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不願記起的過去
2024-06-08 10:37:07
作者: 姣爺
嬸嬸走過來,整了整她的圍巾,數落著:「你這孩子,全身上下就數這張臉最俊俏了,其他的呢,你看看,哪個女孩子像你這樣一點兒都不打扮?老話說了,天生麗質難自棄,老話還說了,女人三分靠天生,七分靠…」
楚聞夏心裡叫苦連天,捧著嬸嬸喋喋不休的臉低頭朝她的額頭啵了一下,引得老太太哭笑不得,她剛剛笑吟吟的調皮的說道:「白少芬女士,我要遲到了,我保證將來嫁一個才俊,ok?」
嬸嬸含笑撅撅嘴,似怒非怒:「好好,嫌棄我老太婆碎碎念了。」她用手戳了戳楚聞夏的腦門,「就是要多念念你,才會記在心上。」
楚聞夏揉了揉自己的腦門,委屈叫道:「嬸嬸您肯定練過一陽指。」說完,她看著站在一旁看好戲的劉叔叔,嚷嚷道:「叔叔您好可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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嬸嬸叉著腰欲發飆,楚聞夏趁她不備,又捧著她的臉,朝她額頭啵了一口,嬉皮笑臉地說:「嬸嬸,雖然你又凶又嘮叨,可是我還是沒辦法不愛您…」
而後她在老人家河東獅吼前,奪路而逃。
頂著刺骨寒風站在小區門口等了一會兒,她搓了搓手,這才發現手已經冰涼,呵出一口氣,熱氣在空中繚繞一圈後,逐漸消失。
這一刻,她真希望消失在這世上,不用逼著自己面對她們,也不用逼著自己回憶那些斑駁不清的過去。
回憶已經成為了她心上的藤蔓,纏得她快喘不過氣。
在她呵出第三口氣,低著頭用腳畫圈圈之際,夏明亮的大黑車悄無聲息地停在她面前,她他一抬頭,夏明亮那張不苟言笑的臉映入她的眼前,他說道:「上來吧。」
「哦哦。」她定定神,慌忙點頭爬上車。
寒暄幾句之後,他們一路無話。
她把臉扭向窗外划過的一盞盞路燈,以及路上的夜景,苦澀湧上心頭,時間在他們之間築成了一道誰也過不去的溝,既然今天已經遙遙無言,那麼何必今晚再見面,在敘舊呢?
這頓飯,註定不會美味的。
想見不如懷念。
夏明亮帶著她去了一家海鮮館,抬頭望著那被五彩繽紛的霓虹燈圍繞的海鮮兩個字,楚聞夏愣在原地。
年少時的聲音又從久遠的地方飄了過來。
「明亮,你猜我最喜歡吃什麼?」
「什麼?」
「是海鮮啊,想知道為什麼嗎?」
「嗯?」
「你好討厭啊,你都沒有在聽我說話。」
「啊?」
「夏明亮!」
「好好,說吧說吧,我聽著呢。」
「那我說了哦,我最喜歡吃海鮮。」
「這個你說過了,原因呢?」
「哦呵呵,原因是我吃不到海鮮啊,得不到的永遠都是最喜歡的啊…」
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喜歡的,楚聞夏早上眉頭細細咀嚼年少時無心說出來的一句話,這樣的嗎?等不到的永遠是最喜歡的,最難以割捨的…
她凝神望著身邊的英挺男人,她不曾得到過他,但時間教會她割捨放下。
心是痛過的,也流過血,好在傷口已經結疤,她畢竟是要活下去的。
她也不會讓誰發現她的傷口。
夏明亮默默地注視著她,那專注的眼神,像是要把她揉進他的眼底。
五年前,他臨走的時候也常常這樣凝視著她,一言不發,她總是期待他說些什麼,卻終究,他留給她輕輕的兩個字:「再見。」
她恨他,恨他有那樣的眼神望著她,恨到無力,於是她低眉笑笑:「夏明亮,我可是好久沒吃海鮮大餐了,哈哈,你慘了,不過這次是你自己送上門來讓我宰的,我可不客氣了,你帶夠錢了嗎?」
「不過就把你這貪吃鬼賣了。」夏明亮微微一笑,表情放鬆下來,還是以前那樣,在自然而然的伸手揉了揉她的短髮,下一秒,他自己都愣住了,手僵了一下,縮了回來,緊抿唇說道:「進去吧。」
她無奈一笑,五年了,他還是沒有改掉愛揉她頭髮的習慣。
夏明亮挑了一個靠窗比較僻靜的位置,他們坐下之後,他指著菜單上不少海鮮,海蟹,魚蝦是少不了的,他還點了一個鮮鮑魚湯,林林總總大概有七八樣菜。
服務員走後,楚聞夏嘿嘿一笑,翹起大拇指對著他說道:「你最好了,跟著你有鮑魚吃。」
