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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花落人亡兩不知(下)

2024-05-01 09:47:28 作者: 林笛兒

  秋真的深了嗎?

  天灰濛濛地,像要遮掩什麼,陰霾了一天還不夠,入夜後,也霧氣瀰漫,仿佛穿越長街便要熨濕衣衫。

  沒有月光的夜晚,紅的燈籠晃著,映著忙做生意的商行。

  

  夜市喧譁,沒有月光,人潮一樣熙攘。不歸樓燈紅酒綠,熱鬧非凡,今夜一樣賓朋滿座。

  重陽節剛過不久,滿街的菊香依舊。沿街的紅燭搖曳,一點點的微光,在霧氣里顯得特別風流,像一痕一痕划過地面的流星。

  向來鎮定自若的君南今夜失了冷靜、沒了風度,狼狽不堪地奔跑著,顧不上髮絲被風吹亂,來不及拭滿頭滿臉的汗水,就是喘氣也不敢停下。

  終於,君府近在眼前了。

  「南兒?」君總管訝異地看著跑進來的君南,愕然抬首。君南只是搖搖手,忙不迭地穿過曲廊,往裡奔去。

  廂房中沒人,庭院的涼亭中立著一個孤單的身影。

  君南停下腳步,默默地站了一會,才輕輕喚了聲,「堡主。。。。。。。」

  這一聲,不知為什麼,聽得君問天心底一窒。「哦,是君南啊,回府啦!」他象平時一樣招呼,轉過身來,好象君南沒有離開很久,而只是剛出去了一會。

  君總管和王夫人一幫女眷們與君南前腳後腳地追了過來,但只是遠遠地站著,不敢出聲,每個人心中不約而同地打著冷顫。

  「恭喜堡主,夫人剛剛為你生下一對兒女,小堡主是兄長,小小姐是妹妹!」君南字字句句清晰地說道,唯恐語意不明。

  後面的女眷們失聲驚呼。

  君問天挑起一眉,看他一眼,便施施然踱下台階,「哦!是嗎?那你是送孩子回來的嗎?」他朝後看了幾眼,沒有發現秀珠。

  君南低下了頭,咬住唇,感到一臉的冰涼,他一摸,原來是淚。「不,我是來請堡主進宮接夫人回家的。」

  黑暗中,君問天的身子晃了晃,他輕笑道:「她還願意回這個家嗎?」

  君南抬起淚濕的雙眼,嘴唇顫抖著,「事實上,夫人她已經回家了。只是不知她是去了飛天堡還是回了君府?」

  君問天突然一動不動,寒眸冷冷地盯著君南。

  「堡主,快進宮吧!夫人和小堡主、小小姐都在等你呢!」君南說不下去,悲痛地扭過頭。

  「君總管,備馬。。。。。。。」君問天沉著自在地吩咐道,抬步上前,不知是拌到了什麼,他突地一個趔趄,直直地跌倒在台階上,額頭重擊在石板上的聲響讓所有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氣。

  君南上前來扶,他搖頭,撣撣灰塵站起身,平靜地往府門走去,經過王夫人身邊時,他停下笑了笑,「娘親,聽到沒有,碧兒給你生下孫子和孫女了,這次,她真的要回來了,你快讓人把廂房收拾好,燃燭、點香、熏被、熬湯。。。。。。」

  王夫人已經預感到發生了什麼,按住心口,拼命地咬著唇,不敢哭出聲,只是拼命地點著頭。

  其他女眷們也紛紛紅了眼眶。

  一路上,君問天沒有再出聲,君南幾次開口,他都擺擺手制止了。他臉上的神情出奇的平靜,舉止有條不紊。

  風吹入馬車內,他身上衣袂緩緩飄動,一雙寒眸漆黑如子夜。

  皇宮的大門今天破例洞開著,幾盞燈籠在風中輕輕晃動,糊著的羊皮紙象是漏了點縫,發出嗚嗚的悲啼。

  馬車一路通行無阻,直到後殿的宮門前,君問天跳下馬車,大步向寢殿走去。

  宮女和太監驚恐地看著這個俊美的男人,他身上凜然的森冷,似乎連鬼都會不寒而慄。

  人群如潮水突地分開兩邊,讓出一條寬敞的道,直通產房。

  君問天擰了擰眉,一步步了進去。

  以為今生不會再相見的人終於邂逅了。

  他的小闖禍精今天真的好乖,安安靜靜地躺在秀珠的懷中,不是歪著頭對他俏皮地笑,也不是一臉精靈古怪和他談陰謀,也沒有象個小女人一般賴在他懷中對他撒著嬌。。。。。。。她恬靜地閉著眼,象睡熟了,小手掛在空中。他心疼地握在掌心裡,小手冰冷,他抬起放在腮邊捂著,另一隻手溫柔地替她拭去濕貼在額角的髮絲。

  「夫人,堡主來看你了,你睜開眼看看呀。。。。。。。」秀珠已經哭不動了,喉嚨沙啞得不成樣。

  「孩子。。。。。。。」抱著孩子的穩婆們湊上前想讓君問天看一下,他沒有抬眼,目不轉睛地看著碧兒,低聲一句:「秀珠,抱孩子,我們回府!」

  秀珠愣了愣,鬆開雙臂,君問天小心地抱起碧兒貼在懷中。

  一直站在里側,已經快崩潰的窩闊台面容抽搐著走過來,伸手,想碰碰碧兒,君問天讓開,他的手在空中抓了個空。

  「大汗,多謝這些日子對君某娘子的照顧,打擾了!」君問天冰冰冷冷地說道。

  碧兒是他的娘子,不是某某的皇妃,是他一個人的,從前到永遠都是。

  「君堡主。。。。。。。」窩闊台悲絕地閉上眼,他想不到碧兒會突然這些離開,所有的良辰美景轉眼成空。她終是離開了他,以這種倔烈的方式。不管他有多深愛,她都不肯走向他。

  「大汗,這份謝意,君問天銘記在心,現在無法回報大汗,但是有一天,君問天一定會湧泉相報的。」君問天斬釘截鐵地說道,然後抱緊碧兒,在一道道注目禮中走出了寢殿。

  窩闊台目送著他的背影,無由地打了個冷戰。

  「碧兒,冷嗎?」君問天走到馬車邊,貼了貼碧兒的臉腮,柔聲輕問。

  秀珠和君南一人抱一個孩子站在身後,泣不成聲。他們突然發現君問天一動不動,兩個人走過去。

  君問天的眼中沽沽地流個不停的,不是淚,而是一滴滴血。

  「堡主。。。。。。」

  碧兒,你是不是怪我沒有早點懂你的用意,你就任性地這樣對侍我嗎?還是你怕我會忘了你,所以用這種辦法讓我一輩子都會記得?你故意這樣乖、故意這樣的美,是不是又闖了什麼禍怕我罵?你一下子就給我生了一男一女,是想完成任務,然後就偷懶不盡妻子的義務?

  沒用的,碧兒,這次我真的和你生氣了,不管你怎麼表現好,我都不原諒你,除非你睜開眼,親自對我說:老公,我錯了,我離開你是不對的,下次再也不敢了。

  碧兒,你現在又想逃哪去了呢?這個遊戲你玩了多次,能不能換個花樣,你要知道,不管你躲在什麼地方,我總有辦法抓回你的。

  等著吧,小闖禍精!

  君問天抱著碧兒跨上馬車,「堡主。。。。。。。」君南只看到君問天身子一個後仰,他只來得及抓住了他的衣角,君問天「咕咚」昏倒在地上,雙目緊閉,兩隻手還牢牢地抱著舒碧兒。

  秋夜冷得叫人發顫,可都不及這一幕,令人震撼、煞寒。

  ********

  二年後!

  八月中秋,風和日麗,秋高氣爽。草原上野花開得正盛,紅松林在遠處翻著緋波,大大小小的湖泊如明珠般在陽光下閃著璀璨的光芒。

  草原中央的那片大湖邊建起了一座寬敞的木屋,兩位修長的男子背屋臨湖,風微微把他們的衣擺吹動。

  不遠處,兩個走路還有些蹣跚的孩子蹲在草叢中合力捉一隻螞蚱,其中一個小姑娘一頭卷卷的髮絲煞是招人注目,她偶爾抬起頭來,清麗的面容上,秀眸滴溜溜轉個不停。而另一個小男子則沉穩得多,俊眉英目,可以預見日後必然是位翩翩少年郎。

  「君兄,記得初次遇到碧兒,也是這個季節,就在這附近,清晨的露水很重,她就睡臥在草叢中,睫毛眨呀眨的。」韓江流閉了閉眼,壓下心中劇烈的酸楚,「她問我現在是什麼朝代,問我家是不是什麼銀行,問我能不能收留她。。。。。。。一切清晰得好象就是在昨天,而她偏偏已離開了我們二年了。」

  「不,她沒有離開,她只是迷路了,有一天,她還會回到這裡的。」君問天篤定地說道。

  韓江流扭頭看了看他,嘆了口氣。碧兒去世之後,君問天就和孩子搬回了飛天堡,把原先填實的湖讓人又挖開,他在這邊建了房、種了樹,然後就住到了這裡,說碧兒有一天回來時,可以一睜眼就看到家。

  「她能從千年穿回到蒙古,我不信她會輕易死去,她也捨不得死去,這裡有我,有仕林、詩霖,她一定還會回來的。」君問天挑眉,雙眸剎地發亮,像黑夜裡一瞬的星光,分外奪目。

  韓江流抿了抿唇,沒有再說什麼。碧兒剛去世的三個月,君問天沒有說過一句話,整個人猶如喪失了神智,後來還是兩個孩子的哭聲喚回了他。他一恢復,就非常理智、冷靜,生意照做,日子照過,但誰要是向他提一句續弦的事,他就象個瘋子,大叫大吼,說碧兒根本沒死。

  碧兒死了是有目共睹的事,但君問天這樣講,大家只好依了他。在痛苦的時候,心裡有個寄託,才有辦法過下去。像自己初聞碧兒去世,不一樣痛得死去活來。和碧兒的回憶是自已心中唯一的慰藉,輕易不敢碰。

  「青羽和駱塞主回駱家塞了嗎?」韓江流換了個話題,不想君問天痛,也不想讓自己疼。

  君問天點頭,「嗯,是的!他們以後估計不會再踏進飛天堡了。」

  「大汗會追究這事嗎?」

  「隨便他!」君問天眸光一冷,輕蔑地傾傾嘴角,「我和他之間的債有一天會算清的。」

  「君兄,何必呢?你應該多為仕林和詩霖著想,他們還小啊,沒有娘親,你若一意孤行,他們好可憐的。你再富甲天下,怎麼敵得過大汗呢?我聽宮中傳出來的消息,大汗現在完完全全變了個人,修和林城,築萬安宮,建迎駕殿,大興土木,廣采美女,每天喝得醉醺醺的,國事都是太子貴由過問。」

  「我自有主張,你不要擔心。江流,你的兒子也該一周多了吧,好象只比仕林小几個月,錢莊還好嗎?」

  韓江流淡淡地一笑,「我所想的目標都達到了,陸家當鋪被四海錢莊吞併了,陸老闆一家回到鄉下養老去了,繼承人也有了,我應該算很好吧!」犧牲了他與碧兒的愛情,換來這一切,再好也顯得可悲。

  「江流,好好珍惜現在的一切。陸可兒,已經不是孩子了。。。。。。。」君問天沒有多說,他相信韓江流會懂,什麼人是他應該珍惜的。「幫我照應下仕林、詩霖,我看看碧兒去!」他推開木屋的門,聽到韓江流在身後發出一聲輕嘆。

  木屋很寬敞,他推開裡間的門,露出一個通往地下的台階,他拾階而下,牆壁上鑲著的兩顆夜明珠把地下室照得通明。大理石堆砌的室內,一點清咳都會引起巨大的迴響。在房間的中央,放著一個水晶的棺材,裡面放滿了千年不化的寒冰,在冰上面,碧兒一身翠綠的裙裝,恬恬地睡著。棺材邊有個桌,桌上放著一疊碧兒生前畫下的畫,還有一封信箋。

  他捨不得把碧兒埋在土中,他要日日相對,夜夜看她入睡。這身子也是碧兒回到蒙古的軀殼,要是沒了,碧兒就真的回不來了。他想盡了辦法在湖邊的地下建了這個冷室,碧兒好端端地住在這裡,二年了,依然面目如新,他相信有一天那雙閉上的眼還會為他睜開的。

  君問天依棺而坐,溫柔地輕撫著棺面,寵溺地對著碧兒微笑,隨手拿起桌上的信箋,其實他已看過多篇,信的內容也早已爛熟於心,但每天看著碧兒讀這封信就象和碧兒面對面坐著。

  「仕林,哦,也有可能是詩霖,是媽咪啦!媽咪呢,也就是娘親,不過媽咪不喜歡那個稱呼,好象喊老娘一般,把媽咪喊老了,人家可是很年輕的媽咪。媽咪有點笨,還不會寫這兒的字體,你們讀這封信時,可以找你爹爹幫忙。」

  「對不起,媽咪因為某個原因要去很遠的地方,可能不能陪你長大,但是不管在哪裡,媽咪都會愛著你!你在這裡,有爹爹、祖母,還有姑姑疼,以後說不定還會有一個新媽咪,相信你會過得很幸福的。如果想媽咪,可以去找韓叔叔、忽必烈小王子,他們都是和媽咪很熟的朋友,他們會向你說起媽咪以前的種種,也會關心你、照顧你。」

  「媽咪對你沒有什麼大的要求,快快樂樂就好!不贊成你做官,這是個亂世,即使元朝成立,但時間很短,做官難免把握不住方向,會讓自己委屈,也會惹來一些意想不到的傷害。媽咪也不願你從商,你爹爹從商非常辛苦,幸好他是個極端精明的人,但這樣還是經常把自己推到風口浪尖上。做個真正的普通人,遊山玩水,讀想讀的書,做開心的事。你爹賺的銀子多,可以讓你享受、隨意到徹底,不花白不花,呵,他又不是外人。」

  「如果你長大後遇不到心儀的人,不一定非要成親,也不一定非要生子,人生很短暫,能對自己負責就不錯了,別想著子子孫孫,象愚公一樣。一個人的世界也很精采。不是所有的人都能象媽咪這麼幸運,能夠遇到你爹爹,被他愛上,嫁給他,和他一起生下你。」

  「爹爹表面上很冷漠,但只要是他所愛的人,他的心很溫柔很細膩,寵得你以為這世界都象隨你的性情在轉。遺憾的是我們只有一年的夫妻之緣,不過,相比較人家一輩子都在尋找一生所愛,我不費力氣就撞上他,真的太幸福了。仕林,替媽咪好好愛爹爹。。。。。。。也替媽咪對他說聲對不起,離開他,不是不愛,而是深愛。。。。。。。」

  「仕林,。。。。。。。」

  已經讀過無數次,但每讀一次,仍然會熱淚盈眶。

  君問天彈去眼角滑下的淚珠,蹲下身,柔聲低喃。

  小闖禍精,你不是普通的懶啊,不肯撫養孩子,還要孩子幫你愛我,那你幹嗎呢?

  碧兒,玩也玩得差不多了,測驗我的心也該有個尺度。二年啦,走了那麼久,該回來了!

  飛天堡的門為你開著,君府的門為你敞著,我的雙臂為你一直張開。

  你還記得回家的路嗎?

  第四卷 纖雲弄巧

  第1章 春夢了無痕(上)

  「夫人。。。。。。」頜下長須飄灑的老頭和盛裝的中年美婦對她微微點頭。

  她身子笨重,不便起身,只能含笑招呼,「老先生,皇后娘娘。。。。。。」她指著不遠處的座椅請他們坐下,讓宮女送上茶。

  她看到皇后使了個眼神,殿中的宮女和太監低頭退出房間,帶上了門。

  「夫人,唉,」白鬍子老頭嘆氣,「老夫猶豫再三,還是來找夫人了。在與夫人認識之初,老夫就看出大汗對夫人的不同,也曾擔憂過夫人遲早有一天會成為禍國紅顏,但看到夫人與君堡主伉儷情深,大汗事事考慮周全,老夫打消了這個念頭。可是,後來夫人兩次被君堡主所休,大汗突然對夫人生出了希望,不知不覺用情很深,老夫在一邊看著,欲言又止。夫人確是古今少有的奇女子,在俄羅斯使臣來洽談邊境貿易之時,老夫發覺如果夫人與大汗一起,也許會帶給蒙古前所未有的福音,老夫決定成全大汗與夫人。老夫精明一世,糊塗一時,忘了這一切的前提必須是君堡主對夫人真的情冷,夫人真的愛上了大汗!」

  老頭挫敗地搖頭,她好整以暇地等著他繼續。

  「一切不象我所料的那樣,君堡主對夫人的情意從來就沒減少一絲一毫,深愛的程度老夫都無法用詞語來形容。夫人,你呢,所謂身在曹營心在漢,夫人你為了君堡主,不得不妥協暫居宮中。君堡主為了你帶你走,幫助大汗除去了四王爺,結果你卻成了大汗的妃嬪。君堡主是個什麼樣的人,不容老夫多加描繪,夫人你又是什麼樣的慧黠女子,遇到的人都有目共睹。你們都不是甘願為人擺布的人,現在的境況只是權宜之計。日後,君堡主在外,夫人在內,若兩邊夾攻大汗,老夫不敢想像那樣的狀況!」

  盛裝的女子在一邊冷冷笑道:「老大人考慮的是日後,本宮卻要擔憂現在。大汗竟然容允自己的妃嬪懷著別人的孩子,還和他共居寢殿,這在後宮已經掀起了很大的波瀾,本宮作為後宮之首,無法安撫其他妃嬪們。寢殿是大汗休息、夜晚批折的地方,有多少朝庭機密,自古後宮不涉政,怎麼能隨意踏進呢?大汗把皇法宮規全忘了一乾二淨。」

  她抬頭,很認同他們的話,「兩位來一定不是向我傾訴這樣的,想到什麼好的解決辦法嗎?」

  白鬍子老頭咬了咬唇,站起身,「夫人,老夫在朝一日,絕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大汗。」

  「我相信你有這樣的能力。」

  「大汗現在的情形是不可能放了夫人,但是把夫人握在掌心又是個大的隱患。大人在一日,君堡主與大汗之間的糾紛就不一日不會平息。為了兩全,老夫只有請夫人自已上路了。」白鬍子老頭目光如炬,灼灼地盯著她。清儒的書生說起狠話,也會殺氣騰騰。

  她挑起眉,溫婉地一笑,「老先生是要我自盡嗎?可是我若自盡,傳到君堡主耳中,他一樣不會放過大汗的。」

  「夫人,你很愛君堡主吧!君堡主若與大汗爭起來,誰贏誰輸,夫人心裡很清楚。」

  她嘆息,「是,君堡主鬥不過大汗,所以我才呆在這裡。」

  「有一個法子,既能讓大汗對夫人死心,又能讓君堡主不對大汗生疑。」白鬍子老頭看向盛裝女子。

  雍容華貴的女子微閉下眼,手指微翹,慢悠悠地說道:「提神湯!」

  「那是什麼?」她好奇地問道。

  「夫人不是馬上快臨產了嗎?女子生產猶如踩在棺材板上,一隻腳在棺材外,一隻腳在棺材內,碰到難產、大出血都可以讓女子送命,這種方式不是人力所為,而是天意。提神湯是一味助產的藥,可以幫助產婦增加氣力,順利產下胎兒,但是會引起血崩。呵,血崩,夫人懂什麼意思嗎?」盛裝女子抿嘴累笑。

  血崩,鮮血象洪峰一樣破堤而出,一瀉而下。。。。。。。

  那場面,讓她本能地一瑟縮,控制不住地的發出一聲驚叫:「啊。。。。。。」

  「啊。。。。。。」一身的冷汗,她猛然睜大眼,跳坐起來。這是哪裡?入眼之處是一種顏色,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床鋪,白色的被子,白色的家俱,就連屋頂上的燈也是白的,床邊放著氧氣瓶、輸液架、換氣機、電視。。。。。。淡黃的燈光照著一張呆若木雞、眼瞪得溜圓的熟悉面孔-------林仁兄。

  她眨眨眼,驚惶地伸出手戳戳他的臉,這是在夢中嗎?

  「啊。。。。。。」這聲驚叫不是她發出來的,林仁兄象看到了鬼,跌跌撞撞地衝出房間,「醫生、護士,有沒有活的呀,快來啊,妹妹她醒了。。。。。。」語音結尾,有些破碎,有如悲啼。

  帥哥怎麼能這樣講話,要低啞、深沉、磁性、魅惑,象君問天那樣。

  君問天?她突地呆住,心象不會跳動了。她回到二十一世紀了嗎?

  不一會,房間中象潮水般湧進了許多的人,她的鼻子被塞進了一個氧氣袋,她象一隻小白鼠般,被按上一張活動擔架。在CT室,她接受了一次全身細緻的掃描,然後是做B超、心電圖、X光照射、量血壓。。。。。。。醫院裡所有的檢查設備,她挨個來了一次,若不是在吸氧,她一定要大聲表示抗議。足足折騰到天亮,她才被送進了房間。

  喔,又見方宛青女士與林書白先生。

  方宛青女士好沒形像的嚎哭著,眼淚兩條,鼻涕兩道,肩還一抽一抽,怎麼身上沒帶紙巾呢?林書白先生一失往日的淡定自若,嘴唇顫抖,雙手哆嗦,眼中一片晶瑩。大帥哥林仁兄蓬著頭,呲牙咧嘴的,就為了不讓眼中的英雄淚輕易滾落下來。

  「妹妹。。。。。。我的妹妹。。。。。。」方宛青一步跨上前,狠狠地抱著她,恨不得把她還放回腹中才覺得安心,「媽媽的心臟被你都嚇出病來了,那天一按到劇組的電話,媽媽連講台都下不了。趕到醫院,看到昏迷不醒的你,媽媽就背過氣去了。四個月了,你一點錯都沒犯,一個禍也沒撞,媽媽真不習慣呀。。。。。。」

  方宛青女士多年沒有發揮這麼溫和的慈性,她真想多依賴一下,聽到後面幾句話,哭笑不得地抬起頭,一下又被林書白先生搶抱了過去。

  林書白先生疼愛地撫摸著她的面容,還沒開口,外面走進一灰白頭髮的醫生,深究地打量著她,伸手與林書白握了握,咂咂嘴,揚揚手中的病歷夾,「我不知怎麼解釋令千金的病情,現在的醫學是無法說明這一切的。一個昏睡了四個月、僅靠輸營養液和吸癢維持生命的機能的病人,有一天突然醒了,各項檢查結果和常人無異,除了身體有點虛弱。令千金就象是睡了一覺,不過不是幾小時,而是四個月,現在她醒了而已。我只能說這是醫學史上的奇蹟,還有說聲恭喜了,兩位教授。」醫生攤開雙手,聳聳肩。

  「呵,同喜,同喜!醫生,我們不要什麼醫學結論,你不必給我們上交什麼報告,我家妹妹醒了就好。」方宛青女士抽空拭去臉上的豪壯淚水,笑逐顏開。

  醫生莞爾微笑,「好的,方教授,那我不打擾你們一家團聚。令千金再留院觀察兩天,然後就可以出院了,儘量吃點流汁。」

  林書白送醫生出去,林仁兄趴在被子上,目不轉睛看著她,「哇,二十一世紀的奇蹟呀!明天讓媽媽把你洗洗刷刷,紮上絲帶,放到玻璃瓶子裡擺在醫院門口,憑票參觀,好歹收兩個錢,彌補一下我們的精神損失。這四個月,老媽都象泡在淚海中,老爸是唉聲嘆氣,我犧牲了無數個與美女的約會,天天陪護你,說,怎麼賠我們?」

  她有些象吃不消這濃濃的親情,這才是她的家人呀!她真的真的回來了,一時間,有些百感交集,「我。。。。。。真的昏睡了四個月?」她不敢置信地問,扭頭看到窗外,一樹婆娑的綠葉,是春天嗎?

  「只會多不會少!」林書白小心地把女兒抱在懷中,輕輕拍著,好象是個小小嬰兒般,「忘了嗎?妹妹,那天你去劇組採訪,大雪剛停,你穿得厚厚的出了門,現在都陽春三月了。這四個月,不管多少次醫生讓我們放棄你,我和你媽媽都不同意,我們相信有一天你會醒過來了。現在,我們真的等到了。。。。。。」

  林書白講話本身就斯文,現在又加了感情,聽得人不禁心戚戚的。

  四個月?在這四個月中,她湊巧掉進了時光邃道中暢遊了一番,現在又悠哉悠哉飄回來了?那。。。。。。那些到底是不是真實的?如果不真實,那一幕一幕為什麼那樣清晰?她在蒙古呆了一年多,在這裡昏睡了四個月;她在蒙古是十七歲,現在是二十三歲,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呀?

  「小臉幹嗎皺成這樣?」林書白疼愛地吻了吻她的臉腮,「爸爸想過了,不愛工作也沒關係,爸爸養你好了,只要你健健康康活著就行。」

  「老林,你在助長歪風邪氣,」方宛青眼一瞪,露出河東獅吼的本色,「有個病是件了不起的事嗎?現在好了,就得出去工作。總呆在家中,會老年痴呆的。」

  「媽,老年痴呆按順序排,也輪不到妹妹呀!」林仁兄大俠路見不平,撥刀相助。

  「少插嘴,這只是個說法。人家雜誌社這四個月不僅醫藥費全部負擔,就連護理費也沒吭聲,全付了。你好了後,一定要努力工作,好好回報人家雜誌社。做米蟲很容易,想什麼時候做就什麼時候做。妹妹,我說你能做什麼事呢,好好的一個採訪,你跑到冰湖中,難道那樣的新聞更具可觀性?」

  「宛青,聲音小點不行,你看妹妹被你嚇得,」林書白柔聲阻止妻子,「雜誌社那人情,我來還,我讓學生給他們贊助點GG就行了。妹妹還是準備考研吧,和邢輝同一個學校,他會好好照顧妹妹的。」

  「邢輝?」她記起了那張溫雅謙和的俊容,「他不是在報社嗎?」

  「人家報社讓他邊讀研邊工作,現在可出息了。這四個月,一周有三天都是他陪護你,妹妹,你該給人家一個名份了吧!」林仁兄對她擠擠眼,笑得很曖昧。她緊張地瞟了眼爸媽,發覺他們竟然是一臉默許的笑意,她不覺腦後的頭皮發麻。

  「仁兄,你陪妹妹,我和你爸爸回家給她熬點粥,一定要儘快把小臉補圓。唉,我家妹妹真的醒過來了,看著這雙大眼、這捲毛,媽媽的心就安寧了。」方宛青捧著她的小臉,重重地親了下,拉著林書白樂滋滋地出了病房。

  今天的天怎麼這樣藍呢!

