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都是修行（大章）

  直到晚禾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眼前，瑤媌雙眼一翻暈了過去，看在瑤暮的眼裡，是心痛到一定程度了。

  怎麼會？

  一顆浮雲丹，沒有奪去人的性命，卻把人的記憶和心智全部帶走了。

  如果瑤媌清醒後知道是這個結局，會不會直接選擇死亡來的更痛快一些？

  她對自己要求那麼高，骨子裡有著很強的勝負欲，有著只屬於她的驕傲，怎麼會允許自己卑微到這個程度？

  那個晚禾，她竟然真的如此狠心？

  瑤暮嘆口氣走上前：「夣宗主，把小妹交給我吧，我把她送回瑤家！」

  夣崋確實在考慮瑤媌到底該作何安排，他還是對瑤媌無垢靈體純水靈脈抱著希望的，只等他回去研究出來屬於瑤媌的浮雲丹解藥，就可以解毒，瑤媌還可以從頭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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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好，你先把人帶回去，等我研究出來解藥，再去接她！這期間，要派專人看守，千萬不要讓她獨處，以免其他意外發生！」

  瑤暮點頭，帶走瑤媌。

  雷音宗來這一趟，本來是沒什麼事情發生的，卻是發生了這麼大事，宗門希望隕落，當初收徒時多麼喜慶，現在就有多麼灰敗，整個宗門的氛圍都很沉凝，更沒什麼心情繼續留在這裡。

  與蓬萊仙島和托天閣告辭後，夣崋便帶著宗門弟子迅速離開。

  蓬萊仙島倒是沒什麼損失，璉璟的意外只是一瞬，吃了晚禾剛剛給的丹藥，臉上的傷消失不見，還真的像晚禾說的那樣，皮膚好了不止一點半點。

  整個人從裡到外都透著一種，睡眠充足，營養均衡，思想進取，每日排便的理想健康狀態。

  晴天崖帶著人去城內巡邏一圈，雖然有炎墨的莊生夢，但他把城池送給了晚禾，當然是要把心思多放在風禾城的，兩城合併，還有好多事情要做呢，移交實權，布告天下，還要奏請聖上呢。

