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蘆花

  一個身材瘦小的小姑娘來到門衛這裡說是要找秦池。

  門衛看她臉色焦急大冷天的額頭上都悶出了汗珠子，也沒為難她直接給她指了地方。

  秦池看到來人的時候也是驚了一下：「二丫，你怎麼來了……」

  蘇晴這邊開始進入狀態後下筆越來越流暢，很快就畫出了五個杯子。

  

  顏料盤裡調好的顏料已經用完了，蘇晴看了眼手錶，時間也到了八點多，她覺得今天一天也有些累，就把桌子上的東西都收起來準備明天再畫。

  反正秦池給的時間很寬裕，她沒必要太趕。

  剛兌好水準備刷牙，蘇晴就聽到一陣敲門聲。

  「誰呀？」聽動靜不像是陶姐，她有些謹慎的問了一句。

  門外傳來回應：「是我，秦池，有點事麻煩你。」

  蘇晴眨眨眼，這麼晚了，對方突然來找自己，不會是外快的事有什麼變故吧？

  她小心翼翼的打開門：「這麼晚了有事嗎？」

  蘇晴只打開一道門縫，自己還堵在門口並沒有讓秦池進屋的意思。

  秦池有些尷尬的摸摸鼻子：「實在不好意思，要不是沒辦法我也不會來打擾你，這是我一個……」

  他話沒說完，就聽自己邊上的小姑娘熱情的喊了一句：「蘇姐姐，沒想到是你！」

  外面黑乎乎的，蘇晴開始還真沒注意到秦池身邊還站了人。

  聽到聲音她才看過去，這才發現竟然是熟人：「二丫，你怎麼來了？」

  說完，皺眉看向秦池：「你們倆怎麼會認識的……」

  「這件事真的是說來話長。」秦池嘆了口氣：「我們之前機緣巧合打過幾次交道，這次她來找我有事。這麼晚了我也不好送她回去，讓她自己住招待所也不合適，就想找個女同志收留她一晚。既然你們認識，那你看……」

  蘇晴想了想讓開一道縫：「進來吧。」

  二丫機敏的鑽了進來，一進來就被屋子裡的熱氣熏的打了個寒顫，但還是顫著聲說：「謝謝蘇姐姐。」

  秦池在外頭聽了直翻白眼：這個機靈鬼，對著自己時的那些刁蠻勁兒去哪裡了？可真會見風使舵！

  蘇晴讓二丫進來後，又對門外的秦池說：「行了，人先住我這吧，有什麼事等明天再說。」

  秦池也知道這院子裡住的人多，對方不想落人話柄，抱拳道了聲謝：「行，那這丫頭就麻煩你照顧一晚，明天一早我就送她回去。」

  二丫張了張嘴，卻最終什麼也沒說。

  等秦池走了以後，蘇晴重新關上房門，然後轉身看向有些侷促的二丫。

  「不用那么小心，我又不吃人。」

  蘇晴笑著安撫她一句，然後指了指旁邊的凳子：「坐吧，吃飯了沒？」

  二丫點點頭，有些忐忑的坐了下來：「吃過了，秦大哥帶我去吃的。」

  「喝點水暖暖。」蘇晴倒了一杯熱水端過來，開門見山的問：「你們很熟嗎？」

  她不喜歡拐彎抹角，有問題直接問了。當然如果對方不願意說她也不會強迫。

  「也算不上很熟。」二丫咬了咬嘴唇：「她跟我們村的人回去過，我們見過幾次。」

  蘇晴輕笑：「秦池好像跟趙紅星很熟，他是跟張小娟兩口子回去的？」

  二丫有些驚訝的點頭：「蘇姐姐你好聰明啊。」

  「這有什麼難猜的，你們村在我們廠的就小娟一個。」

  「蘇姐姐你認識小娟姐啊，我還以為你在村里待的時間短不認識她呢。」

  「我們倆也算比較有緣……」

  兩人就這麼你來我往的攀談起來，二丫也逐漸透露出自己突然跑來縣城的目的。她有個瓷碗貌似是古董，這次是來找秦池出手換錢的。

  聽到這裡蘇晴眼神微閃：看來這位秦同志生意做的挺廣，連古董生意都做。

  二丫的小叔因為家裡窮二十好幾了還沒結婚，這次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合適的，對方獅子大開口要二百塊彩禮。

  家裡湊不出那麼多錢，家裡的老人就想把二丫的親姐姐送給人家當童養媳，好換彩禮。

  及時很清楚這個時代的一些惡劣習俗，蘇晴還是被這個消息給噁心到了。

  她痛心的問：「你姐姐今年多大？」

  二丫咬了咬嘴唇：「虛歲十三。」

  真是畜生不如！

  蘇晴在心裡罵了一句，十三歲還確確實實的是個孩子呀！

  而且想到印象中見過的大丫，乖巧卻瘦弱，甚至比眼前的二丫還要乾癟，說是八九歲的孩子都有人信。

  蘇晴無法想像這樣一個孩子嫁人後會遭遇什麼。

  夠不到的就算了，可這事既然遇上了，蘇晴覺得自己要是不幫一把實在是良心不安。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看向二丫：「你換到錢了？」

  二丫點頭，還不動聲色的誇了秦池一句：「秦大哥是個好人。沒有因為我急用錢就壓價，給的錢比小叔要的彩禮還多一些。」

  蘇晴問：「你拿錢回去準備怎麼跟家裡人解釋。」

  「就實話實說，偶然撿的碗換的。」

  蘇晴忍不住扶額：真是個孩子！

  她嘆了口氣：「萬一你家裡人拿了錢還不放過你姐姐怎麼辦？」

  二丫明顯沒想到這點：「不會吧，他們都有錢了……」

  「誰會嫌錢多呢？」蘇晴有些悲憫的看著她：「你們家應該還沒分家吧，家裡的事你爹娘估計也做不了主。」

  二丫似乎恍然大悟，片刻後無力的低下頭：「你說的對，那些狼心狗肺的東西是不會放過我們這些女孩子的。我們在他們眼裡不是女兒不是孫女，只是能換錢的牲貨物。甚至連貨物都比不上，貨物沒賣出去的時候還會被好好對待呢，我們就是能喘氣罷了。」

  蘇晴沒想到一個小孩子竟然能想的這麼通透，她剛才已經注意到了，這麼冷的天，面前的小姑娘依舊穿著單鞋，棉襖上有明顯的破洞不說，裡面露出來的都不像棉花。

  鬼使神差的，她拈住一朵從二丫棉襖里飄出來的白絮問：「這是什麼？」

  看著不像是棉花。

  「是蘆花呀！」

  二丫理所當然的回道。

  蘇晴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