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咯噔

  「大白天的，誰在外頭號喪呢？」

  

  張貴媳婦不耐煩的皺起眉頭，推開柵欄門就走了出去。

  蘇晴心裡隱隱有所猜測，她想了想還是跟在張貴媳婦身後一起出去了。

  這年代娛樂方式貧乏，大家都喜歡看熱鬧。

  蘇晴出來的時候看到好多在家裡留守的老人孩子都循著聲音出來了。

  她頭回知道村子裡不下地的老人還有這麼多呢。

  不過想想也是，這會每家每戶都好幾個孩子，大點的可以跟著下地，小孩子可不得有人看著。而且在沒有各種電器輔助的情況下人口多的家庭光做飯都是一個大工程。

  等走到大街上以後哭叫聲竟然漸漸聽不到了，不過街上的人群可沒散。

  張貴媳婦走過去一把拉住一個相熟的媳婦問：「發生傻事啦？我怎麼聽著剛才那聲音像是張來德家的？」

  那人回答：「你耳朵也好使，可不就是她嘛！你剛才沒看見，她兒子張桂生不知道怎麼在後山上摔到了，被人瞧見的時候滿腦袋的血……聽說夠嗆了……」

  張貴媳婦睜大眼：「真的假的，張桂生手腳挺麻利呀怎麼會在山上摔倒了？」

  「這誰知道呢！」

  人群里不知道誰嘀咕了一聲：「指不定就是夜路走多了遇到鬼了……」

  有人不樂意聽了：「不，你這話什麼意思啊？」

  「當初老崔家的大閨女不就是在後山吊死的嗎……這裡頭的事誰說得准呢！」

  村里人就算嘴上不信，可心裡頭對這些鬼神因果的都保有敬畏之心，這話一出眾人短暫的停頓片刻，沒一會議論的更加熱鬧了。

  蘇晴混在人群里聽了半天的八卦發現大家關注的重點都有點歪，甚至語氣里而多少都有那麼點幸災樂禍。

  她低頭沉吟，如果徐雲說的話是真的，看來村子裡的人眼睛也都不是瞎的。

  目前看來好像沒人懷疑張桂生是被人砸的，蘇晴心情有點複雜，也說不上是解脫還是別的。

  她剛準備回羊圈呢，就聽到前頭一陣吆喝：「都特麼沒事幹了？聚在這嘀咕什麼……」

  蘇晴循聲看過去，那邊來了一個體型彪悍的男人。

  這人身材有些肥碩，在普遍瘦子的人群里顯的格外突出。

  大家對這人好像都很懼怕，看到他之後紛紛。

  張貴媳婦也往羊圈跑，走之前還沒忘拉了蘇晴一把。

  蘇晴跟著她走出幾米之後總覺得背後有人在盯著自己，她下意識的回頭，正好對上那個人有些陰狠的眼神。

  「剛才那人是誰啊，怎麼大家都那麼怕他？」

  等離的遠了，蘇晴問道。

  張貴媳婦扁扁嘴：「那是張大軍，張桂生的狗腿子……」

  她看了眼蘇晴姣好的側顏，想了想還是忍不住提醒了一下：「那人不是個好東西，是村裡有名的混不吝，你以後見了他躲遠點。」

  蘇晴心裡一暖，乖巧的點頭：「謝謝嫂子提醒，我會小心的。」

  等回到羊圈，張貴媳婦把自己煮的南瓜玉米糊給蘇晴盛了一碗。

  蘇晴覺得這是同事間正常的禮尚往來，也沒矯情的推辭，只是把剩下的花卷塞給對方。

  這時候的白面金貴，張貴媳婦本來想推辭的，可蘇晴不容置疑的塞到她手裡，順嘴說道：「我剛才去撿柴的時候遇到了一群小孩子，他們給了我一個烤地瓜，我這會一點也不餓。」

  張貴媳婦瞭然的笑了下：「那些孩子可精怪著呢，肯定是饒了你的好東西才肯給你地瓜吃。」

  看來大家都不傻。

  蘇晴調皮的眨眨眼：「也沒給什麼，就每人兩顆糖。」

  說著又把小菜拿出來招呼對方一起吃。

  兩個小菜是水煮的花生拌的芹菜，還有白菜幫子拌的芫荽。

  張貴媳婦使勁抽了抽鼻子，然後就篤定的說：「光聞這味就知道是許大娘的手藝。」

  蘇晴淺笑：「許大娘的手藝很出名嗎？」

  張貴媳婦笑著解釋：「她手藝好是一回事，再一個這村子裡捨得在鹹菜里放香油的也就她家了。她四個兒子有三個都是吃公家飯的，還有個閨女在供銷社上班，日子過的好著哪……」

  說到一半她又忍住不打聽：「不過許大娘可不是那麼好說話的，你怎麼能弄到她家的飯菜？」

  蘇晴輕聲回應：「我現在在她家搭夥。」

  「喲，那可真不錯。」張貴媳婦明顯感到了驚訝，但她也只是愣了一下，然後就催著蘇晴喝糊糊：「快點喝吧，要不一會就涼了。」

  這糊糊煮好之後又在灶上悶了小半天，玉米糊濃稠順滑，南瓜軟爛香甜。

  蘇晴覺得她拿花卷換的糊糊一點也不虧。

  倒是張貴媳婦覺得自己拿不值錢的東西換了人家的白面卷子有些不厚道，言行間對蘇晴熱情了很多。

  不過那個卷子她也只是掐了一小塊嘗了嘗，剩下的放了起來，白面卷子這麼珍貴怎麼也得給倆小子嘗嘗。

  蘇晴裝作沒有看到，吃飽後主動找了個由頭去了外面。

  想到之前的二丫，也是捨不得自己吃要留一半給她的姐姐。

  這個年代雖然食物匱乏，可總有一些東西在支撐著大家努力前行。

  看到張貴媳婦吃完了，蘇晴又搶著去刷碗，卻被對方一把攔住了：「還是我來吧，你們小知青不懂這裡的艱苦，這碗也不是隨便洗的。」

  然後蘇晴眼睜睜看著對方把兩遍洗碗水都倒在了餵羊的桶里。

  連一點殘渣都不放過。

  丁點沒有浪費。

  這或許就是對食物的真正尊重吧，蘇晴覺得自己多少受到了一些震撼。

  到了下午天快擦黑的時候，張貴媳婦就催促蘇晴：「反正這裡也沒啥事了，你早點回去，黑天了路不好走。」

  蘇晴接受了對方的好意。

  只是剛從羊圈出來，她就覺得有些不對勁。

  好像後面一直有人在跟著自己。

  蘇晴的直覺一向很準，她果斷捨棄了平時一直抄的近路準備先去許大娘家，轉身就往大街上拐。

  後面的人似乎看出了她的意圖，竟然連身形都不再遮掩，大步追了上來，腳步聲越來越近。

  還真是沖自己來的，蘇晴心裡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