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流言(一)
2024-06-08 17:36:59
作者: 藕花
是夜,許潤回房,因已累極,只囑咐廚房下碗湯麵過來就是。
才進屋洗了把臉坐下,就有個十五六歲,青蔥水嫩的面生丫鬟,捧了食盒進來放下。卻是不走,拿起筷子,挾了麵條,親奉到他嘴邊,殷勤小意的道,「二爺累了,奴婢伺候您吃。」
許潤抬眼一看,愣了。
「你是誰?」
許家也沒這般規矩啊。
丫鬟越發嬌羞嫵媚,含情脈脈,「奴婢是二奶奶帶回來伺候爺的,還請爺賜名。」
許潤一頓,眸光漸漸冷下來。
尹二奶奶特意避了出去,一直在對面屋子,隔窗盯著這邊動靜。
見那瘦馬將麵條送進去了,不一會兒,空碗送出來了。
熱水送進去了,水涼又送出來了。
可直到熄燈,她帶回來的那個瘦馬,也一直沒有出來。
尹二奶奶安心了。
又有些莫名酸楚。
男人,果然沒一個好東西!
送到嘴邊的肉,豈有不吃的道理?
不過也無妨。
只要能分去鳴翠的寵,再生一個比許雲柯更會討人歡心的小崽子,她的目的就達到了。
這個家,就還在她這個主母的掌控之中。
至於兒女的親事,就算自己沒問過丈夫就做了決定,又有什麼不可以?
難道還有人比她更看重兩個孩子的將來嗎?
不可能的。
尹二奶奶私心裡,也不知是賭氣,還是心虛,明知這等大事,應該早早說清,卻又硬是拖了下來。
天,黑如鍋底。
寒風卷著雪花,漫天飛舞。
吹得人眼睛都睜不開,也掩蓋住了路上的痕跡。
就連奔跑中的馬啼印,也很快就了無痕跡。
「吁!」
少女勒住馬蹄,馬兒趁機大口粗喘著白色的霧氣。
火紅的斗篷底下,露出寒霜似的臉龐。一雙微微上挑的明眸,在黑夜中亮若晶石,打量著眼前的三岔路口。
「此處都通向哪裡?」
侍衛答話,「回郡主,這三條路,分別通向興平、永豐和孟縣。永豐最近,但孟縣過後便有渡口,南下最是便利。賊人怕是會去那兒吧?」
李捕頭道,「話雖如此,但今日雪大,孟縣太遠,只怕那賊人會去永豐暫避。」
他是京兆尹衙門今日當值的官差,也是接到林家小廝報案後,最快找到線索,一路追蹤到城南的。
許惜顏看他頗有經驗,命他帶上手下,一起追蹤出來。
這李捕頭雖辦案無數,極富經驗,但因好酒貪杯,誤過不少事。且一喝多就管不住嘴,愛罵人,不僅罵同僚,還罵上司。在衙門裡得罪了不少人,一直也得不到機會升遷。
但今日遇著許惜顏,他深覺是個機會。所以查這個案子,他也十分的肯賣力氣。
可許惜顏聽了眾人的話,卻徑直做出判斷。
「去興平縣。」
為何?
李捕頭不解。
侍衛也不解。
興平縣既不是最近的,也不是最方便回南方的,為何偏要選這樣一條路?
許惜顏的理由很簡單,「我雖沒去過那裡,卻聽說所有的官家富商上京出京,都會在興平縣休整停留。」
當年尉遲家進京,不就是在興平縣停留,才鬧出程寡婦之事?
如果不是繁華到一定程度,一個婦道人家,哪有這般見識和膽量,看準了尉遲家就敢下手?
對啊!
眾人恍然。
那綁匪手上若只帶著一個小孩子還好,若還帶著一個受傷的成年人。若要出手,會有比興平縣更適合的地方嗎?
且如今天寒地凍,能早點把兩個人出手,拿了銀錢回家,豈不比在路上提心弔膽強?
所以即便不是最近,也不是最方便,那兩個綁匪也極有可能帶著人,去興平縣了。
不過要萬一判斷錯了怎麼辦?
李捕頭建議,「要不要去跟那兩地的公差交待一聲?」
不必。
許惜顏很冷靜的回絕了。
那兩個綁匪既然還有正當身份做掩護,必然害怕打草驚蛇。若發現驚動官府,恐怕寧肯把兩個肉票立即殺了,也不會給自己留下後患。
且不說許雲柳,那么小小年紀,都知道背成語求救。
她不信林家那個中了舉人的表哥,會笨到什麼線索都不留下。
若實在要出事,那也絕非人力可及。
象之前去沂州,柏老太爺在教許惜顏占卜星象那些時,就曾告訴她。這世上多的是救得了命,救不了運的。凡事須當盡力,但也得接受意外。
只要認定了,就沒什麼可後悔的。
所以許惜顏帶人,奔赴了興平縣。
找到當地最大最貴的一家客棧,整個包了下來。
「告訴已經入住的客人,只要願意離開,就給他們十倍的房錢,還派馬車送他們去其他客棧入住。」
這……
需要這麼招搖嗎?
李捕頭不解。
燈下的少女,眸中透著淡淡異彩,「安排完了這些事,你們就去當地最貴的澡堂子洗澡,再叫最貴的酒菜,然後都不許多話。只麻煩李捕頭,看著合適的人,悄悄告訴他們一件事……
時候不長。
興平縣最好的一家澡堂子裡。
天寒地凍,泡個舒服的澡堂子,是再舒服不過的享受了。
李捕頭瞧著一個主動湊過來,特別八卦的本地老客,借著幾杯酒勁,半遮半掩,吐露了一件事。
「……要說我跟他們,原也不大熟……可上峰的命令下來,我們這小胳膊,如何擰得過大腿?橫豎是人家出錢,咱們跟著享受也就完了……只恨自己出生太早,模樣太醜,要是長得俊俏些,那位貴主兒打賞起來,可是下半輩子都不愁了……哎,瞧老哥你既是本地人,可有眉清目秀,或體格雄壯的子侄啊?若能入了那貴主兒的眼,只怕全家都能雞犬升天了……」
嘖嘖嘖。
原來是京城有錢貴女,出來找面首啊,聽說很多公主就愛這口。
他們離京城近,有什麼不知道?
男人猥瑣的笑聲,一切盡在不言中。
嘩啦!
一大瓢熱水淋下,澆得不遠處一位豎著耳朵偷聽的絡腮鬍子,低低笑問,「你們大戶人家的女眷,真有玩得這麼野的?那我這體格,可算雄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