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2 準備(三)

  李恪一家人陪著母親說了會兒話，李恪忽然道：「阿娘，有件事情，孩兒想與您單獨說說。」

  楊妃看李恪慎重的表情，知道兒子要說的肯定是大事，便起身道：「你隨我來。」

  「諾。」

  李恪起身跟著楊妃進了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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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妃道：「此處絕對安全，我兒有事，但說無妨。」

  李恪一撩下擺，跪在地上。

  「恪兒這是做什麼？」楊妃臉色微變道。。

  李恪沉聲解釋道：「阿娘，太子和楚王欲在父皇祭拜文德皇后時，發動兵變，殺掉兒臣魏王晉王等人，然後再逼迫父皇退位。」

  「什麼！他們怎敢？」楊妃驚呼道。

  「太子他們也是被魏王晉王等人逼得沒辦法，才會鋌而走險，出此下策！」李恪道。

  「是魏王和晉王與太子過不去，你又沒有參與，冤有頭債有主，太子他憑什麼要殺你？」楊妃憤怒道。

  「太子可能認為兒臣也是一個威脅吧！」李恪道。

  楊妃抿嘴，看著兒子沉默好一會兒，她雖身在宮中，但對李恪的所作所為一清二楚，這兒子確實過於優秀，陛下交代的什麼事情都辦得妥妥噹噹，深受陛下和大臣的信賴，關鍵是李恪還詩詞雙絕，在士林和百姓中都有很高的威望，太子忌憚他也就不足為奇了…

  楊妃長嘆了一口氣，無奈的問道：「那恪兒你準備如何應對？」

  李恪抬起頭，看著楊妃，目光堅定道：「阿娘，孩兒不想坐以待斃。」

  「恪兒你真準備爭儲？」

  楊妃沒有感到詫異，李恪想奪嫡的事情他早就有所察覺，只是一直不願意過問吧了！

  「是！」李恪分析道：「阿娘，孩兒想過，就算孩兒現在自願卸甲，做一逍遙王，但太子將來登基，還是不容孩兒。既然如此，孩兒不如放手一搏。」

  「楊妃聞言沉吟了半晌，才一臉凝重道：「恪兒你可要想清楚，你既不是嫡子，身份還十分敏感，且不說你能不能贏太子，就算你僥倖贏了，這天下你也未必能坐得安穩。百姓心中，這天下是李家的天下，可在世家心中，這天下是天子和世家共有的天下。

  你外公和這些世家的恩怨你也清楚，縱然你將來得了大義名分，但世家不支持你，甚至他們若是心懷鬼胎，你這皇位坐的安穩嗎？」

  楊妃出身前朝皇室，從小耳濡目染，政治智慧政治嗅覺非常人可比，她指出的問題可謂一針見血。

  「阿娘說的，孩兒其實都知道。」李恪道。

  「既然你知道，為何還要鋌而走險呢？」楊妃略帶訓斥的口吻道。

  「因為孩兒沒有退路可言，既然無路可退，那不如拼命一搏，反正不爭也是死，爭也是死，何況兒臣也不是必輸無疑，兒臣怎麼多年籌劃可不是一無所獲，不僅得到了李唐宗室的支持，也得到軍方一些人的支持，更得到了一些大世家的暗中效忠，所以兒臣既然敢奪嫡，就有一定的把握。」李恪道。

  「什麼？你居然暗中培育了這麼多的勢力！」楊妃錯愕道。

  李恪抿抿嘴，低聲道：「請阿娘原諒孩兒如此冒險，孩兒只是不想阿娘和孩兒繼續寄人籬下。」

  說到此處，楊妃忽然沉默。她想起當年在先帝李淵和太穆皇后竇氏面前時的謹小慎微，如履薄冰，她堂堂公主確實過著寄人籬下、朝不保夕的生活。

  楊妃沉默一會兒，她問道：「你真的決定了？」

  「是的，孩兒已經決定了，不成功便成仁，只是如果失敗會連累阿娘，因此十分愧疚！」李恪滿臉愧色道。

  楊妃說道：「恪兒不可心存愧疚，這便是生在皇家的無奈，當年你外公是這樣，現今你也是這樣，阿娘早就見怪不怪了…

  你若是真決定好了，將來無論發生何事，你我母子共同承擔便是。只是苦了你妻子，若你有個三長兩短，她將來只怕不好度日。」

  「阿娘放心，娘子和孩兒說過，若孩兒失敗，她們亦不會獨活。」李恪毅然決然道。

  楊妃點點頭，將李恪扶起來滿臉柔情的說道：「也罷，你自小雖然沉默寡言，喜怒不顯，老成持重，娘便知道你是一個不甘於平凡的孩子。」

  「讓阿娘擔心，孩兒不孝。」李恪道。

  「別說這些，我知道你也是有苦難言。」楊妃道：「太子既然決定在昭陵動手，那你就沒有退路。若是你將此事告知聖人，只怕他也不會相信。在他眼中，你我母子，即便表現得再好，終究還是抵不過文德皇后那一脈。」

  畢竟，嫡庶之分，天壤之別。

  李恪道：「阿娘放心，孩兒已經做好萬全的準備，只要沒有意外，應是無妨。此去昭陵，孩兒不放心將娘子和孩子們留在漢王府，希望阿娘能將她們接到身邊，護其周全。」

  楊妃頷首，「既然你做好了準備，為娘就不多問了，你放心便是，只要為娘還活著，誰也不能傷害她們。」

  「多謝阿娘體諒。」李恪感激道。

  楊妃輕輕搖搖頭，說道：「我兒別怕，為娘會給你祈禱，祝我兒旗開得勝！」

  「是！」

  見狀，楊妃感慨道：「我兒長大了。」

  「孩兒此前對阿娘多有隱瞞，還請阿娘見諒。」李恪道。

  「沒有的事情。」楊妃道：「以往文德皇后在時，天下以太子為尊，而今我兒有大志，為娘十分欣慰。若敗，不過是一命罷了。若成，也叫天下人看看，我兒之才，不輸文德皇后任何一子。」

  楊妃此前阻止他，甚至不看好他，主要是因為她覺得李恪把奪嫡想得太簡單。

  可李恪說他已經得到李唐宗室和一些世家的支持，楊妃這才有了底氣。

  同時，她也清楚，自己兒子身處懸崖峭壁，就算能躲過一時，可躲不過一世。

  太子將來若是登基，其心若善，還能留下兒子一命。其心若惡，只怕漢王府滿門難存。

  她是前朝公主，很小便熟讀史書，並非只知爭寵的愚人。

  值此之際，她唯有全力支持兒子。

  況且她一直對已故的文德皇后不太服氣，文德皇后在世時，獨得陛下恩賜，她是一點辦法也沒有，雖然我比不上你，但我兒子不一定比你兒子差，只要我兒子奪嫡成功，母憑子貴，本宮將一躍成為大唐最有權勢的女人——大唐的皇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