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八章 寒意，穿透脊背

  小梅所在的村離著有些遠，好在路上碰到了老鄉的拖拉機，顛簸了一個多小時，總算是來到了目的地。

  村口有條河，河邊有好幾個正在洗衣服的大娘。

  見到他們幾個都是生面孔，十分好奇，當得知他們要去的是小梅家的時候，臉色都變得十分古怪。

  王老師跟幾位大娘打了聲招呼，告別後去往小梅家的路上，跟宋嬌嬌兩人解釋，「我之前來的那次更離譜，問一個大娘小梅家在哪，結果反被罵了一頓，就好像我是什麼 一樣。」說著，摸了摸鼻子。

  宋嬌嬌跟阮明珠對視一眼，心裡都覺得十分古怪。

  又步行了二十多分鐘，終於在村尾，看到了一座大瓦房，還挺氣派，一看就是新蓋不久，別的村戶大都住著老舊的土胚房，沒想到小梅家還挺有錢。

  那既然沒到揭不開鍋的地步，為什麼不讓小梅繼續讀書呢？

  難不成重男輕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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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王老師已經上去敲門。

  裡邊傳來一個男人粗噶的聲音，「還沒完事呢！催什麼催！懂不懂先來後到啊！」

  幾人面面相覷，可以看出小梅的家長性格確實有些暴躁了。

  就這樣又等了幾分鐘，屋子裡傳來罵罵咧咧的動靜，緊接著是鞋子摩擦在地上哧啦哧啦的動靜，嘎吱一聲，木門被從裡邊打開，一個滿臉油膩的中年男人從裡邊探出身子來。

  露出正在繫著腰帶的糙黑大手，外套披在肩膀上，一副剛起床的邋遢樣子。

  宋嬌嬌側頭看了看西垂的太陽。

  這都下午四點多了吧，按照常理來說，莊戶人這個點應該不會睡覺才對，因為沒多久就要吃晚飯跟睡覺了，下午睡得多了，晚上可就睡不著了。

  中年男人第一眼看到的是王老師，臉上頓時浮現出一個格外猥瑣的笑容，一張口，燻黑的齙牙差點懟出去二里地，「外村人吧？也好這口？誰介紹來的？」

  問完還不夠，還要擠吧著小眼睛，要上前拍王老師的肩膀，一湊近，一股說不清的味道立刻就傳了過來，混合著煙臭味、腳臭味、油臭味，簡直比老旱廁好不了多少。

  王老師瞬間往後退了半步，沒讓他挨上一星半點，他也認出來了，面前這男人不是小梅的家長。

  「叔，你知道小梅的爸爸在家嗎？」他好聲好氣詢問。

  落在中年男人眼裡，那就成了赤裸裸的嫌棄，心裡頓時就不痛快了。

  裝什麼！長得白白淨淨，還戴著眼鏡，一副有文化的模樣，還不是跟他們這些地里刨食的泥腿子一樣！半斤對八兩，都不是什麼好東西，誰也別嫌棄誰才對！

  中年男人瞪著眼，「你自己沒長嘴啊，不會自己問！毛都沒長齊呢，就學大人搞事，會搞嗎你，不會的話，哥教教你啊。」

  王老師不明白他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但就是覺得不舒服，總覺得不懷好意，但沒工夫跟他計較，直接衝著屋子裡喊了起來，「小梅？請問小梅的家長在嗎？」

  喊了沒幾聲，正屋裡傳來一道不大的聲音，「誰啊？」

  一個很老態的婦女走出來，佝僂著腰，神情畏縮。

  「有什麼事嗎？」

  王老師一看就認出來對方是小梅的母親，因為按照小梅的年紀，她的母親再大應該也就是五十出頭，可頭一次見面時，真是把他嚇了一跳，小梅的母親肉眼可見的蒼老，就跟六十多了一樣。

  「小梅媽媽，您好，我過來是想看看小梅的情況，小梅今天下午怎麼沒去上學啊？」

  小梅媽媽一對上王老師，眼神立刻就朝著右方撇開了，表情也不是很自然，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還一個勁趕他們走。

  王老師也不介意，在他心裡，能讓孩子繼續上學，比什麼都強，挨幾張冷臉根本不算什麼。

  他連忙把一路上斟酌出的說辭，說了出來，「小梅媽媽，上學才是孩子最好的出路。你要是嫌學費太貴的話，我個人可以負擔小梅小學的學費，只要她還想繼續往下讀，就算是供她初中、高中，乃至大學都行啊。

  窮什麼都不能窮教育，你難道真的忍心看著這麼聽話的孩子，小小年紀就輟學嗎？小梅是個乖孩子，將來一定會出人頭地，好好報答你們的。」

  他說的激動，原先消極對待的小梅媽媽，好似也被觸動，眼睛微微亮著光，希冀地看著王老師，「你說的可是真的？」

  那個油膩的中年男人也來了勁頭，巴巴地走上前去，看看小梅的媽媽，發出一聲十分突兀的笑聲。

  「我說，小梅她娘啊，沒聽出來嗎，這位老師心疼咱們小梅呢，說不定啊，也是相中了咱們小梅長得好看……」

  他那雙烏溜溜的王八眼，在王老師的身上轉悠了一圈，突然話鋒一轉，「啊不對，小梅她娘，你不會想直接把小梅給他吧，那可不行！小梅要是沒了，那哥幾個可怎麼辦？！你年紀也不小了，難不成還能老蚌懷珠不成？」

  王老師怎麼就覺得，這男人說話就這麼難聽呢，要不是自己是位人民教師，真想一拳頭甩在這男人臉上，打爛這張嘴。

  而這時，屋內，突然傳來了一聲尖叫。

  王老師神情一凜，轉頭就往屋子裡小跑去。

  小梅她娘原先跟個麻木的機器人一樣，好似也被這一聲尖叫，給觸動了某個開關，神情染上驚恐，抬手要去拽王老師，「不行，你不能進去……」

  越是這樣，越是有貓膩，王老師聽出來尖叫的是那兩位女記者，甩開對方的手，幾乎是以撞的姿勢，衝進了偏房。

  結果腳剛踏進去屋內半步，他整個人就僵住了。

  明明後背還沐浴在落日的餘暉之下，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是他整個身體，卻像是墜進了寒潭裡，嗖嗖的寒氣，從腳底板一直鑽到了天靈蓋。

  越過宋嬌嬌驚怒交加的表情，映入眼帘的是蜷縮在牆角的小梅。

  她小小的身體蜷縮成團，仿佛恨不得把自己化成一縷煙，飄出那扇小小的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