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蘇陌

  沈玉一眼就看見了男子那雙寧靜的雙眸。

  眼神明亮，清澈。

  看起來很舒服，這是沈玉對他的第一感覺，在漫長的歲月中，沈玉只記得書院的那位老夫子才有這種氣質。

  男子笑了笑，朝他輕輕的揮了揮手。

  沈玉想起道凡曾經說過的一些話，在確定了自己身處的位置後，便又重新打量了一下周圍的環境。

  隨後滿意的點了點頭。

  沿著花間小徑，沈玉走了過去，路過那汪潭水的時候，一隻正在遊動的錦鯉慌忙沉入水中。

  ...

  「我叫蘇陌。」

  

  聲音很清脆，很沉穩，沈玉剛剛來到男子面前，就聽到他說出自己的名字。

  沈玉望向對方，說道：「沒想到是真的，看來山下弟子們的傳聞倒也不曾作假。」

  沒有任何修為。

  誰也想不到這位道宗第二代弟子之首，淵聖殿殿主，道宗掌門唯一的入室弟子，居然沒有任何的修為。

  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書生。

  傳聞掌門昔年將他帶回道宗之後，他從未看過任何修行典籍，更沒有嘗試過感氣修行，反倒是整日裡手捧書卷，迷戀與讀書。

  若是在中州大唐的書院，定然是極受歡迎，可是身處道宗，而且作為道宗的大師兄，不修道而喜好讀書，卻有些過於離經叛道了。

  只是奇怪的是，那位掌門對此毫不在意，甚至其他幾殿的一些長老幾次上門勸誡也被他檔了回去。

  所以，二代弟子中的第一人，道宗大師兄，上山了這麼久，還是沒有任何修為。

  蘇陌對沈玉微微一笑，說道：「修行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我很怕麻煩，然後師傅也沒什麼安排，所以，平日裡就做做喜歡的事。」

  沈玉淡淡說道：「人生在世，能夠做喜歡做的事，就很好了。」

  蘇陌望了一眼正在冉冉升起的朝陽，真誠讚嘆道：「道凡師叔說你今日第一次上山，沒想到你只用了半個時辰便上來了，果真了不起。」

  沈玉說道：「深潭靈鯉，林中迷陣，還有古樸道觀，是簡單了一些。」

  蘇陌望著少年，說道：「還有一個考驗，不過你已經過了。」

  沈玉有些驚訝，想了想說道：「你？」

  蘇陌點頭說道：「師傅說我看人一向很準，連我都不喜歡的人，肯定會被丟下山。」

  沈玉感嘆道：「此峰果然奪天地之造化，不但有靈物，居然還有天地鍾運之人。」

  蘇陌指了指天上，笑著說道：「師傅如今還在閉關，小師弟，日後你便住在這裡，我偶爾聽說過你的一些事情，想來，這裡應該很適合你。」

  沈玉沒有說話，只是在意蘇陌剛剛說的...

  「小師弟。」

  很有意思的稱呼。

  ...

  沈玉留在了淵聖殿所在的飛來峰上。

  這裡很安靜，也很平和，

  沈玉尋了一間院落做為自己的住處，白天的時候便在潭邊餵一下那條靈鯉，到了晚上，則躺在山頂的草叢上，仰望星空。

  院落之中的屋子雖然不大，但是有床，桌子，還有一些瓶瓶罐罐，比山下那間石洞好太多了。

  蘇陌平時都是捧著書卷讀書，不讀書的時候則是給竹林之中的一些花草松鬆土，澆澆水，兩人每天交談不多，但是卻很輕鬆自在。

  當然，沈玉無聊的時候也會給院門前的一些花草澆水，好幾次蘇陌見到，他都有些欲言又止。

  這一日夜晚，繁星滿天。

  沈玉躺在草叢之上，默默的看著劃破天空的流光。

  蘇陌走到他的身旁，說道：「小師弟，你有很多心事？」

  沈玉說道：「我來這裡的主要原因，是想找掌門問一些問題。」

  蘇陌好奇問道：「為什麼要找師傅問？」

  沈玉說道：「一個人，站得越高，看到的東西也就越遠，而掌門，站得很高。」

  蘇陌笑道：「看來，你要問的問題很大很大了。」

  「是的，非常大。」

  沈玉嘆了口氣，說道：「我來到這裡已經很久了，而且這個世界變化實在太多了，這種一無所知的感覺讓我很不好，只是除了一些大問題以外，也還有一些小問題。」

  蘇陌自信說道：「我走過一些地方，也遇到過一些人，一些事，對山中、山外也知道一點，或許，我可以回答一些你的小問題。」

  沈玉將手枕在腦後，閉眼說道：「在分寶崖山頂上，有人出手殺我。」

  蘇陌神色平靜，微微側頭看了他一眼後，便思考了起來。

  沈玉繼續說道：「那日，他說道宗天才太多了，影響了他們的前途，所以，這個小問題我不懂。」

  蘇陌說道：「坐忘峰的傳功長老楊開泰前些日子不見了蹤影，張首座說他外出遊歷去了。」

  沈玉點頭，坦然說道：「我殺了他，然後丟下了山崖，自然不見了蹤影。」

  ...

  沈玉沒有絲毫的掩飾，徑直就將殺人的事情說了出來。

  然而蘇陌從始至終都是神色平淡，似乎毫不在意。

  「這片大陸，最為強大的修行者，便是師傅。」蘇陌突然說道。

  沈玉望著，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蘇陌繼續說道：「師傅已經活了很久了，飛升境巔峰，再進一步，便踏入了長生仙境，或者...重歸塵土。」

  山風吹來，帶來了一絲冷意。

  沈玉抬起頭，眼中有些震撼，所有的小細節逐漸的連成了一條線，許多不解的事情也終於通了。

  那位修為已經達到世間巔峰的掌門，終究會有離開的一天，而且，離這一天也很近了。

  這讓那些人已經開始布局，並且刻意的做了一些讓人難以理解的事情。

  想到這裡，沈玉問道：「道宗掌門這個位置，這些人這麼在意嗎？」

  蘇陌搖了搖頭，認真說道：「我也不知道。」

  沈玉淡然的望著遠處的黑暗，笑著說道：「你修為全無，掌門一系一直都沒有新的弟子，所以，這些人就想到用這樣的方法來斷了淵聖殿的傳承，因為他們怕，怕數年，或者數十年後，有一位天資卓越的人在淵聖殿成長起來，成為了他們登上那個位置的阻礙。」

  少年嘆了口氣，說道：「魑魅魍魎，陰謀詭計，還有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還真是無趣。」

  蘇陌笑著說道：「可是，讓那些人失望的是，小師弟你還是來了。」

  沈玉望了他一眼，天地鍾運之人，又豈會是真的修為全無，就憑他眼前所表現出來的聰慧，僅憑几點暗線就猜出了整件事情的脈絡。

  這樣的人，那些人居然忽略了。

  蘇陌負手而立，突然問道：「小師弟，這種問題都是小問題的話，那麼，你眼中的大問題，又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