  雖然先斬後奏，但他有十足的把握，畢竟燕陽離開的時候，已經表示這件事燕陽同意了，燕陽同意了，蒼田皇后也是同意的，蒼田皇后同意了，聖上同不同意都不重要了。

  誰不知道，蒼田是皇后說了算，聖上最疼皇后，從不惹皇后生氣。

  松至帶著弟子要走的時候，梧思一臉淡然，手勢一起，訣印放出，天空忽然飄起細雨，細雨落地瞬間凝冰，冰面擴大，松至腳下被蔓延，他赫然停頓。

  「梧思？」

  梧思雙手打開，在面容前畫下一個八卦圖，蓄力一推，雨頓然化雪，雪花紛飛，松至眼裡湧現出無限驚喜，光亮中透著無數紛飛的雪花。

  溫灼攤手，接住三五朵，驚訝無比：「下雪了，師父，這？」

  松至抬手：「小些聲，不要打擾到你們小師妹，這是她在布夢！」

  溫灼驚駭：「這是夢？」

  他猝然仰頭，看著天空陰沉沉的，是啊，剛剛還是艷陽當空呢，怎麼一下又下雨又下雪的？

  竟然是梧思的布夢？

  他們都進了梧思的夢境？

  柳清把手舉到溫灼面前：「大師兄，小師妹是……是參悟了四季之冬？

  這個世上，雪花數以萬計不計其數，卻找不到兩朵一模一樣的，她的施夢，竟然毫無破綻？」

  溫灼點頭：「若不是師父在，我等都不會察覺，只覺得風禾城氣候變化莫測罷了。

  世事難料，小師妹竟然可以參透師父的四季之夢，冬雪，看來這一回，小師妹真是沒有白來，收穫頗豐！」

  說著話，一道閃雷蜿蜒而至，「咔嚓」一聲，劈在梧思身前，梧思情緒穩定至極，無驕無燥，面容淡定收手。

  她淡定了，柳清卻在一片雪花中不淡定了。

  「哎呀，驚雷，你們看到了嗎？

  是天道祝福，天道祝福啊，天道發怒完後，第一道祝福給了小師妹啊，哦我的七舅姥爺，大師兄，你快，你快打我一巴掌，我不相信這是真的。」

  多少年了，自從上次璉璟得到天道祝福後，仙島得有十來年沒有降下祝福了。

  「好了，柳師弟，你做夢，還能大家都做夢啊，師父還在這裡呢……」

  溫灼看向松至：「師父，剛剛那天道祝福，不是師妹布夢的吧？」

  松至笑的很開心：「自然不是，你們小師妹，突破了！」

  「金丹後期？小師妹竟然和我一樣了？」柳清又喜又憂，「那我得努力了啊！」

  溫灼垂眼，他一個大師兄，也困在金丹後期數十年了，至今沒有突破，後面的師弟師妹們都追上來了，他的壓力比柳清更大才是。

  不知道梧思怎麼做到的。

  待梧思試驗結束，她十分平靜地走到松至身邊：「師父，走吧！」

  身邊圍過來不少師姐和師妹，拉著她的手不停恭喜寒暄：

  「梧思師姐，你可太厲害了，我們剛剛都以為真的下雨又下雪呢，你怎麼做到的啊？」

  「是啊是啊，還得到了天道祝福，你真的太優秀了，我什麼時候能趕上你啊？」

  「師妹，你這麼弄，師姐都要羞愧了，你叫師姐們可怎麼辦啊？

  不要這麼卷吧？」

  梧思謙虛搖頭：「我已經拜入仙島十年，才得到天道祝福，不算厲害了。」

  眾人都覺得梧思好像變了，變得謙遜，變得沉穩，要是以前，這個時候得到大家的誇讚，她早就揚起下巴，享受所有人的恭維了。

  松至收回目光，十分滿意，孩子長大了，終於穩重了。

  仙島後繼有人，未來可期。

  「師父，弟子申請和璉璟師兄解除搭檔關係，有關雲霓之裳，弟子需要再找一個合適的搭檔從頭參悟！」

  松至一愣：「什麼？」

  璉璟和梧思，是他當年收徒時，千挑細選才定下來的，之所以這麼多年都沒曾招親傳弟子，是因為把心血都放在這兩人身上。

  他認為這兩人當真是雲霓之裳目前最為合修的搭檔，有這兩人可抵收徒數十人。

  梧思怎麼突然提出這個要求？

  「師父，我和璉璟師兄在很多事情上看法不同，璉璟師兄對我的成見已經有十年了，這種情況下，雲霓之裳很難突破，當然，我說這話，並不是把所有原因全部歸咎到璉璟師兄身上。

  我也有原因，因為某些原因，目前弟子和璉璟師兄隔閡艱深，很難消除。

  與其強行綁到一塊兒修煉，貌合神離，浪費時間，不如早早分開，再各自尋找合適搭檔！」

  松至的心底已經不是驚訝能形容的了：「你可知，雲霓之裳，不是所有弟子都有能力和天賦修煉的，你和璉璟分開，誰也沒有資格再修煉雲霓之裳，只有你們合併」

  「那就不修了，師父，弟子並不執著於某件事，這個世上，沒有絕對的對與錯，也沒有絕對的適合不適合。

  看人心如何界定，看要求和目的。

  而弟子，從現在開始，一切隨緣，生死看淡。

  修行一生，壽元無數，放慢腳步，慢慢參悟，原來一花一草，一葉一木，都是修行！」

  梧思抱拳，轉身先行跨步而去，裙衫翩翩，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韻味。

  她已經不執著於等松至的回答，不管結果如何，她都不在意了，她已經不追求結果，只享受過程了。

