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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侯夫人算無遺策,卦斷乾坤(31)

2024-06-08 09:46:30 作者: 河伯獻神魚

  而這件事也僅僅只是個開頭。

  在之後的時間裡,各地時不時會傳出幾個有關皇后娘娘路見不平、俠肝義膽的傳聞,甚至在地方巡撫遞上來的奏摺中,連惡名遠揚的虎牙山山匪,也被皇后娘娘以某種「神秘術法」給乾脆利落地解決掉了。

  殺人而無痕,燕過而無聲。既有金剛怒目之義憤,也有菩薩低眉之慈悲。

  各地民心所向,不外如是。

  於是邵棋離宮遠遊月余,聲望卻日益攀升,達到了一個恐怖的地步。

  現如今,無論朝臣們心裡是什麼想法,至少在面上,他們都明白,他們再也無法與之相抗衡,再也無法有任何師出有名的理由去把「刀」架在這位二嫁的皇后身上。

  因為她背後站著民意和天命。

  而看陛下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估計這後宮裡也再難進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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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京城之中不少原本躍躍欲試的待嫁女,幾乎是隨著時間的流逝,都漸漸放棄了入宮,而是趁年紀未過,明智地尋找新的姻親。

  ……

  一晃眼,又是幾度春秋。

  二十出頭的年紀,謝璟幾乎一天一個樣。

  那種鋒利的少年氣飛速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淵停岳峙、深不見底的帝王風儀,舉手投足都帶著內斂的貴氣,仿佛生下來就是要手握玉璽的男人。