  一等爸媽出了病房,林仁兄神秘兮兮地湊近她,「妹妹,告訴我,那天是不是楚君威不小心把你推進冰湖的?」

  楚君威?她一怔,身子不由地顫慄,和君問天長相一模一樣的那個影星嗎?他會不會是君問天,哦,不是,她記得剛穿過去時,問君問天是不是楚君威,他一口否定,後來發現他確實不是。只是長相一樣啊,性情也不同,楚君威對她多凶啊,而君問天把她寵上了天。

  「為什麼這樣問?」她低啞的質問。

  林仁兄翻了翻白眼,「不然他幹嗎來看你呀?告訴你啊,他來看你的那天,醫院裡的護士和病人全瘋了,把個走廊堵得水泄不通。人家外面的人還以為這兒改神經病醫院了。不過,那個男人真的超帥,就是氣質陰冷,一般人不敢近身。」

  「他。。。。。。他有說什麼嗎?」

  「能說什麼,送了一大捧花,在病床邊站了站。爸媽最瞧不得藝人,應付了幾句就催著他走人,不喜歡病房搞得象個菜市場似的。」

  她嘆了口氣,噘起嘴,幽幽地問:「林仁兄,你相信穿越嗎?」

  林仁兄眨眨眼,瀟灑地甩了下頭髮,「妹妹,你腦子沒傷著吧?」

  第2章 春夢了無痕(中)

  「穿越?按道理來講應該是和光學有關係的,你沒見過哪本權威光學雜誌上講過這種現象吧?比光速還要快的交通工具,至今好象沒人發明出來。那些言情中的穿越,無非是一幫小女生對愛情產生了幻想,在現代又無法實現,只好想出個穿越的說法,寄托在古人身上。呵,象梅格.瑞恩主演的《穿越時空來愛你》,一不小心碰上個古代伯爵,然後來場浪漫的戀愛,吸引人的眼球,這就是真正的白日夢,不,應該是春夢!」林仁兄振振有辭地說道。

  林妹妹皺著小臉,搖搖頭,「我覺得穿越是存在的,不是講奇蹟無處不在,這世界上有許多無法用現有的理論解釋的東西,你看我突然醒來,不就是嗎?」

  「笨!」林仁兄咬著牙,一臉無力地敲了下她的頭。「要是真有穿越,人在時光邃道中飛躍,那種速度,肉體還不早就灰飛煙滅,只怕連毛髮都沒了,就幾個細胞在歡騰。」

  妹妹瞬時懵在那裡,她到沒想到這些,蒙古的那一切都是假的嗎?她的心不禁一酸,原來她並沒有遇到驚天動地的愛情,只是做了場春夢?

  「若是按那些書中講的穿越,那古人八百年前就想到了。記得黃梁一夢這個成語嗎?落泊的書生夢想著飛黃騰達,等著吃黃梁飯時,做了個夢。在夢裡,他中狀元、娶嬌妻,威風八面,可惜最後靠山倒塌,他連帶著坐了牢,斬首時,突然驚醒,發現原來是個夢,好慶幸。妹妹,你說這是不是你認為的穿越?有場景,有人物,有具體的事情,也縱橫許多年。時間的長河,豈是能讓人自由來去的,那些歷史不就可以改變了嗎?咦,你怎麼想到穿越了,難道你這四個月玩穿越去了?」

  林妹妹低下頭,沒有吱聲。

  「天啦,」林仁兄捧心長嘆,「我們在這裡為你愁白了頭,你卻自顧地做了個穿越的美夢,哈哈,告訴我,戀上誰了?不要告訴我你其實是暗戀楚君威,然後做了個與他有關的夢?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妹妹,你和他玩親親了嗎?」

  「林仁兄!」林妹妹急紅了眼,到底是雙胞胎,心有靈犀,他居然猜到了和楚君威長得一樣的人,哪裡是玩親親,孩子都生了,可是為什麼說是夢呢,她又沒暗戀楚君威,明明是真的。「你欺負我。。。。。。。」

  林仁兄看她淚都急出來了,慌忙搖手,「我不敢,不敢了,打住!不過,妹妹,你醒了後變得象個小女人了,以前你可是會跳出來和我對打的。你真的穿越了?」他小心翼翼湊過頭,問,「哪個朝代呀,做沒皇妃啊?」

  他隱忍得肚子都痛了,「傻樣,多大的歲數,還說這麼幼稚的話!」他揉揉她的捲髮,「吾家有妹初長成,到該思春的年紀了,哇,哥哥我一定幫你張張眼,趕快讓你嘗嘗戀愛的滋味,免得你再中穿越的毒。」

  「林仁兄,」一滴悄然地滑下眼角,她輕輕彈去,歪著頭,很認真地又問了一遍,「你別和我說笑,真的沒有穿越嗎?」

  「妹妹,」林仁兄收斂了神色,「我放棄和你討論這個問題,等你出院後,我帶你去看心理醫生。」

  小臉耷拉了下來。

  林仁兄不敢苟同地搖搖頭,轉身想給她倒點茶,一扭頭,看到邢輝站在門外,和他初看到妹妹醒來時一樣,嚇得不輕。

  「嗨,邢記者,是真的,世界第十一大奇蹟,我家妹妹重返人間了。天,陪她太累,你換我會,我出去透透氣,看能不能也穿越下,逮個公主、皇妃的回來。」

  「林仁兄!」一記怒喝,床上的枕頭跟著飛出。不過,林仁兄閃得及時,枕頭乖乖地落在邢輝的手中。

  「邢輝,好久不見!」她不好意思地揮揮手。

  「嗯!」邢輝把枕頭放回床上,放下手中的電腦包,一眨不眨地盯著她。許久,才慢慢伸出手碰了碰她的捲髮,促挾地傾傾嘴角,「這個妹妹我認識!」

  「你不認識才怪呢?」林妹妹白他一眼,「聽說你陪了我許久,謝啦!」

  「謝什麼,我是為自己做的,又不是為別人。」邢輝拉了把椅子坐到病床邊,隨手拿了個桔子,輕輕撥開,遞給她一瓣,「林妹妹,別工作了,跟我去讀研。」

  「你怎麼和我爸爸一個調調,讀研還不是把自己躲在象牙塔中二年,以後還要出來的,我又不是你,會讀書,我就做現在的工作好了。」

  「你還做呀,看看你都做成這樣了,再做下去,只怕人都找不著了。讀新聞的,寫那些低級報導,你不怕丟人呀!難道你喜歡看那些影星、歌星,象楚君威之類的?」

  為什麼每一個人都要提楚君威,他現在有多紅?「那個。。。。。。那個楚君威拍的電影關機了嗎?」不知怎麼,她有點想見見他,為了那個是夢裡的還是真實中的老公君問天,既使是長相相似的臉,看著定會勾起美好的回憶,一輩子可遇而不可求的真愛,她寧願信穿越也不信是夢。

  邢輝把最後一瓣桔子放進她嘴中,抽出紙巾給她一張,自己也拭了拭手,「前幾天聽一個同事說馬上要開首映式了,估計早關機了,後續工作也都好,這陣娛樂圈炒這事炒得很兇。其他新聞都是真實的寫照,娛樂版的就是炒作,人為的新聞,毀人不輕。」

  「他最近有什麼緋聞嗎?」她記得大雪的天,她站在麗園的門外為了等一條楚君威的新聞,凍得要死,結果他放了她鴿子,她看著他上了保姆車,車裡有個長發女人。

  「沒注意。林妹妹,精力不錯啊,一醒來就這麼八卦。」邢輝寵溺地白她一眼,拿起手機,「我給班上同學打幾個電話,他們一直關心你,該把你活蹦亂跳的樣子讓他們看看。」說著,他舉起手機對準她拍了幾張照片,笑得眉飛色舞。

  她伸手欲搶,他樂呵呵看著手機上眼瞪得大大的林妹妹,不慌不忙地閃開,心中不是不驚喜的,當他站在門外看到她和林仁兄逗鬧時,他知道心花怒放是什麼樣子的一種境界。

  她探身再次伸手來搶,這次幅度有些大了,她一個趔趄栽下床,邢輝眼明手快地托住,順勢抱住了她。

  四目相對,氣息不自覺變重,氣氛有點難堪。

  「邢輝。。。。。。」她咬咬唇,小聲地喊道。邢輝的眼神突然變得這麼熾烈,裡面還有團小火苗在閃著。「我。。。。。。回床上去。」

  邢輝微閉上眼,然後睜開,笑了,把她抱放在床上,揚揚手中的手機,「別擔心,這樣子很美!」他佯裝鎮定地走出病房,往走廊盡頭走去。他怕再呆下去,他會控制不住的吻了她,現在她剛清醒,一切都亂亂的,他們之間的第一個吻至少要等到她神智清晰的時候,免得她裝傻。

  走廊的盡頭站著一個人,身材高大、英挺,一幅墨鏡雖然遮住了大半面容,但仍可以看出這個男人俊美非凡、氣質森寒。

  楚君威!邢輝一眼就認出來了。他訝異地瞟了眼,楚君威怎麼跑這裡來了?

  不過,他沒作多想,他心急得只想把自己的喜悅與一幫好友分享。

  「楚先生!」楚君威的經紀人老劉小跑著向這邊過來,楚君威迎上前,兩人拐到樓梯口。

  「打聽過了,林小姐是昨晚醒過來的,身體也檢查過了,各項指標都非常好。醫院裡都在談論這件事,說是醫學史上的一個奇蹟。現在,你該心安了吧!」自林記者掉進冰湖昏迷以來,楚君威比誰都急,日夜都睡不安寧,這四個月,一有空就在醫院附近轉。

  楚君威長長地吁了口氣,輕輕「哦」了一聲。長腿一轉,向病房走去。

  「楚先生,我們快下去,要是讓影迷認出你,會引起混亂的。」老劉緊張地跟在後面小聲提醒。

  楚君威卻象沒有聽到,目不斜視地向前。

  經過的護士和病人不約而同向他行著注目禮。

  是這間嗎?

  快要越過林妹妹的病房時,楚君威放慢腳步,扭過頭,裝作不經意地看過去。林妹妹倚在床背上,懷中抱著一個枕頭,眼睛定定地看著屋頂上的燈,睫毛濕濕的,一顆未滴落的淚珠懸在上面。

  俊容猛地抽搐,雙手不由輕握成拳,他折身想走進去。

  「邢輝,你表白了沒有?」林仁兄大咧咧的嗓門在幾步外響著,他忙掉頭往另一側走去。

  「林仁兄,你到底是不是哥哥呀,整天拿自己的妹妹開玩笑。」邢輝不太能忍受地說道。

  「比較而言,你比我更象她哥哥,所以我把她送給你啦,以後她就是你的責任,別讓她再玩這種昏迷幾個月的遊戲,嚇死人不償命嗎?」

  「她當然是我的責任,不勞你操心。」

  邢輝勾住林仁兄的肩,兩個人說說笑笑進了病房。

  立在樓梯口的楚君威緩緩地轉過頭,墨鏡遮住了他臉上的神情,只看到一彎薄唇微微地顫抖著。

  第3章 春夢了無痕(下)

  林妹妹甦醒過來的消息,開心的不僅僅是她的家人,雜誌社和她楚君威拍戲的劇組都喜壞了。

  鮮花、水果堆滿了病房,一群奇形怪狀的藝術男女站在病床前毫不顧忌地打量著她,那感覺真的和大熊貓團團和圓圓去台灣時一個情形。林妹妹心中不止一次發出無力的嘆息,其實她和這些人真不熟,除了帶她出道的老娛記,她看誰都一臉的悵然。

  讓她驚心的是楚君威也在這群人之中。

  沒有任何準備,那張讓她魂牽夢縈的面容躍然眼前,心跳如奔馬,冷汗、窒息。

  他穿著黑色的亞麻襯衫,精緻的袖扣,烏黑的長髮在腦後紮成一束,簡簡單單的著裝,他硬是穿出一種君臨天下、冷峻邪魅的味道,那種懾人的氣質,即使和千萬人站在一起,也沒有任何人會忽視他。

  從他一進門,她就失了神,不由自主地被他牽引著視線。他看著她的眼神清清冷冷,但卻又象在壓制著什麼、期待著什麼,從他緊抿的雙唇就可以看得出來。但只是那麼失神了一會,她悲哀地意識到他就是楚君威,不是舒碧兒的老公君問天。

  記憶里,不管她站在哪裡,只要君問天和她同處一室,他對她那種獨占的眼神和寵溺,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她在他心中是個什麼位置。私下相處,君問天在她面前,話特別多,愛逗她,言辭很輕佻、曖味,舉止放肆,總讓她臉紅心跳,在他的輕嘗慢吻之後就癱軟在他懷中,任他滋意憐愛。

  楚君威與她不過一臂的距離,疏離的態度、森冷的表情,生怕和她有牽扯似的,雖然與君問天有著一張一模一樣的臉,但真的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君問天也不會穿成這樣,他喜歡月白色、珠色的錦袍,雪白的內衫,他很少很少穿黑色。

  在這之前,林妹妹對與楚君威的見面抱著許多奢想,現在見了,心中的那蠢蠢欲燃的小火苗突地就熄滅了。

  君問天怎麼可能會站在這裡呢?一千年過去了,他應該早已作古。就是仕林和詩霖也應沉睡在地下多年了。

  不過,她可以肯定自己絕對不是因為暗戀楚君威而做出那一個荒唐的穿越夢。

  君問天就是君問天,就算是夢,那也是真實的夢。

  不過,一切都已遠去,遠得遙不可及。舒碧兒死於血崩,只留林妹妹獨自活在回憶之中。

  林妹妹突然覺得心很酸,緩緩地把目光從楚君威身上移開,勉強擠出笑容,回答著別人的問話。

  醫院終於受不了這群人的喧鬧,小護士冷著張臉,站在病房外趕人。一群前衛的男女丟下一堆的飛吻,嘻嘻哈哈地走了。

  楚君威臨出門前,又回過頭。林妹妹故意避開了他的目光,對著那張熟悉的俊容,她怕自己會忍不住哭出來。

  人世間最遠的距離,不是生和死,而是對著一張與愛人一模一樣的臉,卻不是你愛的那個人。

  老娛記沒有隨大隊伍離開,留了下來,擺弄著手中的相機,抬頭、低頭,象有什麼話和林妹妹說。

  今天爸媽都在學院上課,林仁兄也回學院了,邢輝有個採訪,她在按時用過兩餐後,已經全部恢復體力,所以不必要人陪護了。

  「病癒後,準備回雜誌社上班嗎?」老娛記終於開口了。

  「我爸爸讓我考研,不過我媽媽說雜誌社這次為我花費很多,應該好好工作回報人家。我一個菜鳥,工作沒幹幾天,卻為雜誌社添了這麼多麻煩,心裡過意不去,我決定還是回去上班。」林妹妹說道。

  老娛記皺了皺眉頭,「沒什麼過意不過意的,你又不是情願掉進冰湖中,天災人禍吧!不過,你犯不著為了感謝回雜誌社,你一個新聞專業的高材生做娛記這行確實不合適,能多讀點書就多讀點,以後正正經經找個好報社。哦,有件事告訴你一聲,這四個月你的醫藥費和護理費並不是雜誌社出的。」

  「呃?」林妹妹一愣,表情很困惑。

  老娛記古怪地看了瞧她一眼,「你和楚君威有沒有什麼交結?」

  「師傅,你挖緋聞怎麼挖我身上了,我又不是什麼紅人,能和他炒作一下,搶個版面。」林妹妹輕聲嚷道。

  「你在醫院的一切費用其實都是楚君威付的,只不過讓雜誌社出面做的人情。」

  她有好半天回不了神,「他。。。。。。他為什麼那樣做?」

  「他說你是他的責任。」老娛記撇下嘴,輕輕地說。

  林妹妹吁了一口氣,剛剛她一顆心都激動地躍到了嗓子口,「呵,他還真是個責任感強的人,那天搶著看日全食,他站在我邊上,腳下都是冰,他一抬臂,我一滑就栽進了冰湖中,他可能以為那是他的錯,所以。。。。。。。行善積德。」

  「我和他的助理聊過,他並不是一個非常有愛心的人。」老娛記不太相信林妹妹的解釋,這四個月的費用可不是小數目,又不是故意犯的錯,再說是在劇組拍攝時發生的意外,再怎麼扯也扯不上他呀,他似乎是刻意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這人不得不覺得訝異。

  林妹妹眨巴眨巴眼,「那。。。。。。可能是我長得特別可憐,觸動了他的良知。」

  老娛記笑得身子直顫,她長得象個可愛的芭比娃娃,這樣子算可憐嗎?拍拍她的肩,「藝人的性情都是讓人難以捉摸,也許真的是他良心發現,也不無可能。你再休息個兩天,考研是冬天的事,你別忙決定,先回雜誌社,怎麼也得賺雜誌社幾個月的薪水。楚君威的新片馬上首映,這個報導是你追的,你應該把它好好完成。」

  林妹妹點點頭,「這四個月,楚君威的緋聞仍沒有人挖出來嗎?」

  老娛記高深莫測地眨了下眼,「有一條,雜誌社的人跟很久了,說他戀上這個醫院裡的某個人,不知是醫生,還是護士、病人,呵,反正他經常大半夜的坐在醫院外面守候。」

  「你不要那樣看我,肯定和我沒關係。」林妹妹急得直搖手。「而且那之前我是個植物人,我再自戀也不會做出那樣的猜想,何況他也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我又沒說是你,你幹嗎對號入座。我今天要去採訪個台灣來的歌星,先閃人。過兩天,雜誌社見。」老娛記象陣風似的,說完就沒了身影。

  病房中,林妹妹雙眼發直,一臉呆傻。

  第4章 倆倆相望(上)

  三天後的下午,再次做完一次全身檢查,林妹妹出院了。

  方宛青女士和林書白先生一身正裝,象出席什麼盛會似的與醫生、護士分別握手致謝,林仁兄帥哥則委屈做了個挑夫。林妹妹的一頭捲髮今天編了兩根長辮,穿了身清爽格子的背帶裙,裡面配一件粉藍色的高領毛衣,腳上是同色的小皮靴。

  四月的北京,仍有些春寒,她清新猶如園子裡綻開的一朵鈴蘭,讓人不禁駐足觀賞。

  剛出院門,不想被邢輝和一群林妹妹大學同學攔住,笑嘻嘻地和兩位教授打過招呼,說要幫林妹妹慶祝新生,邢輝環住林妹妹的腰,塞進不知從哪裡找來的麵包車,一幫人揚長而去。

  兩位教授都沒來得及發言,只得目送著女兒消失在車流中,不禁感慨女大好象不中留了。

  拎著行李的林仁兄滿腔怒火,本是同齡人,那幫傢伙卻見色棄友,正眼都沒瞧他,大丈夫可殺不可辱,氣死他也。

  一幫人先找了個川菜館,點了一大桌子辣子魚、辣子雞之類的看上去很喜慶的菜,要了兩大箱冰啤酒,輪番祝賀林妹妹重回人間。幾個女生說到幾個月前去醫院看妹妹,一動不動睡在那裡,身上插滿了管子,讓人心中涼涼的,能夠看到妹妹再次閃亮登場,今天無論如何要瘋狂暢飲,不醉不歸。

  女生們這樣提議,男生們就不能落後了。杯箋交錯,一時辣,一時冰,紛紛灌進肚中。又是唱又是笑,吼得差點把餐館掀了頂。

  林妹妹覺得自己不知怎麼象跟不上他們的節奏,可能她躺得太久,不然就是她已習慣回憶中與君問天執手漫步的二人世界。以前她也是他們中的一活躍分子,鬧起來不比他們差,雖然她的酒量不大。

  人總是會變的,因為某件事、某個人,不知不覺就改變了性情。

  考慮到她剛病癒,同學們酒雖然敬她不停,但沒人對她提求,她舉杯淺抿就行。邢輝今晚化作護花使者,坐在她邊上,實在盛情之時,邢輝就搶過她的杯子,替她喝了。

  「邢輝,你今晚喝太多了吧!」沒人注意他們時,她湊過頭,小小聲對邢輝說。認識邢輝五年,她從沒看過邢輝喝這麼多酒,斯文的英俊男子現在成了紅臉關公,衣袖挽著,領帶歪著,襯衫皺巴巴的,對著她眯眼直笑。

  「沒事,我開心呢!你能好起來,比什麼都值得慶祝。」邢輝搖頭晃腦,還加上動作。拿過酒瓶,為她倒滿一杯,然後給自己倒上。「妹妹,其他酒我都幫你喝,這杯酒你一定要陪我一起喝,為了我這顆心踏踏實實回到心窩,我們干!」

  「當!」他重重地碰了下她的杯子。

  她心頭一震,拿起杯子。

  「交杯酒,來個交杯酒!」杯子的碰擊聲引起了別人的注意,正豪飲的其他人目標轉移,一幫人團團圍著他們,起鬨著。

  同學們話中的調侃意味,令林妹妹紅了臉,不知該如何響應,這次,邢輝沒有幫她,而是期待地看著她,嘴角噙著一絲興奮的笑意。

  「快呀,等什麼呢!人家是孝子、孝女的,邢輝可是二十一世紀的孝夫,妾身未明守了你大學四年,然後又陪了你玩一年,你出了事,他衣不解帶地陪著你,在黨報工作的馬列主義,居然跑到寺廟中去敬香,為你祈禱。林妹妹,做人要講良心,今天一定要給邢輝一個交待,來,來,不必用語言表達,親親熱熱喝個交杯酒。」和邢輝以前同一宿舍的男生叫得最起勁。

  林妹妹虛弱地一笑,瞄了眼邢輝,「你們。。。。。。亂講,邢輝多優秀呀,怎麼可能看得上我?」大學四年,邢輝年年都是新聞專業的一等獎學金得主,是學生會成員,社團的社長,人又長得俊,後面跟著一堆學妹。不象她,平凡得象根不起眼的草,雖說也拿過獎學金,但那是末等,四年,連封情節都沒收到過。邢輝是和她不錯,但只是同學關係,他總說她笨、迷糊,經常會闖禍,參加什麼活動,都要他照顧,那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她可是記憶猶新。

  「哈哈。。。。。。。」幾個男生很不給面子的放聲大笑,「邢輝,你這五年可是白努力了。」

  「如果我看得上呢?」邢輝不理會男生們的嘲笑,傾傾嘴角,灼灼地盯著林妹妹。

  「講故事!」林妹妹咽了下口水,慌亂地躲閃著他的目光,「不過,這酒還是要喝的,我敬你。」

  邢輝搶在她舉杯之前,勾住了她的手臂,兩杯交錯,臉貼著臉,完成了一次交杯酒的神聖儀式。

  男生們興奮得吹起口哨,女生尖叫,他們好象比林妹妹和邢輝還要興奮。

  邢輝意味深長地揚起眉梢,當著眾人的面,環住林妹妹的腰,她一下跌進溫暖堅實的胸膛,男子的陽剛之氣緊密地包住了她。

  林妹妹身子緊繃著,她搞不清這是不是男生們的一個善意玩笑,可邢輝不是會開玩笑的人呀,難道他喝醉了?這種時候,不管玩笑怎麼惡劣,一般情況是不能拉臉的,她也只得訕訕地笑著,看著邢輝一手摟著她,一手與男生們拼酒。

  護著雙頰暈紅的她,邢輝一晚上都是來者不拒,直到席散,他都不曾放開她。

  出了餐館,青春嬌子們覺得不夠盡興,建議K歌到天明。於是一幫人又直奔KTV。

  這個城市中有多少KTV,跑新聞的人可比誰都清楚。有個同學與一家KTV的老闆爛熟,打了個電話。到達時,老闆已經給他們騰出個大的包間,水果、爆米花、開心果、奶茶什麼的都備上了。

  包間再大,也就兩支麥。幾個麥霸搶到就不鬆手,又是張學友,又是劉德華、周杰倫的,唱個沒完沒了。

  林妹妹感到自己的頭都快被他們轟成兩半,但這是為自己舉辦的慶祝會,她再累也要撐到底。不過,手還是悄悄地揉了揉額角。

  「如果覺得累,我找個理由送你回家。」邢輝給她端了杯奶茶,包間內太吵,他說話不得不俯在她耳邊。平時也不覺著什麼,今天帶了酒氣,邢輝的氣息格外的滾燙,顯得好親昵,林妹妹的臉又紅了。

  「晚點沒關係,我明天又不要上班,可以盡情地睡,你不要緊吧!」她潤濕乾渴的唇,輕聲問。

  「明天周休!」邢輝低喃,唇近在她腮邊。

  「呵,我許久不上班,都忘了還有周休這回事。我。。。。。。去下洗手間。」這氣氛太尷尬了,她有些坐不住,指指外面。

  「我陪你去。」邢輝跟著她站起來。

  她瞪大了眼,「瘋了,我去的是女洗手間。」

  邢輝倏地拉了拉她的辮子,「我又沒說你去男洗手間,我可以在外面等你。」

  她推了他一下,讓他坐回沙發,「我現在全好了,不要象個保姆好不好?你看你走路都在打飄,坐好,我馬上回來。」

  邢輝很莊嚴地行了個軍禮,「遵命!」然後他又笑著叮囑,「看好包間的門,不要走錯了。」

  林妹妹挫敗地搖搖頭,她好象還沒笨到那種程度吧!

  出了包間,才放了耳朵一馬。就隔著一道門,簡直是兩重天。她經過走廊沿著牆壁上的指示牌找到洗手間,用水拍了拍額頭,想起和邢輝的那杯交杯酒,發了會呆。

  這KTV做得象個玉米迷宮,她憑著記憶往回走。不知哪個房間門沒關實,有個男人正在撕心裂肺地唱著《死了都要愛》,痛苦悲絕的歌聲在走廊上迴蕩,聽得她直揉脖子。

  微暈的燈光照在暗花的地毯上,走上去悄無生息的。每個包間都十分隱秘,所有的門都是玻璃的,但堅硬無比,重要的是外面看不見裡面發生的事,裡面卻可以清清楚楚看到外面每一個人影。

  「這間吧?」林妹妹抿了抿唇,覺得走得差不多了,平靜了下心情,推了玻璃門走了進去。

  迎接她的不是她以為的震耳欲聾的音樂聲,而是一室的冷清。冷清不代表包間裡沒人,只聽得沙發上「叮」了下,金色的紐扣閃了下,一個男人一手支著沙發座,一手端著玻璃酒杯,不急不慢的晃著冰塊。

  燈光暗得看不到臉只能看到俊挺的輪廓,偏就這樣的輪廓,卻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第5章 倆倆相望(中)

  有那麼一刻,她生出一種錯覺,好象還是在蒙古,小小的庭院中,燭火淡暈,她推開廂房的門,抖著狐裘上的雪花,君問天抬起頭,俊眉緊蹙,「天氣這麼冷,在外面呆著,凍了怎麼辦?」

  錯覺就是錯覺,一掠而過,包間裡太過現代的音響讓她無法繼續錯下去。

  楚君威沒有露出驚訝的神情,只是默然地打量著她,杯子中的酒在燈光下折射出五彩的迷離。

  沒辦法和楚君威裝不認識,可是又說不上熟稔,林妹妹猶豫了好一會,聳聳肩,自嘲地一笑,「好巧哦,你也來唱歌的嗎,楚先生?」這人好奇怪,一個人來唱KTV,怪胎。

  他向她舉起手中的酒杯,仍然沒有說話。

  「哦,你是來唱酒的,」她感覺象是在打啞謎,「呃,這裡不是酒吧,你會不會走錯地方了?呵,我也走錯房間了,不打擾你了,你慢慢喝!」

  不等他回應,她掉頭就往外逃。

  「林妹妹,你知道外面什麼時辰了嗎?」清清冷冷的低問拉住了她的腳。

  時辰?what time?她緩緩轉過身,愕然地看他,正常人不應該說外面幾點了嗎?

