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章 靈狸與天龍之間

  悽厲嗓音沒有引起三位佛門祖師任何情緒。

  大勢至、藥師、摩訶，三千年前與太玄同一時代的驚艷卓絕之人，這一刻，宛若佛塔前那幾座雕像。

  死板，生硬，沒有任何生氣。

  確切的說，他們本就死了，之所以能夠存在，是因為這裡是佛祖所創的天地。

  有屬於佛祖的規則，三位佛門大能哪怕失去了肉身，緊緊剩下魂體也能夠在這裡自由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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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對天龍的叫喊視若無睹。

  沈玉說道：「你這一族，守護靈山數千年，當年第一條來此的天龍，據說是為了避禍，如今時間到了，你既然入了佛門，自然清楚因果報應。」

  大勢至雙手合十，面無表情，只是輕宣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

  那天龍化形的老和尚雙腿已經被某種東西吞噬，跪倒在地，驚恐問道：「不可能，陸吾這種大妖，怎麼可能還有後代？」

  沈玉笑而不語。

  大勢至突然開口說道：「當年在大澤，有一隻陸吾，被張虛靜救走了。」

  藥師眉頭微皺，問道：「距離現在已經過了多少年了？」

  摩訶臉龐黝黑，看不出表情，回答道：「三千一百三十年了。」

  大勢至視線穿過迷霧，望向虛空，呢喃說道：「三千多年了嗎？」

  老和尚神情痛楚，肉身被一點一點吞噬，哀嚎說道：「三位祖師，快救我，若是我的肉身被吞噬，整個靈山大陣將會崩塌，這處天地也會被發覺，佛….」

  話語未曾說完，一股極為龐大的力量從某個地方徑直壓來，老和尚拼命張口，卻發不出任何嗓音，仿佛被某種東西禁錮住了口舌。

  沈玉看也不看天龍的慘狀，眼神微咪，神情凝重了許多。

  三千年前，人族大敗，妖族占據五洲。

  道宗未曾建立，崑崙瑤池有道祖坐鎮，書院青帝城只不過是幾座城的名字而已。

  所以，當時五洲淪陷，妖族橫衝直撞，無數人族成為它們的血食。

  而獨闖沙洲的妖族，便是陸吾這一族，光是妖王境界的大妖就有九隻，這一路西域沙洲屍橫遍野。

  只有靈山腳下，佛門弟子在苦苦支撐。

  眼看大陣即將被破，一位佛門天才橫空出世，隻身來到妖族面見天龍一脈當時的族長。

  沒有人知道那位天才與天龍族長做的是什麼交易。

  只是不久後，陸吾一族全力攻擊靈山大陣時，天龍突然叛變，聯合佛門將陸吾統統殺死。

  僅存的一隻幼小陸吾重傷而逃，來到大澤。

  天龍一族也緊追到這裡，就在陸吾即將被殺時，一位道人出現，出手便將追來的天龍打得魂飛魄散。

  而在不久，劍仙城飛出一劍，將那位經驗卓絕的妖帝殺死，妖族不得不退出五洲，來到西南妖域。

  後來的數千年裡，天龍成為了佛門的守護神獸，陸吾則被滅族。

  沈玉甦醒後來到道宗，在余雯雯馴服劍靈時，見到了那隻僅存的陸吾，也就是靈狸。

  便猜測是張虛靜救下那隻陸吾的後代。

  也因此才會帶它回飛來峰。

  這一次來靈隱寺，也讓陸吾了解一下三千年前的那場恩怨。

  大勢至與那位佛門天才是同時代之人，自然也清楚陸吾一族並未族滅。

  可當陸吾的後代前來尋仇，大勢至選擇袖手旁觀，連沈玉都微微有些驚訝。

  畢竟那位佛門天才與天龍之間的秘密，隨著時間的流逝，如今也無人可知。

  不過沈玉猜測。

  從大勢至現在的態度，想來當年佛門定然付出了極為慘痛的代價，才說動天龍出手。

  也因為某種約定無法親自對付天龍。

  所以，在陸吾後代吞噬天龍，他們便選擇袖手旁觀。

  張虛靜這傢伙，居然做了這麼多無聊的事。

  沈玉微微搖頭，對於這個弟子，從始至終他都沒有過多的干涉，包括修行，建派，棄劍修道。

  他不知道三千年前，到底是什麼事讓張虛靜變成了另一個人一般。

  隨著時間流逝，天龍的身軀已經被吞噬一空，整個空間只有淡淡妖力表面曾經有一隻有著通天徹地威能的遠古巨妖存在。

  大勢至神情漠然，說道：「你來此何事？」

  「如今天下不再像以前，五洲有九個勢力都很強，有很多年輕人日後比你們會更強。」

  沈玉身軀筆直，遙望靈山更深處，風雲涌動，佛光四射，看起來那裡隱藏著更大的秘密。

  沈玉繼續說道：「天地間的靈氣越來越稀薄，那些年輕人的修為進展也越來越慢，有一天，我發現這片世間有很多窟窿，無數靈氣被捲入這些窟窿之中，於是我走遍靈荒，發現這些窟窿便是如你們這樣，原本已經死了，卻又還以其他方式或者的怪物。」

