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放長線，釣大魚（二）

  南國素來空氣潮濕陰冷，天氣也多以陰雨為主。可今兒個卻破天荒地出了太陽，冬日的暖陽不如夏日那般熾烈灼人，溫溫柔柔的仿佛愛人的輕拂，讓人通體舒暢得緊。

  因著這好天氣，姜邊的心情也開懷了不少。

  既然已經做好魚死網破的準備，姜邊自然也就無所畏懼了。

  丫鬟婆子們送進屋裡來的飯菜，姜邊也吃了不少，幾乎見底。

  來收拾碗筷地婢女進來一看，不免詫異地挑了挑眉，看向姜邊的眼神中帶著幾分探究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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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邊也不在意他人的目光，吃足喝飽後，半眯著眼睛非常和善有禮地說到，「好姐姐，你能否替我問下你家主子，今兒天氣好，我想出門曬曬太陽，不知道可以不？」

  姜邊說著故作不好意思地垂下頭來，蒼白的面上隱隱升騰起一抹紅霞。

  「這……」婢女的面色有些為難，顯然是不想多管閒事。

  姜邊從髮髻上取下一支成色好的穿花蝴蝶簪，悄悄地塞進那婢女的衣袖中，笑得一臉的單純無害，「好姐姐，左右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兒，你就幫幫我吧，你看我在這房裡，也快憋壞了。」

  姜邊說著，甚是單純地沖那婢女眨了眨眼睛，那副人畜無害的模樣，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還和洛輕塵挺般配的……

  婢女收了姜邊的東西，所謂『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軟』這下更是不好拒絕了，只得低聲應下，然後端著碗筷垂首快速地走了出去。

  過了不消小半盞茶的功夫，房門便被人從外打開。

  耀眼卻不刺目的陽光，透過微微打開一角的房門，斜斜地射了進來，在地上鋪疊著一層細碎的金色，光芒熠熠的樣子，不禁讓人看得心情通暢。

  這一刻，姜邊似乎暫時掃去了前些日子的陰霾，蒼白瘦削的小臉上，第一次展露出了真正的笑靨。

  姜邊邁步走了出去。

  暖痒痒的太陽照在人身上，仿佛能夠融化積雪寒冰一般，讓人渾身上下的每個細胞，都不自覺地舒展開來，透出一股慵懶舒適之感。

  姜邊踱步而出，在院子裡開心地旋了一個圈兒，微微揚起一張蒼白的小臉，細細地感受著這久違的暖意。

  橘黃色的陽光為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芒，清透的空氣中還有著沒有散開的寒意。

  可姜邊卻絲毫也不覺著冷，纖長的頸項迎空展出一個優美的弧度，仿佛天鵝頸一般優雅美麗。襯著她周身暖黃色的柔光，不免讓人恍覺她是誤落凡塵的仙子。

  這些日子一來，她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這般真摯而燦爛的笑容。

  雖然隱匿，卻被藏在暗處的洛輕塵，一覽無遺。

  他看向姜邊的瞳孔微微幽深了幾分，裡面隱有暗流涌動。

  若不是處於對立的立場，他相信，他會很欣賞這個女人，甚至有可能會愛上她，只是……洛輕塵緩緩抬手，動作有些遲疑地摸向了自個兒的心口處，略顯秀氣的眉頭微微蹙在了一起。

  他的心告訴他，權力才是最重要的。只有擁有了至高無上的權力，才有保護所愛的能力！而且，他的心空落落的，一直在等著一個人回來，那個人，才是他這一輩子最為摯愛的女人，而姜邊，不過是他一時興起的玩物罷了。

  只不過，有的時候，姜邊同那人還真地挺像的。那倔強又偏執的模樣，真是同她如出一轍，讓人又氣又惱、又恨又愛。

  一念及此，洛輕塵眼底飛快閃過一抹幽光。

  眼見那單薄的身子往院子外走去，洛輕塵連忙悄悄跟上。他倒想看看，這個女人又會玩出什麼花樣兒來。

  姜邊面上雖是一副悠閒放鬆的模樣，可心底里卻始終是繃著一根弦。

  她很清楚，以洛輕塵多疑的性子，斷不會如此輕易地，放她離開那座囚籠似的院子。

  所以姜邊表面放鬆，實則暗地裡神經緊繃，所以她自然也能察覺出，有人在身後不遠處默默地跟著自己。

  既是如此，那她索性便利用到底。

  將她之前零星得到的信息，綜合在一起來看，姜邊大致可以猜出――洛輕塵曾經深愛過一個女人，而那女人最後卻離他而去，再也沒有回來看過他一眼，甚至於在他迎娶常華公主為後。

  而好巧不巧地是，她的性子，亦或者是長相，同那個女人有幾分相似，所以，他才會時不時地看著自己走了神。

  既然如此，她何不好好利用這一點，然後將洛輕塵置於死地？

  既然他要毀掉她，那麼，她便拖著他洛輕塵，一起下地獄去吧。

  既然他不讓她好過，那麼她倆，就睡也別想好過！

  姜邊嘴角微微一扯，在洛輕塵看不見的角度里，露出抹陰鷙而又狠厲的笑容。

  姜邊所住的院子裡，因著洛輕塵時常來，所以院子裡沒讓人擺放任何的花草，就連清潔這些，也比其他院子做得勤了不少……因為洛輕塵身患哮喘之疾，不能接觸花粉灰塵之類的，所以，姜邊的院子，乾淨蕭條得跟個禪院沒有什麼兩樣。

  這廂姜邊走了出去，一路閒轉，倒是見著了不少的花草林木。

  姜邊心情好時，會隨手摺下一朵別在發間。嬌艷欲滴的花朵，襯著她蒼白瘦削的臉頰，倒別有一番讓人移不開眼的美麗風韻。

  那副嬌憨天真的樣兒，洛輕塵不禁呆呆地看得有些痴了。

  他心裡微微一動，想上前同姜邊說一兩句的溫柔話兒，但礙於那邊爭相鬥妍的萬紫千紅，洛輕塵終究還是駐足原處。

  空氣中漂浮的花粉讓她有些不適，他趕緊從袖中取出一方錦帕，捂在口鼻處，然後飛快地轉身離去了。

  走出了好大一段距離，洛輕塵一直壓抑在胸腔中的咳嗽聲，終於衝破喉嚨，悶悶地嗆咳了出來，漲得一張蒼白的俊臉，頃刻間變得通紅。

  洛輕塵一邊咳，一邊大聲地喘著氣兒，喉中滾出一陣陣「嘶嘶」的仿佛破風箱似的聲音，聽來有些可憐的緊。

  「這身體，可真是越來越不中用了呢~」洛輕塵嘲諷一笑，面上神色有些黯然：束，我還能等到你回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