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你修的是妖還是魔？

  最先打破場間沉默的，是剛剛化形的靈狸。

  小傢伙以人族的年齡來看，也不過才十三四歲，可身材魁梧，渾身充滿力量感。

  從那天沈玉問起一些事之後，靈狸就覺得在這座寺中有什麼東西不停的呼喚。

  燥熱，煩悶。

  整個身體似乎隨時要炸裂。

  這讓靈狸內心感到恐懼，在道宗，它從未見到其他修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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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蘇陌，楊柳以及豆芽兒等幾人，其他幾峰中人根本就不會出現。

  所以，靈狸心思很單純。

  直到今日，在佛塔，在見到那個帶有天狗氣息的人後。

  它化形了。

  沒有湮滅萬物的天劫，也沒有任何人知曉。

  就這樣簡單的化形，若是商瓔珞在這裡，定然會將它抓到妖域，好好研究一番。

  這種被天地鍾愛，連化形天劫都沒有的妖。

  可是有著妖帝之姿。

  可靈狸不知道，他只知道，現在的沈玉。

  有麻煩了。

  很多年前，它朦朧的記憶中，就有清秀少年的影子，那人將自己救起。

  然後一直陪伴在他的左右。

  看他修行，看他發呆，看他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

  它不允許任何人來找沈玉的麻煩。

  所以，靈狸滿臉怒色，站在沈玉前方，朝著眾人說道：「妖怎麼了？我道宗有護山大妖，聽說這靈隱寺也有一隻天龍再靈山深處，怎麼，是不是他們都是背叛人族？」

  楊柳同樣走前一步，死死盯著歷嚴，說道：「歷師叔，你若出手，我必殺你。」

  歷嚴面色微抖。

  先前與楊柳交手一劍，他發現這女子的修為與自己相差無幾。

  歷嚴神情複雜，沉聲說道：「楊師侄，此事與你無關，莫要誤了自身。」

  話語中有一絲妥協。

  雖然這一局是殿主所布置，但在靈隱寺，如今居然詭異的只有一位禪子現身。

  還有主持，還有四位首座。

  他們才是能夠決定沈玉的人。

  可此刻，為何這些人都不見。

  歷嚴下意識將目光望向席元，兩人對視一眼又馬上移開，眼神中滿是疑惑。

  楊柳和那隻突然化形的靈狸出現，哪怕自己和席元同時出手，也沒有把握將沈玉拿下。

  更何況，還有一個態度不明的靈隱寺。

  但箭在弦上，自己已經沒有了退路。

  「慧可大師，我道宗清理門戶，還請莫要出手，其他人若是定要維護這人族敗類，便視為同罪，我道宗同樣…殺無赦！」

  歷嚴朝前一步，手中長劍指著遠處清秀男子，一字一句說道。

  下一刻。

  一抹血紅色光亮從他的劍尖出現，如同一盞微燈立在半空。

  「還不快出手！」

  歷嚴朝著席元怒吼一聲，劍身急速刺出。

  刺！

  一道詭異陰暗的氣勢從他的身上散發而出，周遭風雪被這道氣息裹挾，只見天地間無數道白芒匯聚成一柄雪劍，朝著清秀男子而去。

  借天地之勢，合自己之道。

  這便是道宗合體境修行者的無上神通。

  風雪之間在空中划過，帶起一股極為龐大的龍捲，離著近一些的人被這股龍捲帶起，瞬間砸了出去。

  連慧可都下意識運轉護體神光，才勉強站穩身形。

  歷嚴臉色陰冷，右手前伸成劍指，體內的靈力沒有一絲保留。

  若是余雯雯在這裡，便會發現，這一招和沈玉曾經教她的某一招很相似。

  遠處，席元毫不猶豫，雙腳重重一踩，猛然躍起。

  巨大的力量將地面踩出一道幾尺深的腳印。

  一道渾厚的妖力從他魁梧身軀散開，周遭空氣瞬間凝固，許多來不及離開的人此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動彈。

