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 他們在遮掩什麼

  沈玉語氣很平靜。

  彷佛在訴述一件極為尋常的事情。

  可聽在慧可耳中，宛若驚雷，心中乏起巨大波瀾。

  這位禪子目光看下渡妄僧，眼神中滿是難以置信。

  

  而在靈山之外的許多人因為大陣緣故，並不能聽到幾人這番驚天駭地的對話，但從慧可臉上的神情變化，還是猜測了一些。

  一位來自崑崙的上三境使者低聲說道：「靈山從佛祖寂滅之後，便陷入了迷霧之中，千百年來不曾露出真容，今日道宗弟子借劍入內，隨後又有一股強悍劍氣降臨，恐怕，佛門出了大事。」

  與崑崙交好的瑤池這次來到靈山的是一位老嫗，也站起身，開口道：「道宗沈玉老身見過，這傢伙走到哪便又大事發生，上次是我瑤池的夢魘，這一次，恐怕事情更大。」

  幾人的嗓音傳遍周遭，無數弟子皆是神情複雜，眺望著遠方靈山。

  同為聖地年輕一輩，他們與沈玉，黎一，萬劍一等凌雲榜上天才之間的差距已經拉開了難以逾越的鴻溝。

  有些人甚至心中升起一股難以壓抑的念頭。

  只不過此時眾人的心神全部都被靈山之中的震撼戰鬥所吸引，無人分神去細細思量。

  ...

  楊柳一身白衣，持劍懸空而立，如同仙子一般。

  場間的劍氣已經消散。

  「三千年前，你們三人如螻蟻一般在大師兄座下，三千年後，你們還是如螻蟻一般躲在靈山秘境，難怪這麼多年你們的修為不止毫無長進，甚至連先前的一般都無。」

  楊柳輕聲說道。

  隨後天空響起劍吟，海量靈氣沸騰翻滾，但另眾人驚訝的是。

  那些龐大靈氣並沒有如他們想像般注入楊柳的劍身之上。

  而是盡數湧入她的身體。

  這位身姿修長，縹緲若仙的女子身形愈發高大，散發出一種無敵於世的氣勢。

  因為她本就是無敵。

  下一刻。

  一劍橫斬向大勢至、藥師、摩訶三人。

  這一劍如同一座落山，蠻橫、霸道，帶著這位剛剛繼承了妙華全部修為境界的力量以及靈力，徑直朝著三人斬去。

  越是簡單的劍勢，所帶來的威勢筆直所有招式還要來得猛烈。

  這便是仙境巔峰強者所擁有的力量。

  大勢至、藥師、摩訶已在三千年前便已經踏入了菩薩境，但此生都未曾領悟佛境，無奈之下，只得將靈力不斷凝練，千錘百鍊之下，那數千年的力量已經不比楊柳差。

  大勢至深深吸氣。

  藥師神情平靜。

  摩訶怒目而視。

  三人面對這必殺一劍所表現的神情各有不同，但心中卻升起一股相同念頭。

  因果報應。

  三千年前，他們也如現在一般全力出手，想要將妙華殺了。

  那時的境界，力量，甚至環境都不無二致。

  ...

