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直面所謂的「主」(五)
2024-05-01 09:54:21
作者: 木人高秋
我:「話題好像扯得太遠了,讓我們說一些眼前的問題吧。是你殺死了那些宿命的壞人,把他們的壽命給了那些宿命的好人嗎?」
它:「是的。更準確來說,是我將這種能力賜予了你們。要誰生,要誰死,是你們自己做主的。我並沒有試圖改變這個世界,我要的只是你們的信仰。」
我:「如果某一天,有人想用你的能力毀掉這個世界,殺死所有的人,你也會把這種掌控生死的力量借給他嗎?」
它:「不會,因為這太危險了。我不是全知全能的神,我很弱小,弱小到以你的力量就可以殺死我。所以,我會遵從人類的道德準則,就細菌或病毒,它們想存活,就必須讓危害性變得輕微,因為殺死宿主對它們並無好處。」
我:「可你還是殺人了,直接也好,間接也好,那些人都死在了你的能力之下。」
它:「是的,但它們是壞人,在你的道德認知中,那些人罪有應得。就比如那個對小孩子不規矩的救生員,他的生命在朝著惡的宿命延伸,並且存在大量惡的選擇,我將他的生命剪斷,拼接在另一個宿命為善的人身上,我做錯了嗎?」
我:「看起來是沒錯,但問題不在於你,在於擁有你力量的人,他們會出錯。絕對的力量必然會帶來傲慢與錯誤,當他們屈從於私慾,嚮往永生,他們就會犯錯。」
它:「我選的人不會這樣。」
我:「但我看到了,你之前選擇的人被稱為魔鬼,那些人衝進城堡要殺了他。」
它:「是的,那些要殺人的,想法就像現在的你一樣。」
我:「……」
我:「萬一你選錯了呢?萬一那個宿命出現偏差了呢?萬一那個宿命的善會在經歷數萬次惡之後才改變呢?你只看到了宿命的結果,卻沒有辦法左右中間的無數次選擇。」
它:「……」
它:「你是對的。」
我:「所以你應該停止。」
它:「為什麼?我在幫助你們懲惡揚善,我所做的,你也在做,不是嗎?」
我:「但我不會亂殺無辜!」
它:「我也沒有亂殺無辜,那些人,死有餘辜。」
我:「如果有一天你殺錯了呢?」
它:「你也說了,那是『如果』,是不確定的未知的惡。你不能用一個不確定的未知的惡,去否定眼前確定的已知的善。」
我:「……」
它:「而且,你也擁有著絕對的力量,如果你想殺死一個人,沒人能阻止你,你所相信的法律無法對你構成任何約束,你有這個能力。也許未來的某一天,你也會犯錯,如果你讓我停止,為什麼你自己不停止?」
我:「……」
它:「你沒辦法說服我,就像你沒辦法說服你自己。」
我:「我從來沒隨意殺死過任何一個人!」
它:「你沒殺死人,但殺死過很多生命。人為什麼高高在上呢?這是一種自私的表現。可我依然覺得你是善良的,因為我順應了你作為人的道德。如果更換一種視角,人到底是善是惡呢?比如,從那些因為人而滅絕的動物視角來看。」
我:「你在偷換概念!」
它:「當你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其實你已經認可我的說法了。」
我:「我不認可!因為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這就是世界的原始規則。任何一種生物的生存都伴隨著其他生物的死亡,在這個基本規則下,殺戮本身就不能認定為惡!」
它:「沒錯,我為了生存,所以……」
……
到這裡,我和那個黑袍怪人的辯論被十八打斷了。
雖然沒有結束,但我知道繼續下去我必敗。雖然對方敞開了思想,但它的思維有太多是我無法認知理解的,而我的思維在它全面才是真正的全透明,這場辯論從一開始就不公平,不對等。
也許,我應該滅掉它。
比起耍嘴皮子,感覺用暴力解決問題反而更容易。
這樣想著,我抬眼看向黑袍怪人。
但他並不害怕,或許在透明的思維面前,它已經明確感知到了,我並不會對它下手。
「你的朋友是好人,他得救了。在這裡還有很多好人,而好人不該短命,壞人不該長壽。這個世界並不公平,需要有人去糾正它。」黑袍怪人說道。
「別說得那麼大義凜然!」我指著黑袍怪人厲聲說:「表面越是偉光正,背後就越是虛偽,你只是在用高尚的言辭來掩蓋你貪圖信仰的本質,你只是個趴在人身上吸食信仰的寄生蟲!」
黑袍怪人並沒有反駁。
但我心裡清楚,我並沒有辯贏,就像他之前說過的那樣,我其實連自己都沒辦法說服。
做一隻寄生蟲又如何?
如果一個人做了一輩子偽君子,到死的那天也還在裝,那他就是真君子。
輕輕嘆了一口氣,再次看向黑袍怪人的時候,它已經變回了滿臉是褶皺的奇怪模樣。
「好吧,這個教派,姑且讓它存在著,但我會盯著你,如果有一天,你的這個教派走上了邪路,我會過來直接滅掉你這個源頭。你知道我有這個能力。」我指著黑袍怪人,對他發出警告。
黑袍怪人也抬手指向我,用磨砂齒輪一樣的沙啞聲音說:「我也會盯著你,雖然你的宿命是善的,但如果在走向宿命之前,你選了太多的惡,我會阻止你,哪怕拼得一死。」
「呵呵。」我不屑地冷笑一聲,「你沒有這個覺悟,你只是個貪圖信仰的寄生蟲。」
怪人沒有反應,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就像一尊木雕。
我也沒再多說其他,走到圓頭十字架跟前,將手放在上面,再次用意念收回殘留的墨線。
依然附著在十字架內的墨線如同海浪一般回流到我的手中,靜止的時間一下子重新流動起來。
教堂里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我身上,包括在地上坐著的周乘風。
羅胖子眨巴著小眼睛,似乎在等待著墨色漣漪盪開後的幻境。
但幻境已經不會出現了。
「沒事了,我們走。」說著,我便將十字架放到了周乘風手裡,然後示意羅胖子跟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