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開始2

  延善最近一直在跟一個企業違規排放污水的新聞，連續加班了將近半個月的時間，終於整理好了所有的資料，

  結果直接被斃掉，因為這事情，延善和組長發生了嚴重的分歧。

  本想找黎慎出來說幾句，但是她出差了不在報社。

  延善困得眼睛都快要睜不開，下午兩點多的時候直接回了黎慎租給自己的房子，因為太過疲乏連飯都沒吃，就回臥室拿被子遮住了頭睡去，

  不知道迷迷糊糊睡了多久，耳邊手機開始響起來，她關了，門鈴聲又響起來，睜開眼睛，踉踉蹌蹌打開門，是鄒敏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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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善揉揉眼睛，看著門外的女士，「媽，您怎麼來了？」

  「我女兒都離婚了，我還不來關心她一下麼？」

  她訕訕的笑笑，趕緊人往旁邊挪，給鄒敏琴讓出走進來的空隙。

  她打開冰箱拿礦泉水，擰開蓋子，一口喝掉半瓶，「您怎麼知道我住在這？」想了想又立刻自問自答道，「顧止告訴你的？」

  「顧止都知道你離婚的事情了，你都沒告訴我……」鄒敏琴並沒把話說完，她知道自己當初離婚帶給延善的打擊很大，所以這些年一直在盡力的彌補，但這個女兒的個性實在太獨立，也不給自己對她好的機會，

  靜默片刻，延善揉著眉心，似乎極其疲憊，她左手撐著額頭，「媽，這件事只是小事，我知道您忙，沒必要讓您跟著一起為我操心。」

  「小事？延善，離婚在你眼裡就是小事？你今年快三十了，不是個小孩子了，怎麼還能這樣不負責任。」

  鄒敏琴自問這輩子沒做過什麼對不起女兒延善的事情，唯獨當初執意要和延父離婚。

  她起初是想把延善帶走的，但是當時的經濟狀況實在不允許，

  不同於別的同齡孩子知道父母離婚之後的哭天搶地，延善實在太平靜，一滴眼淚都沒掉，她看見鄒敏琴一個人的行李箱放在客廳的時候，十分平淡的說，我和爸生活。

  「不負責任？在您眼裡，離婚就是不負責任麼？」延善一字一句：「起碼我和鍾鋮銘之間還沒有孩子，不然那才叫不負責任。」

  黃昏，客廳的窗簾拉開，夕陽撒在地板上，溫暖愜意，可鄒敏琴現在卻如坐針氈，離婚兩字就是雷區。

  「你這是在怪我了？延善，你還是埋怨我當初和你爸離婚，」

  「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她也覺得十分挫敗，人在情緒激動的時候總是會說出來一些帶刺的話，將礦泉水的蓋子重新擰上，

  兩人不約而同的開始沉默，停頓了好幾秒，

  鄒敏琴整理好情緒重新開口，「租房子也不是事，華大那邊還有一套公寓，你搬去那邊吧。」

  「不用了，現在住在這挺好的，離上班的地方還近。」

  「你都要三十了，延善，還要繼續這樣當一個記者麼？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去葵陽娛樂當個編導，」

  葵陽娛樂是鄒敏琴和關先生一起投資的娛樂公司。

  延善深呼吸一口氣，「我沒那麼大追求，現在當記者挺好的。」

  說完之後，又是詭異的寂靜，延善不吭聲，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做的每件事，在鄒敏琴眼裡都不合她的心意，而鄒敏琴為什麼說的每一句話都能讓她覺得被刺痛。

  她不知道別人家的母女之間是不是如同她和鄒敏琴這樣，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延善閉了閉眼。

  「行。」鄒敏琴說，「你總是這樣有本事。」四十多歲的女人眉眼精緻，畫著淡妝，一副女強人的做派，「當初不同意你和他結婚，你非一意孤行，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延善抬眸看她，有些受不了，低聲：「您來就是為了數落我當初多愚蠢麼？」

  鄒敏琴站起來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是手機忽然響起來，她看了一眼來電人，直接掛斷，「今天就說到這裡吧，我先走了。」