  「你今天才出院,就這般瘋玩,不怕家裡人擔心嗎?」楚君威指著旁邊的沙發,示意她坐下。

  她很聽話地走過來,與他保持一點距離,眼睛的焦距對在某個未知的點上,唉,她又產生幻覺了。

  這個剪刀手怎麼會是君問天呢?

  「我爸、媽知道我和同學在一起,很放心的。」

  「同學就都是善良之輩,他們就不會對你產生非分之想?」楚君威就像炸藥被點燃引線一樣,火氣很大。

  林妹妹一翻眼,不屑地撇了下嘴,「這是和平社會,哪來那麼多不法之徒。同學四年,誰不了解誰,你以為是你們演藝圈,一群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自大狂,僅憑本能做主,根本沒有理智。」

  「你有理智?身體剛初愈的人,深更半夜和一群男人在外面鬼混?」楚君威以懷疑的口吻說。

  「你跟蹤我?」林妹妹腦中一亮,他怎麼會知道她在外面瘋玩,還和一幫男生一起?

  「你們堂而皇之的在外面吵鬧,我有眼睛可以看到。」他察覺到她開始豎起的汗毛,漫不經心地說道。

  「哦!」林妹妹撤下防備,「同學一起聚會,說什麼鬼混。你把事情想太複雜了。楚先生,聽說我在醫院的費用都是你付的,我會告訴我爸、媽,過一陣湊齊了一併匯給你。」

  「什麼意思?我的錢你嫌髒嗎?」楚君威來火了,忍不住對著她吼叫起來,酒杯重重地摔在桌上,酒潑了半桌。

  林妹妹眉頭深鎖地迎視他,決定跟他把話說清楚:「你這是什麼思維?對,那天是你推了我一下,我才掉進冰湖中。可是當時情況很特殊,我要是不那麼好奇,不站在你附近,腳下沒有冰的話,那件事就不會發生。所以說責任不是你,是我倒霉,你錢多可以捐給慈善機構,我家暫時不需要,也不想領你的恩惠。」這種趾高氣揚的神態,用了他的錢,一輩子只怕在他面前也抬不起頭,白眼、黑眼不知吃多少個。

  「你怕和我扯上關係?」他突然靠近了她,扳起她的下巴,高亢地問。

  「我。。。。。。我們本來就沒關係!」林妹妹臉上出現企圖被識破的難堪。是的,她不想和他扯上關係,一點點都不要,她怕管不住自己的眼睛,管不住自己的心,會不由自主地把他當作了君問天。看著她,她就想撲進他的懷中,對他撒嬌、竊取他的溫暖、貪心他的溫柔、想得到他的寵溺和憐愛。可是,他不是君問天,完完全全不同的兩個人,所以她只能遠遠地躲開。

  「誰說的?我們的關係在你掉進冰湖時就扯不清了,林妹妹,記住,你是我的責任,不管何時何地。」楚君威爆出一聲怒吼,長手一伸,將她捉到胸前,粗魯地搖晃她,「你。。。。。。該死的什麼時候才能清醒、才能懂?」

  一陣天搖地晃,林妹妹猛然發現他閃竄怒火的雙眼逼近地鎖住她的視線,這一點和君問天好像好像,當他震怒時爆發出來的力量是這麼有威脅性,她卻一點都不害怕,緩緩抬起手,雙眼迷濛,忍不住想觸摸他扭曲的俊容。

  「你要我懂。。。。。。。什麼?」櫻唇微啟,啞聲低喃。

  「林妹妹。。。。。。」楚君威貼得她好近,灼熱的氣息吐在她的頰邊。

  她暈眩無力地應聲,「嗯?」

  他近乎失神地盯著她布滿紅暈的柔細臉頰,急促地喘息,腦中一片空白,唯一穿透迷霧的,進入他眼中的,只有她因緊張而微張的小巧唇瓣,這是他渴盼很久、讓他欣喜若狂,以為在有生之年再也不會碰觸的。。。。。。

  俊容慢慢地壓下,林妹妹不由自主閉上眼,語聲間斷囁嚅地問:「楚君威。。。。。。。你。。。。。。你要做什麼。。。。。。。」

  楚君威如遇雷殛,俊臉愕然僵在半空中,他猛然回神,痛楚的眼神含著依戀滑過她緊閉的眼、輕顫的睫,他輕輕地放下她鬆開手,低啞苦澀地雙手插進頭髮中,「我捨不得對你做什麼的,不要怕,好好保重身體。」

  林妹妹的眼睛再次回到地面,她發覺自己竟兩腿發軟,聽到楚君威低不可聞的低語,她訝異地抬頭看他--------門突然開了!

  邢輝一臉驚慌地站在門口。

  「你真的走錯房間了?」邢輝掃視了一眼四周,詢問地看著屋內表情不自然的林妹妹。

  「我看著門都差不多,一推開,跑進了楚先生的房間。」林妹妹恍惚地回答。

  「打擾了,楚先生。妹妹,都凌晨了,我送你回家。」邢輝走進來,牽住她的手。

  「楚先生,再見!」林妹妹回頭,楚君威仍低著頭,沒有回應他。

  她的心莫名地一陣酸疼。

  其他人仍留在KTV嘶吼,邢輝攔了輛出租,一個人送妹妹回家。

  車上,邢輝扭頭問林妹妹,「這個楚君威最近怎麼象陰魂不散似的,一轉身就看到他,前兩天在醫院,今天在KTV,這世界什麼時候變窄了?」

  「碰巧了唄!」林妹妹心不在焉地看著窗外。夜晚的首都,霓虹閃爍,華光溢彩,車流如川,和大都城是兩種不同的風光。

  「偶然太多就是刻意的必然,他對你不會有企圖吧?」邢輝以男人敏銳的直覺猜測。

  林妹妹回過頭白了他一眼,依然看著窗外。

  邢輝讓計程車在離林妹妹家隔一站的街道停下,「我酒喝得太多,陪我吹吹風,好不好?」他問林妹妹,犀利的眼神卻是無比的清明。

  「嗯,要我扶一把嗎?」林妹妹點頭,自己開了車門。春夜的風吹在身上不是涼,而是一種薄寒,她不禁打了個冷戰。

  「挽著我就行了!」邢輝支起胳膊,示意她。

  林妹妹遲疑了會,嫣然一笑,挽住他的手臂。

  一輛黑色的轎車不疾不徐地跟在他們後面,開車的老劉扭頭看著楚君威,俊美的臉扭成了一團。

  邢輝長吁了一口氣,拍拍她的手背,似乎很開心。

  「妹妹,那是真的!」走了一會,邢輝忽然從天邊飛來一句。

  「真的什麼?」她歪過頭,問。

  「我喜歡你---------很久了!」邢輝認真的地說。

  「怎麼可能?」她和剛才的反應一樣,瞪大眼,神情很堅決。

  「為什麼不可能?四年大學,你身邊的男生只有我,我身邊也只允許你一個人靠近,你以為這很正常嗎?所有的同學都看出我在追你,我很費心地把企圖靠近你的其他男生趕走,讓你專注我一個人。畢業後,我為什麼單單和你密切聯繫,每個周末都和你一起過。是你笨還是我表現得不明顯呢?」邢輝咄咄逼人地問道,「你不要給我直眨眼,好好聽我說,本來我想等你再開竅點,點醒我們之間的關係,可你突然給我來了個四個月的昏迷不醒,我的心臟差點停止跳動,我很後悔為什麼要那麼猶豫,我應該早點向你告白,把你帶在身邊,你就不會出這種事了。妹妹,幸好你醒過來了,我真的怕來不及告訴你,我不是寶哥哥,可是我愛林妹妹!」

  「可是。。。。。。。」聽完邢輝的話,好象他對她真的很好,是她笨,一直沒理清,才把他定位在好朋友的位置。

  黑白分明的大眼滴溜溜轉了好幾圈,她低下眼帘,「可是。。。。。。。可是我已經結婚了。」

  「呃?」邢輝古怪地盯著她,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又拭了拭她的體溫,「你是說你結婚了?」

  她輕輕地點頭,「是的,結婚了,都有了兩個孩子了。」

  邢輝沒說話,肩膀抖了下,然後突地徹底笑出聲來,揉揉她的頭髮,戲謔地問:「告訴我,和誰結婚了?」

  小臉愕然地抬起,臉色慘白。瘋了,她又搞不清什麼狀況了,現在是二十一世紀,她是林妹妹,不是蒙古的舒碧兒。

  「你就給我編故事吧!林妹妹,你有幾個朋友,我只怕比你還清楚,你若要是結婚,那個新郎只會是我。可是我現在好象還沒做新郎呢!」

  「雖然沒結婚,可是我心裡已經有了一個喜歡的人。」她急急地說道,發現邢輝臉色變了。

  「你也學人家追星?」他直覺地感到她講的那個人是楚君威。

  「我幹嗎追星?」她一愣,沒有聯想到他講的是什麼。

  「那我能知道你心裡的那個人是誰嗎?」

  她抬起頭,看著路燈下邢輝模糊的臉,突然覺得很是感傷。她心裡的這個人再也不會和他相遇,再也不會感覺到他真實的體溫。昏迷四個月,借著日全食才換回了與他相戀一年,這樣的機會千年才有一回。何況舒碧兒已死,她就是能穿越,也沒有了靈魂的載體。可是不管怎樣,她對他的愛永遠不會改變。

  「只是一個沒有實體的影子。」她噘起嘴,心中淌著莫名的酸楚。

  「我不准你找藉口。」邢輝突然扣住她的手腕,拉近了她,溫溫的東西貼上了她的唇,她僵硬地立在那裡,瞪大眼看到邢輝長長的睫毛扇動著,像染上了蜜一樣泛著晶瑩的水光。

  「楚先生?」不遠處的車上,老劉突地發現楚君威擱著膝上的雙手指尖發白,薄唇咬出了一圈血印。

  「通知她呆的那家雜誌社,我決定接受專訪,但只接受她的採訪。」楚君威目不轉睛地看著樹下一對相擁的男女,冷凝地說道。

  「哦!」老劉咂了咂嘴,看楚君威森寒的表情,把訝異吞了下去。

  「邢輝。。。。。。。」林妹妹好不容易才推開邢輝,「這樣不好。」斯文的邢輝也有著火熱的一對唇,讓她不由地驚懼。

  「有什麼不好?」邢輝心動地伸手欲拉她,她猛地轉身,回都不敢回頭,拼命地往家跑去。

  她突然明白邢輝的強大,看似溫和好相處,實則執著,五年前他就對她開始布陣,現在才收網,好強的忍耐力,聰明的人都是慢慢計劃,坐在那不聲不響,一旦動手,就是毫不手軟,讓她無法反抗,就連她爸、媽和林仁兄那樣的難關都被他輕易躍過了。

  如果沒有那場穿越,她也許會乖乖束手就擒,因為邢輝確實是一個好的選擇。但現在不行了,她的心中有個君問天,她沒有辦法再愛上別人了。所以,她只有逃。

  邢輝收回手,看著那像只驚慌失措的小動物般逃竄掉的妹妹消失在拐角,他承認自己心急了,但他不後悔,她總是後知後覺,他不向前,她永遠都會在原地踏步走的。

  今天先放她回去吧,明天他要好好為她規化一下她的將來,她這種小女生還是回學校繼續修練為好,等羽毛漸飛,再放她出來。

  他慢慢轉身,嘴角微微上揚,今晚,她一定會夢到他的吧?

  「林記者安全到家了!」老劉抬起頭,指著一幢公寓樓上亮起的燈光。說起來很委屈,演藝圈屈指可數的當紅經紀人,每晚淪落成司機,專門玩些跟蹤的遊戲,這一切都是承蒙大明星楚君威所賜。他猜楚君威可能是喜歡上林記者了,那麼就追啊,為什麼總要站在暗處呢?

  「我等她睡下再走。」楚君威讓老劉熄了火,一臉溫柔地凝視著夜色里透出窗戶的一束柔光。

  「唉!」老劉輕輕嘆了口氣。

  第6章 倆倆相望(下)

  林家隨著林妹妹的痊癒,一切悄無生息地恢復到從前。

  方宛青女士通常是家中起得最早的一位,做好早餐,把昨晚眷寫的教案查看一番收進包中,她今天有堂大課,不敢怠慢,要早做好準備。聽到主臥室的門一開,林書白走了出來,他已經換好了上班衣服,溫柔地對妻子一笑,「怎麼,你還會緊張?」

  方宛青嗔怪地瞟了老公一眼,「我緊張很奇怪嗎?」

  「我以為緊張的應該是你的學生,你一聲雷霆之吼,地動山搖,就連小鬼都抖上三抖,你那些學生還敢不乖乖的?」林書白捉挾地拍拍妻子的肩。

  「要死了,敢取笑你老婆?」方宛青幾下秀拳不痛不癢地落在林書白身上,林書白儒雅的清眸突地一暖,握著方宛青的手中加了力道。

  「媽,今天吃什麼?」林仁兄揉著惺忪的眼,頂著個雞窩頭跑進客廳。

  林書白無奈地鬆開妻子,兩人相視而笑。自從林妹妹清醒之後,這個家每天又充滿了生氣和溫情。

  「牛奶、雞蛋和煎餅、小米粥,去看妹妹起來沒有,她今天要上班,可別遲到了。」

  林仁兄摸了摸鼻子,轉過身,躡手躡腳地往林妹妹房間走去,到了門口,屏住呼吸,輕輕推開門,肩突地一耷拉,嚇唬妹妹的計劃夭折。

  林妹妹穿了件寬大的白襯衫、緊腿的洗得發白的牛仔褲,捲髮紮成一個高高的馬尾,依在窗邊,不知看什麼出了神。

  林仁兄敲敲門走了進去,聳聳肩,「你起這麼早我還真不習慣呢!咦,你哭了?」他發現回過頭來的林妹妹雙眼通紅,眼中涌滿了淚水,不覺一怔。

  林妹妹沒有說話,閉上眼,突然環住他的腰,埋在他胸前,林仁兄嚇得把兩隻手豎在半空中。比他小了三十分鐘的林妹妹對他從來沒有這一類溫情脈脈的行為,他們向來是死敵,誰都不讓誰,有時恨不能拳腳相加,口舌交戰那是家常便飯。今天可真有點讓他受寵若驚了。

  「做惡夢了?」他撓撓頭,想不出來別的理由。

  林妹妹輕輕點頭,是夢,卻不是惡夢。她又夢見君問天了,抱著兩個孩子在草原上拼命地呼喊她的名字,她想答應,卻怎麼也張不開嘴。一急,醒了。看著窗外一幢幢高大的樓房,感到蒙古的那一切越來越遠。好怕有一天連回憶都記不起了。

  林仁兄眨眨眼,哦喲,胸前有潮濕的感覺,這小妮子洪水泛濫了。

  「別怕,別怕,天都亮了,大灰狼早跑了,小鬼鑽地下了,天地萬物沒有什麼敢傷害我妹妹的。」他非常不熟練地拍著林妹妹的後背,輕哄道。

  林妹妹身子一顫,「噗哧」一聲破涕而笑,推開他,不好意思拭去眼角的淚,「有你這樣安慰人的嗎?」

  「讓你不哭就行,管他什麼方式。」林仁兄低下頭,凝視著林妹妹一片晶瑩的清眸,皺皺眉頭,「妹妹,你。。。。。。怎麼越變越小了,還越來越嬌弱,戀愛中的女人都這麼莫名其妙嗎?」

  「呃?」林妹妹被他說得一愣。

  「邢輝不是向你表白了嗎?」林仁兄自以為是的繼續說道,「那天媽媽讓我出去接你,呵,我看到你們在樹下接吻了,不過,我不是故意的,而且我立刻就掉頭了,回來也沒向媽媽告狀。怎麼謝我?」

  「林仁兄,你再說。。。。。。」林妹妹臉一紅,拿起桌上的包就摔過去,林仁兄閃開,大笑著跑向客廳,「媽媽,妹妹她打人。。。。。。」

  「林妹妹!」方宛青人在廚房,獅吼先甩了出來。

  林妹妹對林仁兄翻了翻白眼,林仁兄做了個鬼臉,兩人乖乖地在餐桌邊坐下,林書白從報紙後探出頭,看看一對兒女,寵溺一笑。

  每天早晨不來這一幕,這一天就覺得不完整。

  「今天要不要出去採訪?」方宛青女士給妹妹倒上牛奶,問道。

  「我還不清楚,到了雜誌社會知道的。我下午要去圖書館查點資料。」林妹妹抿了口牛奶,塞下一口煎餅,含糊不清地回答。

  「考研的資料嗎?」林仁兄插嘴,「那個不要查了,我同學有,給你找點就行了,我們學院還有輔導班,妹妹,你改個專業吧,也考我們學院。」

  「我對做個財奴沒興趣。」林仁兄讀的是金融貿易,她是新聞傳媒,風馬力不相及的兩個專業。不過,要是她選修經濟管理,興許能幫上君問天。唉,只是君問天他在哪裡呢?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這個不要你操心,邢輝都已經幫妹妹準備好了。妹妹,邢輝早晨來過電話,說有什麼事,你一會回給他。」方宛青與老公交換了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林仁兄笑得壞壞的。

  林妹妹把頭埋在牛奶杯中,悶聲說了句:「別硬把人湊成堆,邢輝不是我的良人。」

  「那你的良人是誰?」方宛青女士的嗓門響亮了起來。

  「不會是穿越時遇到的。。。。。。。。唔。。。。。。」一塊雞蛋猛地塞進林仁兄的口中,成功地把他要說的話堵了回去,在林妹妹惡狠狠地瞪視下,他妥協地閉上嘴。

  「我現在出去找。」林妹妹沒好氣地推開杯子,拿起包,「蹬蹬」跑下了樓梯。

  「老林,你看妹妹還有王法嗎?」方宛青火大地跳了起來。

  林書白微擰起眉,按住妻子,「妹妹已經長大了,我們要尊重她的想法。」

  「邢輝不好嗎?」

  「好,我們認為適合的,未必是妹妹喜歡的。宛青,你有沒發現妹妹變了許多?」

  方宛青眨巴眨巴眼,一邊的林仁兄忙不迭地直點頭。

  妹妹變了嗎?

  ********

  娛樂周刊雜誌社。

  「什麼?採訪楚君威?」妹妹捏著採訪單,有點傻眼了。現在她最怕見的人就是楚君威,自從她甦醒之後,轉過身、側過頭好象都和楚君威扯上關係。「師傅,換別人去吧,他是大明星,我怕我應付不了他。」

  她佯裝可憐,苦著小臉,腳前腳後的跟著老娛記。「我都好幾個月不工作了,派個輕鬆的吧!」

  老娛記慢悠悠地坐在轉椅上吃著早餐,「楚君威的新聞一直是你跟的,他現在好不容易同意採訪,你不去誰去?林妹妹,我跟你說,你這個採訪絕對絕對是獨家的,一登出來,你立刻就會躍上一線娛記。收拾,收拾,快去吧,他好象約在麗園。」

  麗園?林妹妹眉開眼笑托著下巴,伏在桌上,「師傅,是麗園我就去不了,那裡是會員制的餐廳,我不是他們的會員,換將吧!」

  老娛記轉了下椅子,拿過一張卡,「喏,早把你考慮好了,昨天辦下來的,是雜誌社出的錢,你可以在裡面盡情地吃個飽。」

  林妹妹不甘不願地接過,「師傅,我要是搞砸了採訪怎麼辦?你可不可以陪我去?」

  「林妹妹,今天膽子變小了啊!你怕楚君威吃了你?」老娛記挑挑眉,好笑地搖了搖頭。

  楚君威當然不會吃了她,她是擔心自已一時受控,會撲到他懷中喊「老公」,尤其是現在她情緒波動很大的時候,要是那樣,就糗大了。

  「我沒經驗啦,不知採訪時該聊什麼?」

  老娛記從桌上拿起一張紙,「我給你列了個提綱,你按這個問就行了。」

  「師傅,你把我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林妹妹眼底泛出委屈。

  老娛記樂呵呵地笑,不是他堵死了她的退路,而是根本沒退路,人家楚君威點的就是她的名,這種大新聞,娛記們打破了頭想搶,但有機會嗎?他憑一個老娛記敏銳的直覺,感到楚君威對林妹妹好象有那麼一層意思,現在還在萌芽狀態,沒有證據。不過,他相信楚君威的神秘感馬上就會被擊破了,因為有林妹妹呀!

  一千一萬個不情願,林妹妹還是打車來了麗園。

  門僮居然記得她,笑吟吟地說了聲「是林妹妹啊!」

  她用膝蓋想,也知是名字惹的禍,傾下嘴角,就算是招呼。

  這次,楚君威沒有坐在大廳,而是選了個隱密的雅間。日式風格,紙門、榻榻米、紅木小案桌,仕女圖的屏風,繡著山水的貢緞靠墊,一切在不經意間透著生活奢侈的精緻。

  林妹妹進來的時候,楚君威已經到了,一個人獨坐著飲茶,白色骨瓷的茶杯里,泡著西湖邊的雨前茶,清淡的茶香飄蕩在小小的室內。

  楚君威今天穿了件V領的墨綠羊絨衫,菸灰的長褲,長發用同色的絲帶束著,眼角飛揚,俊容冷酷,林妹妹深吸一口氣,防止自己發出花痴似的尖叫。人家說帥哥、美女看久了,會產生審美疲勞,楚君威和君問天有著一模一樣的面容,她朝朝暮暮也看了一年,為什麼她就沒疲勞感呢?

  唉,估計是中毒太深。

  她禮貌地露齒一笑,伸出手,「楚先生,我們又見面了?」

  楚君威深深地看著她,握住小手,俊眸閃過短暫的愛憐,倏地低下眼帘,指著對面的墊椅,「請坐!」

  林妹妹很不舒服地半跪下,瞧著楚君威優雅的坐勢,嘆了口氣,「楚先生,你有沒想過演古裝劇?」她看著楚君威那一頭墨黑的長髮,突發奇想。

  楚君威正在幫她砌茶,手輕輕一顫,不小心把茶斟滿了,水溢出了杯沿,林妹妹慌忙用紙巾去拭。

  「我來,別燙著手。」楚君威白玉般的手指拿過紙巾,另一隻手握住她的舉在空中。

  這口氣聽著好親切好溫柔,天,林妹妹猛然搖了搖頭,林妹妹,你又搞不清狀況了嗎?

  收拾妥當,楚君威抬起頭,「穿古裝?這是採訪的內容,還是你想看我穿古裝的樣子?」

  林妹妹咬了咬唇,謹慎地笑了笑,「其實,你的氣質亦古亦今,演古裝劇不需要戴假髮,我隨便問問。你出道以來,除了拍廣古,然後演的都是時尚劇,沒演過古裝劇,對吧!我建議你以後也可以接個古裝劇,一定不會破壞你形像的。」

  楚君威瞪了她一眼,驀地把頭扭向雅間的門,胸膛急促地起伏著,擱在桌上的手緊緊地握成拳,微微顫抖著,象在拼命壓制什麼。

  林妹妹瑟縮地低下頭,打岔地從包包中摸出採訪本和採訪提綱,撇下嘴,心中嘀咕,她是不是說錯什麼惹楚大明星生氣了?

  「楚先生,如果你覺得方便,我們可不可以開始採訪了?」房間裡的氣氛緘默得讓人窒息,她額頭都冒冷汗了,猶豫了半天,她壯著膽開口。

  楚君威好象平靜下來了,轉過身,「今天有沒有吃早餐?」現在是上午十點左右,離吃午餐還有點早,他看她瘦仃仃的小臉,很是心疼。

  「我媽媽態度很強悍的,不吃早餐不准出門。你呢?」楚君威這麼溫和地和她講話,她不禁放鬆了下來,臉上的笑也自如了許多。

  楚君威微微一笑,「一會午餐想吃什麼?」

  林妹妹愣了下,這口氣怎麼聽著和君問天的那麼相似呢?

  「碧兒,這是廚房特地給你熬的蓮子粥,乖,多吃點!」

  她不禁湧上一絲酸楚,眨了下眼,苦澀輕笑,「我和朋友約好一起吃午餐了,一個小時就可以完成採訪,我不會打擾楚先生太久。」

  她婉拒了楚君威。

  「和你那位同學?」楚君威怒氣沖頂地發問。

  「哦,」她含含糊糊地應道,無意多說明,只想早點結束這個讓她快要崩潰的採訪,她實在是個定力不夠的人,再和楚君威呆下去,她不知自己還會產生多少次錯覺。

  「楚先生,我們開始吧!」用了九牛二虎之力,她才鎮定下來。

  楚君威指控地瞪著她,線條繃緊的臉上,倏地顯出赫然,冰冰地說:「好,先採訪。」他會把採訪拖到午餐時,看她還約不約成會!

  林妹妹看著採訪提綱,噁心地皺皺眉,瘋了,師傅這給的是什麼東東呀!

  「開始啊!」楚君威等得有點不耐煩。

  「哦,」林妹妹不自然地抬起頭,「楚先生,請問你初吻的對象是誰?」

  楚君威的反應是,兩眼瞪大如銅鈴。半晌,才迸出話問:「你說什麼?」

  「你初吻的對象是誰?你第一次和女人上床是多大?你夢中情人是哪一類女人?在你所演的電影中,你最渴望和哪一位女主角共度一夜春宵?你玩過一夜情嗎?對於演藝界現在時尚的3P,你有什麼有想嘗試下?」反正都是炮彈,一枚也是扔,二枚、三枚也是扔,她直望進楚君威驚訝的眼底說。

  這次楚君威的下巴猛地落下,眼睛眨了好幾下仍說不出話,林妹妹直盯著他的反應,心裡開始發毛,掙扎了許久,她小心地把採訪提綱緩緩在從自己這邊推到他那邊,「你如果覺得不好用語言表達,可以書面解答。」她非常體貼地建議。

  「你給我繼續念?」楚君威咬牙切齒地吼道。

  林妹妹驚駭地抽回提綱,咽了咽口水,硬著頭皮念道:「楚先生,你真的沒有讀過大學嗎?外界說你很少有緋聞傳出,是不是你不喜歡女人,實際上你是個GAY?哦,GAY也就是同性戀,同性相吸,男人喜歡男人。。。。。。」

  「我不是白痴,聽得懂!」楚君威忍無可忍地拍了下桌子,「我是不是同性戀,你該死的不知道嗎?」

  「楚先生,別生氣,」這個人氣瘋了,都語無倫次,她和他又沒見幾次面,怎麼可能知道他是不是同性戀,「不是就不是,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你不要急。。。。。。」

  「還有沒有了?」楚君威不滿地瞪著她。

  她掃了眼密密的提綱,安全起見,跳過一條條讓人臉紅的問題,確保這一條比較保險,堅起食指,「最後一條,你所有的女性影迷都非常想知道,你穿什麼牌子的內褲?」汗,一群色女呀,這種事都敢問,難道對著內褲意淫一把嗎?