  楊柳眼神冷冽。

  這一劍於她來說只不過是尋常的力量，但現在的她，並不是楊柳，不是神遊境。

  而是曾經道佛雙休的妙華。

  是世間境界修為僅次於太玄的天才。

  劍氣已至。

  大勢至三人緩緩吸氣，靜心凝神，身形微微一動，然後各自握住了手中佛寶。

  轟！

  天地間傳來一聲震撼嗓音。

  靈山無數座空寂山峰也同時傳來迴響，如同地龍翻身。

  這些聲響之後，所有人才看清一道清晰白線穩固持續的在大勢至三人身前。

  下一刻。

  藥師口中噴出殷紅血跡，身形倒退飛起，朝著一處山壁撞去。

  摩訶嘴角輕動，似乎在呢喃。

  大勢至一動不動。

  遠處觀戰的慧可瞪大眼睛，在片刻震驚之後便看出了其中意味。

  他看懂了楊柳這一劍。

  羚羊掛角，大自在劍。

  楊柳若是那位妙華祖師的轉世之身，她手中的劍便很有可能是大自在劍，而所施展的劍招，便是昔年修行的佛門秘劍。

  羚羊掛角。

  無跡可尋。

  慧可很震驚，靈隱寺僅存的三位首座蒼老面孔中更是布滿了難以置信。

  他們清楚，三千年前，祖師確實將妙華的神魂都打散，天地間再也不會有她的任何痕跡。

  這是靈隱寺祖師親口所說。

  渡妄不會去懷疑那位佛祖大弟子的話。

  可現在，這位只有妙華才會施展的秘劍，卻清晰又直白的在那位女子身上放出。

  那麼，楊柳真的是妙華？

  羚羊掛角這一劍，再空氣中產生劇烈震盪，毫無規律。

  前一刻，在大勢至的胸口爆發出一道血跡，下一刻，藥師的右腿被一劍挑開，緊接著，摩訶的左臂炸開，在三人身前爆出一道血霧。

  楊柳的本命劍早在許多年前便被荀炬斷掉。

  而現在，她手中的長劍宛若月光，給人一種蒼涼又神秘的感覺。

  大勢至體內震盪不已，他拼命施展佛門靜心口訣，才勉強將那一波緊接一波的劍氣壓制。

  同樣，這位佛門三代祖師手中的佛寶光華大放，雖然耀眼，但卻並不如何猛烈。

  光華隨著力量的加持而變化，將他整個身體籠罩。

  佛門神光充斥整個空間。

  藥師與摩訶兩人對視一眼，深深吸了口氣，然後身形一動，也躲在了光華之中。

  楊柳的目光平靜。

  對三人的動作視若無睹，只是右手握住懸浮神情的長劍，然後微微盪出一道劍氣。

  這道劍氣如春風般和煦，宛如二月楊柳。

  然後下一個剎那，她右手的長劍又朝前微挑。

  轟！

  靈山之中的空寂山峰再次響起巨大嗓音，伴隨著嗓音響起，這些千丈高的山峰轟然倒塌。

  這些劍氣所面對的大勢至三人眼瞳微縮，身形猛然後退。

  看著眼前已成定局的一幕，沈玉目光遠望，視線看向了靈山更深處。

  「香火，總會又斷的時刻。」

  關於楊柳的變化，沈玉也是在她破開靈山大陣那一刻才看出。

  當年太玄隨手救下的那一縷神念，只不過是妙華的一絲執念，裡面沒有仇恨，

  沒有怨恨，也沒有不甘。

  有的只是對於大道修行的遺憾。

  三千年前，太玄理解妙華的神念為何會僅存這些微情緒。

  三千年後，沈玉也明白了她心中所想。

  世間萬事，萬物，從來都是羈絆束縛，那天才的身份，東王島的身份，道佛雙修的榮譽，對於大道修行來說，都不過是路上的一塊石頭。

  而佛門那所謂的未來之主，只不過更大一些。

  太玄將這道神念放在了靈隱寺的祖師殿內，楊柳來到這裡，遇到了那道神念。

  然後妙華借楊柳的手。

  想要再次向天道問劍。

  世間大道，真的已經沒有了盡頭，還是被你所阻。

  這一劍，難以想像。

  整個天空似乎沐浴在一片淡白色的光芒中，然後那璀璨劍身在這片天地中消失不見，但劍意卻充斥天地。

  遺憾。

  無盡的遺憾。

  這一劍，楊柳不知道為什麼會放出。

  甚至只依靠著身體的本能而施展，沒有任何神念牽引，彷佛天地間本身就存在這一劍。

  只不過是借用她的手，向更加強大的存在展示。

  那種玄而妙之的感覺，讓楊柳陶醉。

  她從未見過這般自然而又無跡可尋的一劍，哪怕是在翠竹峰，沈玉也沒有這般瀟灑肆意以及自然。

  「道劍」

  沈玉輕聲呢喃。

  妙華終究在死後的三千年斬出了這一劍。

  遠處空寂山峰依舊不斷崩塌墜落。

  擋在這一劍最前方的大勢至、摩訶、藥師三人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那一團團黑氣便如同清晨霧氣，被升起的大日瞬間灼燒消失。

  天地間再也沒有佛門這三位祖師的存在。

  ...

  慧可神情呆滯，輕聲問道：「你在之前就知道楊柳有妙華祖師的香火，帶她來到這裡，便是想要看到這一劍？」

  沈玉平靜說道：「不是我帶她來此，而是妙華從來都在這裡。」

  沈玉視線看下那道劍氣震盪方向，繼續說道：「她想要知道的是，那幾位到底在哪？為何這個世界的境界永遠都停滯，那些所謂的飛升之人，到底去了哪裡？」

  不遠處的渡妄僧微微挑眉，渾濁的雙眸有著一股意外神色。

  以他的境界，自然能夠看出沈玉現在的情況，整個靈山，除了自己，和師兄，他知道再也沒有人能夠理解妙華為何會施展這一劍。

  而師兄之所以從始至終都不曾出現，便是阻止這件事的發生。

  因為，這一切，都未曾到時候。

  慧可轉過身，滿臉疑惑，但在見到渡妄僧的神情之後，微微一愣。

  師叔，似乎知道。

  做為佛門這一代的禪子，也是靈隱寺年輕一輩第一人。

  他的地位並不比渡妄首座低，甚至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可以是靈隱寺下一代主持。

  可從沈玉來此，到現在，所有發生的事都超乎於他的想像，每一件事都讓他感到意外，震撼和不解。

  那些人，那些突然現世的祖師，彷佛每一個人都在遮掩。

  遮掩某個人？

  還是遮掩某件事？

  而沈玉和那個楊柳，以及正在蛻變的陸吾妖獸，他們來此，便是來揭開他們遮掩的秘密、

  慧可有一絲怒意。

  並不是說他的禪定修為不到家，而是這種不被信任的感覺，讓他覺得自己這個佛子，不過是靈隱寺大殿內的某座佛像。

  是靈隱寺的一個象徵。

  沒有人會真正的把佛子當成一回事，只不過將他高高供起。

  一座享受香火的雕像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