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來歷不明的劍

  修行界現今有三個有關「何時」的趣談。

  一是談論靈隱寺的那座九重佛塔何時倒掉。

  二是談論酆都鬼城十萬冤魂的怨氣何時徹底煙消雲散。

  三便是談論那位道法冠絕天下的道宗掌門所收的大徒弟何時願意修行。

  

  蘇陌向來低調，哪怕是在道宗內部更是如此，但李墨染做為天下有名的上三境真仙，哪怕先前言語帶著些許不屑，這點故事也自然了如指掌。

  一位只會讀書的凡塵之人引不起她的重視，但身後所代表的宗門卻能，所以她站了起來，以示尊重。

  蘇陌微微點頭還禮。

  面對一位世上修行一流，並且很是喜怒無常的修行者，蘇陌的臉色依然十分淡然，沒有絲毫波瀾。

  按照凡俗規矩來講，無論是修為還是年齡，他是理所當然的晚輩，這種行為看起來有些不妥。

  實則不然。

  因為他有著一個更重要的身份，那便是道宗這一代最大的一位大師兄。

  自從道宗掌門道衍真人繼任之後，重改道宗文諭，自封一代起，道宗大師兄這個輩分就高的足以嚇死人。

  哪怕是李墨染也不得不接受對方口中「姑娘」這個稱呼。

  「聽聞你當初一人出道宗，九大聖地，五洲四海，甚至連妖域與魔域都曾踏足過。」

  李墨染主動開口，問道：「可曾當真？」

  蘇陌想了想，回答道：「預想的那些路程，約莫是都走過了。」

  高大女子沉默了會，用著玩笑的語氣，笑問道：「用著凡人之身敢走遍這麼多地方，你究竟是三教聖人遮掩天機輪迴轉世，如今不得已封印修為，還是故意遮掩實力想等到書院凌雲榜揭曉，然後一鳴驚人？又或者，兩者皆有？」

  她曾經去過這兩個地方，所以很是清楚其中蘊含的兇險。

  不說那些天地大修行者數不清的陣法殺機，就光是天地荒漠間鋪天蓋地的蠻荒之氣就是天然的屏障。

  上三境之下，無人能擋。

  略顯得風塵僕僕的溫和男人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似乎連回答的必要都沒有。

  很多人都這樣猜測過，遊歷的路上也有很多人這樣問過。

  他回答了，但是別人不信，所以他再也沒有浪費時間。

  為什麼不願意修行，自然是不想。

  為什麼不想，因為某個原因。

  這個原因其實很俗套，甚至說出來還會有些幼稚，幼稚到蘇陌這樣坦然的人都無法說出口。

  一身白衫如雪的年輕男子抬起頭，就這樣無視了那位女子刀仙，望向了那隻被禁錮在半空高台的狐妖。

  蘇陌說道：「這樣不太好。」

  李墨染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扯了扯了嘴角，微嘲道：「妖族餘孽罷了，道宗的人何時對妖族還憐憫起來。」

  「先前來時無意間聽到了幾句，覺得實在有些傷天和。」

  年輕男人語氣平和，問道：「你的修為心性分明已達化境，何必跟他們如此過不去？若是為了泄憤...」

  「燕雲玉是我兒子。」

  李墨染打斷了他，神色漠然，說道：「這個理由夠不夠。」

  ....

