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來見(一)
2024-06-08 17:44:17
作者: 藕花
尉遲圭挑個大拇指,他都不能不佩服媳婦這份淡定了。
可還是忍不住問,「那你就不擔心,你舅舅在牢里吃苦?」
許惜顏淡然回應,「他既要打抱不平,合該吃點教訓。」
呃……
金光侯頭皮一麻,想了半天還是咽了咽唾沫,小心求情,「媳婦,萬一將來我那啥,一不小心,也給抓了……你好歹,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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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歹之後的話,到底沒能說出來。
因為小媳婦一雙微微上挑的明眸,似笑非笑看著他,「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又說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這般大事,侯爺還是拜託三弟比較好。」
靠尉遲均那個傻小子?
金光侯頭皮一緊,那他還不如拜託自己別這麼不小心。
同時,尉遲圭也明白了。要是被人坑害出了事,小媳婦肯定會管。
但要是跟柏昭這樣,自己傻乎乎鑽進人家的圈套,那就自求多福吧,苦頭肯定少不了!
濟州。
牢房裡,柏昭一人給關了個單間,倒是無人打擾。正好讓他安安靜靜,反思了自己的過錯。
在冷靜下來之後,他就知道,自己被人算計了。
那天,在酒樓上賣唱的女子,雖扮作男裝,但柏昭當時就看出來了。她沒有喉結,是個女子。
原本看她被人欺負,好心上前幫忙講理,怎麼回頭倒成了他「見色起意,逼奸人命」?
柏昭可以發誓,他真的從頭到尾,都沒留意到死的那個老婦人。
偏偏在他無意識的抬手間,人就摔下樓了,還恰好摔死了。
據說,那老婦人眼神不好,是以跌斷了頸脖。
可一個在戲班子裡做活多年的人,成天見著那些戲子們打空翻,會不知道跌倒時如何保護頸脖?
柏昭不信。
可為什麼要找上自己呢?
理由太多了。
柏家不算,郭家就夠了。
還有許潤,要是高家以此為由,逼他做些他不願意做的事怎麼辦?
柏昭不傻。
在濟州的地盤上,能這麼算計一個朝廷官員,幕後黑手除了高家,沒旁人。
更別提,外甥女婿金光侯了。
柏昭是真的很難過。
不是因為自己被關在大牢里,而是因為自己被人算計,而會連累到身後的這許多許多人。
他沒那麼天真,說什麼一人做事一人當。
哪怕他現在就是一頭撞死,高家要找上郭家或是尉遲圭的麻煩,還是會找上去的。
尤其他死了,好多事才真是說不清了。
現在柏昭的心情很複雜。
一方面勸自己好好活,一方面又很怕有人來救自己。
因為不管是誰,只要來了,都會為他做出一些妥協和犧牲吧?那得是多大的代價?
「柏校尉!柏昭校尉!」
呃?
柏昭一個激靈回過神來,扭頭去看,卻見到一張最不想看到的臉。
「你,你怎麼來了?你走了安遠城……」
「垮不了。」
郭懷臭著一張臉,滿臉塵土,還有汗珠沖涮的溝痕。
要是平日,柏昭一定會取笑幾句。
但如今,他非但不敢說,連笑都不敢笑一下。
郭懷遞出一張公文,給那獄吏,「已經跟你們大人說好了,保釋人犯出來。」
獄吏笑得油滑,「知道知道,上頭已經交待過了。」
你答應了高家什麼?要不就算了吧?
柏昭還想張嘴,可郭懷面無表情的看過來,他就什麼都不敢說了。
手續辦妥,很快,柏昭就走出住了十幾天的牢房,重見天日。
今日無甚雲彩,北地夏日晴朗的陽光,明晃晃的從藍汪汪的天空照下來,柏昭一個不察,還沒踏出牢房大門,就給刺激得差點落下淚來。
忽地眼前一暗,給人扣上了一頂夏天穿戴的薄斗篷。
郭懷也不說話,大步向前。
柏昭追隨其後,心頭更暖了幾分。
到底他坐了十幾天牢,再乾淨也有限得很。身上又髒又臭,就算在濟州沒什麼熟人,可給人瞧著象什麼話?日後人家要怎麼說柏家,甚至說起許家和昇平郡主呢?
裹著斗篷悶頭走了一時,身上微微出汗的時候,到了。
柏昭一抬頭,詫異了。
不是客棧,不是民宅,竟是一處寺廟。
廟門口斑駁古舊的牌匾上寫著三個古樸的大字,龍興寺,一看就上了年頭。
守著角門的小沙彌才七八歲大,一笑就露出缺了兩顆的大門牙,「師兄來了!快請進,熱水齋飯都備好了。」
柏昭忽地想起,郭懷早年可是在寺廟裡混跡多年,要出家的,看來此言非虛。
郭懷從懷裡擲出包糖,「拿去給師兄弟們分一分。你就少吃幾顆吧,仔細把牙都吃沒了。」
小沙彌笑得牙花子都露出來了,作了一揖還禮,「出家人不打誑語。師兄雖回了俗世,也少造些口孽吧。還當我小呢,淨唬人!」
等人進來,小沙彌便自去忙了。
郭懷熟門熟路,將柏昭領進後院,卻是一處清幽所在。
庭中種著銀杏與菩提,鬱鬱蔥蔥,枝繁葉茂。瞧那樹幹,粗得需幾人合抱,怕是有好幾百年了。
還有幾叢芍藥,也開得正好。
南邊一溜數間客房,皆打掃得乾乾淨淨。
郭懷上前,推開一間房門,眼光示意他進來。
柏昭才想問他那幾個手下如何,從門洞那邊迎面走來一人,可不正是其中一人麼?
「哎呀,柏大人,你可算出來了!」
柏昭也是又驚又喜,「他們有沒有難為你們?還有人呢?」
「人都在,都沒事兒,在後山幫忙收拾洞窟呢,我是回來提茶水的。我們算哪根蔥哪根蒜,難為我們做什麼?柏大人你沒事就好。哎,行了,先不多說了,你趕緊洗漱歇歇吧。回見啊!」
他提著茶桶,拎著一撂碗走了,柏昭才算安心。
才想道謝,郭懷已經轉身去了隔壁。
挑眉站在台階上說,「我勸你,快著些。你那位郡主外甥女,只怕就要到了。」
啊?
柏昭一怔,可郭懷已經關門,自去洗漱了。
雖不知為何他會說許惜顏快到了,但柏昭還是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趕緊洗了個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