  大勢至沉默，許久，才說道：「你的身上有一股熟悉的氣息，而且還是罕見的先天道體，難道，你是張虛靜的轉世？」

  藥師突然問道：「張虛靜早已飛升，並未有轉世，可陸吾是他所救下，別人怎麼可能讓陸吾認主？」

  從始至終都一言不發的摩訶也開口說道：「因果纏身，只有引動了歲月長河的人才會碰觸因果，你接引的是誰？」

  三人都問出了最為急切想要知道的問題，因為眼前這個清秀男子看似毫無境界修為，可渾身有因果纏身。

  無論是在他們那個時代，還是現在，能夠引動歲月長河的人，都是超凡入聖之人。

  所以，哪怕沈玉看起來沒有半分威脅，他們也不敢輕易出手。

  沈玉靜靜站在前方，默然不語。

  就在大勢至三人以為不會回答的時候，沈玉平靜說道：「劍斬!…三千佛」

  一劍斬盡。

  三千佛。

  …

  靈隱寺。

  祖師殿。

  平台地面上出現極為恐怖滲人景象。

  一隻數丈大小的妖獸正在啃食地面上巨大的龍軀，整個空間只有牙齒撕裂肉體，咀嚼食物的聲音。

  楊柳掩面退了幾步。

  數息之前，那隻恐怖巨龍被幾道古怪音節給打成重傷，靈狸突然變身，徑直躍起將天龍肉身吃掉。

  靈狸渾身散發著金黃色的妖力，整個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大。

  這種野獸間的殘忍吞噬，哪怕楊柳已經是神遊境強者，也有些噁心想吐。

  「阿彌陀佛！」

  一道怒喝嗓音驟然出現。

  楊柳視線望去，見到一位熟悉身形出現在台階之上。

  慧可。

  只見這位靈隱寺當代禪子此刻渾身散發著金黃色佛光，橫眉豎目，宛若金剛。

  另一邊，靈狸對此視若無睹，依舊吞噬者巨龍肉身。

  楊柳在禪子出現那一刻，心便已經沉了下去。

  這巨龍很可能就是靈隱寺的守護神獸天龍，而自己又將那天龍打成重傷，靈狸又不知為何獸性大發。

  這一下，和靈隱寺的仇結大了。

  慧可沒有理會楊柳，只是身形一動，整個人瞬間消失。

  下一刻，他便出現在靈狸身後，慧可右掌高高抬起，然後猛然握拳朝著靈狸的腦袋砸去。

  後者感應到那位磅礴襲來的力量，停止進食轉頭朝著慧可怒吼一聲。

  下一刻，它的眼中凶光大盛，四肢猛踩地面，腦袋一迎猛然望慧可拳頭撞去。

  慧可見此眼神閃過一絲驚訝，隨後微微一動，拳頭周圍空氣肉眼可見的一絲漣漪晃蕩開來。

  隨後，拳風四散。

  「找死。」慧可怒道。

  這位凌雲榜前世的年輕一輩天才，靈隱寺當代唯一的禪子，哪怕是面對黎一，他都有一戰之力。

  他清楚這隻大妖既然能夠將天龍打敗繼而吞噬，定然有著極為強大的力量，所以這一拳，他出手便沒有任何保留。

  哪怕這傢伙很有可能是道宗某人養的靈獸。

  轟！

  原地爆出一個巨大的深坑，慧可整個人倒飛而出。

  另一邊的靈狸同樣被那位磅礴力量打的退了數十丈遠，地面出現一道深深爪痕。

  一人一獸互為一擊後，慧可再次出拳，空氣中響起凌厲破空聲，這一拳的方向從右向左，劃出一道極為優美的弧線。

  靈狸身軀一側，整個身體竟然被這一拳打得向左橫移數步。

  沒有給它更多的時間思考，慧可又是一拳打了出去，拳勢如海水奔襲，毫不停息。

  靈狸在短短剎那便承受了數十記拳頭，臉露凶光，整個頭顱滿是猙獰意味。

  什麼時候受過如此屈辱。

  來到靈隱寺，前些日子不知為何突然全身燥熱，再到今天遇到那隻巨龍，靈狸的腦海中就不斷的出現一幕又一幕的畫面。

  那巨龍腳踏天地，將一隻靈狸壓在地面，肆意的撕扯妖獸身軀。

  無數隻靈狸被巨龍咬斷頭顱，然後丟入萬丈深淵。

  那是它的祖輩。

  原來那股呼喚是祖輩的痛楚，詛咒，和咒罵。

  靈狸在巨龍倒下的那一刻才明白沈玉帶自己來靈隱寺的使命。

  那便是復仇。

  儘管它不知道為什麼楊柳僅僅依靠著幾道複雜的音節就讓這隻巨龍重傷。

  儘管它清楚巨龍便是聖地靈隱寺的守山神獸。

  但是它都不在乎。

  這種銘刻在血脈中的仇恨驅使它將天龍的肉身撕裂，然後吞入口中咀嚼，然後完成祖輩到死都還在承受的復仇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