  楚君威重重地閉了下眼,氣不打一處來,他睜開眼,陰沉地眯起眼,定定地看著林妹妹,看得她頭皮發麻、心發抖,「楚先生,問什麼問題是我的自由,願不願意回答是你的自由,你。。。。。。。有選擇權。楚先生,你幹嗎?」

  她看到楚君威突然站起身,手放在腰間的皮帶上,嚇了一跳。

  「不是想知道我穿什麼內褲嗎,我給你看呀!」楚君威慢條斯理地說,開始解開褲扣,皮帶一節節鬆開,他的手慢慢移向拉鏈。

  林妹妹不禁倒抽一口涼氣,她沒有捂著臉衝出雅間,也沒有大大方方地觀賞脫衣秀,而是猛地躍起身,隔著桌子抱住了楚君威,緊緊揪住他的褲帶,哭了,「我不要知道,不要知道。」她也不要讓其他女人知道,因為她會妒忌,既使楚君威不是君問天,但這俊容、這身子,她都不想讓其他女人偷窺。

  「你讀了那麼多年的書讀哪去了?盡問這些幼稚的問題、做這些讓人不齒的事,唉!」楚君威疼惜地撫著她哭得動個不停的馬尾巴,把她從桌上那邊拉過來,溫柔地抱在懷中,整個過程中,林妹妹的小手沒敢放開他的褲帶。

  「娛樂記者都這樣,我也沒辦法。」她委屈地哽咽。

  楚君威抬起她的臉,深邃的黑眸陰霾地對著她:「那不要做了。」

  「不做怎麼行,總是份工作,不然真的要做米蟲了,那還得要先找一個米倉。」她低下頭,小手笨拙地替他扣上褲帶,拉上拉鏈,非常自然、坦蕩。

  「妹妹。。。。。。。」楚君威重重地嘆了一聲,埋在她的脖頸中,「我做你的米倉,好嗎?」不等了,記不得他罷了,他什麼都不計較,只要能抱著她就好。

  纖細的身子在他懷中震了下,她突地跳開,警覺地盯著他,「楚君威,你是不是要追我?」

  「不可以嗎?」他灼灼地鎖住她的視線,霸道地扣住她的手腕。

  「當然不可以,我有喜歡的人了。」這次,她沒有說她結婚了,「我現在不想談戀愛,我還要念書呢,還有。。。。。。。」她不想把對君問天的愛寄托在他身上。在她心中,君問天是獨一無二的。

  「是那個邢輝?」他火大地問。

  「不是,是我愛的人。」她鄭重地說道,「是一個任何人都無法替代的人,雖然你是什麼少奶、少婦殺手,賺錢也多多,可是我不會喜歡上你的。放手,我想今天的採訪該結束了。」

  還有另一個人?楚君威俊眉蹙起,他怎麼不知道呢?「你這些採訪我都回答了嗎?」

  「你不必回答,我幫你隨便填個答案交差。楚君威,放手!」她現在對他不用客氣的稱呼了,直呼其名。

  「用過午餐我再放。」他強悍地按下她,理所當然環住她的腰。「你最近又認識了誰?」他白著臉凝視她。

  「你啊!」她拭去淚,俏皮地笑道,放任自己貪戀與他這般靠近,「自從我甦醒之後,除了以前認識的人,現在就是你在我身邊出現的頻率高了許多。你和四個月前,對我的態度變了許多,是不是愧疚感在作怪?記得那時為了跟你的新聞,我在麗園外面差點凍成冰棍,餓得前心貼後心。」

  「我讓人給你送晚餐了,是你自己不領情。」他難捺惆悵地嘆了口氣。

  「呃?」她瞪大眼,指著他,「那個紙袋就是你送的呀,那你為什麼不喊我進來暖和暖和呢?」

  「我喊了你會進來嗎?你兩隻眼瞪得溜圓,整天巴不得我和別的女人鬧什麼緋聞,你不是一點的笨。」他戳戳她的額頭,口吻縱容、寵溺。

  「呵,是有點笨。」她笑得幽幽的。在她太過顯擺時,君問天也曾這樣對她說過。她扭頭痴痴地看著楚君威,如果他是君問天,該有多好啊!

  真是痴人說夢話!

  他看著她瞬時黯淡下來的小臉,心底升起一股濃濃的無力感。

  結果,他成功地把她留了下來,兩人在和平的氣氛下一起吃了個午餐,林妹妹搶著買單時,在楚君威凌厲的眼神下,乖乖地把會員卡收了回去。

  然後,他還和老劉一起開車送她去了圖書館,他問她要幹嗎,她說要查考研的資料,其實她想細細地重溫一下一千年前的蒙古歷史,在那個時代,有沒有一位富甲天下的商人叫君問天,他過得好不好,有沒有一對龍鳳胎的後人。按理,君問天那樣的顯貴人物,歷史上會有記栽的,就象沈萬山和胡雪艮。

  不知是探明了她對他不太設防,下車時,楚君威當著老劉的面,抱了抱她,還親了下額頭。害她進圖書館時,臉還紅通通的。

  第7章 千里之外(上)

  林妹妹仰天長嘆!

  蒙古到底是以遊牧民族為主的國家,對文化教育不夠重視,其他朝代不管是正史還是野史都是厚厚的幾個大部頭,唯獨蒙古象個孤陋寡聞的小孩,薄薄的幾頁翻過就沒了。說起來還要感謝金庸老爺子的《射鵰英雄傳》,還有毛澤東的那句「一代天驕,成吉思汗,只識彎弓射大雕」,不然一定有許多人不知道在歷史的長河中,還曾經有顆叫蒙古的明珠璀璨過,不,叫明珠不合適,流星差不多。不管是蒙古,還是以蒙古為基礎,忽必烈建立的元朝,都是非常短暫的。

  蒙古人只顧騎馬打仗奪天下,卻忘了找個能寫會道的把自己的豐功偉績記載下來,真是一件可惜的事。

  她把所有寫到蒙古的歷史書都找遍了,除了寫拖雷與窩闊台之間的汗位之爭,還有後來拖雷家系從窩闊台家系手中奪回汗位這幾件事,其他民間的記述泛陳可具。她沒有看到君問天的有關資料,但是她發現一個怪異的事情,在窩闊台登基的後幾年,窩闊台格外寵愛一位佞臣奧都拉,這人原來是西域的一個富有的商人,能言善辯,善於鑽營,此人最大的長處是會玩兒、會品酒,窩闊台離了他,酒喝不痛快,玩也不痛快。

  窩闊台最後就是喝酒醉死的,所以說這個人有一點的責任,歷史書上只是帶了一筆,沒有講到這個人最後的命運如何。

  林妹妹感到奇怪的是這個人是商人出身,明顯的藏著心機,一步步誘惑窩闊台醉生夢死,準備間接把他整死,最終達到目的。

  這人和君問天有關係嗎?君問天的生意從江南遍布漠北,甚至更遠,與西域的商人結識也有可能,依照君問天的為人,雖然娘子是死於難產,但奪妻之恨,他一定不會輕易放過窩闊台的。

  看到她死於血崩,君問天會傷心嗎?仕林和詩霖乖不乖呢?君問天後來有沒有重娶妻呢?

  她那無緣的老公呀,命真苦,第一個娶了白蓮那種不知羞恥的淫蕩女人,硬生生忍下常人無法想像的羞辱,第二個娶了她這位天上掉下來的短命娘子,沒享受到甜蜜,還得獨自拉扯一對小兒女,希望他的第三位妻子真正能陪他到天長地久,能讓他品嘗到夫妻之間相濡以沫的溫馨,對她的小仕林、小詩霖慈愛一點。

  不知是哪家女子之幸,她會羨慕的。

  林妹妹眼淚汪汪地從書中抬起頭,偷瞄下四周,發覺沒人注意自己的失態,拭去淚水,起身去還書。

  出了圖書館,發現天已近黃昏。

  春日的黃昏,有些晚熱襲來,空氣悶悶的。圖書館外的幾棵花樹開得茂盛,一簇簇的綴滿枝頭,濃郁的花香堵得人喘不過氣來。

  剛下台階,感到包包中手機震動個不停,掏出來一看,有十個來電未接,都是一個人--------邢輝。

  她現在對邢輝有點害怕,想徹底疏遠,又怕毀了五年的同學之情,如果與他戀愛,她暫時無法接受,矛盾中,她按了下接聽鍵。

  「林妹妹,你幹嗎不接我電話?」邢輝急了,口氣很沖。

  「我一下午都在圖書館,手機調的是靜音,沒聽到。」

  「哦,」邢輝口氣軟了,「我給你的雜誌社打電話,說你今天採訪楚君威,還順利嗎?」

  「還。。。。。。還順利。」林妹妹隨意抬起頭,突然震愕地睜大眼,邢輝電話中提起的那個人目不斜視正向她走來,毫不在意路邊行人的注目。

  「嗯,我也剛從人民大會堂採訪回來,好累,我們找個小飯館一起吃飯吧!你現在哪,我去接你。」

  「我。。。。。。」她看到楚君威已站在她面前,長臂勾去她身後的包包,「你有什麼事嗎?」她捂著話筒,用唇語問。

  楚君威指著泊在不遠處的車,挑了下眉,意思是請上車。

  「林妹妹,你到底在哪?」邢輝久聽不到回話,又問了一句。

  「我現在有點事,一會打給你。」林妹妹匆匆合上手機,瞪著楚君威,「幹嗎要上車?」

  「我從你進圖書館一直等你現在,你不應該還給我同樣的時間嗎?」

  林妹妹眨眨眼,「我沒有要求你等我!」

  「你也沒要求我走,所以我就留下來等你。」楚君威聳聳肩,理所當然說道。

  林妹妹哭笑不得,「楚大明星,現在沒人找你拍戲了嗎?你哪來這麼多的閒功夫?」象他這種少女、少奶殺手,應該忙得象鉈欏,日夜轉個不停,全國各地的飛。

  「我把所有的戲約全推了,現在是我的休息期。走吧,我們去吃飯!」他自然地攬住她的腰,往泊車處走去。

  「不行,我同學剛剛和我約好了,謝謝你的邀請,以後。。。。。。。」

  「不准在我面前提起你那位同學,你到底有沒有婦德?」楚君威神色緊繃地改牽她的小手,不等她說完,拖著她往前跑去。

  「哪有這樣強迫追人的?」她知道掙扎不掉,識相地隨著他跨進車,小小聲地嘀咕,手機在包中震個不停,看身邊那張拉長的俊臉,她咬著唇,忍下接聽的想法。

  「你同意讓我追你了?」楚君威提出一個讓林妹妹措手不及的問題。

  林妹妹驚愕地抬頭看他一眼,倏地低下頭,不大自然地說:「我哪有同意!」有股火熱自頸側竄上她的耳朵,她雙手掩住雙耳,瞟他一眼,「什麼都是你在說。」

  楚君威臉上緩緩綻露笑容,「但是你也沒反對,是嗎?」

  「反對有效嗎?」她又不是木頭,一個大明星浪費如此美好的春光,在外面等了她幾個小時,為她付昂貴的住院費,給她專訪的優先權,這一切還不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要追她唄。

  想抗拒,又忍不住淪陷,在她思念如焚的時候,她是如此的心碎、悲絕時,面對和君問天一模一樣的俊容,她如何不心動?

  好想催眠自己,把他當成君問天好了。

  可惜她很清醒,一再容允他靠近自己,只不過是想借他一點溫柔來為自己療傷罷了,她已經快被穿越中的那場情感淹溺了。

  「當然無效!」這話楚君威是用唇貼唇的方式告訴她的,他臉部的肌肉痙攣地抖動,在她因驚訝而櫻唇微張時,他強勢地鑽入她的口中,瘋狂地吮吸,似乎這還不夠,他想要的還有很多很多。

  上帝,車內老劉還在,她不要活了。

  林妹妹全身為之戰慄了下,害怕體內莫名湧上的熱力,心怯地輕推他的胸膛。。。。。。

  「不要,不要怕,我只想這樣抱著你。」楚君威戀戀不捨地鬆開她的唇,一邊加強手勁,一邊在她耳邊安撫低語,黑眸中閃爍著隱隱的淚光。

  林妹妹僵硬地偎靠著他,生生把差點脫口的「老公」咽了下去。

  第8章 千里之外(中)

  老劉從後視鏡中瞟了眼君問天和林妹妹,慢吞吞地問:「楚先生,下面去哪?」

  黃昏的餘暉穿過車窗灑在君問天的身上,渲染出一層明媚的光芒,他眉頭舒展,握著林妹妹的手,詢問地看向她。

  林妹妹轉過頭,默默地,和他手指攪著,拉著勾玩。

  君問天現在已是如日中天的大影星,走到哪裡都有人圍觀。他倨傲俊偉、君臨天下的氣質,可以對一切仰望他的人無所謂,對與他並肩站在一起卻是有所謂的,不是被別人貶得要死,就是被一顆顆大白眼給射死。能去的地方無非就是麗園這樣的會員制餐廳,中午在麗園剛吃過午餐,晚上她可不想再去了。

  楚君威看她蹙著眉頭,呲牙咧嘴的苦思樣,不禁莞爾。「要不,我來決定?」

  「我們去吃湯包。」她脫口而出。傳媒學院旁邊有家糖水店,裡面賣好吃的杏仁豆腐、芝麻糊這一類的甜食,在糖水店旁邊是家湯包店,生意特別的好,學院裡的情侶們最愛在那裡邊吃湯包邊約會,她那時非常羨慕的看著一對對情侶在那邊耳鬢廝磨、竊竊私語,陡生出一個偉大的夢想,日後,如果她能遇到意中人,一定要帶他到這裡來吃一次湯包。

  話一說出口,林妹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楚君威是她的意中人嗎?這麼偉大的夢想,怎麼可以和楚君威分享呢?

  「好!」楚君威卻當了真,「那你告訴老劉怎麼走?」

  她咽咽口水,在楚君威壓迫人的視線下,無奈地說出湯包店的地址。

  湯包店深居在巷子中,車開不進去,老劉在路邊停下車。

  「林記者,吃好後,你給我打電話,這是我的手機號,然後我來接你們。」老劉遞給林妹妹一張名片。

  林妹妹很詫異,這事他不應該和楚君威說嗎?

  「楚先生討厭用手機。」老劉看出她的疑惑,笑了笑,「我就不打擾你們兩位,祝用餐愉快。」他對楚君威點點頭,神情非常恭遜。

  「來!」淺淺的夜色中,楚君威向她伸出手,黑熠熠的眼神看著他,嘴角勾著笑,很英俊的模樣。她身體輕顫著,連眼瞼都在顫抖。雖然不是地處茫茫的草原中,她卻一再地把眼前這個男人與君問天的身影重合。

  她慢慢地把手放在他的掌心,象把自己的一輩子都交給他一般。

  「我就是在這裡讀了四年大學,媽媽那時不同意我住校,我硬要住進來,想著怎麼也要脫離她的魔爪,享受一下自由。」她輕笑著指著巷子邊圍牆遮住的一排綠樹里的樓房,聽到足球場上還有男生叫嚷的聲音,「媽媽的學院離這裡有兩站的路,爸爸的更遠一點,我雙胞胎哥哥現在讀書的地方和這裡是反方向,那個學院很有名氣,屬於國內的十大名校之一。好玩吧,我們家四個人各自呆了一個學院,誰都不礙著誰!」

  楚君威沒有說話,只是溫柔地看著前方,嘴角明顯彎成一輪月。

  她似乎並不需要別人的回應,喋喋不休地說個不停,把她的中學與大學裡好玩的事說了個遍,根本忘了身邊這個男人其實與她只有過幾面之緣。但那有什麼呢,她卻覺得已經認識了很久,久得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一切都想和他分享。

  吃飯的高峰期,湯包店的人太多了,許多人端著餐盤在找空座。楚君威墨黑的冰眸微微掃了一圈店內,擰了擰眉,看著站在餐牌下研究的林妹妹欲言又止。

  傳媒學院的學生消息最靈通,他們一進來,就有人認出了,但楚君威那森冷的氣勢沒有人敢上前打招呼,有人掏出手機想偷拍,在一記冰寒的視線射過來後,不禁打個冷戰,賠著笑臉把手機塞了回去。

  一對情侶好心地給他們讓了座,湯包店中可能從來沒有來過這麼尊貴的客人,忙不迭地把別人的菜單押下,先給他們上了兩碗鴨血粉絲湯和一籠湯包。

  兩人坐定,楚君威挑著碗中黑乎乎的鴨血,抿了抿唇,這種東西能吃嗎?

  「吃吧,這個可以防癌,很好吃的!」林妹妹喝了一大口湯,急急地夾了一個湯包塞進嘴中,「燙。。。。。。。」楚君威沒來得及喊住,那個人已經被燙得眼中浮出了水霧,咧咧嘴,端起水杯猛喝了幾口。

  「怎麼總這樣毛毛燥燥的,慢點不行嗎,又沒人和你搶!」楚君威嘆了口氣,夾起湯包,細細地咬了個小口,對著裡面吹涼氣,估計不怎麼燙時,蘸了點醋,放進林妹妹的盤子中。

  「嗯,嗯,這樣是不燙了。」她對他俏皮地吐了下舌,心安理得的把湯包塞進口中,笑得眯眯的。

  湯包店中從客人到老闆、打工的小妹,個個嘴張得溜圓,情侶見過千千萬萬,但象這樣寵溺女友的男人還是平生所見,大開眼界啊。女同胞們惡狠狠地瞪著男伴,男伴羞愧地低下了頭。

  林妹妹吃得不亦樂乎,楚君威顧著她,自己卻很少動筷。「難道只有那種高檔餐館的東西,你才能進口,這種貧民小吃店的吃了會肚子疼嗎?」有人吃了得意,還不忘教訓,「告訴你,真正地道的風味都是在這種小巷子中,那些大餐館根本沒得比,你不吃可不要後悔。」

  「吃飽了沒有?」楚君威抽出紙巾給她,對她的訓導充耳不聞。

  她咽下最後一口湯,點點頭,這是她回到二十一世紀後吃得最飽的一次了,飽得她腰都直不起來。

  吃好出來,發現外面居然下雨了。湯包店老闆跑出來,笑吟吟地遞給他們一把傘。「我過兩天還給你。」林妹妹感謝地說。

  仲春的雨噼噼啪啪打在傘上,空氣里有青澀的泥土味,楚君威伸出修長的手臂攬住林妹妹的肩膀,光潔修長的手指搭在她的肩上,她乖乖地窩在他臂彎里,一種熟悉的悸動揉搓著她的心心。

  一切語言,在這一刻都是多餘的。

  兩人踩過雨坑,聽著雨滴落的聲音,不時對視一眼,在快到巷子盡頭時,林妹妹深呼吸一口,忽然在傘中轉過身,踮起腳,閉上眼,沒敢看清方向,胡亂地啄吻了下楚君威,「這一切好象是夢一般,真好!」她低喃。

  不等楚君威回應,她從傘下跑開,站在一家報亭的廊下給老劉打電話,小臉羞得通紅。怎麼辦,她好象越來越戀慕上這個大明星了?

  君問天揉著被她啄吻的下巴,寵溺一笑,緊步上前,用傘遮住了外面的視線。

  所謂禮尚往來,有來無往非君子也。

  老劉緩緩將車停在路邊,按了下喇叭,一把傘慢慢撐開,楚君威擁著臉紅成番茄的林妹妹上了車,他眨眨眼,怎麼瞧著林記者的嘴唇有點腫?

  ********

  邢輝在打了N個沒人接聽的電話後,沒有辦法只好追到林妹妹家中,她不在。方宛青女士說她和幾個女生在外面吃飯,留他在林家隨便吃個晚飯。飯後陪著林書白先生喝了盞功夫茶,天南海北的聊了會。他實在坐不住,拉了林仁兄陪著下樓

  他那點小心思,逃不過林仁兄的眼睛的。「放心吧,那個鬼丫頭只有你看得上,別人正眼都不會瞧的,她比十字路口的安全島還要安全。」林仁兄從小賣鋪中買了包煙,扔給邢輝一支,小心地瞅瞅後面,自己也點上一支。

  兩人站在小區外的樹蔭下一邊躲雨,一邊抽菸,邢輝斯文俊秀的面容蹙成一團。

  「如果象你說的那樣就好了,可是街上的人難道都是瞎子嗎,我能看到妹妹的好,別人就看不出來嗎?」邢輝很沒自信的嘆了一聲,「不知怎麼,心裡頭忐忑得很。」

  林仁兄不敢苟同地狠抽一口煙,然後慢慢吐出一串煙圈,「那丫頭好嗎?我和她一起生活了二十三年,怎麼沒覺著呢?」

  邢輝笑,林妹妹和林仁兄這對龍鳳胎雖然天天戰得烽煙四起,但感情卻是非常的好。林妹妹昏迷那一陣,林仁兄比誰流的眼淚都多,醫生讓林家放棄治療時,他吼得差點沒把醫院的屋頂掀翻。

  「那是因為她好不好,與你沒多大關係。。。。。。。林仁兄。。。。。。」他的聲音突地一低,心像被人揪起來,眼神漸漸鋒利,面上幾度變化後成了冷笑道:「你家妹妹什麼時候有了這麼帥的女同學。」

  黑色的賓利穩穩地停在車邊,一把花傘先伸了出來,高大俊美的男人彎腰鑽出車,然後,林妹妹卷卷的馬尾歡跳著跨出了車,笑盈盈地站在傘下,小臉揚起,男人撫摸著她的面頰,象是在柔聲叮囑什麼,她很乖很乖地點頭,男人把傘遞給她,她揮手道別,看著男人進了車才轉過身。

  「邢輝,你。。。。。。。閉上眼,當什麼都沒看見。」林仁兄心中咬牙切齒地把林妹妹狠咒了下,慌忙上前擋住邢輝的視線。老爸說妹妹變了,原來是變得花心了,也學著人家腳踩幾隻船。

  邢輝忐忑不安的心這時突然鎮定下來,他俊雅斯文地微微一笑,迎上前去。「林妹妹!」他跑到了她的傘下。

  林妹妹嚇得差點把傘扔開,捂著嘴,心虛地轉頭看看後面,楚君威的車已經走了,她這才把心放下,「邢輝,你。。。。。。你怎麼在這裡?」

  「人家等你一晚上了。」林仁兄在後面對她擠擠眼、挪挪嘴,做了個自刎的手勢。

  她愧疚地低下了頭,吶吶地說:「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邢輝苦澀地傾傾嘴角,「我最怕別人說對不起,因為那代表著他們做了讓我非常痛苦的事,林妹妹,你做錯什麼了嗎?」

  「我。。。。。。。」她求救似的看向林仁兄,林仁兄裝作沒看見。

  「林仁兄,你妹妹借我一會,我稍晚點保證把她安全送到家。」邢輝扭過頭對林仁兄說。

  「知道了,我現在就消失。林妹妹,你一定要坦白從寬、改過自新,知道沒?」林仁兄回首扔下一句提示。

  林妹妹無措的握緊傘柄,不知怎麼面對這種狀況,她其實不是個很會撒謊的孩子,而且她不想欺騙邢輝。只是被楚君威拉上車後,她的意志就不屬於自己了。

  夜幕闌珊,細雨紛飛。

  邢輝手上青筋暴醒,他沒有攬妹妹的肩,任自己一大半淋在雨中。兩個人在小區中心花園的石子路上繞著圈走。

  氣氛壓抑得林妹妹直想嘆氣。

  許久,邢輝才發出一聲自嘲的苦笑,「我一直都很自以為是,從中學到大學,現在工作了,事事志得意滿,什麼挫折都沒有,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可是今天我發現我真的很失敗,失敗得一塌糊塗。五年比不上別人的五面,我說為什麼楚君威會陰魂不散地圍在你身邊,原來他的目標真的是你。林妹妹,你拒絕我是因為他嗎?「

  「邢輝,」林妹妹痛苦的噘起嘴,心中很是無力,「一切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是因為他和君問天有著同一張臉,對她有著同樣的溫柔,才情不自禁的。但這些讓她怎麼說呀?

