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9章 塵歸塵，土歸土

  這個稱呼卻讓蘇凡的眉頭直接跳了一下。

  難不成他看起來有那麼像老師嗎？

  

  為何所有人見了他，除了稱呼主人就是稱呼先生？

  不過這種糾結也只不過是在他的內心之中停留了一瞬間，他就搖了搖頭，把自己內心的糾結拋擲腦後。

  他開口說：「既然這是你的選擇，那麼我不做任何評判，畢竟我答應了……老地精。」

  說到這裡，幾個人才忽然驚覺，他們竟然還不知道這老地精叫什麼名字。

  又問汪四，可是汪四的臉色卻愣了一下，有些悵然若失，嘴角勉強撐起來的笑容，又在一瞬間拉了下去。

  「……不知道。」

  「什麼？」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乾爹叫什麼名字。」

  「做子女的，那你回去問父母叫什麼名字，我也從未聽過有人稱呼乾爹的名字，他們就叫他老地精。」

  兜兜轉轉付出那麼多，他們竟然連老地精的名字都不知道。

  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青蓮看著躺在床上乾瘦的像是木頭棍子一樣的老地精，眼睛裡的情緒非常複雜。

  他在恢復了自己的神思的那一刻，就知道躺在床上的這個土黃土黃的老地精，是曾經誕生過自己的那片土地孕育而成的精怪。

  沒想到兜兜轉轉竟然又回到了這裡。

  「他是地精。」

  青蓮忽然開口說。

  「既然是地精，那麼就應該讓他塵歸塵土歸土。」

  汪四勉強打起來精神，看了眼青蓮，有些不知道該拿什麼樣的態度去面對。

  他道：「……都聽你的吧。」

  「你是我乾爹，費盡力氣，費盡心思耗盡生命，救回來的，或許你並不需要他的救助，但是這是我乾爹一廂情願，我想如果能夠被你處理他的後事，他死下九泉有幸得知，應該也會……」

  話說到這裡，他竟然一時之間有些說不下去了。

  九泉之下？

  可是，老地精是妖獸啊，是精怪呀。

  和人不一樣，人是相信會有轉世來生的。

  而且普通人也確實會有轉世來生，可是像他們這些修者，又或者是像他們一般的妖獸。

  是沒有轉世和來生的。

  塵歸塵土歸土。

  消失了就是消失了。

  再也沒有第二種可能。

  更加不可能會有轉世。

  汪四不知道該如何說下去。

  青蓮沉默了一下，跳過了這個話題，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如果再繼續說下去的話，大家都只會徒增傷心罷了。

  他身體還有些瘦弱，沒有恢復過來，現在只不過是勉強恢復了一絲絲，就連維持現在化形的模樣都非常的困難。

  而他之所以會耗費自己已經恢復了的那一絲化成人形，就是想要讓老地精看看。他含辛茹苦救活的植皇，到底是什麼模樣。

  青蓮雖然是清冷的，但也是溫柔的。

  他彎下身子，抱起了床上的老地精的屍體。

  很輕。

  幾乎沒有任何的重量。

  好像在抱著一條木棍。

  鼻息之間有著泥土的芬芳。

  但是也只有一瞬間的殘留，好像在訴說著自己的不舍一樣，輕輕的撫過青蓮的臉龐，然後就瞬間消散不見。

  他沉默了一番，隨後一句話都沒有說，抱著老地精的身體，走出了這有些破舊的小石頭房子。

  在外面的人，在他們走出來的時候就看到了。

  看到了青帝這樣丰神俊朗的男子，忽然走出來，也看到了他的懷裡抱著的那個灰不溜秋的東西，在看到他懷裡的東西的時候，許多人甚至懷疑自己看錯，隨後就有附近的閒漢，一眼看清了那到底是什麼？

  「那個老怪物竟然死了！」

  「天啊，他把那個老怪物抱出來了。」

  「那老怪物終於死了。」

  「……」

  嘰嘰喳喳，七嘴八舌，每個人嘴裡說的話全部都離不開，住在這破舊小房子，因為自己的容貌問題，知道自己和這裡的人的差異，所以幾乎從來不出去的老地精。

  但是沒有一個人是善意的。

  貧民窟貧瘠的不僅僅是金錢，財富，還有精神。

  青蓮冷著臉，掃了他們，一眼銳利的眼神，就好像是一把銳劍。

  一瞬間，這些閒漢都閉上了嘴，雖然不知為何自己會忽然閉口，但他們下意識的覺得，如果自己再說下去的話，恐會招惹來殺身之禍。

  而一直以來都喜歡陪笑，腆著臉，顯得特別猥瑣，又特別的圓滑的汪四，眼神有些陰狠的看了一眼，住在這裡的這些閒漢。

  在自己的乾爹還活著的時候，他不允許自己和這裡的人發生衝突，害怕會阻礙了自己身為導遊的事業。

  可是現在他都已經死了。

  而這些人還不知所謂的侮辱詆毀。

  他們根本不知道他們的眼中的老怪物，撫養長大了一個人類的嬰孩。

  哪怕心中知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還是含辛茹苦的把他拉扯長大。

  或許他們知道了，也不會放在心上。

  因為對於他們的利益沒有任何的損失，也沒有任何的幫助。

  可是，作為撫養長大的嬰孩，絕對不允許有任何人在自己的養父死後還依舊詆毀他的身後名聲。

  他們不會知道，他是大地的產物。

  就算知道了也不會如何。

  但是汪四不允許。

  隨著青蓮的步伐，他們一路一直走到了百花城的外面，百花城的城門口，有著士兵把守，見到他們這麼一群人走出去，竟然罕見的沒有出聲，甚至連看都沒有看他們一眼。

  蘇凡看了一眼，默不作聲，低著頭，一路悶頭走的青蓮。

  知道這應該是他用了什麼手段，不想要產生額外的糾紛和麻煩，剛好符合了蘇凡的意思。

  能夠不吸引人的注意力當然是最好的。

  他們一路走到了城外。城外其實也算得上是依山傍水，鳥語花香，對比百花城內，這裡真的顯得像是天堂。

  不過在這裡總是會有一些墮化的妖獸騷擾。

  他們總是愛襲擊城牆。

  所以不會有人住在城的外面。

  青蓮輕輕一抬手，一個大坑就出現在了他的手臂上。

  「睡吧。」

  他的語調安詳中帶著平靜。

  「塵歸塵，土歸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