  席元在空中獰笑，右手握拳，朝著呆立場中的化形少年狠狠撞去。

  不需要交流。

  自己只要將那隻靈狸壓制住便可以。

  這也是那人的計劃。

  至於殺死沈玉的人是誰，與他並無關係。

  靈狸被這股妖氣逼迫，仰天怒吼，同樣毫不猶豫的朝著天空急速飛來男子揮出一拳。

  下一息。

  風雪之間停滯。

  兩隻大妖猛然撞擊在一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震盪，也沒有天翻地覆的變化。

  只見風雪之劍的前方立著一個女子，溫柔典雅，素手持劍，淡然的與龍捲對峙。

  而兩隻大妖的視線同時看下地面。

  在他們腳下的地面已經完全化為了虛無，有一個深不見底的大坑陡然出現。

  一股令人心悸的氣息從中散發而出。

  慧可站在遠處，感受到了那股寂滅氣息，神情凝重，說道：「若是你們繼續打下去，遲早會被這空間裂縫湮滅。」

  靈狸咧嘴一笑，毫不在意。

  席元同樣對此視若無睹。

  兩位道宗弟子，兩隻化形大妖，就這樣相互對峙。

  慧可轉頭望向沈玉，心中奇怪為何這傢伙從始至終都一言不發。

  似乎眼前發生的時候與他無關。

  從沈玉來到靈隱寺，再然後苦師祖莫名圓寂，到現在的道宗弟子互為爭鬥，有太多的疑惑在他心中。

  於是，慧可忍不住朝著清秀男子問道：「沈師兄，你倒是說句話啊！」

  …

  話語落下，無數人這才醒悟過來，一切的根本都在這個道宗天才身上。

  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他而起。

  為何沈玉到現在都在沉默。

  到底沈玉是不是背叛了人族，至少需要給大家一個交代。

  「沈玉，你若是再不解釋，那我們便將你擒了，送到書院由院長裁決。」

  「哼，你以為你不說話，就能夠躲了過去？」

  「我看他是害怕了…」

  場間響起一陣嘈雜。

  沈玉望向遠處山崖，那裡同樣站著一個俊秀的男子。

  對於眼前這種無趣的事，沈玉甚至連看一眼的興趣都沒。

  他唯一有些失望的是，那人終究沒有逃過師命難違這層枷鎖。

  原本對於陳柬之，沈玉再四殿演武之後就有些看好，甚至認為他有可能成為凌雲榜下一位進入前五的道宗弟子。

  而達到這樣的成就，就需要陳柬之下山，去找自己的道。

  但是幾年過去，陳柬之從未下山，一直都在清律殿，在那位殿主的羽翼下修行。

  儘管他的境界越來越高，甚至連葉知秋和余雯雯都無法與他相比。

  可在沈玉看來，陳柬之終究不過是一隻雛鳥。

  沈玉抬頭，朝著遠處平靜說道：「出劍吧！」

  出劍！

  慧可神情大變，順著沈玉的視線望去，在看到那人的一瞬間，瞳孔猛然緊縮。

  是他！

  下一刻。

  一道磅礴恢弘的劍光劃破湛藍天空。

  緊接著，雲海翻滾，呼嘯破空。

  ….

  風雪更加猛烈。

  遠處飛來的劍光斬斷了風雪，鋒利無匹，直直衝向沈玉。

  劍光如雪，密密麻麻如同一道屏障，如劍雨。

  沈玉修為全無，便是一個尋常漢子都能輕易將他打倒。

  另一邊，極速而來的劍光氣勢驚人，甚至有幾分上三境的自然意味。

  根本不需要去猜測結果。

  蒼鷹搏兔而出全力，這勢在必得的殺招，連慧可都來不及阻止。

  慧可神情凝重。

  而沈玉的舉動卻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面對這等突如其來的兇狠殺招，根本不避讓，而是踏前一步，朝著漫天劍雨走去。

  下一刻，神奇的一幕出現。

  清秀男子好似隨意漫步，轉身，挪步，然後側頭，幾個動作輕描淡寫便化解了劍氣攻勢。

  同時，腳步微屈，瞬間變來到了俊美男子身前。

  然後化掌為拳，朝著男子便是一拳。

  這怎麼可能！

  慧可滿臉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一幕。

  他清楚修行者身重因果，根本無法調動天地靈氣，甚至連體內的靈力都被束縛。

  比起凡人來說，也只不過體魄強了一些。

  而沈玉此刻表現出來的，似乎已經超越了這些常識。

  一步瞬移，出拳。

  只聽得一聲沉悶響聲，俊美男子左手伸掌，硬生生的接住了這一拳。

  境界的差距在此刻展露出來，俊美男子擋住看似無力的一拳，然後抓住對方的手腕，沈玉的身子被牽扯，然後被重重的砸在懸崖石壁。

  沈玉單手捂住胸口，嘴角溢出一絲黑色血液，但臉色還是沒有起半分波瀾。

  俊美男子望著自己的左手，再想起先前沈玉那詭異的一拳，詫異道：「沈師兄，你修為還在？」

  沈玉搖頭回道：「沒了。」

  男子眉頭緊皺，不解道：「那你如何躲過劍雨，又能夠擋住我這一掌。」

  要知道，在來靈隱寺前，他便隱約感應到上三境的那道屏障，境界修為又提高了許多。

  他自信便是面對巔峰沈玉，也能有一戰之力。

  而現在的沈玉，因果纏身，幾乎就如同一個廢人。

  可就這樣一個毫無修為的人，卻能夠輕描淡寫的躲過自己一劍。

  這是不可能的事。

  俊美男子眼神中滿是疑惑，他望向沈玉，迫切想要知道答案。

  「這麼多年，荀矩除了教你修行，便再也沒有教你其他了。」

  沈玉有些失望的看了男子一眼，繼續說道：「世間修行，從來不是一成不變，人族修氣，妖族修力，魔族煉靈，萬年來，有多少人走過不同的道，而你的眼中，難道只有修行天地靈氣才算是修行？」

  俊美男子眼瞳微縮，心中有些明白了。

  他呢喃問道：「師兄，你是說，你先前練氣，在因果纏身後，又修了其他？那你如今所修的，是妖？還是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