  「你對他那樣的笑,和他依得那麼緊,為他不接我電話,還向家中撒謊,你不讓我那樣想,讓我怎麼想?」斯文的人發起火來,威力驚人。

  她咬著唇,無語地低下頭。

  說什麼只會越塗越黑,不如沉默。

  「你也象那些蛋白質女生一樣玩追星嗎?他這個少女、少婦殺手也把你的心擒獲了嗎?林妹妹,你喜歡他的帥,還是愛上他的錢呢?你怎麼也會變成這樣的一個人呢?」邢輝氣得口不擇言。

  「邢輝,你不要說了,我也不知怎樣象你解釋。我沒有變,可是事情就是這樣的,我根本無力控制。」林妹妹急哭了,嘴直扁。

  邢輝震愕地瞪大眼,好半晌都說不出話來,然後扔下手中的煙,狠命地用腳踩爛,「林妹妹,你決定了嗎?」他極力維持著冷靜的口吻,問道,只覺得心中的滋味慘烈無比。

  「決定什麼?」林妹妹恍惚地問。

  邢輝啼笑皆非,「林妹妹,我已經為你申請到保研的學院,無需通過考試就可以直接入學,所有的資料都幫你準備好了,本來想讓你再讀幾年的書,等你畢業時我想辦法把你招進我們報社,我們一起工作,一起努力。現在你有了楚君威那樣的男友,我想你不會再需要那些了。我不得不承認,我爭不過楚君威,至少他現在有房有車有地位,而我才剛剛奮鬥,給不了你那些,你也不給我時間準備,沒看出你原來很性急。嗯,就算這是我出演的一場獨角戲吧,情節鬆散、老舊,不招人眼球,可結局一樣慘痛、心碎。好了,不再多說,我送你回家!」他掩住眼底的難受,別過頭去。

  「邢輝。。。。。。。。」林妹妹捂著嘴,大滴大滴的眼淚從眼角滑落。

  邢輝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濕冷的空氣,拭去發上的水珠,「可是,林妹妹,你真的了解那個男人嗎?」

  她戛然停止抽泣,不安地看著邢輝。

  「雖然我不是娛樂記者,可對娛樂圈並不陌生。娛樂新聞是假的刻意炒作,真的卻拼命掩蓋。楚君威,二年之前,突然躍出,非常神秘,所有的一切都不為人知,但世上哪有不透縫的牆。林妹妹,你真的很純很蠢。楚君威,原來是古裝劇中不起眼的龍套,後來被星探發現開始接拍GG,然後走紅。他早已成婚,膝下已有一位五歲的兒子。」

  邢輝的聲音很輕,有一半還被雨聲遮住,可是字字句句她都聽清了。

  「林妹妹,我真的很愛你,但是我也有我的自尊。我給你三天的時間,如果你想和我一起,就給我電話,我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如果不想,我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的。時候不早了,回家去吧!」

  邢輝替她扶正傘柄,不去看那張因驚愕而慘白一片的小臉。

  第9章 千里之外(下)

  她渾渾噩噩的,不知怎麼上的樓。邢輝替她敲了門,很禮貌地向快要爆炸的「火藥」方宛青女士道別,面無表情地握了下她的手,走了。

  「林妹妹,請問現在北京時間幾點了?」方宛青女士指著牆上的掛鍾,吼聲如雷。

  林書白擰著眉走了出來,林仁兄難得沒有在一邊煸風點火,靠在房間的門上,兩臂交插,一臉深沉。

  她在抖,越抖越烈,幾乎快站不住了。「媽媽。。。。。。」她「哇」地一聲哭出聲來,撲進方宛青的懷中,象小的時候,受了無限的委屈,在媽媽懷中賴著尋求安慰。

  方宛青胸腔中一團大火被肩膀上突然滴落的淚珠打濕了,滅了,瞬刻化身慈母,用腳踢上門,摟抱著林妹妹坐到沙發上,柔聲問:「和邢輝吵架了?」

  林妹妹哭著搖搖頭,撕心烈肺的哭到氣都及不上來。

  這世上哪有那麼幸運的事,楚君威怎麼可能是君問天呢?他不是,真的不是,他結婚了,都有了個五歲的孩子,這個事實象把利劍狠狠地戳醒了她的白日夢。在夢醒的那一刻,她才知自己是這麼的愚蠢,就為了楚君威幾次示好,她就暈了頭,什麼也不問,傻傻的把他當成了君問天。由邢輝口中說出這個事實,更讓自己可憐、無知到了極點。怎麼能把對君問天的情感寄托在別的男人身上呢,面容相似算什麼,心和靈魂相同嗎?多大的一個嘲諷啊,她還主動獻吻,放任自己接受他的寵愛。

  她不貪他的俊美,不貪他的錢財,不貪他的地位,她貪的只不過是那一抹溫柔。她想老公君問天,那個她痴愛著卻天人相隔的男人啊,她都快想瘋了,自甦醒後的每一夜,她都夢到他,隔著一條長長的河流,卻無法涉水相擁。這時候,楚君威突然出現了,她抗拒了又抗拒,可還是忍不住想靠近他。

  錯了,她錯了。

  君問天不會這樣對待她的,有了她之後,他把所有的愛都留給了她。而楚君威呢,一邊享受著天倫之樂,一邊在和她談情說愛。當他看到她獻吻時,是不是在心底嘲笑她的淺薄,她充其量也不過如此,稍微伸下手指,她就上勾了。

  方宛青和林書白都被林妹妹這呼天搶地的哭聲震住了,交換一眼,探詢地斜睨著林仁兄,林仁兄聳聳肩,轉過身進了臥室,一聲重嘆劃破了夜晚。

  等她哭累了,方宛青陪著她去浴間洗漱,什麼也沒問,真的當她是個小孩子般,替她洗臉、解衣,一切好了後,方宛青沒有回主臥室睡,而是和林妹妹擠了一床,就象在她年幼時的雷雨夜,有時是爸爸,有時是媽媽伴著她同眠。

  林妹妹窩在方宛青的懷中,一夜睡得都不踏實,有幾次剛睡沉,然後又哭醒了,方宛青的嘆息一聲接著一聲。

  天放亮,方宛青頂著個熊貓眼起來做早餐,林妹妹乖巧地在一邊幫忙。兩位男士也起得很早,這個早晨,林家罕有的寂靜。

  「爸爸,我想辭職。」早餐吃了一半,林妹妹細聲細氣地說。

  「嗯!」林書白一點驚訝的神情都沒有,好象這是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你今天把辭職報告寫了,然後爸爸陪你去雜誌社,和幾個朋友打聲招呼。暑假前,你就到你媽媽學院去旁聽課,把考研的書帶著看看。」

  「你也可以去我們學院聽課,有許多極品帥哥呢。」林仁兄插話道。

  「你要是和美女約會,也要把我帶著當電燈泡嗎?」林妹妹白了他一眼。

  「哪來那麼多美女,現在滿大街跑的都是恐龍,哦哦,全世界僅存的二個美女----方宛青女士與林妹妹小姐。」林仁兄那種油腔滑調的口吻,把大家都逗笑了。

  「好了,快吃!我今天要上第一堂,林仁兄,你別以為研究生有多厲害,給我悠著點,好好上課,期未拿不到獎學金就別進門。妹妹辭職後給我電話,我下午沒事,陪你上街買幾件衣服,換季了,小姑娘家該有幾身新的換換。晚上,我們一家去吃韓國菜,點妹妹最愛的炭烤牛肉。」

  方宛青女士拿出一貫的雷厲風行,把今天的任務布置好。

  「爸爸、媽媽,謝謝!」林妹妹把頭擱在方宛青的肩上,聲音軟軟的。

  謝謝家人沒有問她為什麼哭,謝謝家人在她心痛欲絕時陪在她身邊,謝謝家人在她茫然時給她憩息的港灣。。。。。。。在失去她深愛的人之時,幸好還有家人。

  「亂噁心的小女生調調,受不了,受不了。媽,逛街時要我去幫著拎包嗎?我下午也沒課。」

  「好啊,老林,你呢?說起來我們全家有十年沒有一起逛街了。」方宛青很期待的看著老公。

  林書白儒雅地笑笑,「行,我去系裡把課調一下。」

  ********

  林妹妹昨天對楚君威的專訪,自然是不好交差的。總編看著桌上明顯是應付式的採訪紀錄和辭職報告,眉頭皺成了個結,「林妹妹,你既然要辭職,我就不講什麼了,不過,你是真的毀了這次專訪,多好的機會啊!按理辭職報告收到後,要一個月移交工作,然後才正式生效。唉,楚君威的新聞一直是你追的,一周後他的新片首映,你去採訪下,這次一定要好好把握。不必等一月了,那個採訪結束,我批准你辭職。」

  「可以讓別人去嗎?」她辭職就是為了不想再與楚君威有牽扯,她不能再見他了,再見,她都會瞧不起自己,她要把那張臉徹底的忘記。

  「這已經是雜誌社的先例了,若不是看在你父親與領導是好友的份上,你昨天那個專訪,我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態度。」總編冷冷地抬起眼。

  林妹妹再笨,也聽明白總編口氣中沒有表明的埋怨,咽了咽口水,「我知道了,那個新聞我會把握好的。」楚君威的新片首映,一定明星雲集,那個導演還不藉此炒紅了天,各家娛樂媒體都會去的,她混在其中就行了。那些萬變不離其宗的首映新聞不難寫,她好說也是新聞專業畢業的,打不倒她的。

  辭職的事就這樣算了結了,總編沒派給她其他任務,她也不要天天去雜誌社報到。

  那天,一家四口逛街逛到腿軟。好象商場裡的東西都不要錢,方宛青女士毫不心疼的,看到什麼她穿得合適就眼不眨地給她買下,刷卡刷得她心戚戚的,最後她嚷著累才把購物狂媽媽騙出了商場。

  晚餐時,她吃了很多韓國烤肉,林書白和林仁兄喝了點清酒,方宛青女士居然會唱《阿里郎》,怪裡怪氣的口音,笑得她前俯後仰。

  晚上打車回家,拎著大大小小的包下車,她不經意地回頭,看到不遠處停著一輛眼熟的黑色賓利,她的心裡像吹過一陣淡淡的涼風,瑟縮了下。

  「妹妹!」林仁兄也看見了那輛車,在父母起疑前,拉住她。

  「我知道。」她回給他一個微笑,笑得有些憔悴。

  她沒有再回頭 ,和林仁兄打鬧著一直到家門口。

  把新買的衣服掛進衣廚時,不知怎麼想起在君府里,她那些狐裘、羅衫、絲帕,一時心象被窒住,跑到林仁兄房間聽歌。

  林仁兄特迷周杰倫,她一向不屑,那種吐字不清的哼哈巴嘰的,能叫歌嗎?但有一首歌例外,她聽過多遍。

  「給我放首《千里之外》吧!」她輕聲說。

  林仁兄在電腦中翻了下,找的是費玉清的獨唱版。老版的歌星了,把這首歌的淒婉無力的滄桑刻畫得入木三分。

  不一會,房間中飄蕩著他稍帶柔和的淺吟低唱。

  屋檐如懸崖,風鈴如滄海,我等燕歸來。

  時間被安排,演一場意外,你悄然走開,故事在城外,濃霧散不開,

  看不清對白,你聽不出來,風聲不存在,是我在感慨。

  夢醒來是誰在窗台,把結局打開,

  那薄如蟬翼的未來,經不起誰來拆。

  我送你離開,千里之外,你無聲黑白,

  沉默年代,或許不該,太遙遠的相愛,

  天涯之外,你是否何在,琴聲何來,生死難猜,用一生去等待。。。。。。

  「唉,為那個男人值得嗎?」林仁兄雙眼凝視她,帶著幾份氣憤,粗魯地扯了紙巾遞給那個聽歌聽得哭花了臉的人。

  「不是為他。」她抽了下鼻子,怎麼會是楚君威呢?

  如果能等到君問天的到來,她願意用一生去等待。歌中所唱的,在現實中怎麼可能實現呢?

  不敢絕望,卻不得不絕望。

  「妹妹,還記得邢輝的號嗎?」邢輝一天十多個電話打給他,天之驕子竟然沒有勇氣打給這個哭得鼻子紅通通的丫頭,說真的他都替邢輝委屈,妹妹配不上邢輝的。

  她一愣,她忘了邢輝的三日之約,要打嗎?打了就代表她同意邢輝的追求,不打嗎?她就要失去邢輝這個朋友了。

  「妹妹,」林仁兄把椅子拉到她面前,洞察人心的眼眸直直地盯著她,「我也迷歌星、影星,但從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和他們一起生活。那種在光環下的人只可以遠觀,吃不消近賞。也許你心裡還有另一個人,我猜一定是無法給你安全或者是不能給你承諾的人,不然你不會這麼痛苦。現實一點吧,你不是做夢的年紀哦。邢輝和我們同年歲,但是我很佩服他,他優秀、成熟,有內涵,很沉穩,自我要求很高,難得他對你死心踏地,你怎麼會這麼好運呢?抓牢他吧,不要總活在後悔中,過了這座轎就沒這個店了。你可以說我裝深沉,又沒經驗,可是老爸老媽對他都很賞識,他們是過來人,總不會看錯人吧!」

  黑白分明的清眸中溢滿悵然若失的無奈,她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外,看到樓下那輛黑色賓利已經不在了。

  「言盡於止,你自己看著辦!」林仁兄把手機塞進她手中,「如果你不給他打電話,我發誓你一定會後悔終生的。」

  說完,林仁兄掩了門出去了,給她留下一室的安靜。

  她定定地看著手中的手機,覺得自己象個迷路的孩子,突然沒了方向。

  第10章 真情告白(一)

  幾場夜雨偷襲之後,這一年的夏再也顧不得矜持,搖曳生姿地粉墨登場了。溫度高了起來,街上的MM們身上清涼起來,路邊的冷飲攤多了起來,林妹妹好象也變得漂亮起來。

  佛靠金裝,人要衣裝。方宛青女士大出血買回的那些衣服終於派上了用場,妹妹本來就高挑窈窕、皮膚白皙,現在天天換著新衣,怎麼看都如百合花一般的芬芳、清新。方宛青帶著女兒去學院旁聽課,那一臉的驕傲,幾里外的人都不敢忽視。

  林家今晚包餛飩。

  餛飩是個精細的食物,不是東北人口中講的餃子。撿兩顆大白菜,和點豬肉餡,擀兩張麵皮,折折捏捏就是餃子了。餛飩可不同,首先是餡講究,豬肉得精,不可以是菜市場裡碾的餡,是人親自在案板上細細剁碎的,以保證肉汁的鮮美。蝦是新鮮的、肥美的,剪尾和須,抽了裡面的筋,洗淨,再剁碎。豆腐是芝麻和黃豆一起磨成的,傳說這種豆腐特別的香,用紗布小心地裹住豆腐,把裡面的水份擠掉,成了一粒一粒碎末狀。接著是紫菜,深海中的生物,在水中浸泡過,撿成一絲絲。這個季節,市場裡還有晚生的野菜,碧綠清翠,用熱水燙一下,剁碎,加上雞蛋、蔥、姜、糖、鹽之類的配料,所有的和在一起就成餡,最後是餛飩皮,皮子必須是水晶麵皮,很薄,方方的,包起來的餛飩,出水之後個個就象工藝品,晶瑩剔透。

  這麼繁複的工程,林家輕易不做,但決定做了就一定要求很高,全家總動員,時間會選在某個假期時。方宛青和林書白去菜場採購,林妹妹和林仁兄收拾屋子,準備戰場。

  今天不是什麼假期,也不是什麼特殊的日子,方宛青說要感謝一下邢輝在林妹妹病中無私的看護,請他過來吃個晚飯。她還特地給他打了個電話,這個時間好象就在邢輝和林妹妹約定的第三天。

  林妹妹沒有拿定主意是否給邢輝打電話,方宛青女士已經開始行動了。

  邢輝在電話中笑著應下了,回過頭給林妹妹發了條簡訊,「你想我過來吃晚飯嗎?」

  林妹妹咬了咬唇,看著爸媽忙碌開心的樣子,她回了一個「嗯!」

  邢輝下午就到林家了,不過才三天,這人就象憔悴了不少,眼窩深陷,黑眸血絲滿布,雖然特地整妝一番,還是看得出來為情所傷的痕跡,不過看著林妹妹的眼神到是熠熠生輝。

  邢輝很主動地到廚房要求幫忙,被方宛青女士笑著趕了出來,他跑到林仁兄的房間,兩人聊了會最近的幾大新聞,聽林仁兄說學校里校花與校草的趣事,大笑聲不時從房間裡傳出來。

  林妹妹被媽媽逼著穿上一件米色的亞麻無袖連衣裙,纖細修長的手臂粉嫩嫩地露出來,剪裁精工的領口,恰到好處的露出秀美的鎖骨,腳上穿了雙紫色水鑽的拖鞋,清清雅雅的在屋中走來走去。

  邢輝在林仁兄房間哪坐得住,瞅見林妹妹進了房間,忙跟了進來。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誰也不講話。許久,邢輝輕吁了一口氣,一把拉過妹妹,緊緊抱在懷中,只是抱著,其他什麼也沒有做。

  林妹妹感到他滾燙的胸膛急促地起伏著,心跳得很快。

  「看不出來你還很驕傲,對我低下頭,照顧一下我的自尊都不肯!」話說得埋怨,語氣卻是一腔的寵溺,「知道了,以後我主動一點,讓著你一點,可以了嗎?」

  她欲張嘴,卻被他用手指堵住,「是你同意我來的,這就代表現在我們的關係不再是同學了,林妹妹,要記住,邢輝是你的男朋友,我們要認認真真戀愛,是以結婚為前提的。你不准裝傻,不准東張西望,不准不接我電話,去哪裡都要向我通報,想我的時候要告訴我,愛我更要大聲說出來。嗯?」

  「你能允許我心裡放一個人嗎?」林妹妹定定望住他,低聲一句。今生無法再見到君問天,那麼就在讓他永住在回憶里,住在她心底。

  林妹妹忽然這麼一句,這會兒。。。。。。。倒讓邢輝傻了,說不出話。

  緘默的空氣在兩人身邊悄然流淌,窗外的風帶著陽光的熾熱飄進室內,邢輝卻感到震撼、煞寒。

  好久,他才找回聲音,冰冷的視線瞅著她。「是他嗎?」表情陰鬱。

  「不是,只是一個觸不到的影子。」她看著他寒冰似的眼眸,實是求是地說道。

  「他。。。。。。。已經不在這個世上?」邢輝問。

  林妹妹眼中掠過劇烈的痛楚,邢輝看到了。林妹妹生命里有過那樣一個人嗎?既然已不在這個世上,他也就沒必要吃什麼飛醋,寬容大度地摟緊她,「行,現在就讓他呆在你心中吧,不過,很快你的想法就會改變的。」

  林妹妹閉上眼睛,張手回抱邢輝。她懂爸媽和林仁兄的意思,這世上再沒有人比邢輝更適合她了。如果一定要和一個人在一起,不需要深愛,卻能放心依賴,為什麼不是邢輝呢?完完全全不同的兩個人,她不要擔心混淆,也不要擔心移情別戀,她可以把整顆心都留給君問天。

  餛飩包了許多,可是有兩個很能吃的大男人,再多也不算多,方宛青也不知從廚房中端出幾盤了,一眨眼的功夫,盤子就見了底,邢輝是學新聞的,舌燦蓮花,把個餛飩誇得猶如天下第一美味似的,逗得方宛青笑逐顏開,連聲說如果喜歡以後多來。邢輝順著接了話,說阿姨我可當真了,我的家不在北京,有這種美味,我不會錯過的。林仁兄斜睨了妹妹一眼,說邢輝,這家不就是你家嗎?邢輝在桌下偷握著妹妹的小手,緊緊的。

  晚餐結束,邢輝向方宛青和林書白說了自已為妹妹準備保研的事,也把自己以後的計劃和對妹妹的安排簡單說了說。其實,以方宛青和林書白的人脈,為妹妹爭取一個保研的名額並不難,但邢輝能搶著他們前面想到,兩個人都有點為邢輝這孩子對林妹妹的用心和愛意震住了。

  林妹妹看媽媽那神態好象恨不得把自己立刻嫁了才能表達心中的感動似的,歪歪嘴,別過臉去,心中不覺得開心,湧上的是深深的無力。

  送邢輝下樓的光榮任務當然非林妹妹莫屬了。

  今夜,天上掛著一輪上弦月,月色淺淺,星辰點點。散了熱氣的初夏夜,有點微涼。

  邢輝自然不捨得與林妹妹立刻道別,但也不想跑遠,時間已經有點晚了。兩人手牽手在小區里兜兜圈圈。林妹妹不安地張望了下四周,沒有看到那輛黑色的賓利,不覺有些失望。

  邢輝真的太開心了,這個晚餐雖然不正式,但他知道他與林妹妹之間已經確定下來了。他是個非常傳統的男人,對於感情要求很高,一生一世只想愛著一個,也渴望能被別人一生一世愛著。大一報到的那一天,他站在林蔭道上,看到一個頭髮卷卷的,有著一對滴溜溜眸子的俏皮女生對著他微笑,他從沒有過波瀾的心突然波翻浪涌,有個聲音一直在耳邊叫道「就是她,就是她!」

  是呀,就是她,他已經愛了她五年,今晚終於塵埃落定,他怎能不心生感慨呢?

  在小區的大樹下,他按捺不住偷偷啄吻了下林妹妹,溫柔地把她抱在懷中,「還有一個首映式,就正式辭職了,是不是?」

  林妹妹點頭。

  「那天要我陪嗎?」

  「不需要的,我師傅說他抽空陪我去,我不會再搞砸那個採訪。」

  「妹妹,不准再左顧右盼了,知道嗎?」修長的手指不經意地滑過她裸露的雙臂,她身子一僵,引得邢輝輕笑,「小傻瓜,以後要習慣我。」他愛憐地颳了下他的鼻子,說,「回去睡吧,記得夢到我!」

  他把妹妹又送到公寓的樓下,看著林妹妹上了樓,才回過身。沒走幾步,一道黑影擋住了他的去路。

  邢輝抬起頭,淡淡的月光清晰地映照出一張俊美絕倫的面容。

  「離開她!」楚君威惜言如金,不想多說,直接吐出命令。

  邢輝眸光一凜,掃向楚君威,「你現在以什麼立場和我講這句話?」

  「不要招惹有夫之婦,你不懂這個道理嗎?」楚君威陰冷地說道,眼角的餘光瞥見讓他心儀的房間亮起了一盞小燈。

  邢輝不慌不忙開了口:「楚先生,這句話好象應該是我說吧,妹妹現在是我的女友,馬上就會是我的妻子,請你不要招惹有夫之婦。你找誰玩感情遊戲,我不發表評論,但是我的女友,你斷了這念想,不然我會讓你的演藝生涯就止夭折。」

  「你盡可放馬過來,但是林妹妹是我的,我千辛萬苦過來,絕不會空手而歸。」楚君威斬釘截鐵地說道。

  邢輝冷笑,「我真是好奇你為什麼敢如此篤定?楚君威,你早已成婚,育有一子,還敢在這裡對我叫囂,所謂厚顏無恥也就是形容你這種人的吧!你把林妹妹當成什麼了?你連起碼的尊重都沒給她,告訴你,即使你帥翻了天,錢堆得有天高,她也不會喜歡你的。看在你深夜守在這裡的份上,我再告訴你一句,今晚我和妹妹的關係已經得到她家人的首肯,我們已經是正式的未婚夫妻了。讓開!」

  「她知道我結婚了、有孩子了?」楚君威臉上有一絲異樣,轉瞬即逝。他一隻手覆上邢輝的肩。

  邢輝厭惡地想甩開,但沒有成功。

  「你那位劉經紀人想破了法子,但又怎麼能瞞得住呢?所以,楚先生,你的狐狸尾巴已經露出來了,再裝自由人士勾引人家的未婚妻好象不合適吧!」

  「她哭了嗎?」楚君威象沒聽出他口氣中的嘲諷,語氣突地變得輕柔、不舍。

  「你認為呢?」邢輝一抖肩,這次甩開了楚君威,不屑地瞪了他一眼,「這小區有保安,無須你友情出演什麼門崗,你沒有任何機會再接近妹妹的。」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幾步,他忍不住回頭望,只見楚君威立在原地,一動未動。

  又走了一會,他又回頭,人還在那。

  楚君威的身影與濃重的夜色融於一體,寂寂無生氣。

  他聳聳肩,大步上前。林妹妹已經選擇了他,那種靠賣臉活著的人渣沒必要在意了。

  人算總不如天算,誰說楚君威再沒有接近林妹妹的機會呢?

  楚君威從怔仲中抬起眼,定定地看到前面晃晃悠悠出現了一個人。簡簡單單的一件亞麻的裙子穿在她身上,很清純很秀麗,象個可愛的少女,明明都二十三了,是兩個孩子的娘親了。

  「你。。。。。。你怎麼在這?」林妹妹看到樹下立著那個讓她心驚肉跳的身影,嚇得捂住嘴,心怦怦直跳,搞不清是激動還是被嚇著了。

  她四下掃視,那輛黑色賓利呢?

  「我在等你!我自己打車過來的,那車太招眼。」他輕握成拳,忍下把她拉過來縱情深吻的衝動,「下次不要穿這麼露的衣服,不雅觀也不合規矩。」這脖子、手臂、小腿只能給他看,不可以落入其他男人眼中。

  「等我?可是我不一定會下來呀!」她是實在睡不著,偷偷跑下樓吹風的。

  「你這不是下來了嗎?」他傾傾嘴角,眼底泛出濃濃的笑意。

  她半張著嘴,為他這沒有邏輯的思維哭笑不得,「你吃過了嗎?」她問了個中國人見面最蒼白的話題,純粹應付。

  「沒有。」楚君威搖頭。

  她怔了下,說道:「等我一下!」扭頭就往樓上跑,好象方宛青女士最後還有一盤餛飩藏在碗櫥里,留給林書白先生明早做早餐的。

  再上來時,她手上多了個保溫盒、一瓶水。

  他心折地笑了。

  兩個人坐在樹下的長椅上,看著他大口大口的吞咽,她不覺有些心疼,「好吃嗎?」

  「嗯!」優雅的男人被這種美味醉得沒空說話,只是拼命點頭。

  「當然好吃了,全世界,只有林家出品,別無分號。慢點,喝口水。」她把礦泉水蓋擰開,把水遞給他。

  「我沒吃飽,你以後再給我做。」沒幾個餛飩,俊美的男人覺得意猶未盡,忍不住提了個要求。

  林妹妹一臉呆愣,半天回不過神,抬頭痴痴看著天邊的那彎上弦月,嘆了口氣,「楚君威,我們以後不要見面了。」

  「為什麼?」他水波不驚地挑眼看她,脫下身上的襯衫披在她身上。

  她可憐巴巴地轉過臉來,「因為我不能喜歡上你,也不應該和你在一起。」其實,她是真的很喜歡和他在一起的感覺,好象和君問天牽手在草原上一般。

  「就是因為我結了婚、有了孩子?」他傾過身子,把她攬在自己的臂彎中,神情有些象忍俊不禁。

  「這些還不夠嗎?」她急了,「你是有家有室的人,怎麼可以在外面沾花惹草?你要對你的妻子和孩子負責,不要仗著個俊臉,讓人家為你動心,我非常討厭、瞧不起這樣的男人。我承認,我以前是有一點對你有些好感,可現在沒了,我要

  和你脫離干係,再不看你,你不是他,他,他!」她還特地加強了最後的語氣。

  楚君威微微一笑,「於是你決定和別人開始戀愛,然後把我忘掉?」

  「我和邢輝是大學同學,彼此有情有意,走到一起是水到渠成,和你沒啥關係。」

  「你發誓和他一起時,你心裡有沒有想我?」他扳過她的身子,不准她逃避他的目光。

  黑白分明的大眼眨了眨,臉紅到耳朵根,「我。。。。。。。當然不想你。」

  「可是我想你了,妹妹,你這個好沒良心的東西。」手用力地一拉,她一個前傾,唇突地貼上他的唇,聽到他輕嘆一聲,溫柔地噙住她的唇瓣,一點點地侵占。「你總是讓我操心,以前也是,現在也是,有我你不知足嗎?」

  俊美的男人邊吻邊嘆。

  「這樣是不對的!」林妹妹愕然瞪大眼,跳了起來,「楚君威,告訴你我不會做第三者,也不玩一夜情,你。。。。。。少魅惑我,我才不會上當呢!以後,我們再見就是路人。走了!」

  「林妹妹,」楚君威在身後叫了一聲,「你有空見見我兒子吧!」

  「呃?我。。。。。。。幹嗎見他?」他很可愛嗎?那與她有什麼關係。

  「見了,你也許會有新的發現。不要故意氣我,不愛人家邢記者,就不要勉強和人家在一起。」

  「你是太平洋警察嗎,管得真寬!」她羞怒地轉身翻了個白眼,急步上了樓。她對他好象真的沒免疫力,一見了面,就丟盔卸甲,先前發了那麼多狠,在那眼神下,乖乖就成了個小綿羊。

  「我要是不管你,你不知會闖多大的禍,唉,碧兒,你個小闖禍精呀!」楚君威喃喃說道。

  第二天早晨,方宛青女士的一聲咆哮打破了林家的寧靜,「我放在碗櫥中的餛飩呢?」

  正在補眠的林妹妹瑟縮地顫了下,被子拉過頭,把一切全堵在了外面。

  第11章 真情告白(二)

  楚君威的新片叫《情歸天堂》,很文藝的片子,和美國的《愛情故事》、印度的《永恆的愛情》有異曲同工之嫌,但管他呢,人家好萊塢都翻拍成風,沒好的素材,拍拍這種描寫淒婉、唯美的愛情經典影片,有名導執鏡、明星出演,不愁沒票房。

  執導這部影片的導演以前是拍專門出國參賽的大片,這次接拍小成本的文藝片,讓全中國的億萬觀眾是又驚又喜,男主角是紅透半遍天的冷俊小生楚君威,女主角是某次選美出來的某某小姐,美得象個磁娃娃,一身白衣,長發飄飄,宛若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演唱這部歌的主題曲的歌手也是選秀出來的冠軍,粉絲團強大得可以把日本在一夕之間拿下。

  不談許多,就這個陣容,還不夠引人注目嗎?