  話音未落。

  場中眾人都紛紛面露驚愕神色，緊接著眾人又聯想起來這位女子刀仙初入城門便一刀將失魂落魄的燕南天劈成兩半的場景，不由得心底膽寒。

  「瘋子！」

  所有人心中默念道。

  蘇陌微微一愣，似乎也有些詫異。

  在靈荒之上，世間刀之一道的繁衍相比其餘大道顯得稍有落後。

  女子刀仙李墨染幾乎就能代表如今刀之一道的極致。

  更重要的是她雖然活了上百年，但在修行界中依然算得上是年輕，她日後肯定還會有更大的成就。

  結果就是這樣一個優秀的女子竟然悄無聲息的便有了兒子，更重要的是還直接被人給宰了。

  城內四大家族的家主心如死灰，剛剛抱有的一絲希望徹底的煙消雲散。

  楊盼兒臉上也頓時可憐巴巴的，心想徹底完了。

  連自家丈夫都敢劈的老太婆，那該有多恨啊？會不會比小時候田地里那些竹葉青還要狠？

  蘇陌想了想，說道：「即使是這樣，你要報仇也應該找我小師弟。」

  李墨染嘴角微翹，說道：「道宗會讓？」

  蘇陌神情不變，輕聲說道：「不管讓不讓，不是都已經這樣做了麼。」

  高大女子微微眯眼，玩味道：「這話聽不懂。」

  蘇陌搖頭失笑道：「這就有些無趣了。」

  ...

  時至正午，烈陽當空。

  李墨染神情卻突然陰晴不定起來，問道：「這次來你到底是為了什麼？」

  年輕男人臉色平靜，緩緩說道：「道宗有千名弟子，但放眼靈荒其實並不多，更多都是些還未長大的孩子，所以這樣，就會越發的護短。」

  女子刀仙沉默不語。

  蘇陌接著說道：「而我們淵聖殿就更加少了，師傅閉關之後，我就只有一個小師弟和一個小師妹，所以出了事情總得有人要幫著說說話，這是道宗一如既往的規矩。」

  氣氛有些凝重。

  風雨欲來，周圍的空氣隱隱變得有些躁動。

  高大女子眼中沒有流露出什麼情緒，只是雙手開始負在身後，本就挺拔的身形無形間就越發高大了起來。

  她問道：「所以？」

  「前些時日你在斷刃山時朝著我家小師弟出了三刀。」

  蘇陌臉色平靜，說道：「我只還你一劍。」

  ...

  蘇陌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塵，然後將身後背著的條形布囊解了下來，拿在手中。

  李墨染明白了這句話的含義，於是沉默。

  片刻之後，她果斷說道：「我與沈玉之間的恩怨到此為止，他殺了燕雲玉，我還了他三刀，生死無論都當了結，如何？」

  在李墨染看來，她已經將姿態放到了最低，甚至給足了面子。

  只是對方的反應卻出乎她的意料。

  「當然。」

  蘇陌毫不猶豫的搖了搖頭，「不行。」

  女子刀仙看見這一幕，眼神徹底冷了下來，瞳孔之中黑白兩色越發分明。

  她忌憚的是道宗，是道宗四位踏足仙境的殿主，可從來不是眼前的這個傢伙。

  「小師弟殺了燕雲玉，你還了他三刀，生死由命，我可以不管。」

  「可後來你明知他是道宗之人，還派人追殺，視我道宗如無物，此為無理。」

  「最後，楊家長女楊柳正是我如今的小師妹，楊家之事，就更不能不管了。」

  蘇陌一字一句平靜說完。

  萬里無雲的天空，原來烈日當空，卻有了一抹雲彩飄落在大宅上方。

  高大女子扯了扯嘴角，似乎終於失去了耐心，眼神中有些不屑，更有些嘲弄。

  無論對方有什麼背景和靠山，但一個凡人終究在她眼中連螻蟻都算不上，又能做些什麼？

  李墨染嘴角微翹，漠然道：「讓我看看你的本事吧。」

  蘇陌將右手間的布囊緩緩解開。

  然后里面出現了一把劍。

  劍身極長，通體如墨，隱隱乏著些許紅光。

  場間所有人都望著這柄平平無奇的長劍，卻沒有人能看出他的來歷。

  李墨染微微皺眉。

  「你先前好奇我是怎麼遊歷南蠻妖域和北境魔域，我現在告訴你。」

  蘇陌右手雙指放在劍身正中心，嘴唇輕吐。

  臨！

  兵！

  斗！

  者！

  皆！

  陣！

  列！

  在！

  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