  或者說，提出這番要求，她也沒有想過最終是什麼樣的答覆，只是想要去做，便做，之後，一切隨緣。

  松至神色複雜，一邊是對弟子忽然開悟的欣喜，一邊是對璉璟和她的雙控合併被瓦解的遺憾。

  溫灼按下心頭複雜情緒安慰松至：「師父，師妹只是一時之間還沒想通，等回宗門，弟子再去勸勸她！」

  松至抬手：「不必，她已經想得十分通透了，雲霓之裳是什麼級別的控制之術，她肯捨棄，就是做了割捨的。

  是她從心底覺得和璟兒合作已經不能達到純粹的效果，不然這十年，為何雲霓之裳始終停留在二層境界。

  與兩人不合心有很大關係！

  既然她不肯，這事，就作罷吧！」

  溫灼瞟了一眼不發一言的璉璟，嘆息：「師父，那璉璟師弟還需要再繼續修煉雲霓之裳嗎？」

  「在沒找到合適的雙控合併搭檔之前，雲霓之裳只能叫停，他一個人，完成不了的！」

  松至抬腳便走。

  柳清出現在溫灼身邊：「不是，師父都不問問璉璟師弟的麼？

  至少也該問問璉璟師弟什麼打算啊，畢竟這件事，是兩個人的事……」

  溫灼瞥了一眼璉璟，沉下聲：「柳師弟，別說了，快走吧！」

  柳清看著松至背影，撓頭：「真是的，師父肯定是看到梧思師妹突破又得到天道祝福，高興得偏心了，誒，璉璟師弟，你不要難過，沒關係的，今年說不定仙島就會招到和你一起修煉雲霓之裳的搭檔呢……」

  璉璟內心憋悶悲苦，他好像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對梧思說的那些話，有一句，應該是最傷梧思心的，那就是從第一次新生秘境試煉，他就對梧思有了成見。

  這句話本身沒有多大傷害力，但是第一次新生秘境大會到現在，過去十年了，也就是說，梧思會以為，這十年期間，他們一起修煉，互相取長補短，互相照顧關切，一起出任務，生死共同承擔，算是把命交到對方手裡了。

  結果，她信任的同門師兄，竟然一直對她所作所為意見頗大，那麼，這一切看著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按照梧思曾經的高傲性子，定是接受不了的。

  但，都在氣頭上，是什麼傷人就選什麼說，沒有過腦子的話，殺傷力往往是無法彌補的，就算彌補了，也是有裂痕的。

  分開也好，如此下去，確實一直在浪費時間。

  璉璟深吸口氣，什麼也沒說，抬腳跟上。

  柳清在後面追：「誒？璉璟師弟，怎麼個事兒啊？

  師兄知道你難過，你說出來吧，說出來心裡好受點，師兄幫你開導……」

  蓬萊仙島離開，只剩下托天閣了，秦元乾看看荊鮮，又看看晴晚：「你這條命，差點沒了，鬼門關前走一遭，想必應該會有很大感悟。」

  晴晚咬唇：「弟子知錯，請師父責罰！」

  「責罰就不必了，荊鮮交給你處理，為師看看你感悟到什麼了！」

  晴晚轉頭，荊鮮瞪著眼：「我可不是故意要殺你，當時，吃了藥，你不是看到記憶石了嗎？我是無辜的……」

  「可是你是魔修，這些年，你沒少殺小妖怪和人界的人吧？

  你的雙手，可乾淨？」

  荊鮮：……

  不乾淨，一點都不乾淨，可是，他是魔修啊，他就該幹這些事啊，不然他還叫什麼魔修啊？

  「你要幹什麼？」

  他看著晴晚拿起劍，臉色發白，冷汗直流。

  「你不無辜，為了天下無辜受害的人，你必須給一個交代！」

  劍起，寒光閃過，荊鮮嗷一嗓子慘叫開，閉眼，劇痛從四肢傳來，睜眼，鮮血淋漓。

  「你……你好狠啊，挑斷我的筋脈，當真是不如殺了我……」

  晴晚面色冷然：「不，讓你生不如死活著，才是比殺了你更加殘忍的酷刑，激動什麼，這還沒結束呢……」

  晴晚手一轉，荊鮮驚駭蹬腿，想要退後逃離，卻沒有成功，他的身後是柳北，柳北劍抵在他後背心，荊鮮慘叫的更加慘烈了。

  「求……求你，放我……我一條生路，我會棄惡從善，我啊——」

  魔丹從身上抽離，在他面前，被捏碎，荊鮮青筋繃起，口吐鮮血，一身修為，頓時散盡。

  堂堂陰四殿殿主，算是徹底被廢了。

  荊鮮也是條漢子，雖然被臭屁熏暈了，但此等痛苦，竟硬生生挺下來了，他一口牙齒咬碎，瞪著晴晚。

  晴晚蹲下來，手裡攤開一粒丹藥：「這是晚禾離開時候留下來的，可保你一命，但從此，你不可以再修煉了，回歸到一個普通人的世界中去。

  你也去感受下，在這亂世之中，作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風雨飄搖之下，該怎麼平安無事的活下去，去感受一下，被妖族被魔修抓住是什麼樣的體驗……」

  荊鮮口吐鮮血，匍匐在地，「嗚嚕嚕」嘶吼著。

  晴晚把丹藥一滾，落在他身邊，吃不吃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