  首映式放在一家劇院舉行,那天,紅地毯鋪了不知有幾里路,天公也作美,微風拂面,明月高懸。影迷和歌迷生生地站了幾里路,擠得水泄不通,警察、公安出動了不知多少,完完全全是一幅嚴陣以待的慎重。似乎國內有點名氣的明星全出巢了,當然是衝著人家導演的面子,誰不巴巴地盼著下部戲的角色呢,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拿到一張入場券,使著力氣的比美、比酷。中央台的兩個主持人尖著嗓子在做現場直播,沿街的幾個大屏幕過一會放一陣影片的片花。

  影片講的是一個年輕俊美的總裁,富甲全球似的,愛上了一個平凡的女子,歷盡千辛萬苦才得以結合。沒想到幸福剛剛開始,女主角卻患了癌症,而那時她剛懷孕,她為了能給男主角留下孩子,放棄治療,獨自忍受著痛苦。孩子生下來的那一刻,也是她魂歸西天之時。男主角抱著初出生的嬰兒,站在一顆桃花樹下,滿天落紅飄舞,男主角淚如雨下。

  整部影片自始至終都充滿了一種悲劇色彩,低沉的大提琴曲《天鵝之死》貫穿著全劇,你不帶足一包紙巾不敢進場的,反正是從頭哭到尾,也不知是為的啥。其實這影片經不住推敲的,一個患了癌症的女子能生孩子嗎,不怕癌細胞進攻子宮。誰也注意這些呢,男主角是楚君威出演的,看到他掉淚,全場的女粉絲嗚咽成一片。

  林妹妹胸前掛著記者證,跑前跑後的忙著拍照,沒家瞟一眼大屏幕,但聽著那背景音樂,心裏面不免有點幽幽的。老娛記雖說是陪她來的,卻比她更盡業,為了把某個明星拍得美美的,不惜把腰弓成九十度。

  象這種首映式,為了炒作,在劇中飾演情侶的男女主角一定要親親熱熱同時進場,讓影迷們興奮到尖叫、痛哭。

  《情歸天堂》有點奇怪,女主角是由導演牽著小手上紅地毯的,楚君威是獨自進場的,他連POSS都不肯擺,目不斜視向前走著,面無表情,只是走,無視一邊的影迷拼命的尖叫,但是在瞄到那個半眯著眼追著明星拍照的纖細身影,嘴角傾了傾,走到前面,停下了腳步。

  林妹妹恰好抬頭,鏡頭正對著他,本能地一按,來了個近得不能再近的大特寫。

  「我們一起拍個照吧!」楚君威抬起手臂,就想攬林妹妹的肩。

  林妹妹嚇得心差點停止跳動。「瘋了!」她朝他瞪眼,努努嘴,示意他趕快離開,已經有其他記者好奇地看向這邊,鎂光燈亮如白晝,更別談影迷海嘯般的浪潮。

  楚君威執著地看著她,不滿地盯著她,「我們兩個連張合影都沒有。」

  「現在是談論這個的時候嗎?」林妹妹咬牙切齒地用眼風刺他千百個洞,她最後一次採訪,不能被這個人給砸了。她又不是他的什麼人,憑什麼要合影?

  「這是個好機會。」楚君威不怕死的繼續說道,還上前近一步,她嚇得直後退,被沒鋪平的紅地毯,拌了下,不小心跌坐在地。

  幾百道視線齊刷刷射了過來,她真想一口把這個欠身準備抱她起來的男人咬死。他以為他們是隱形人嗎?

  「林記者!」笑吟吟搶著伸手的是楚君威的女助理,以前在拍片現場見過。「楚先生,你請繼續。」女助理禮貌地做了請往前的手勢。

  楚君威不甘心地回首再回首,邪魅地露齒一笑。

  這傾城一笑是為了她,現在好了,她想不出名都難。影迷們看著她的眼神都帶了刀,她可以說是落荒而逃進了劇院。

  幸好,走秀已近尾聲,首映式的演出開始倒計時。

  林妹妹急急地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女助理跑過來擠著她坐,不掩飾好奇的眼神盯著她毛毛的,不住撫頭髮擦臉,「我臉上很髒嗎?」

  女助理「噗哧」一笑,湊過頭,耳語道:「老劉說楚先生在追你?」

  「沒這麼回事,」她毫不遲疑地否認,「他對我只是愧疚,那天,你不是也看到了嗎,日全食,他不小心碰了我一下,我掉進冰湖中,就這樣。。。。。。。」

  女助理一臉「誰信啊」的表情。

  她挫敗地耷拉著肩。說真的,她也不信。

  「影迷們把楚先生捧上了天,不知相處之後,她們會著何想?」女助理忽然幽幽地嘆了一聲。

  「他。。。。。。。很難相處?」

  「嗯,不是一點,搞不清他是台灣人還是香港人,或者是什麼遠古世紀的怪怪人類,竟然不會用鋼筆、原子筆,寫個便條都是毛筆,而且還是那種繁筆字體,我都不大認識,現在不都是簡體字嗎!林記者,你怎麼了?」

  她的心跳有點不規則,心律象失常了,輕輕地抽氣,清眸一動不動,許久,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沒什麼,你繼續。」

  女助理輕輕一笑,「你也覺得匪夷所思吧,但他偏偏就是那樣子的人,你看那個畫面,」女助理指著片花里男主角和女主角深情擁吻的一幕,「那是假的,是電腦合成,他連碰女主角的手一下都不肯,更不談接吻了,他寧可對著一團空氣聲淚俱下,唉,明明很簡單的戲,都被他弄得好複雜。不知是該說他古怪呢,還是說他守舊,不肯開汽車,不肯用手機,那一頭長髮碰都不能碰,有時還硬要把個白話的台詞改成文言文似的。我以前也跟過其他明星,可是沒有誰象他這麼難侍候的,一雙冰眸冷嗖嗖地看著你,讓你直哆嗦。老劉也是當紅經紀人了,人家都是明星聽經紀人使喚的,可老劉卻隨著他轉,我估計老劉說不定有點怕他。象今晚這個走秀,老劉嘴得說翹了,讓他陪女主角走個紅地毯,他眼抬都沒抬,當沒聽到。咦,林記者,你哭了。。。。。。。。」

  女助理本是找個人傾訴一下心中的苦處,不知怎麼惹哭了人家林記者,一時有些手足無措。難道林記者知道了楚君威的本來面目,失望到痛哭嗎?

  林妹妹拼命拭淚,越拭淚流得越凶。一個瘋狂的念頭浮上腦海,而且越來越清晰!

  是你嗎,老公?真的是你嗎?你來接我回家嗎?

  心狂跳得恨不能破腔而出,她只得拼命地按住心口,大張著嘴呼吸,纖弱的肩不住的抽動。

  怪不得會把楚君威的身影與你一再重疊,你說時辰,你對我說「你到底什麼時候能清醒呢?」,你說我是你的責任,你說「我是不是同性戀,你該死的不知道嗎?」你的擁抱,你的吻,你的味道都是那麼的熟悉,以為是夢,原來不是,老公,是你嗎,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呢?

  你到底是怎麼來的呢?

  「林記者,對不起,我不該和你說這些的。」女助理內疚地蹙起了眉頭,看著哭得象個淚人兒的林妹妹。

  她帶淚微笑,「不,我很高興地聽到這些,是真的,我好高興。」

  「你。。。。。。不會接受他的追求了吧!」女助理小心地問,老劉布置的任務可真艱巨,楚君威不知怎麼狂迷上這個小記者,一定要在他深陷時,讓小記者自己打退堂鼓。

  她以笑作答,她不止要接受他的追求,還要以一輩子相贈。

  首映式一開始是歌舞表演,然後是主演們上台與觀眾見面、答記者問。

  楚君威陰著張臉走上舞台,女主持人的嗓音不知怎麼的尖銳起來,她還沒說讓記者提問,發現角落中已經有人高高地舉起了手,哦,是個捲髮的女記者。她不悅地想裝作沒看見,沒想到楚君威看見了,指著角落,示意女記者發問。

  黑白分明的清眸緊緊地膠著台上那個讓她午夜夢回的身影,她笑魘如花,揚起小臉,高聲問:「請問楚先生,你相信這世上有穿越嗎?」

  四周突地一片寂靜,愕然的不只是人,連外邊的樹木都象靜止了。

  默默流淌的是一千年永不停歇的時光,從蒙古,跨過元朝、明朝、清朝。。。。。。。直達二十一世紀的岸邊。

  第12章 真情告白(三)

  地球與什么小行星相撞了嗎?

  首映式上出現驚人一幕。

  全場的人「刷地」起立,臉上一致露出呆愕的神情,目光定定地落在台上那抹俊美無比的身影上。

  「你相信這世上有穿越嗎?」是什麼接頭暗號,還是最新的網絡用語?什麼意思啊,誰來講解一下。。。。。。。

  楚君威倏然抬頭,越過一道道人牆,他只看到她,她深吸一口氣,坦然無垢的明眸緩緩迎上他漸漸灼熱的目光。

  就是這樣的眼神,他等待許久的。

  冷若冰霜的唇角突地一傾,俊容上綻開一絲微笑,然後笑意逐漸擴大,那樣的溫柔和愛憐,古今中外的任何一位詩人都會覺得詞窮,就如同三月里的一縷春風,不,也許是一場悄然而來的喜雨,或者是盛夏酷暑里的一寸綠蔭,秋天裡的第一片紅楓,冬日驀然高掛的暖陽。。。。。。。這些也是不能夠形容那份深情脈脈。

  在場的人都不由地醉倒在那抹笑容之中。

  「是的,我相信!」磁性、低沉的嗓音通過麥克風,在場內繞樑迴旋。

  林妹妹晶瑩閃耀的清眸越發笑語嫣然,她不再猶豫,不再膽怯,堅定地凝望著他。兩道視線在空中相遇了,緊緊膠集,訴說著只有他們才能明白的相思。

  楚君威陡地抬腿,大步。。。。。。跨?天啦,是躍,飛躍,沒有威亞系在腰間,他藉助座椅的椅背,在幾千雙眼睛的注視下,飛落在林妹妹的面前。

  咫尺之間,呼吸可聞,她潤濕乾渴的唇,張開手臂,恍若初醒的低喃:「老公,你來啦!」

  不需要說太多,不須解釋,這聲「老公」就足夠了,讓跨越千年、已等得天老地荒的俊美男子一下子熱淚盈眶,急促的胸膛因喜悅鼓脹,一個箭步,林妹妹眨了眼,就被溫暖堅實的胸懷環繞,陽剛之氣緊密地包裹住她,滾燙的唇貼上了她的。

  「我的碧兒。。。。。。」輕聲喟嘆,已覺呼喊了幾生幾世。

  不用猜疑,不用排斥,也不用相思,嗅著她熟悉的體息,品嘗著他獨有的味道,這種感覺真好,她合上眼將自己交付他,放心地暈倒在他的懷中。

  這暈倒一半是興奮過度,一半是駝鳥心態。

  他們互訴衷腸的時機似乎不對。

  娛記在突發事情面前,永遠是最新清醒的。她眼角的餘光瞄到他的師傅高高舉起了相機,其他的娛記緊跟而上,鎂光燈亮成了一片,正在轉播的攝影機也盯准了他們,觀眾雪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牢他們,沒有人財去注意新片放映的是什麼內容。

  劇院的地面是緊實的水泥地,沒辦法裂開一條大縫,讓她躲避,沒關係,她有一個天塌下來都不怕的夫君,他的胸膛就是安全的港灣。

  暈吧,暈吧,醒了後就會在一個安靜的房間裡,只有她和他。

  楚君威莞爾一笑,他豈會不懂他的小闖禍精那點心思,瞟到旁邊呆愕得嘴巴還沒合上的一位女星脖子上繫著一根長長的披巾,伸手一抽,遮住了林妹妹的臉,然後欠身抱起她,冷眸一掃,人群自動讓出了一條大道,他在萬眾矚目間,不發一言的翩然而去,鎂光燈追得直喘,卻沒人敢上前採訪一句,只得目瞪口呆看他越走越遠,消失在紅地毯那端。

  那個男人俊美是俊美,但那森冷的氣質似乎惡魔與殺手的綜合,不用威亞,舉步一躍就是十丈,當今世上能有幾人,這人到底是什麼人?回頭看看台上的導演,笑得呵呵的,這首映式搞砸了嗎?NO,NO,千金難買楚君威一條緋聞,沒想到他輕易一鬧,一鬧就是這種驚天動地的。還有比這更好的宣傳嗎?見不到楚君威真人,影迷們還不急急地掏錢到劇院看個仔細,意想不到收穫啊!咱們繼續唱歌、跳舞,該怎麼歡騰怎麼歡騰,追根究底的事讓娛記們忙去。不過,這楚君威的行情看漲呀,只是他抱著的那個小娛記到底是他什麼人,好奇,好奇!

  好奇嗎?林妹妹的師傅把相機里拍到的照片一張張倒著回看,抿唇輕笑,他才不好奇呢,他就猜出林妹妹與楚君威之間不會那麼簡單,所在才自顧奮勇陪著林妹妹來首映式,這不,讓他抓個正著。哈哈,就憑這幾張照片回去要挾總編加薪,冷眼看看場內扁著嘴的影迷們,從呆愕中醒來,是抱頭大哭,楚帥怎麼可以喜歡那麼個平凡的小女人呢,他是應該屬於大家的。

  哭的何止的影迷,老劉和女助理面面相覷,這沒有阻止成楚君威與林記者的戀愛,反到象把他們往前推了一把。

  邢輝寫完一篇報導,揉揉眼睛打開電視機,轉換到電影頻道,現場直播的首映式怎麼亂得象個菜市場,他擰眉坐下,斯文的面容扭曲成了一團。

  林家此時還是一如往昔的平靜,但只是暫時的,電話很快就在客廳中震翻了天。

  外面的這一些,林妹妹和楚君威並不知曉。他扯去脖子上的領結,攔下一輛計程車,在司機瞠目結舌的表情中跨了進去,啞聲說了個地址。車子剛一開動,林妹妹自動自發地甦醒,手腳並用地跨坐上楚君威的雙腿,勾住他的脖子,臉頰深深埋入他的胸前,汲取他身上令她安心的力量。。。。。。。。「老公,老公,真的是你嗎?」她一遍遍地喊著,淚水迸流,還有些不敢置信。

  「我的小闖禍精,當然是真的。」他威猛地攫住她的嘴、她的唇,侵入她每個喘息,以熾焰的吻,來抒發他心中對她刻骨銘心的深愛。

  啊,她閉上眼睛,用感官細細描摹,緩緩刻劃,他的甘甜,他的美好,他的味道,都是她的。她用手臂環住他的身體,給他最溫柔的回應。

  她要越來越深,越來越燙,才能證明這不是一個夢。

  那麼漫長的一個吻,像是永遠都不會結束一樣。

  她變成了一塊香濃巧克力,漸漸地融化在他的唇齒間,溶成一團甜蜜。

  不知何時,她纖細的小手從他的衣衫下擺伸了進去,在他寬厚的背上遊走,從肩脊到腰際,勾勒出一道完美的弧線,緩緩向下、向前,落至他的腰間。。。。。。。

  楚君威一顫,受挫地嘆了口氣,看看外面川流不息的車輛,將林妹妹摟入懷中,揉搓著她的背,粗嘎地說:「碧兒,稍等一會。」

  「楚先生,前面路邊有家酒店,要不你們在那裡下車。」臉脹得通紅,氣喘到不行咬著唇維持一臉正經的司機大哥用地道的兒話音建議道。他認出這位大帥哥是大明星楚君威,真是忑膽大了,竟然要在他的車上上演限制級,幸好他不是多嘴的人。

  「好好開你的車,」意亂情迷,一臉暈紅的小臉突地抬起,象個樹袋熊般賴在親親老公的懷中,「我們是合法夫妻,幹嗎要去酒店,老公,我們回家,對吧?」她嬌嗔地問道。

  「對,回家,娘子!」楚君威大吸一口氣,強壓著體內一波又一波的洶湧,嘎啞著聲音,儘量平穩地說。

  撫摸著五年未曾親密的柔軟,他才知道自己真的已經到了忍耐絕堤的盡頭,雖然兩人之間還有許多許多話要說,但那些不急不急的,慰藉一個曠欲五年的夫君,是娘子首要的責任。

  「老公,我們的家在哪裡?」

  計程車猛烈一震,差點撞上十字路口的安全島,司機大哥嚇得眼珠沒蹦出來,這兩人是真夫妻嗎?「

  「還有一會就到了!」他溫柔地啄吻著她的發心。

  「老公,」林妹妹突然大聲哭了起來,「你是不是覺得我好笨?我不是故意的,我做夢也想不到,我們還會有相逢的這一天。我有覺得被你吸引,不受控制的,一切都是那麼熟悉,可是這怎麼可能呢,一千年啊,老公。。。。。。」

  哦,是一對失散多年的夫妻,不過,一千年也太誇張了吧,司機大哥心中暗嘆。

  「你不是一點的笨呀!」楚君威寵溺地笑,「為什麼你能跨過去一千年,我就不能跨過來一千年呢?我說過上窮碧落下黃泉,我都會找到你的。」

  「老公,老公。。。。。。。」她就只會喊這兩個詞,眼淚鼻涕擦在他昂貴的禮服上,但誰會在意這些呢?

  「我想老公,真的,好想,」她淚眼模糊地舉起兩指,對天發誓,「我離開你,不是不愛你,而是沒有辦法,你不知道我有多想老公,生孩子的那一刻,我渴望著能抓著老公的手,可是,老公,你在哪裡呢。。。。。。。我走得好不甘,我們成親只一年,為什麼有發生這麼多的事,我想好好地和你相愛怎麼那樣難呢?」

  「對不起,碧兒,我當時在氣頭上,沒有往深處想,才讓你。。。。。。那麼委屈,所以我一定要找到你,把我們失去的一切找回來,現在,我們終於可以在一起了。」俊美的男子說得動容,語氣不禁哽咽。

  「可是,」楚君威情緒一冷靜,眼角微微揚起,「你竟然敢給我移情別戀?」

  「哪有,」她心虛地噘起嘴,「人家。。。。。。。唉,人家是沒有辦法,怕愛上你,所以才。。。。。。」後面的話她自動省略,「老公不會怪我對吧!」

  「不怪?」楚君威冷笑,「這種事怎麼能輕易饒恕呢?你當著我的面和其他男人手挽手,還嘴對嘴!」

  「沒有,」小手慌地堵住薄唇,「絕對沒有,純屬誤會,你看走了眼,你看我這唇明明都是你的,怎麼可能給人家碰呢,呵呵,老公。。。。。。。」

  「哼,一會慢慢和你算帳。」他在她耳邊啞聲說道,灼熱的呼吸魅惑萬分,她腦中不禁浮出一些有色彩的畫面,清眸驀地氤氳出薄薄的霧氣,泛著迷離的光,有著勾人心魂的美麗。

  「嗯,我只給你欺負。。。。。。」

  司機大哥差點磕在方向盤上,唉,好不容易,目的地到了。「呵,能送賢伉儷回家,是我的榮幸,車費就免了。」他主動說道,臉紅到耳朵根。如果路程再遠點,他的心臟一點吃不消了。

  春色無邊啊!

  「現在好人還真不少,老公,這是哪裡?」林妹妹看著眼前這幢高高的公寓。

  楚君威攬著她上了電梯,按下「二十」的數字鍵,「我們的家!」

  「老公,你。。。。。。對二十一世紀的生活適應得很好,什麼都會呀!」她纏著他的手臂,大眼眨呀眨的。

  「慢慢和你說。」俊容酸楚地抽搐了下,這二年過得哪裡是一個艱辛能形容,還適應得好呢?不過,能把娘子這樣緊緊地抱在懷中,那些又算什麼呢?

  車梯門打開,兩人出了電梯,楚君威開了門,一室的黑暗,「噓,輕點,仕林睡了,不要吵醒他。」他俯在她耳邊說。

  仕林?仕林?仕林?她的兒子?對哦,邢輝有說楚君威已經結婚,當然和他結婚的人是她嘍,還說膝下一個五歲的兒子。「老公,這個仕林是我生的仕林嗎?」她疑惑地問。

  「難不成是我撿的?」楚君威輕笑地開了燈。是一個空蕩蕩的公寓,沒幾件家俱,牆壁上貼滿了大大小小她的照片,有在等車的,有在吃飯的,還有在逛街的。。。。。。每個季節都有,應該是她跌進冰湖之前的。

  「我怕仕林記不得你的樣子,找人拍的。」楚君威看出她的疑問,輕描淡寫地說。

  「老公,不對啊,仕林應該是這麼大。。。。。。。」她用手比劃了一條大魚的長度。她只看過仕林一眼,皺皺的,紅紅的,好醜的樣子。

  「碧兒,生仕林時你多大?」

  「十八。」

  「你現在呢?」

  「二十三,天,他也在長,對不對,他。。。。。。是五歲哦,可是好怪異,我。。。。。。」

  「一會再說。」他拉著她,輕輕推開房間的門,一張寬大的床上,睡著個頭髮微卷、睫毛長長的小男孩,雖然還很幼嫩,可是看得出臉上的輪廓和線條和楚君威如出一轍。

  滾燙的淚「唰」地就下來了,她蹲在床頭,顫抖著手摸上孩子的嫩頰。她的兒子嗎?這麼大,這麼帥了,真的好神奇,她這個沒用的媽咪,還在想著和別的人戀愛,該打啊!

  楚君威在一邊也紅了眼。

  君仕林象是感覺到有人在注視,長睫顫了一下,他緩緩地睜開眼,林妹妹受驚地跳了起來,無措地看著楚君威。

  他鼓勵地朝她擠了下眼。

  君仕林怔了一下,目不轉睛看著她,慢慢坐起。

  上帝,那滴溜溜的大眼睛象她,捲髮也象,她局促不安地向他伸出手,「仕林,我是。。。。。。。」

  「娘親,你終於找到回家的路啦?」君仕林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說道。

  第13章 真情告白(四)

  「呃?回家的路?」林妹妹怔怔地看看楚君威,又怔怔地看看君仕林,身子一顫。

  「抱抱兒子啊!」楚君威碰碰她,朝一臉期待的君仕林挪挪嘴。

  「對,對!」她忙張開雙臂,熊抱住君仕林,天,五歲的小男生竟然這麼沉,她呲牙咧嘴地把君仕林連拉帶扯地抱在懷中,累得直喘,臉脹得通紅,咦,君仕林怎麼一直往下掉呢?「老公?」她急得滿頭大汗,求助地看向楚君威。

  楚君威摸摸鼻子,沒有經歷過孩子從嬰兒到幼兒,她還不算是一個稱職的娘親。

  「娘親,不一定要抱的,我坐著也可以。」君仕林實在受不了這種夾抱的方式,解圍地指指床沿。

  「嗯,我們挨著講話也行。」她如蒙大赧,把君仕林放回床上,自己脫了鞋,和他擠坐到一起,頭後仰,靠在君問天的懷裡,這種感覺真好,和她息息相關的兩個男人都在她身邊啊!

  「以前,我和詩霖都很好奇,為什麼飛天鎮上其他人的娘親都站著,我們的娘親要一直睡在一個透明的盒子裡呢?爹爹說娘親生我和詩霖時太累了,需要歇息,讓我們不要打擾娘親。後來我和爹爹到了這邊,爹爹說娘親迷了路,找不到回家的方向,我們要帶娘親回家。我和爹爹坐在不是馬拉的車裡,看到娘親在路邊走,我們慢慢跟著娘親,爹爹說娘親貪玩得什麼都忘了,以後一定要好好打小屁屁。娘親,你以後不會再貪玩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對不對?我和詩霖要娘親!」小男生嘴一扁,淚珠在眼中打轉,可是卻堅強地不肯掉下來。

  「哇。。。。。。」發出嚎哭聲的不是五歲的孩子,而是孩子他娘,傾盆大雨在小臉上急促流下,只手摟抱著仕林,舉起另一隻手,「娘親。。。。。。在這裡對上帝發誓,對天上所有的神和菩薩發誓,娘親以後絕對絕對不離開爹爹和仕林、詩霖,娘親再也不貪玩、不迷路。」好失敗的媽咪啊,竟然錯過了孩子成長的五年。

  「沒事,回來就好,爹爹說娘親小,要給娘親時間,要乖乖地等娘親。」君仕林小大人似的替她拭淚,只是那淚流得太猛,剛拭去又流了出來,一方大的絲帕遞了過來,他仰頭,看到爹爹露出欣慰的神色,眼中也是一片晶瑩。

  「嗯,嗯,謝謝仕林等娘親。」她噙淚含笑地埋在君仕林粉粉的脖頸中,一邊俏皮地揉著他卷卷的頭髮,笑得咯咯的。「仕林,不要瞧不起娘親。。。。。。。幹嗎叫娘親,媽咪不是很好聽嗎?媽咪雖然有點貪玩,可是好厲害滴說,媽咪可以教你識字、唱歌、逛街、吃零食。。。。。。。」

  楚君威挫敗地聳了聳肩,愛憐地看著那一對聊得起勁的母子,悄悄走了出去,他從沒指望過她會是怎樣一位稱職的娘親,只要回來就好了,他空蕩蕩的心就是滿滿的!

  他內心溢滿感謝-------感謝天、感謝地、感謝碧兒終於清醒、感謝所有的一切!他覺得自己的生命在此刻變得完整!

  「老公。。。。。。。」柔柔的低喚在身後響起,沒等他回頭,一雙長臂自後面環抱住他的腰。「仕林被我哄睡著了,睡在我懷裡哎,我給他唱兒歌的。。。。。。老公。。。。。。」

  他深吸一口氣,慢慢地轉過身,嗓音暗啞地問道:「我也累了一天。。。。。。」

  「你。。。。。。要我哄你睡?」她的理解力一向不錯。

  俊美的男子邪邪地傾傾嘴角,「可以嗎?」他用溫柔的眼波發出無聲的邀請,想起剛剛在車上的火熱,身子突地緊繃。

  「當然,這是我的義務。」林妹妹義不容辭地說道,沒有一絲羞澀,本來嗎,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她才不會把這個機會留給別的女人呢!何況她也是如此的渴望!

  楚君威挑眉,雙眸剎地乍亮,像黑夜裡一瞬的星光。一個使勁,便將妹妹攬入懷中,低低笑著,暖暖的呼吸拂上她的面,熱燙的胸腔震動了她,低頭便吻上她,對面房間的大床是他準確的方向。

  「老公,我愛你。。。。。。」承受著他密密的細吻,為了讓氣氛更煸情,她似乎要說些甜言蜜語,可是怎麼說得心酸酸的,眼中又湧出了淚呢?

