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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骨(二十七)

2024-06-08 08:37:38 作者: 貓子不二

  白朗和胡安的緣分開始於十年前。

  喜福會風頭盛極的時候,白朗從未參與。他一心向學,想做刑警。父親也不逼迫他,只是偶爾在家中的飯桌上,閒談一般提起會中之事。

  於是白朗得知,除白門以外,其他三門均有後人傳承,有意思的是,傳人都是本家大師父的女兒。胡家的女兒跟白朗年齡最接近,只略微小上幾歲。

  

  父親又跟胡門走得最近,有時會開玩笑說,真想讓白朗跟那女孩見一面,也許兩人投緣,能結成一段姻緣也好。

  這些話,白朗從來沒信過。

  十年前,彭城發生了諸多變化。一方面,來自全國各地的資本迅速匯入這座小城,一時間風生水起,幾大財團的競爭已進入白熱化階段;另一方面,喜福會的發展也愈發龐大,信者眾,廣納門徒,漸漸出現競爭地位高低而產生內鬥的局面。

  白朗從當時訓練的警隊回家休假時,聽見父親哀嘆:凡事盛極必衰,只怕喜福會眾人要有大劫了。

  當時已有被炮製而出的「天至」之說已經興盛了幾年,許多彭城人深信不疑。白朗並不了解,他問父親,「你所說的『大劫』,是外面傳說的天至帶來的劫難嗎?」父親搖頭。

  白朗追問,「那有沒有辦法化解?」父親回答他,「那些人編造的『天至』,多是天災,尚可祈福消災,可如今只怕要出現『人禍』,造成『人禍』的關鍵是人心,因為難以預料,所以無計可施。」

  白朗在那一刻清晰地感知到父親的愁苦,只是他年紀尚輕,還以為父親一定會帶領整個家撐過那次風浪,卻並沒有考慮自己能夠為他們做點什麼。

  很快,黃門舉家離開彭城,在喜福會掀起了不小的風浪。許多信徒一時之間信仰崩塌,越發相信「天至」之說是真實存在的,而黃門一定是想提早避難,所以離開了這塊劫難之地!

  白朗正想問問父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不料父親只是對他說,「你想辦法跟警隊請個假,我們也要走。」

  白朗怔住了,怎麼也沒想到這樣舉家逃亡的故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他試圖問清楚一切的緣由,父親卻咬緊牙關什麼也不說。最後急脾氣的母親發了火,讓白朗不許再問,不然會有災禍降臨!

  彼時白朗血氣方剛,再加上剛剛進入彭城警隊訓練,內心憋著一股勁要在事業上大展宏圖,根本無法接受就憑藉這樣一些不明不白的原因而讓他放棄所有,離開這個地方重新開始。

  於是他斬釘截鐵地表示,自己絕對不會離開彭城——當然,他不會阻攔父母離開,畢竟如果白門有難,那麼及時躲開是明智之舉,但他從小都沒有經手過白門的事務,跟白門除了血緣關係之外再無其他瓜葛,所以他不必害怕那傳說中的大劫。

  母親氣得掉下淚來,父親只是平靜地看著他,說,「我明白了,你再考慮兩天吧。」

  這兩天裡,白朗破天荒去了一趟喜福會。他燃起了莫名的鬥志,想看看那裡是不是真的出現了什麼離奇的詛咒。也就是那一次,他遇見了胡安。

  當時胡安還不叫胡安,她叫胡桑,大大方方地坐在胡門正廳上,身上穿了一件寬大的鳳掛,整個人的皮膚白到發光,好像一尊小小的神像。白朗走進來,她便立刻開口,一本正經地,「我是今天胡門的坐堂人,你好。」

  白朗覺得自己此生很難忘記這種聲音,因為它實在過於清脆悅耳,而且帶有一種說不出的愉悅快活,讓人聽了就忍不住喜上眉梢。父親說過,胡門自稱「狐仙后人」,要供養狐仙,就要用一切美好的東西,要用笑聲,用美貌,如果哭喪著臉,那麼胡門是不會接待的。當時白朗看著胡桑,他就覺得父親一點兒都沒說錯。

  他們兩個就在廳內交談起來。一個仍舊坐著,一個仍舊站著。原來自從黃門離開後,柳門也開始閉門謝客,現在白門也不來,於是胡家大師父乾脆就讓女兒出來坐堂了。「這生意總也不見起色,可怎麼辦才好呢?」胡桑說,可她眼睛裡仍舊流動著一種輕盈,感覺不到她在真的擔憂。

  白朗便問,「你父親有沒有說過,要帶你離開彭城?」

  胡桑偏過頭去,如夢方醒一般困惑地問,「為什麼要離開彭城呢?未來幾年來,附近的幾座城市,沒有一座能比得過彭城的發展。因為觀察這種發展的態勢,只有彭城最好。而且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彭城才是我們的家啊。」

