第十一章下毒

  九月底，秋收後的保寧村顯得格外清閒。

  

  田地間的小麥已經種下，翻新的土壤還未變色，一塊一塊地連著，漫山遍野綠意蕭條，秋風蕭瑟。

  清晨，陳櫻搭乘村長家的牛車，一路搖搖晃晃往城裡去。

  今日是顧胤賢上門為父親複診的日子，陳櫻想去買些新鮮的菜餚。

  午時，陳櫻採買回來。

  剛剛進門，陳嘉便湊上來道：「大伯來了，在奶奶的屋裡。」

  陳櫻聞言，眉頭微蹙。她先去了廚房，只見她娘在廚房裡坐著，明顯是不想去招呼她大伯。

  周芸見女兒回來了，淡淡道：「你大伯來了，找了你爹，讓你爹買他家的田地。」

  陳櫻道：「我爹不會同意的。」

  周芸冷笑道：「你爹要敢同意，等你三舅來了，我就跟你三舅回通州去。」

  陳櫻笑了笑，洗了把手道：「比起娘，三舅更聽爹的話。」

  周芸氣悶，不悅地瞪著女兒道：「那我就自己回去。」

  陳櫻戲謔道：「娘知道官道朝哪裡走嗎？」

  周芸：「……」

  陳櫻沒有繼續取笑她娘，她從廚房裡出來，讓兩個弟弟去盯著她大伯。

  她娘已經把午飯做好了，陳櫻準備炒幾個菜。她尋思著，像顧胤賢這種人一看就是比較講究的，應該會吃了午飯再來。

  果不其然，陳櫻做好菜以後，顧胤賢還是沒有到。她去給她奶奶送飯的時候，她大伯竟然還在她奶奶的屋裡。

  陳櫻詫異地在想，她大伯不是為了等一頓飯吧？

  陳櫻試探著開口道：「大伯是要在屋裡陪奶奶吃，還是去飯廳吃呢？」

  陳廣勝清了清嗓子道：「我在屋裡陪你奶奶吃。」

  陳櫻：「……」

  呃？

  還真的是為了一頓飯留下啊，陳櫻感覺自己長見識了。她折返廚房，給他大伯盛了一碗米飯，夾了些菜端去。

  結果進她奶奶的屋裡，才發現她大伯把她奶奶那一碗給吃了。

  陳櫻：「……」

  也不知多少年沒有見過這種奇葩了，陳櫻嘴角微抽，坐到床邊去餵她奶奶吃飯。

  陳廣勝吃得很快，吃完以後拿著碗便徑直去了廚房。他對陳家老宅很熟悉，摸索一圈，找到了陳櫻住的房間。

  陳廣勝偷偷進了陳櫻的房間，他懷裡有廖春花買來藥耗子的砒霜。到處看了看，陳廣勝發現陳寧的梳妝檯上放著一疊果脯。

  這果脯陳廣勝眼熟得很，是村里張少貴家做的，之前還送給他家不少。

  陰戾一笑，陳廣勝將砒霜撒在了果脯上，隨即出了陳櫻的房間。

  他往院子裡走的時候，陳櫻也從她奶奶的屋裡出來。

  陳廣勝看了一眼陳櫻，不悅道：「既然你爹不肯幫忙，那就當我沒有來過。」

  陳廣勝走了，看樣子到是憤懣得很。

  陳櫻拿著碗筷回廚房的時候，突然覺得不對勁。

  她剛剛就覺得陳廣勝的舉止怪怪的，現在想一想就明白了。

  陳廣勝是端著碗筷出來的，第一個要去的地方是廚房。可他去完廚房又折返到廂房這裡來，顯然是有事情要辦。

  陳家老宅是二進的院子，陳廣勝既然要找她爹，怎麼不去正房？

  竟然去西廂房？西廂房只有她一個人住，陳廣勝莫不是想針對她？

  陳櫻稍稍細想，立即回房查看。

  她的被子，衣物，茶具等等，還是和原來的一樣。

  要說有什麼不同，那便是梳妝檯上那疊小小的果脯，竟然多了些許不易察覺的粉末。

  陳櫻握了握拳，眼裡閃過一抹寒意。

  就在這時，只聽陳靖在外面喊道：「姐姐，顧叔叔來了。」

  陳櫻將果脯放到柜子頂上，這才走出去迎顧胤賢。

  看到顧胤賢的一瞬間，陳櫻嘴角微揚，不過目光卻一片晦暗。

  顧胤賢微微頷首，眉頭輕擰著。

  陳櫻將他引入正房，出來時江潮遞給陳櫻一包東西。陳櫻看向江潮，只見江潮和煦地笑道：「是點心，特意給你們姐弟三人帶的。」

  「馬車上還有很多吃的，白浪在搬。」

  陳櫻接過，頷首道謝。她走出來，發現這一次顧胤賢他們駕了兩輛馬車，其中一輛裝的全是送給她家的貨物。

  那個冷峻的青年叫白浪，力氣很大的樣子。

  陳櫻去廚房燒水泡茶，有些心不在焉的。周芸不想去見顧胤賢，在一旁提醒道：「櫻兒，水開了。」

  「哦，好的。」陳櫻回神，泡了茶往正房端去。

  顧胤賢給陳書辛複診，扎了針以後，陳書辛氣息稍穩。

  陳櫻端了茶來，顧胤賢在一旁收針，那動作行雲流水，透著幾分矜貴不凡。

  看到女兒進來，陳書辛詢問道：「你大伯走了？」

  陳櫻目光微垂，點了點頭。她給顧胤賢奉茶，顧胤賢見她眉頭微斂，唇瓣輕抿著。

  淺嘗一口清茶，顧胤賢道：「筆墨紙硯有嗎？我過幾日要離開一段時間，給你爹留張方子。」

  陳櫻連忙點了點頭，出來準備。

  顧胤賢等陳櫻出了正房，便詢問陳書辛道：「陳廣勝今日過來說了什麼？」

  陳書辛輕嗤道：「村民逼他還錢，他要賣田賣地才還得起。過來找我，想讓我拿銀子買下他的田地。」

  顧胤賢眉頭微蹙，這樣的事情不會讓陳櫻煩心，看來是另外的事情了。

  顧胤賢給陳書辛開了方子以後，便出了正房。

  陳櫻想請他去客廳里坐，誰知顧胤賢道：「去你的房裡吧。」

  雖然有些愕然，但陳櫻想或許是顧胤賢有什麼話要叮囑她。

  等進了廂房，陳櫻折返去端茶水。

  顧胤賢打量著陳櫻的房間，眉頭微微蹙起。她這房間霉味很重，地面凹凸不平，潮濕的牆角已經開始剝落了。目光順著有裂紋的牆壁往上，顧胤賢一眼就看見了那個放在柜子頂上的碟子。

  一股異樣的氣息摻雜其中，顧胤賢黑眸漸深，面色突然變得很沉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