  燈光下,她如水的雙瞳籠著一層濕濕的霧氣,把他的心變成一塊海綿,鬆軟軟,沉甸甸的。他將手指埋入她濃密的長髮,感覺細軟的髮絲在指間親密地遊走、糾纏,與想像中一樣美好。

  她其實沒覺得分離有多長,上一次親熱是在她懷孕七個多月時,在她的感覺中,也只不過分開半年吧,可不知怎麼穿越時把時空移快了,不過,小別都勝新婚,半年,足可以把淑女變色女。她滿臉潮紅,激動得象個什麼樣,而俊美的男子卻是五年沒有品嘗到這份溫柔了,急切如青澀的少年,三兩下除去自己的衣衫,卻是以無比的溫柔和疼惜為她寬衣解帶,突然,長臂拉住她的手沿著他的腹部慢慢下移,然後覆上那一團火熱。

  堅硬而灼熱的觸感霎時從她的掌心傳來,如電流般傳遍全身,引起一陣難言的顫慄。

  「老公。。。。。。。老公。。。。。。。」她無助地在他的手下扭動著身子。

  他輕笑,在她的唇上輾轉吮吸,舌尖滑入她的唇,輕輕勾住她的舌,打了個旋,像要收回卻又能立刻纏了上來,不輕不重,若即若離,像是一場耐心而折磨的邀請。

  林妹妹只覺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剎那間甦醒、活躍、狂亂不安地叫器,它們無聲的吶喊匯成狂潮,一浪一浪向她襲來,令她心跳如擂,四肢癱軟、色膽包天。「老公。。。。。。欺負人家。。。。。。。」她火大地將她推倒在床上,自己返身壓了上去,氣喘吁吁地貼到他耳邊,斷斷續續地說道。

  說話間,她的捲髮披散下來,掃過他的臉頰、遮住他的眼。

  他被她的主動和狂熱震住了,心中一盪,不能自持,放軟了身子,任心愛的女人為所欲為。

  她笨拙地握住他的堅硬,一欠身,將他猛地埋進自己的身體。

  「啊。。。。。。。」一種撕烈的痛呼在午夜中傳出,「老公。。。。。。人家好象還是。。。。。。處女。。。。。。。」她疼得淚花紛飛。

  楚君威使勁咬住牙,溫柔地撫著她的後背,讓她放鬆,「嗯嗯,確實應該是。。。。。。」舒碧兒還安睡在草原中心的湖下呢,妹妹穿過去的是靈魂,現在這是妹妹本來的身子,「呵,碧兒,以後不可以再說是我強暴你了。。。。。。。」大掌一合,握住她的腰,翻身將她密實地壓在身下。

  「老公,你真是。。。。。。。太討厭了。」她羞紅了臉,羞紅了身子。太奇怪了,都為他生下兩個孩子,居然還是處女!

  「妹妹。。。。。。。。」他輕輕喚著她的名字,用無盡的溫柔和耐心等著她適應,等到她綻放,才縱橫起身軀,在她給他的天地里盡情馳騁,帶著他的小闖禍精一起飛翔。。。。。。

  快感如熔岩,炙熱而猛烈,直抵每一處神經末端。

  不知是誰的汗水,打濕了夜,不知是誰的喘息,凌亂了心。

  許久,在林妹妹怎麼忍也不忍不了的嚶嚀聲中,他將彼此送上雲端。

  星光繾繕,夜色纏綿。

  月亮扯過一片雲,將滿身清輝掩在其間。

  林妹妹偎在楚君威的懷中,儘管疲憊,卻沒有睡意。

  「老公,詩霖呢?」她閉著眼睛,用困啞的嗓音咕噥道。

  他低頭輕舔著她的耳背,「你走之後,我在你來的那個湖邊建了座房子,把你放在水晶棺材中,我們四人住在那裡。碧兒,我就是不相信你會那樣離開我的,一個比我們多活一千年的小闖祝精怎麼會輕易沒了呢?我和孩子就在湖邊等你回來。二年前的那個晚上,詩霖睡熟了,仕林不肯睡,我抱著在他在湖邊看月亮。那一晚,月亮很大很圓,突然不知怎麼月亮少了半塊,然後更多,最後月亮徹底沒了,在消失的那個瞬間,我突地看到以前你想回來時湖中出現的那種漩渦,我知道那一定是通往你來的地方的路,我想都沒有想,抱著仕林就跳了下去,只覺得身子在拼命的旋轉,我緊緊抱著仕林,眼前一團黑暗,醒來後我就躺在你掉進去的冰湖的旁邊。」

  「詩霖一個人留在房子裡嗎?」她急得坐起,一臉擔憂。

  「房子裡有傭僕,娘親也在飛天堡中,還有白管事呢,放心,她會被照顧得很好的。」

  「嗯,不過,沒有爹爹和媽咪,一定好可憐。」她噘著嘴,伏回他的胸膛掉淚。

  他苦笑地閉了閉眼,接著說,「我真正清醒後,才發現你來的地方太可怕了,什麼都是我從未見過的,仕林是好奇,比我適應得快,我簡直動都不敢亂動,街上走的,天上飛的,人們的穿著,那些樓閣。。。。。。都讓我驚懼,可是不管如何,我發誓一定要找到你。一開始我們連住的地方都沒有,白天在街上找你,晚上就睡在天橋下。仕林好餓,看到橋下一個彈琴的人在吃一塊餅,直直地盯著人家咽口水,人家好心地給了他一塊,他狼吞虎咽地咬著,我的心。。。。。。。都快碎了,小闖禍精,你那時又在哪裡呢?」

  赤裸的胸膛前一片水漬,他輕柔地替哭得恨不得把拳頭塞在嘴中的人拭淚。「彈琴的人怪異地看了看我和仕林的裝束,問我是不是古裝劇里跑龍套的,我不懂他講什麼,只是點了點頭,說我在找人,可是沒有她的任何消息。他指著不遠處一個大樓外面懸掛的顯目GG牌,說你找不到她,那就站得高高的,讓她來找你,你這樣的外型,跑龍套可惜了,做GG模特一定賺大錢。我記得以前你也對我說過,我這張臉在你來的地方,可以日進斗金。為了能讓你看到我,為了能讓自己和仕林生活下去,我聽從那個彈琴的人建議,由他介紹,認識了老劉。我說我姓君,老劉說藝人不用本名,都是藝名,起個響亮的,爭取要和一個叫楚留香的人齊名,於是我就變成了楚君威。老劉給我找了這個住處,找了傭僕照顧仕林,給我重新編了身份,他沒有問我原先是哪裡的人。拍GG很簡單,站在那兒就能賺錢。GG拍了一支又一支,後來我又接拍電影、電視劇,我站得很高了,外面的車上、牆上都有我的畫像,可是你一直沒有來找我。直到去年的秋天,我坐在車裡,突然看到你和那個邢輝站在街邊說笑,我。。。。。。都傻住了,連話都不會說。找了老劉打聽,你真的叫林妹妹,也有個哥哥叫林仁兄,我知道真的是你,是你!但你卻不記得我了。」

  「老公,」她抬起哭花的臉,跪伏在他面前,「我不是不記得,那時我還沒穿越,我。。。。。。。的生命里還沒出現你。你把我推進冰湖,躺著的那四個月,我的靈魂才去了蒙古,我才與你相識了。」

  「這麼說是我來找早了?我當時看到日全食,直覺把你推下去,想讓你回蒙古,沒想到你卻是昏迷不醒的躺在那裡。」

  「是時空交錯了,你超前了,而我落後了。可是老公,並不晚,對不對,躺了那四個月,我把一切都尋回來了,而你還在等我,我們又在一起了。」

  俊美的男人沒有任何回答。

  他只是將她抱得更緊,不留一線縫隙,然後溫柔地進入了她。

  這一次,他並沒像之前那樣,沒有如火的激情,沒有兇猛的速度,他只是緩慢而克制地在她體內進退,她溫順地靠在他懷中,隨著他緩緩的起伏而微微起伏。

  一下一下的衝擊,一下一下,像是需索,又像是訴說,無聲的說著這分離的五年的刻骨的相思,很重很重,卻又很輕很輕。。。。。。。

  是啊,晚與早都不重要了,他們又在一起,就足夠了,什麼都是冥冥之中的註定,她終究還是他的小闖禍精,沒有一點稍離,完整地從心到身都給了他。看到她安實地躺在自己身邊,就覺得足夠滿足。

  輕微的快感在體內逐漸累積,越來越膨脹,越來越清晰,她不自覺地逸出幾聲細碎的呻吟,攀著他的肩,低喚著他的名字,任又一次高潮齊齊來臨。

  她的身體柔軟而溫暖,擁在懷中,幸福得讓人不知所措。

  她睏倦地閉上了眼,發出淺淺的鼾聲。

  他卻不捨得睡去,默默聽著她的呼吸,俯在她耳邊,低喃道:「妹妹,好好睡吧,明天該帶我回你的家了!」

  「家?」睡著的人突地睜大眼,小臉擠成一團,哭喪著臉,「死定了,死定了,我還沒有給家裡打個電話,我爸、媽一定瘋了。老公,現在幾點?」

  「再過不久天該亮了。」他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讓她別急。

  「有電話嗎?手機也行!」她的包好象還丟在那個劇院裡。

  「你的說這個嗎?」他探身從抽屜中拿出一支手機,「老劉給我的,但我從不用。」

  「那是你不習慣。」她哆嗦地接過手機,剛撥響了家裡的座機號,方宛青女士雷霆般的怒吼就傳了過來,「林妹妹,你還知道打電話呀,說。。。。。。你跑哪裡去了?」

  「我。。。。。。和朋友一起聚會,喝了點酒。。。。。。然後就睡在這裡了。。。。。。」她心虛地看看赤裸的楚君威,再看看同樣不著寸縷的自已,頭埋到得低低的,天,見色忘親。

  「你和他睡在一起?」方宛青的咆哮開始加劇。

  「是的,和她一起。」她強調、狡辯他是她。

  「叫你的朋友來接電話。」方宛青女士咬牙切齒地吼道,林妹妹可以想像她現在臉上是一幅怎樣的猙獰,她一哆嗦,驚恐地搖搖頭,硬著頭皮胡編,「我朋友。。。。。。是個啞巴,不會講話。」

  用擱在她腰間的楚君威俊眉一擰,不滿地瞪了她一眼,涼涼地大聲說道:「妹妹,誰是啞巴呀?」

  「林妹妹。。。。。。。」方宛青女士的咆哮在凌晨的黑夜裡席捲而來。

  第14章 真情告白(五)

  林家雖不是幾代書香門第,但在物慾橫流的當今社會,也算是一塊淨土了。方宛青與林書白飽讀詩書、滿腹經華,對金錢看得不重,看重的是精神領域的豐富。兩人工作不錯,收入足可以讓他們免於流俗。一對龍鳳胎的出身,支出是比一般家庭是大一點,但兩個孩子非常聽話,上學沒要他們多操心,也沒花冤枉錢,甚至補習費都省下了,兩個人就是現成的老師。

  這麼多年,一直過得非常平靜,受人尊重。

  這股緩緩流淌的溪流自去年的冬天突然象改了方向,變得九曲八折,現在還濺起驚濤巨浪。

  先是林妹妹採訪時掉進冰湖,足足昏迷了四個月,夫妻倆表面上仍淡定、自若,兩個人穿的褲腰卻不知覺緊了兩個扣,那種心神俱焚的日日夜夜真不是人過的。

  幸好女兒奇蹟般的甦醒了,又活蹦亂跳,和兒子在屋中打打鬧鬧的,看著多溫馨、多心寧啊。

  他們以為這股溪流該恢復原來的航線了,哪知道新的一道巨浪又撲面而來,比之前的更猛、更高。

  他們家的乖乖女居然和當紅影星扯在一起,被各家媒體當場拍下親吻的畫面,電視還實況轉播了,物證人證俱全,他們想裝著沒這回事都難。

  兩個人都是教書育人的,怎麼會教出這樣的女兒呢?不說傷風敗俗,也夠驚世駭俗了,教育這麼慘敗,以後還有誰敢把孩子放在他們手中?

  親戚、朋友和同事的電話,把他們家的座機都給震爆了,他們這個小區自成立起來,第一次被大批媒體圍得水泄不通,採訪車和記者堵在小區門口,把小區保安差點嚇哭,誰見過這陣勢呀!

  網上也已一片議論紛紛,唉,人家說出名難,他們林家出名都很容易,林妹妹一吻紅遍天下。

  媒體不知從哪裡摸出了林妹妹原來是跟蹤楚君威的娛記,一場落水,讓兩人情愫暗生,以至於情難自控,楚大明星選擇在新片首映式上,高調向公眾介紹女友。影迷們在哭在罵,也有許多人被這種浪漫的情節迷得七犖八素,給這個傳奇取名為《落水姻緣》,說得好比好萊塢經典的情感大片。

  方宛青女士象頭暴獅,吼得差點把公寓樓震塌,林書白先生長吁短嘆,斯文儒雅的人一臉黯然神傷。他們明明把女兒守得好好的,何時出現這麼大的漏洞呢?

  林仁兄瞧著父母這樣,支支吾吾說起前幾天楚君威送妹妹回來的事,方宛青「啪」地甩了林仁兄一個耳光,說他知情不報。林仁兄捂著臉,說我們還好吧,人家邢輝不知多痛呢!

  方宛青和林書白相對看了一眼,那個孩子現在該如何面對這一切呢?一周前還開開心心在他們家吃餛飩,向他們說起讓妹妹保研的事。

  天塌下來不過如此吧!

  方宛青從廚房中拿了把菜刀,站在門後,嚷著林妹妹一進屋,把她剁碎才能解恨。

  那丫頭片子到是狠,一家人如困獸般在屋中等到凌晨三點多,她連個人影都沒晃一下。方宛青真的要抓狂了,任林書白怎麼安撫都沒用。正常人都猜得出,她現在和誰在一起,一整夜的在一起,能幹嗎?對月吟詩嗎?

  她居然還敢打電話回來,還說和個啞巴朋友在一起,她旁邊響起清清朗朗的男聲,不會錯的。方宛青恨不得穿過電波衝過去,把那丫頭揪回來。

  林妹妹被她吼得直發抖,死活不肯說地址,那男人到識趣,逃避不如面對,接過電話,字正腔圓的把地址說了一遍。

  慚愧啊,晨曦中,堂堂人民教師和陽光青春的大男生走出家門還得喬裝,還得走消防梯,低著頭,偷偷摸摸地混在人群中,小心又小心地出了小區,打了車直奔小丫頭的藏匿地點。

  「宛青,你一定不要衝動。你越逼,妹妹越不會肯跟我們回來,一定要把性子忍下來,好好說服。」車上,林書白擰著眉頭呆囑道。

  「我知道她現在是上了賊船,鬼迷了心竅。我不管是用文用武,用綁用捆,我都會把她給帶回來。」她不信見了面,丫頭能怎麼囂張,要是那男人敢出手,她會把他的手給剁掉,哦,刀呢,怎麼給忘了。

  林書白嘆氣,朝兒子使了眼色,林仁兄會意地點點頭,一會不指望她了,還是他親自來吧。

  三人下了車,天剛蒙蒙亮,這裡到是很安靜。

  上了電梯,直奔二十樓,門半掩著,象是在等他們的到來。

  林仁兄搶在前,推開門,三人被眼前的場面都驚得身子往後一呆。

  楚君威站在屋子中央的桌邊,一隻手抱著一個孩子,一隻手攬住林妹妹的腰,神情冷峻嚴肅,林妹妹則緊環住楚君威的手臂,一臉的嚴陣以待,那懷中的孩子一張小臉也是繃得緊緊的,滴溜溜的大眼瞪得溜圓。當然,他們也沒錯過一牆壁林妹妹的玉照,這男人顯然蓄謀已久了?

  詭異的是楚君威和那孩子都一身飄逸的長衫古裝,頭髮束成古代男子的髮髻,象是從哪個宣傳古裝劇的畫報上跳下來的。

  呆愕只是一會,三人隨即都回過神來。只是每個人看過去,著重點不同。林書白與林仁兄都被楚君威懷中那個孩子吸引住了注意力,方宛青女士的目光則落到林妹妹環抱著楚君威的雙手上。

  「林妹妹,快放開你的手。。。。。。。」她一記重吼,衝上去就想搶林妹妹,楚君威巧秒地一移身,讓她的手落空了。「你眼睛長哪去了,怎麼能貪上一個靠臉吃飯的男人,還不反省,趕快滾過來。」她吼得雙腳直跳,卻怎麼也碰不到林妹妹,兩人之間始終隔著一張方桌。

  「媽媽,不要這樣說我老公。媽媽,求求你,成全我和老公吧,不要拆散我們。」林妹妹苦著臉,輕聲哀求。

  「老公。。。。。。。」方宛青氣得吐血,忍無可忍,脫下腳上的鞋子直接就扔了過去,楚君威手疾眼快地放開林妹妹,抬手穩穩接住,漆黑如子夜的俊眸深了幾許。

  「你都沒結婚,怎麼好意思叫他老公?妹妹,你太讓媽媽失望了,媽媽從你十八歲時就象追小貓一般看著你,你和誰牽手,媽媽都一清二楚,你哪裡有老公。是人都會犯錯的,媽媽不計較,只要你和他分開。」

  「人家是十七歲時結的婚,你當然看不住。」林妹妹搓著手,弱弱地從眼底偷瞄媽媽鐵青的臉,「可是,媽媽,其他的事我都聽你們的,唯獨婚姻不行,我要和我老公、兒子在一起,死都不分開。」

  「哈,老公有了,兒子也有了,你玩三級跳啊!十七歲時,你在讀高中,和誰結的婚,在哪裡登記的?」她的女兒怎麼看上去那麼可憐兮兮的,「妹妹,我不是土豪劣紳、惡霸地主,我是你的親媽,不是晚娘,我是為你好啊,不逼良為娼,這男人比你大了那麼多,連孩子都有了,迷戀是一時的,你以後一定會後悔的,媽媽是過來人,吃的米比你吃的鹽多,知道你單純,容易上當受騙,咱們迷途知返,乖,到媽媽這邊來。」她向妹妹伸出手,林妹妹整個人縮到楚君威身後。

  「媽媽,說什麼都沒用的,我只要和我老公在一起。」林妹妹頭搖得象個撥浪鼓,神情非常堅決。

  她氣不打一處來,一團火「轟」地燒向楚君威,這男人到是一派鎮定,隔岸觀火似的,「姓楚的。。。。。。。」

  「岳母大人,小婿君問天!」楚君威畢恭畢敬地抬手於頂,禮貌地稟道。

  「還小婿呢,老婿也不行。呃?你有兩個名嗎?不管了,你到底給我家妹妹灌的什麼迷魂湯,讓她對你這般死心踏地。告訴你,沒用,我不會同意你們的婚事的,你。。。。。。。配不上我們家妹妹。」她不是第一次見這個俊美男人,本能地覺得這男人氣勢懾人,講話的語氣也沒剛才的中氣十足了。

  楚君威微微一笑,愛憐地掃了眼身後緊貼著她的妹妹,把仕林讓她抱著。「岳母大人,小婿與妹妹情投意合,我們已成親六年,孩子都五歲了,請岳母大人不要嚇唬我家娘子了,娘子她膽小。」

  「你在跟我念台詞嗎?故事編得還真不錯,可惜,楚大明星,這些都沒用,我鐵石心腸,你說什麼我都不會被打動。快,把妹妹還給我,不然我報警了。」她破釜沉舟,說不定真的會走這條路。

  楚君威倨傲地抬起下巴,「岳母大人,不管什麼人都不能把我的娘子從我身邊帶走的,不要做徒勞無益的事。」

  「你到挺自信的。」方宛青咬著牙,惡狠狠地瞪著楚君威。

  「岳母大人,我只是深愛娘子,無法做到放開她,這似乎不是什麼錯。」楚君威眼睛一眨不眨地迎視著她的目光。

  她有點失神,搞不懂這男人篤定的語氣是來自於什麼?

  「楚大明星,你可能是演電影演太多,這些話不經在腦思考,順嘴一溜,就輕輕巧巧吐出來了。你懂什麼是深愛嗎?你能愛妹妹到多久,你只是貪她一時的清新,玩厭了就一腳踢開。可是對於我們來講,妹妹是我們的寶貝,我是不會允許任何人傷害她的。」

  楚君威穩穩地看著她,目光平靜,「岳母大人,娘子同樣是我的寶貝,我對她的珍愛不會比你少,我一樣不會讓人傷害到她,也不會讓任何人拆散我們。」

  方宛青眨巴眨巴眼,被他盯著有點發蒙,渾身不舒服,好象她真是個強搶人妻的惡霸一樣。瘋了,只有犯人才心虛呢,她又沒做錯事,怕他做甚?

  「媽媽,老公她穿越了一千年,好不容易才找到我,我們挺難的,一家人剛剛團聚。你是我媽媽,怎麼也阻止我們呢?你不是一直希望我幸福嗎,現在幸福就在這裡,你這是要生生掐死嗎?媽媽,你再對我老公凶,我就。。。。。。。和他私奔。」林妹妹抱不動仕林,改成馱,抽空扔出幾句。

  「一千年?我還愛你一萬年呢,妹妹,你現在還有神智嗎?」方宛青氣急敗壞了,覺得象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講不清。

  「岳母大人,小婿與你的外孫君仕林確實是從一千年的蒙古穿越過來的,因為娘子她迷了路。岳母大人,這件事是匪夷所思,但確是事實,懇求岳父、岳母大人把妹妹嫁給我,妹妹愛你們,我才在這裡接受你們的訓斥,其實,不管是什麼樣的阻擋都我和妹妹都不算什麼,我們永遠都不會分開的。我能從一千年前追過來,一定不會空手而回。」楚君威擲地有聲地說道,眯起眼,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臉色平靜得有點嚇人。

  「老林,他在說胡話,對不對?」誰說做老師的口才一定好,她說一百句的份量也不及這個俊美男人輕飄飄的幾句呢?這人到底在講什麼呀,她怎麼聽不明白呢?

  應該是主力軍的林書白和林仁兄自進來後,主動偃然息兵,目光隨著林妹妹背上的小人兒移來移去,沒有想起為方宛青女士搖旗吶喊,也沒注意那兩個人唱得熱火朝天的劇情。

  林仁兄和林妹妹一樣,有著一頭的捲髮和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只不過他的捲髮是微卷,不象妹妹卷得比較可怕。捲髮和大眼,是林家人顯著的標誌,想不到那個小男孩居然也有。

  事情有些怪異了。

  大千世界,果真無奇不有。

  「外祖母,你若是敢搶走娘親,仕林定和你勢不兩立。」君仕林一直保持沉默,但看到方宛青拉救兵時,沉不住了,嫩色嫩氣地發出豪言。

  「呃?」方宛青這才注意到房中還有一個小人兒的存在。

  「仕林,不准無禮。」楚君威喝斥道。

  「這孩子是。。。。。。」方宛青覺得心一震,口氣軟了起來。

  林妹妹不怕死的綻開一絲笑魘,「媽媽,是我生的兒子,我還有一個女兒,老公沒帶過來。」

  「不行了,不行了,老林,我好象要暈了。」方宛青身子一搖晃,揉著額頭,倒在林書白的手臂中。

  我覺得這是我的兒子差不多,那頭髮和眼睛都象極了。林仁兄在一邊暗道,對著仕林扮了個鬼臉。

  「宛青!」林書白微閉下眼,然後緩緩睜開,「也許我們該好好坐下來談談,仁兄,去廚房倒點茶來。」

  「這好象是個不錯的建議。」方宛青摸著桌沿,慢慢坐下。

  兩方會談正式開始,界限劃得很明顯,三對三,各占桌子的兩端。林妹妹把仕林抱坐在腿上,緊挨著楚君威,毫不顧忌地大曬恩愛。

  方宛青剛才吼得太響,嗓子有些沙啞,林書白拍拍她的肩,讓她不要出聲,現在,真的該他唱主角了。

  「妹妹,你一直是個讓爸爸覺得很自豪的孩子。爸爸知道你不是個隨便的女孩子,你和楚先生,哦,是君先生到了這一步,一定有你的理由,可以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給爸爸聽嗎?」他溫和地對林妹妹笑道。

  「先說孩子。」方宛青按捺不住,又插嘴了。

  林妹妹仰起小臉,在楚君威鼓勵寵溺的目光下輕輕啟口,「好的,爸爸,雖然這件事不可思議,但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確實和我的老公君問天結婚已六年,育有一子一女,但那是在一千年前的蒙古。仕林是我的親生兒子,十八歲那年所生,媽媽,你不要把眼瞪那麼大,如假包換,不信你可以去做親子簽定,我也生了一對龍鳳胎,仕林是哥哥,詩霖是妹妹。」

  「你醒來之後,說的穿越就是。。。。。。。」林仁兄嘴張得老大,失聲驚問。

  林妹妹點點頭,把手放在楚君威的掌心中,「對,我就是穿越了,從掉進冰湖的那個時候起,我突然飄到了一千年前的蒙古,那時我才十七歲,我不叫林妹妹,而叫舒碧兒,也許是我的靈魂找到了我的前生,一切都暗合著冥冥之中的註定,我醒來後,是在茫茫的草原上。草原上有個城堡叫飛天堡。。。。。。」

  第15章 林家快婿(上)

  屋內有點寂靜過度了,小孩子有些不適應。

  「娘親。。。。。。」

  「叫媽咪,仕林,什麼事?」

  君仕林仰起小臉,「為什麼外祖母和外祖父、舅舅都不講話?」而且全是一臉震撼過度的表情。

  「哦,這個呀!媽咪第一次到飛天鎮時也是這樣的,你爹地第一次見到媽咪也差不多這個樣子。」是嚇著了。

  「可能嗎?」楚君威抬起眼,慢悠悠地問了句。

  「沒什麼不可能,驚艷唄!」林妹妹笑得咯咯的,一邊偷瞄對面三人。她把穿越的前後敘述過了有十分鐘,爸媽和林仁兄好象還不太能消化。不過,不怪了,正常人都該這種表現,只有她的另類老公面對天崩地裂才會處變不驚,呵呵,穿越千年哦,她的老公和兒子都成出土文物了。

  楚君威縱容地一笑,由著她自戀,也不戳破,狀似不經意地從懷中掏出一場玉牌,上面雕刻著顯目的雄鷹標誌,他緩緩地推向林書白,「這是妹妹在蒙古時,大汗窩闊台賜給她的,仕林當成玩具放在袖中,過來時順便帶過來了。」

  這世上有許多事,你不願意相信,可卻又不得不相信。

  自己生的女兒,那個小性情還不摸得透透的。說真的,妹妹真的是個乖女孩,大學畢業前都沒戀愛過,從不晚歸,不說謊,遇事必報。有點鬼靈精,會闖點小禍,但遇到大事,絕對讓夫妻倆一百個放心。

  妹妹這近一兩個小時的敘述,如果說是楚君威事先編好的說詞,好象有點過於牽強,如果說不是,那就是真實事情,匪夷所思四個字來形容都嫌弱。就說楚君威是個騙子,那個瞪著一對大眼滴溜溜盯著他們的小人證,怎麼解釋呢?越看這孩子,越是楚君威和妹妹的結晶,眼神間象極了兒時的林仁兄。

  楚君威擺在桌上的這件玉牌,林書白曾在故宮博物館見過類似的,一看就是價值連城的古物,這材色、雕工,現在的玉匠模仿不來的。

  「爸爸,我信。」林仁兄首先發言,對君仕林握了握拳頭,「第一眼見到仕林,我就覺得象我,呵,我的感覺沒錯,我們果真有抹不開的血緣關係。仕林,我和你媽咪是雙胞胎,她是媽咪,哇,那我就做你爸爸。妹妹,我收回我以前講的話,我相信這世上有穿越,靈魂也可以穿,肉體也可以穿。」

  呃,這什麼邏輯?楚君威冷冷地瞟了他一眼,他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你就不要添亂了!」林書白揉揉額角,看看妻子。

  「老林,我大腦一片空白,什麼也想不起來了。」母老虎突成繞指柔,哭喪著臉,無助地皺著眉。

  「沒什麼要想的,你只要記得從現在起你有了一個女婿就行。」林書白扶了扶眼鏡,朝她笑。

  「爸爸。。。。。。。」林妹妹驚喜地跳起來,「你肯認我老公啦?」

  楚君威喜形不露色的俊容抽搐了下,掩下抑制不住的欣喜,不易察覺笑了下。林書白和方宛青不是舒富貴夫婦,他不能不在意,這是妹妹的親身父母,而且是很讓人尊重的兩位學者,沒有他們,就不會教出這麼出色的林妹妹。雖說他們不同意他和妹妹的婚事,他可以想盡法子帶妹妹走,但那真的會是個無法彌補的遺憾,妹妹一輩子都有可能耿耿於懷。唯有他們同意,他和妹妹才會有真正的幸福。

  「不認行嗎?」林書白輕嘆,欣賞地重新打量著楚君威,「君先生帶著兒子從一千年前都追來了,我怎麼忍心讓他失望呢?」

  「爸爸。。。。。。」林妹妹眼含熱淚跑過來,抱住林書白的脖子,又笑又跳,「謝謝,謝謝,爸爸,我老公絕對是個優秀的人,不會辱沒你女兒的,只有你女兒高攀,他是蒙古首富,我們家傭僕成群,銀子堆成山,這些都不重要,你看到的,他愛我。。。。。。。很愛。。。。。。」

  「林妹妹,矜持一點。」方宛青挑挑眉,厲聲說。

  「孩子高興嗎!」林書白寵愛地拍拍林妹妹的頭,「宛青,真沒想到妹妹居然都做媽媽了,這世上只有你想不到的事,沒有不可能發生的事。」

  「老林,我到現在都想不通,妹妹明明在我眼皮之下,怎麼可能結婚、懷孕生子呢?」方宛青的頭都快想出了個洞了。

  「不是說前世與後生嗎?李碧華的《古今大戰兵馬俑》裡面不也寫過這樣的故事,妹妹的靈魂穿越到了蒙古,找到了她的前生,呵,我雖然是唯心主義,而且是教哲學的,可是我信,因為君先生。」他對上楚君威冷然卻執著的視線。

  「岳父大人,喚我問天即可。」楚君威說道,語氣沉穩,神色不驚。

  「好,問天身上有種君臨天下、卓爾非凡的氣質,這是時下養尊處優的年輕人中極少見的,也不是一朝二朝可以形成的,它需要生活的閱歷和對世事體驗的沉澱,沒有豐富人生的人是不可能有的。有這種氣質的人,隱忍、剛強、執著、有膽識、有見地。宛青,你也桃李滿天下,我也桃李滿天下,我們的桃李們有問天這樣的人嗎?」

  「那到沒有!」別看方宛青吼聲如雷,可林家真正拿主張的人是林書白,他一發話,就是一致通過,方宛青今天卻有點不甘,「老林,就算有前世、後生一類之說,這位君先生和孩子是妹妹前世的老公和兒子,和現在沒什麼沒關係吧?」她還在想把妹妹盡力拯救出苦海,一千年前的男人,怪不得看著冷冰冰的,她怎麼捨得把她的小棉襖嫁給他呢?