  「你不害怕天至嗎?」臨別前,白朗又問了一句。

  「怕啊,」胡桑笑著說,「我什麼都怕。」

  她眼神里閃爍的光芒根本看不出絲毫恐懼。當時白朗想,這個女孩要麼就是太過天真,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要麼就是太會說謊,她的語氣的神情都那麼真摯,讓人無法不去信賴她。

  那一次與胡桑的見面讓白朗斷定,胡門也不會走。父親所謂的「逃亡提議」根本不具備合理性。於是兩天之後,他乾脆地宣布:他已經考慮過了,不會改變自己的決定,他不會離開彭城,至於父母什麼時候要走,請隨意。

  母親不再哭泣,只是陷入了悲戚的靜默之中。父親卻笑了笑,說,「為人父母,是一輩子的責任,哪有把你自己留下的道理?你在哪裡,我跟你母親就在哪裡吧。一家人,總歸還是要在一起比較好。」

  接下來,父親照舊去喜福會坐堂,仿佛無事發生。白朗也回到警隊訓練。生活似乎回歸寧靜的湖水,再也看不出什麼特殊的波瀾。

  直到有一日,有同事告訴白朗,看見他父親來到警局,走進了副局長辦公室,不知道談了些什麼。這讓白朗有些心煩意亂。

  當晚他離開宿舍回到家裡,急著問父親這是怎麼回事?父親說,「我跟你們的丁副局長有一點微薄交情,他請我看風水,我聽說他主管你們訓練,索性讓他多照顧照顧你,這難道有什麼不對?」

  白朗無語,聽父親的語氣,一切都符合人之常情,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擔心過度,總覺得有些奇怪,不知道是哪裡不對勁。

  父親又說,「剛好你回來了,我有件事托你去辦。是一件大事,除非交給至親,否則我不放心。你對祖業向來不感興趣,我也不強求,只是這件事你幫我辦好,也不枉你生在白門一場。」

  白朗覺得蹊蹺,只回了一聲,「好。」

  父親說,「胡門靈巧,黃門圓滑,柳門持重,你可知我們白門是什麼?外人說什麼的都有,你不要去聽。今日我告訴你,白門清白。有些事,壞了規矩的,或是傷天害理的,清白之人絕不會做。反過來,能救人的事,就一定要做。這與你作為一名警察的道義也相符。你說是不是?」

  白朗點頭,「是。」

  父親很滿意,「好,明天午時三刻,你去浮橋一趟,胡家的女兒會在那裡等你,你告訴她,卦已經算過,連日風波不停,起卦守城,宜從長計議,忌山間出行。」

  白朗伸手想去拿紙筆。

  父親說,「這些你只能記在心裡,不能寫下來,也不能記在你的手機里,更不要對別人講。你要記得,時間,地點,卦語,都不可以說錯,否則會有災禍!」

  白朗不解,「既然怕我說錯,怎麼又不肯讓我記下來?」

  父親不再回答,只是又重複了一遍內容,然後要求白朗,「你背一遍,給我聽。」

  白朗是個記性並不差的人,做刑警這幾年,他未曾記錯過一個線索,甚至所有經手過的案件,裡面牽涉到的人物,他也全都記得清清楚楚。然而當年那一次,他卻第一次犯了一個明顯的錯誤:記得時間,記得卦語,卻偏偏忘記了核實地點。到了第二天上午,他請假從警隊離開之前,才在內心開始盤算,父親所說的「浮橋」,是彭城的哪一座浮橋呢?

  如果是三點水的「浮」,那麼理應就是彭城藝術學院裡的那座橋;但如果是「祝福」的福,那麼就是在城郊的福廟旁有一座景觀橋,是近幾年才修建的,叫做「福橋」。

  白朗本來覺得,理所當然應該是彭藝的「浮橋」才對,應為老彭城人都對這座橋更熟悉。但轉念一想,父親讓自己特意去一趟,會不會是城郊的那一座呢?

  在警隊的洗手間裡,白朗給父親打了幾個電話,但都無人接聽。他頗為無奈地走出來,在洗手台前遇見了當時還是副局長的丁局。丁局全無架子,在鏡子裡迎著他的目光溫和地笑了笑。白朗倏然想起父親跟丁局打過交道,不免有些不好意思。

  「聽說你請了半天假,」丁局主動問,「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白朗回答,「是家裡有點事。」

  「你父親的事?」丁局笑著問。

  白朗忽然忍不住問出了口,「丁局,您覺得如果提到『浮橋』,那應該是指彭城的哪座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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