「小丫頭…又用這一招…」夏明亮嘟喃著,一雙令人望而生畏的眼睛泛著淡淡笑意,微笑的樣子親和了許多。
她咧開嘴笑,從善如流的回答:「我這一套可是很有用的很,沒人能夠招架的住哦。」
夏明亮起先看著笑意的臉微微一沉問道:「麻雀有跟你聯繫嗎?」
她輕鬆喝茶的動作慢了一拍,猶豫了一下,隨即搖頭堅決否認:「沒有。」總覺得這兩個多年不見的人心存芥蒂,她仍舊不死心的補充說:「她是個好人,幫了我很多。」
夏明亮不搭腔,只是低著頭啜了口茶水,低聲喃喃道:「這都是些什麼該死的緣分。」
她扒扒頭髮,應和道:「就是就是,不過真要感謝她,如果沒有遇上她,我今天哪能知道你埋單的鮑魚呢…不過下次吃魚翅吧…」
夏明亮瞪了她一眼,有些無力,像是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
沉默半晌,服務員開始上菜,上菜完畢,她樂呵呵地抓起一隻蝦剝起來,夏明亮開始說話,聲音有些暗啞。
他幾乎是眼含憂傷地望著她:「聞夏,你恨我嗎?」
她一晃神,把一隻完整的蝦扯成了兩段,胡亂塞進嘴裡,又抓了一隻海蟹剝了起來,含混答道:「我哪會恨你,你請我吃鮑魚,我喜歡還來不及呢…」
她低著頭一直吃,一直吃,猛帶了一嘴好貨,並不看他。
「你果然恨我。」他低低的聲音傳來,令她不得不抬起頭來,他嘴角的那抹笑,有些苦澀。
唉,就知道…
這頓飯,註定是食不下咽的。
她收起了嘻嘻哈哈的笑臉,放下手裡肥美的蟹,轉而面對他。也正視她自己,以及過去。
「夏明亮,知道我眼中的你是怎樣的嗎?」
他抬了抬英挺的眉,表示他在聽。
窗外有乾枯的茶葉被風卷進了漩渦中,打了幾個迴轉,她看著窗外那團混亂娓娓道來。
「至始至終,夏明亮你在我眼裡就是個謎團,你為什麼喜歡我,你為什麼不聲不響的離開了,這些我都不知…以前我很好奇,那時候小,覺得猜謎很好玩,但是有些事情我也想通了,再難的謎,也是要謎面,如果沒有謎面,那就不是猜謎,只能說是胡思亂想了。」
窗外的葉子盤旋了一陣,終於穩穩落地。
她似乎能聽到它在蕭瑟的冬夜裡無奈嘆息。
「你是個謎題,甚至不給我謎面,我只能胡思亂想,但是你走之後也真正想通了,終究不是你在乎的人,因為不重要,所以…」你也沒有回頭看她一眼,哪怕一眼。
夏明亮已經默不作聲,點了一支煙,點火的時候甚至有些打戰,他狠狠的吸了一口,垂頭吞雲吐霧。
「你問我恨不恨你,其實你言重了,是,我是恨過你,恨你消失的太乾脆,以前我的世界支柱不多,我爸,我媽,還有你,後來你走了後,我的世界空了下來,現在我爸也走了,我誰也沒有了…」她死的盯著風中那片生命凋零的殘葉,眨了眨眼,將眼眶中的淚水逼了回去,作氣繼續說道:「所以夏明亮,我恨不恨你不重要。」
夏明亮就著眉頭猛吸菸,整個人被圈在一團飄渺的煙霧中,楚聞夏知道他在認真聽。
男人和女人表達情緒的方式究竟不同,女人用眼淚,至於男人,也許用菸絲。
這時候服務員小姐走過來,笑吟吟地勸說:「先生,很抱歉,因為這裡有其他客人,您是否可以去吸菸區吸菸?」
夏明亮點頭示意明白,沖她吩咐道:「你先吃著,我去外面抽兩根煙。」
而後起身大步離開了。
晚風太大,路邊那片葉子已經不知去向,直到它消失在她的視線外,她才回過神來,掃了一眼桌子上幾乎沒動過的海鮮大餐,又動手吃了起來。
以前真的極少吃到,她可不能暴殄天物。
吃蟹間,簡訊聲在口袋裡響起來。
麻雀發來的。
今天碰到方菲了,無意中告訴她你回來了,她問我你的號碼,我…無意中告訴她了,女俠,不要打小的如花似玉的臉。
不打你,掐死你倒是清靜。
對不起,她一直追著我要,我尋思她遲早要害你,倒不如早點,你也好早點投胎是不是…
行了我知道了,黃泉路上我會找你一起陪。
這頓飯吃的她心不在焉,不禁苦笑,該見的人一個人躲不掉,命運終究是不允許她做只縮頭烏龜。
可是又有什麼好怕的呢?千瘡百孔的人生,千瘡百孔的人,哪怕她身上的孔比別人多一些,她也學會了不喊痛。
她向她炫耀幸福又怎樣,那就微笑祝福她。
夏明亮形容蕭索的回來,整個人倒是沒有了往日的自信生氣,坐下以後更是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