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夜訪教堂(二)
2024-05-01 09:54:08
作者: 木人高秋
我和秦海山對望了一下眼神,意思是:既來之則安之。
秦海山也很鎮定,對方有請,我們便進。
一邊往教堂裡面走,秦海山一邊說:「我還以為平時也會有很多人想和你父親見面呢,畢竟他可以治療絕症,起死回生。」
周乘風笑了笑說:「以前確實很多,但後來慢慢少了,因為大家都知道規矩,如果主沒有指引,來找我父親也是沒有用的。」
教堂內,長椅上的一些人還在低聲念叨著「感謝主」。
我從這些人身邊經過,發現他們並沒有求主保佑什麼,也沒有求主寬恕什麼,只是在那裡不停感謝。
「這些人,都來這裡治療過?」我輕聲問周乘風。
周乘風看了看他們,點頭說:「差不多吧,就算不是自己來治療的,也是他們的家人接受過主的救治。」
在他說話的時候,那些祈禱感謝的人也紛紛轉過頭來,報以友善的微笑,同時在胸前畫著十字,感激著主所做的一切。
我留意著他們畫十字的動作。
包括周乘風在內,他們在胸前畫十字的方式很特別,很複雜。
胸前先畫一橫,在畫豎線之前,他們先要畫一個圓圈,然後再向下拉長,將手停在腹部,接著五指張開,大面積畫圓,最後雙手合握在胸口。
因為教堂裡面沒有十字架,所以我只能根據他們的動作進行想像。
大概就是,在十字架的上方存在一個圓,而在十字架的下方還有一個圓盤底座。
這顯然不是基督教所使用的十字架。
但我沒有現在說破,而是繼續跟著周乘風來到教堂裡面的小門口。
他敲了幾下門,聽到屋裡傳出「嗯」的一聲,他才低聲說:「父親,有幾個人想和您聊聊,其中就有三天前治療過心臟的那名警察,他叫……」
周乘風回頭看了眼秦海山,顯然是把名字忘記了。
「我叫秦海山。」
「哦,對不起,我每天都要接觸很多人,名字有些記不住了。」周乘風抱歉地笑了笑,隨後又對著木門報了一遍「秦海山」的名字。
等了一會兒,門內傳出一個滄桑但並不蒼老的聲音:「進來吧。」
周乘風回頭朝我們一笑,便推開了並未上鎖的房門,帶著我們來到教堂後身。
進去之後先開燈,畢竟盲人並不需要照明。
和前廳的樸素風格一樣,教堂後面也沒有任何裝修擺設,屋子裡簡簡單單,多餘的桌椅家具全部沒有,所以顯得有些空曠。
來到一間書房,老神父正坐在一張木椅上,身邊放著個小木桌,桌上是一本盲文書。
老人脫掉了下午布道時的西裝,換上了一身便裝,但鼻樑上依然架著那副墨鏡。
「抱歉,家裡沒有多的椅子,只能麻煩各位站著了。」周乘風歉意地說道。
秦海山連忙擺手說:「沒事,我們站習慣了。」
老神父那邊也撐著椅子扶手站了起來。
秦海山一見忙說:「別別別,您坐著就好。」
老神父卻擺手道:「不,主說世間人都是平等的,我只是眼睛不好,但腿腳還行,而且每次布道我也要站好久的,應該比你更喜歡站著。」
說話的時候,老神父的臉上始終掛著慈祥的微笑,看起來完全不像是隨意殺人的惡徒。
秦海山看了我一眼,然後開始向老神父問道:「您當時為什麼選中我呢?就因為我說了那句話嗎?」
「當然不是。」老神父輕輕搖頭,微笑著說:「我的眼睛不好使了,耳朵就開始變靈了,所以也不能否認,你的那句話讓我注意到了你,也看到了你內心中的善良,還有你沒有完成的使命。主對我說,這個人肩負著重任,不應該這麼早離開,所以我聽從了主的指引。」
秦海山眉頭微蹙,繼續問:「主是怎麼讓你看到我有重任的?」
「這個問題其實很多人都向我提問過。」老神父淡淡一笑,面朝著我們回答說:「十年前,我生了一場重病,在我的腦子裡有一顆腫瘤,就和今天下午那個小女孩一樣。當時我很絕望,很無助,也很沮喪。
但沮喪並不是因為我要死了,而是因為我的前半生一直相信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所以我一直都在做好事,做慈善,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可61歲,我卻得了腦瘤,這讓我覺得世界很不公平。」
說著,老神父取下了墨鏡,向我們睜開了他的雙眼。
他沒有戴義眼,眼窩內空空蕩蕩,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卻有一種感覺,就好像那裡存在著另一雙眼睛在直視著我們。
像是發現了什麼,老神父忽然將他的臉轉向我,那雙不存在的眼睛也像是在盯著我看。
嘴角微微上翹,老神父繼續說:「後來,我的眼睛瞎了,因為腦瘤的關係,視神經壞死,眼球壞死,必須摘除。但就在我的眼球被摘掉之後,我發現沒有了眼睛,反而可以看得更清楚,我能透過人的外表,直接看到人的內心。」
頓了頓,老人繼續用奇怪的方式「看」著我說:「就像現在這樣,我知道你們三個人都是好人,那位警察先生是好人,你也是好人,另外那位……人品方面可能稍微有些問題,但總體來說也不差。」
「喂,當著面說我人品有問題,這不好吧?」羅胖子不滿道。
神父淡淡一笑,並沒有搭理羅胖子,而是繼續著剛剛的話題。
「我很驚訝於這種轉變,起初我以為是因為腦瘤的關係,出現了幻覺,但後來我總能聽到一個聲音,就像是從宇宙中傳來的。那個聲音告訴我,祂一直在俯瞰整個世界,關注著人間的是非善惡,祂說我不該死去,於是給了我治癒惡疾的力量。
祂,便是萬能的主。
主說,我可以用這份力量來治癒自己。
我問主,如果治好了自己,還能繼續擁有這份力量嗎?
主回答說,不能。
於是我繼續問主,如果我不去治好自己,可以用這力量去治癒他人嗎?
主回答說,可以。」
再次笑了笑,神父重新戴上墨鏡,聲音溫和地說:「所以,我選擇了繼續承受病痛的折磨,把公平和正義,送給那些真正需要幫助的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