  門再次被關上，延善站在原地只覺得沒力氣。

  她似乎永遠都沒辦法找到和鄒敏琴相處模式中的平衡點，只要面對她，延善總覺得自己格外的敏感和叛逆。

  第二天一去上班，她就被喊到了主編辦公室。

  辦公室內，黎慎皺著眉翻看著網頁，上面顯眼的位置-署名為ashan的人發表了一篇帖子，裡面詳細記錄DQ物產違規排放污水的時間和地點，後面附加了好幾張現場拍攝的照片。

  帖子的熱度上升的很快，迅速引起討論，

  「我已經看過了，這篇新聞寫得不錯，柔軟中不乏犀利，……」黎慎緩了緩語氣，指著電腦屏幕，瞪著延善的眼睛問道，「你覺得寫的怎麼樣？」

  她站在那，不說話，知道黎慎肯定是知道這個新聞是自己寫的，不然也不會找到自己。

  黎慎當然知道延善跟了將近半個月的污水排放事件，寫出來的稿子被斃掉的事情，只是還沒找到機會和她聊聊，

  她竟然就私自發表，還在社會網站上，

  「是不是你寫的。」黎慎問的口氣很不好，

  延善直接承認，「是。」

  「既然在我們內部都已經把你這篇稿子斃掉了，你為什麼還要繼續私自發布。」

  「因為我覺得不合理，內部斃掉這篇稿子的原因我不能理解，」

  黎慎深吸口氣：「理解？」，她站起來插著腰，氣得頭疼，「延善，你今年二十九歲了，做事為什麼還這樣沒有分寸，你不理解就選擇通過這樣的渠道發布麼？」

  「我覺得這樣的事情必須公布出來，」，因為污水排放，那周圍已經很少有人居住，過度違規排放有害污水，已經對當地居民的健康產生了危害。

  延善當初選擇關於環境保護的選題，就是為了仔細調查這件事，

  「你知道不知道輕重？！」黎慎再也忍不住火氣，衝著她吼出來。

  她從沒有見過黎慎生這麼大氣，皺眉看著她，「我只知道，社會該知道真相，那些無辜得病的可憐人需要一個公道。」

  「需要公道？你再說一遍。」黎慎冷斥一聲，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DQ物產在臨錫代表什麼，我不信你沒查過，包括在南川的分公司，承擔著市里幾個重要工廠的原料生產，你覺得在你發表新聞之前，沒有人調查過麼？」

  「所以因為DQ物產有錢有實力，他們違規的行為就不能公布麼？」延善盯著黎慎的眼睛，

  第一次覺得她是這樣陌生，

  延善以為就算自己得不到別人的理解，起碼黎慎會理解自己。「因為DQ物產很重要，所以對於他們排放污水造成周圍百姓生病的事情也不能公布？」

  黎慎太了解延善的個性，知道她的初衷和正義感，但是此刻讓她恨得牙痒痒的恰好還是延善的正義感，

  「延善，你的正義感不能拯救蒼生，可能還會給你自己帶來傷害。」之前因為醫院老人的那件事，延善險些被打，黎慎已經覺得擔心了，她現在還沾上了這件事，

  污水排放的背後是利益操縱，這其中牽扯的利益關係錯綜複雜。

  正是因為知道這其中的牽扯和糾紛，所以在延善交上來稿子之後內部直接將其斃掉。

  「你不該動別人的飯碗。」黎慎說，「這世界上有太多為了錢不要命的人，而這些人什麼事都能做得出來，

  通過之前醫院的那件事，你還沒有教訓麼？」黎慎被氣得覺得喘不上來氣，去桌子抽屜裡面摸煙。

  她很少抽菸，因為知道尼古丁並不是個好東西，但是黎慎覺得自己現在十分需要冷靜下來，「你連自己的生命安全都保護不了，憑什麼口口聲聲要為別人伸張正義？」

  「我不後悔，黎主編，」延善不再喊她師傅，而是無比生分的跟著所有人喊她主編。

  黎慎一愣，她覺得延善簡直固執到難以溝通，最大的本事估計就是氣死人。

  她叉著腰，深呼吸，對著延善指指門口，擺擺手：「你走，今天別讓我看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