  「張頌之那老狐狸,」謝璟掃了一眼手上的官吏辭呈,發出一聲哼笑,心裡跟明鏡似的,「莫非真以為朕不敢動他?」

  一旁的小福子低眉斂目,屏住了呼吸,每次陛下這麼一笑,就意味著,京城南門口的行刑場上又要見血了。

  「朕記得,張家大公子紈絝貪樂,常出沒於秦樓楚館之地,你去派幾個人,把他給朕抓過來。」

  謝璟語氣隨意,說完後頓了一下,忽然改了主意:「算了,不必了。」

  他將手上的奏摺扔在桌上,負手站了起來,微微一笑,笑意不達眼底——

  「朕親自去抓。」

  「煙花柳巷,軟語吳儂。向來是高門子弟成群結隊的溫柔鄉。張大公子黃泉路上一個人孤零零的怎麼行,朕難得發發善心,幫他找幾個玩伴作陪,一同上路。」

  小福子抖了一下,駭然噤聲。

  這就是要一齊清算了。

  ……

  「困極歡餘,芙蓉帳暖……」女子櫻桃紅唇攜著酒香,吐露幾句纏綿的艷曲。

  綺夢樓賓客滿座,迎來送往,絡繹不絕。

  身著深藍繡竹長袍的男子貴氣逼人,唇邊掛著淺淺的笑,看上去是個好相與的。

  何鴇母這麼想著,於是笑意盈盈地迎了上去。

  結果剛走到離他五步開外的地方,男子身旁那個面白無須的小廝忽然從袖中摸出了一張令牌,「帝敕」兩個字在何鴇母的眼前一閃而過。

  她腳步驟然剎住,差點就要驚叫出聲。

  那小廝冷著臉,眼帶威脅地看她一眼,她慌忙將未盡之語咽進了肚裡,臉上重又掛上一個勉強的笑。

  那男子搖著摺扇悠悠地打量著樓內情形,而他身旁的小廝語氣不疾不徐,淡淡地吩咐她:「給我家主子開一間上房,要張家大公子對門的那間。」

  「管好你的嘴。」

  「是,是……」何鴇母冷汗直流,慌忙帶路,領著他們上樓。

  途經二樓樓道時,一個穿著粉紫色紗裙、帶著面紗的女子腳步匆匆,迎面走來,像是根本不看路似的,側身而過時,直接撞到了男子身上。

  她耳上的芙蓉耳鐺頓時掉落到了地上,發出一道清脆聲響。

  小廝一看這情況,豎起眉頭:「怎麼回事!我家主子身份金貴,豈容你衝撞——」

  「好了。」

  男子出聲打斷他,不見怒色,語氣平靜:「這姑娘是個盲女。」

  何鴇母在一旁提心弔膽地解釋:「她是阿芙,是我在京外撿到的,無依無靠,又患有眼盲,而且……她還是個傻的,我就給帶了回來,二位大人大量,千萬不要同這傻女置氣。」

  說罷她側過頭呵斥她:「愣著作甚,還不快給兩位大人賠罪!」

  阿芙緩緩抬眼,她的面紗遮著她的下半張臉,露出一雙深灰色的眼眸,額間的芙蓉花鈿嬌嫩無比。

  「何媽媽?我餓了,廚房在哪裡啊?」她笑了一聲,眉眼一派天真。

  「嘿!你這小妮子!剛吃完一頓又餓了?!莫不是小豬托生的。」

  何鴇母露出一副拿她沒辦法的神情。

  「小豬挺可愛呀……」阿芙的語氣帶著幾分疑惑,「但我為什麼要變小豬?小豬是要被人吃掉的,做成水煮肉片最香了。」

  「噗嗤——」

  小福子憋不住笑出了聲,實在是因為這女子前言不搭後語,剛夸完小豬可愛,轉頭就說水煮肉片香得很。

  一副嬌痴神態,惹人發笑。

  「好了好了!快回你屋子裡去,要不然一會張大公子下樓看見你,又要捉弄你了。」

  何鴇母一如既往地出言嚇唬她,果然就見阿芙細細的眉毛微蹙:「壞東西。」

  謝璟站在一旁,一直神色淡淡的聽著,直到這時,他才半抬眼,視線落到對面女子的臉上,停頓了片刻。

  她給他一種奇怪的感覺。一種……天真又冷漠的違和感。

  何鴇母叫了幾個丫鬟,把阿芙帶走了,然後轉過身招呼著他們,繼續上樓。

  謝璟收回目光,正要抬腳邁上台階,視線掃過身側的樓道時,微微一頓。

  方才阿芙的芙蓉耳鐺靜靜地躺在地上,用紅玉雕刻的芙蓉花栩栩逼真,而花心處,赫然粘著一顆紅色的血滴。

  是新鮮的血,像是殺人之後給殺手點上的硃砂一般,燦爛灼目。

  謝璟眯起眼睛,黑眸中流光一閃,沒再停頓,面色如常地上了樓梯。

  進了房間,何鴇母安頓好他們後就恭順地退了下去,張福把門一關,轉身看向了正坐在桌前喝茶的自家的陛下,神色複雜。

  「陛下,您可聽到了?」

  「聽到了。」

  對門房間裡時不時傳出一陣男人放肆淫邪的笑聲,跟殺豬似的,這誰能聽不到。

  「你方才從窗前經過時,看到了幾個人?張立在裡面嗎?」謝璟不疾不徐地抿了口茶。

  張立就是張頌之的大兒子,張大公子。

  小福子思索了一下,腦中回想著自己剛才不經意間透過窗子隔板看到的情形。

  「四個人,但是好像沒有張立。」

  謝璟挑了挑眉,心頭那股莫名的怪異感更甚。

  所以是怪在哪呢……

  而就在這時,「篤篤篤」,門外響起了緩緩的敲門聲。

  身影照在門窗上,看上去是個女人。

  小福子走過去開門,眉間隱隱帶著不耐:「不是已經吩咐過了,任何人不得打攪,我主子金枝玉葉,不需要什麼花魁來陪侍——」

  看清外面的人,他的話驟然卡在喉嚨里。

  阿芙眼睛灰濛濛的,周圍的眼眶泛紅,像是被欺負了的小孩子,她的目光沒有焦距地投注到他身側的空地上,半邊面紗勾勒出的面部輪廓影影綽綽,帶著一種惹人垂憐的嬌弱感。

  「請問,您撿到我的耳鐺了嗎?」

  「能還給我嗎?那是我最喜歡的耳鐺。」

  空氣中靜寂一瞬。

  屋內的謝璟望向屋外語氣嬌軟、神色天真的盲女,半晌,忽的彎了彎唇。

  他屈起手指敲擊了一下桌面,發出「咚」的一聲脆響,引得女子的視線緩緩投了過來。

  謝璟望著她,一雙黑眸里只映出她一人的身影,雖然手裡並沒有什麼芙蓉耳鐺,但他卻笑著說:「是我撿到了。」

  「你進來陪我坐坐,我就還給你,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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