  「媽媽。。。。。。。」林妹妹突然脹紅了臉,羞澀地瞟了眼楚君威,那個朝她邪邪地傾傾嘴角。從理論上講,昨天之前是沒關係,可現在卻是有著最最親密的關係了。

  一大把年紀的方宛青女士怎會看不懂這種表情呢?「你們。。。。。。可真是會見縫插針。。。。。。。」她沮喪地說道。

  林仁兄在一邊偷著樂。

  林書白假裝咳嗽,真是拿妻子沒辦法,這種事也當著女婿的面說。

  「我們本來就是夫妻嗎!」林妹妹顧不上害羞了,理正辭嚴地捍衛老公的權利,「前世、後生又怎樣?我的老公只會是君問天。仕林,快來叫外婆好!」她改變下方針,利

  君仕林是個人精,繼承了父親優良的生意人精明,「叫外婆可以,如果她真的不會搶走我媽咪!」

  「哈哈!」林仁兄毫不客氣地笑出了聲。

  「宛青,」林書白疼愛地拉過仕林抱起,親了親小臉,「我沒有想過這麼早做外公,可是這感覺不壞。也許我們該準備一場婚禮了。」

  屋中六人,五對一,她現在成孤家寡人,典型的狼外婆的翻版,「好了,好了,我輸了,林妹妹,是你選擇的路,以後不准向我哭著說後悔。」一份跨越一千年的戀情,真是該感天動地的,她心中其實早就融化了,可有誰懂嫁女的心酸呢!什麼招呼也沒打,她捧在掌心中的寶已嫁為人妻了,還為人家生了孩子的,再不會賴在她懷中撒嬌,也不會和她分享一些小秘密,更不會和她手牽手逛逛街,你看妹妹看著那個俊美男人的眼神,柔情如水、纏纏綿綿的,她不攔了,不攔了。做父母的永遠贏不了子女。

  「讓我抱下小東西。」她從林書白懷中搶過君仕林,懲罰地惡吻了下粉嫩的臉腮,「和外婆講條件,真是膽子不小,告訴你,外婆可是很嚴的老師。」

  「外婆,你也識字?」君仕林好奇地問。

  「豈止識,外婆是教別人識字的。。。。。。。」汗,這話辱沒了她,教人識字的是啟蒙老師,她可是大學教授。「以後,你的教育不假以人手了,外婆親力親為。」

  一老一小,絮絮叨叨跑到一邊討論教育問題去了,屋中的高氣壓終於散去,林妹妹握著楚君威的手,輕輕地吁了口氣。

  最興奮的莫過於林仁兄,天上掉下個象自己的小外甥,多了個又來自一千年前、又是大明星的妹夫。他對楚君威的印象徹底改觀,一下就很不顧身份的降為楚君威的粉絲,他們家的小妮子,別說,還真有眼光,這男人絕對是極品中的極品。

  「問天,你對以後有什麼打算?」永遠保持理智的是林書白先生,「你仍繼續從事演藝事業?」說實話,他不是太贊成的。

  「不,」楚君威搖了搖頭,擁著妹妹的肩,「做一個藝人是不得已的權益之計,為的是能找到妹妹。現在找到了,我就不會再繼續,我打算帶著妹妹和仕林回蒙古。」

  「你是說還穿回一千年前?」林仁兄瞪大了眼。

  「不錯!」楚君威堅定地頷首。

  第16章 林家快婿(中)

  林書白先生在對方宛青女士闡述為什麼會承認楚君威是自己的女婿時,有句話他沒有說,那就是楚君威身上有一種不容別人反駁的懾人力量。這樣的男人不會開玩笑,當然更不可能說謊,話語很少,但是一出口,必是一言九鼎。不談妹妹已經與人間有夫妻之實,共育一子一女,就是沒這些個事,這楚君威若是對妹妹動了心,他們就是使了力氣來阻擋,也是無豈於事。

  不管楚君威是在應付方宛青的吼叫時,還是在回視他的打量和盤問,這屋子無論發生什麼事,楚君威的目光總是在看著妹妹,始終看著妹妹。。。。。。目光沉穩而平靜,掩不住深情。

  這樣篤定的目光,就是命運的戲弄,也不會動搖楚君威的信念,只不過是讓他稍微費點心了吧!

  林書白輕嘆,與楚君威成為親人,是一種幸運,如果成為了他的敵人,那簡直是世上最大的悲哀了。

  邢輝也是一個非常優秀的孩子,但與楚君威比起來,就是一個男孩與男人。楚君威擔得起責任,頂得住壓力,他站在那兒,讓你心中無由地升起一股安定,外面即使風雨大作,但是有他在,你就可以感到時時陽光滿天。妹妹把穿越過去的艱辛說了又說,楚君威卻隻字不提自己來到二十一世紀的辛酸,何況他還帶著一個孩子呀,但他卻過得比一般人都要出彩,潔身自好,功成名就。

  他們家的妹妹何其的幸福,能被他愛上。

  所以林書白看著楚君威,是一百個稱心,當他說要穿越回一千年前,林書白知道他是當真的。

  「妹夫,」林仁兄真是羨慕死楚君威那一幅鎮定自若的神態,「哦,我還沒自我介紹,我叫林仁兄,是比妹妹大了三十分鐘的哥哥。」為了讓那一聲妹夫喊得響當 當,他特地說明。

  「我知道,妹妹以前在夢裡喊過你的名字。」他還為此大吃乾醋。

  「真的,那丫頭有這麼好心?」林仁兄喜滋滋的跑過去攬住林妹妹的肩,楚君威不著痕跡地拂開他的手,把妹妹帶到自己的一側。

  林仁兄受不了似的聳聳肩,林書白在一邊看得發笑。

  「她說你是一個出名的大學者,她非常仰慕你,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那是林妹妹當時為了解釋林仁兄何許人也,隨口胡編的。

  「不會吧!」林仁兄這下吃驚大了,在妹妹的心目中,他的形象是如此高大嗎?

  「老公,你揭人家的傷疤。」林妹妹嬌嗔地推了楚君威一把,轉過頭瞪著林仁兄,「不要太臭美,大學者是我對你的期望,你要努力,不要讓我失望。」

  「喂,林妹妹,有點禮貌,這家裡誰是老大?」林仁兄衝著林妹妹揚起拳頭。

  「我老公呀!」林妹妹笑得得意洋洋,本來就是呀,這裡又不是林家。

  「你。。。。。。。你。。。。。。」林仁兄乾瞪眼,好一會,才蹩出一句話,「少老公老公的,告訴你,這裡是二十一世紀,你們沒領證,不算是法律夫妻,只能算是非法同居。」

  楚君威詢問地看向林妹妹,有這種說法嗎?

  「那又如何,我們明天去領了不就是了。」林妹妹可是不甘示弱,這個老公,她可是要定的。

  「領不領無所謂,我們是要回蒙古的。」楚君威維護娘子,提起了剛才的話題。

  林仁兄被林妹妹一岔,忘了先前要說的事,現在聽楚君威說起,挑了挑眉,「妹夫,請問回蒙古,你在哪個站點起程?是坐飛車呢,還是坐飛機?」他不是壞心想打擊他們,這穿越可是幾千億次才會發生的一次巧合,或者就是完全不可能,沒聽說哪列地鐵通過時光隧道,妹妹和楚君威都是藉助日全食和月全食的能量才來來去去的,妹妹回來還是用死亡做代價的,這世界所有的奇蹟不會全被他們一家沾去的,似乎最近幾年都沒有日全食和月全食的預告。

  「對啊,老公,我們怎麼回去呢?」林妹妹被點醒了,愁眉苦臉地問道。

  事實證明,楚君威是個鐵人,經得起恫嚇和打擊,他淡淡一笑,「我們不需要那些,老天會幫我們的。」他能找到娘子就是一個有力的證明。

  「到底是古人,很愚昧。」林仁兄不敢苟同地搖頭。

  「你說誰?」林妹妹瞪大了眼,往他這邊衝來,楚君威環住她的腰,不在意地笑笑。

  「問天,」不知在思索什麼的大家長林書白髮話了,「為什麼一定要回蒙古呢?你們一家現在團聚了,就一起呆在二十一世紀,和我們一起住。依你的經商才能,你做什麼都會出眾的。」

  正在哄逗仕林的方宛青好恰巧聽到了這一句話,顛顛地跑過來,「對呀,對呀,二十一世紀多時尚、多現代呀,教育體制不知比從前進步多少,不要回去了,孩子我幫著帶,你們忙自己的事業。楚君威,你可不准再亂打什麼主意,妹妹我同意嫁給你,其他免談。想想啊,我做媽媽的活得好好的,而女兒卻作古近一千年了,象白髮人送黑髮人似的,我受不了。」

  「我們的女兒詩霖還在蒙古,我還有許多事情沒有了結。為了找妹妹,我把所有的事都擱下了,那些事我是必須要做的。岳父、岳母,小婿主意已定,請不要多說了。這裡再好,都不是小婿的家。小婿還是適合那個愚昧的年代。」楚君威平靜地說道。

  林仁兄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這男人真是陰狠,連口頭之快都鬥不過他。

  方宛青急了,「妹妹,你說話呀!你讀了那麼多年書,不會一輩子就只想做個家庭主婦吧!」

  「我。。。。。。」林妹妹看看父母,又看看老公,咬了咬唇,「媽媽,我不是一個志向遠大的人,小的時候有爸、媽疼愛,大了後我渴望能遇到一個深愛我的男人,並為我也愛著,活得很幸福。現在,我遇到了,不,應該說我已經擁有了,雖然我們不是同一個年代,但那又怎樣呢?回到一千年前,以年代而言,我已作古,但以時空來說,我們同步活著,活在不同地方,就好像台灣、美國兩地分隔一般,只是我們無法聯繫、串門,但是我會想你們的,對你們的愛永遠不會變的。」

  說完,回給老公一個春花般的笑靨,撲閃著她的大眼睛。

  近在咫尺的俊美男子,神情難得怔了怔,凝神看住她。

  夏日溶溶,他的眸光清澈澄明,有種心緒在其中,溫柔而寧靜。

  他的小闖禍精,總是讓他出奇不意的感動和心折,他明白她為他做出的犧牲,回到蒙古,她將再次遠離所熟悉的一切,沒有朋友,沒有親人,沒有電視、電話。。。。。。不管他為她做什麼,都很難彌補她的失去,但因為她愛他,她甘之如飴。

  情不知所以,一往而深。

  無可阻,競也無可言。

  他何德何能,得此佳人!

  小仕林昨晚沒睡好,折騰了好一會,趴在外婆的肩上睡著了,其他三人則神態各異的看著沉醉在二人世界中的小夫妻。

  林仁兄總是爭當第一發言人,「我放棄投票權,隨你們吧!」不過,眼中有些澀澀的,他知道那個俊美邪魅的男人一定會帶走傻丫頭的,這次,不是昏睡四個月了,而是永隔一千年。

  方宛青回過神來,瞅了眼睡得嘟嘟的小外孫,高八底轉換成女低音,「我不管,反正我不同意。」

  不同意有用嗎?瞧瞧你那個陰魅如吸血鬼般的女婿,他聽你的嗎?林仁兄白了媽媽一眼,心中暗道。

  「這穿越不比別的,不是說想穿就能穿,既然暫時穿不了,我們把這個話題暫且擱下。宛青,我們先要準備妹妹的婚事,他們兩人不能這樣不明不白地住在一起,我們也該給妹妹一個隆重的婚禮,二十一世紀的,小仕林的教育也要抓,都五歲了,該入托。問天,你和紀紀公司那邊怎麼處理?需要我為你請律師解決嗎?」林書白揮揮手,拿出家長的權威。

  「多謝岳父,那些小婿可以應付。定合約時,小婿就加了附加條件,一旦尋到了娘子,我所有的演藝合約自動終止。我會讓他們對外發個聲明,因為要照顧到家庭,我正式退出演藝圈。」

  只聽說過人家女星為了家庭退出演藝圈,沒想到林家女婿破了男子先例,林妹妹止不住的笑,無限的光榮。感覺到這個早晨,陽光明亮,照在四周牆壁上的玉照,美倫美奐。

  愛情是什麼呢?其實很簡單,就是在美好的年華里和心愛的人在一起,管他是古人還是外星來客,不離不棄,直到天長地久。

  「那我就不插手了,宛青,我們出來這麼久,該回家了。」林書白拍拍露出一臉慈祥凝視著小仕林的妻子,「你今天有課嗎?」

  「有課,有課,不過我要調課,我要照顧孩子。問天,以前你出去演出時,仕林是誰照顧的?」她自動自發改了稱呼。

  「老劉幫著找了個鐘點工,白天照顧仕林,晚上我自已帶。」

  「老公,那你有時晚上去找我時,仕林就一個人丟在家裡?」林妹妹猛然良心發現。

  楚君威抿了抿唇,「有什麼辦法,你總讓我不放心?」他害怕晚一步,她就成了別人的。

  哎喲,罪惡感好重,林妹妹嘆了口氣,低下頭,「知道了,是我的錯,可人家不是故意的。」

  楚君威寵溺地親了親她的發心,「沒事,都過去了,不是嗎?」

  「爸、媽,快閃人吧,做只電燈泡很光榮嗎?」林仁兄嚷嚷著,逗笑了林書白夫婦。

  「岳父、岳母,新聞發布會開過後,小區裡的媒體就會消失了,對不起,讓你們受驚擾了。」楚君威長衫飄逸,深揖一禮。

  那一欠身的瀟灑翩翩,看得三人咂舌。

  「妹妹,你和問天五年沒見,就留在這兒好好說話,仕林我帶回去了,我會把書房收拾下給問天,晚上兩人一起回家,這房子退了。」方宛青女士發話,肯定楚君威的位置。

  「好的!」林妹妹笑逐顏開,應得響響的。

  臨出門前,林妹妹扯住林仁兄的衣角,雙手合十,一臉懇切,瞟了眼楚君威不在身邊,低低說道:「林仁兄,你幫我看看邢輝去,勸勸他,安慰他,好嗎?」

  林仁兄白了她一眼,「幸福要付出代價的,知道不?好了,你不說我也會去找他的,唉,又一可憐人,明明沒犯什麼錯,也要受到這樣的懲罰。那種心高氣傲的驕子,不會想不開吧?」

  林妹妹小臉嚇得雪白,「你不要回家了,現在就去找他,好好地和他說,替我向他道歉。」

  道歉有嗎?林仁兄濃眉一蹙,不敢確定。

  楚君威在房中換長衫,剛剛是為了增添自己身份的說服力,特意穿上的,還是習慣穿長衫,他不太情願地穿上T恤,心裡卻是非常高興,對於他來說,尋妻最大的一個坎終於過去了。習武多年,外面一點聲響都逃不出他的耳朵,妹妹與林仁兄的私語,他聽得一句不差,不過,他再不會吃這種無由的飛醋了。

  「老公。。。。。。」送走了父母和兒子,林妹妹走進房間,勾住楚君威的脖子,叫得甜甜的,櫻唇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現在家裡只有我們兩個了。」

  話音未落,她一把扯住他領口,按低他的頭,衝著他的唇就啄了過去。

  唇上一暖,她的氣息縈繞而來,軟香醉人。

  楚君威俊容一顫,回到二十一世紀,他的小闖禍精可是開放不少。昨晚他只是初嘗,現在心中的大石全部放下了,他可要嘗個盡興。

  林妹妹抬腔纏上他的頸,放慢動作,一下地吮著他的唇,輕咬摩挲,好一番廝磨。

  楚君威突在勾住她的腰,改被動為主動,掰開她的唇瓣,令人窒息的吻鋪天蓋地的席捲而來。細細密密的火苗從她的唇畔綿延而下,燃至耳側,燃至頸間,一路帶著灼人的熱度,分不清是誰的呼吸,急促而凌亂,漸漸相纏。

  地火勾動天雷的結果,是俊美的男人抱著一臉紅暈的嬌妻上床息事寧人。

  對於分別五年的苦難夫妻,對於昨晚剛剛洞房的新婚夫妻,大白天的鴛鴦交頸,是無可非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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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仁兄下了樓,越想越怕,連學院也不去了,打了車直奔邢輝的報社,門崗給他打了電話進去,同事說邢輝今天請假了。他立刻又直奔邢輝的公寓,敲了半天的門,也沒人應聲。

  林仁兄真的有點嚇住了,坐在公寓的樓梯口,一遍遍地撥著邢輝的手機。手機是通的,就是無人接聽。

  他不放棄地又撥了一次,電話嘟了好多聲,被一個男人接起來,口氣很不快,「你是不是邢輝的朋友?」

  林仁兄怔了下,扶著樓梯的欄杆站起來,「是的,他現在哪裡?」

  「他昨晚到了我們酒吧,以驚人的速度把自己放倒,到現在還醉著呢!」接電話的可能是一酒吧的酒保,估計陪了邢輝一夜,心情超不好。

  「請。。。。。。。把酒吧的地址告訴我!」邢輝吁了口氣,拭去額頭上因緊張而冒出來的一腦門子汗。

  見到邢輝,他才知道這個醉是多麼的厲害,基本上,就等於人事不省。

  他請酒保幫著把邢輝弄上車,送回邢輝的公寓,又弄到床上,他從頭到尾一動不動,安靜得仿佛連呼吸都感覺不到。

  林仁兄很擔心,探了探他的脈搏,又拍拍他的臉頰,輕聲喚他的名字,他一點反應都沒有,皮膚微紅,有些燙。

  他看著有些害怕,想打「120」時,邢輝突然睜開了眼,沙啞著喉嚨,揪住林仁兄撥打手機的手臂,痛楚地搖頭,「別。。。。。。告訴她!」

  第17章 林家快婿(下)

  林仁兄覺得自己現在怎麼變得有點婆婆媽媽的,動不動就有流淚的衝動。他這哪裡要打給林妹妹,是要打給醫院啊,這個邢輝醉成這樣,還顧著一份尊嚴,問世間情為何物,直叫智者變白痴。

  天之驕子又如何,動了情,一樣智商降低。

  邢輝後來起床吐了兩次,繼續昏天黑地的睡。林仁兄昨晚為了林妹妹折騰了一宿沒合眼,現在也困了,趴在邢輝的床邊眯著。

  朦朦朧朧睡了一會,覺得屋裡象有人在走,睜開眼一看,邢輝已經起來了,臉色黯淡,頭髮亂亂的,倚著飄窗上,整個人陷在一團煙霧之中。

  他什麼也沒說,走過去,自己也從煙盒裡抽了一支,不聲不響陪他坐著。

  煙霧繚繞,繞成飄忽的雲,一朵朵的在半空中升起,浮動,漸漸消散。

  過了一會,煙已燃至指尖,邢輝把菸蒂掀掉,扭頭對他說:「回學院去吧,我沒事了。」聲音沙沙的,但是很平靜。

  「邢輝,我來不是表達我的同情,也不是替妹妹來道歉。你對妹妹的那片心,我們全家都明鏡似的,也都欣然接受,就連妹妹也決定和你一起了,她不是騙你,是真的,」林仁兄對上邢輝酸澀的眸光,一改平時的玩世不恭,神情非常嚴肅,「但這世上有些事,並不是受人力控制。人定勝天,那是自欺欺人。兩個人彼此在意,並不一定能成連理。何況你碰到的是我那個粗線條的妹妹、面對的是楚君威那樣的敵手。」

  邢輝呆呆看著他,眉頭皺著,不太明白林仁兄要講什麼,不就是林妹妹甩了他嗎,幹嗎講那麼多道理?

  林仁兄略略沉吟了下,拍拍邢輝的肩,「楚君威勝的不是名、勝的不是利、勝的更不可能是俊美的面容,他是--------妹妹前世的老公,兩人已經有了一男一女。妹妹不是不愛你,而是她不能愛你,她是有夫之婦,很詭異的是,她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邢輝的手有些顫抖,他按按眉心,揀起窗台上的煙盒,倒出最後一根煙,把空煙盒揉了揉,扔到一邊。他想起妹妹醒來後,對他說過她都結婚了,有了兩個孩子的事,想起妹妹說允許她心裡放一個人,那個人今生不可能遇到了。。。。。。。難道她講的那個人是楚君威?

  這是什麼劇情?他急燥地把一頭亂髮揉得更亂。

  林仁兄嘆了口氣,「這是二十一世紀的《聊齋》故事,驚世駭俗,我爸媽不想讓外人知道,但是你,我認為有權利知道這一切,你坐好,我從頭說給你聽。唉,我是現學現賣!」

  邢輝真的坐直了,定定地看著林仁兄,看著他的嘴巴一張一合,思緒隨著飄向了一片茫茫的草原。

  。。。。。。

  天光散盡,暮色四合,一輪月,清冷懸在黑幕中,任雲兒與它嬉戲。

  夜幕里,城市中亮起的萬家燈火顯得特別溫馨。

  邢輝不知自己怎麼走到了林家的這個小區,他仰起頭,張望著萬家燈火中的一盞。那一盞,今夜特別的明亮,隱約聽到笑語串串,似乎還有飯菜的香氣飄了出來,那裡,他曾經渴盼能成為他的第二個家,現在這已成為一個不可能實現的夢了。

  林仁兄的一席話,他震撼莫名,對慰藉他的心起了一點的作用,但不會好到哪裡去,永失妹妹是不爭的事實。

  可真的無法怨懟她。

  她努力想接受過他,不是嗎?雖然這份戀情短暫如划過夜空的流星,那夜淺吻餘溫還在唇邊徘徊。

  手輕輕握成拳,任心中劇烈的疼痛慢慢流淌。

  「邢輝,不是你差,不是你錯,而是你和妹妹沒那份緣,不然煮熟的鴨子,怎麼會飛了呢?」林仁兄的比喻不恰當,卻說得很到位。

  他不是輸給了楚君威。

  他輸給了蒼天,輸給了命運,輸給了時光。

  陳小春有一首歌里唱道「我沒那個命呀!」,是的,他沒擁有妹妹的那個命。五年夠長了,但有一千年長嗎?

  那個從一千年前追過來的男人,他只有佩服,還有羨慕。

  當對一份愛深到骨髓,雖說她不愛你,但你不會捨得責怪於她,心中只想著她快樂就好,快樂就好,即使這份快樂不是自己的給的。

  邢輝含笑凝視著那扇透著燈光的窗,心一點點的沉下去,又浮上來,一時間有那麼多感受齊齊湧上心頭,失落、心酸、恍然、甜蜜。。。。。。。最後是滿心滿懷的祝福。

  妹妹,祝你幸福!

  他抬臂抹了抹眼角,喃喃地說著,然後轉身消失在五光十色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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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家的房子在北京城中不算小了,四室兩廳,但因為生的是一對龍鳳胎,臥室就比別人家多備了一間,三間臥室,還有一間與一個廳打通,做了一個超大的書房。兩個大教授在家備課,書房不大不行。委屈客廳兼作餐廳,林家客人不多,老家有親戚來串門,通常住酒店,吃飯下飯館,平時到也覺得挺寬敞,現在一下子多了個女婿和小外孫,可給方宛青女士出了個大難題。

  吃飯好解決,加兩雙筷子,這住宿怎麼解決呢?楚君威堅持說要住到他原來的公寓,她一下就駁回了。都就丈母娘看女婿,越看心越喜。她這個丈母娘可是有點委屈,第一次與女婿正面交鋒,是烽煙四起,兩人差點沒打起來。妹妹與他又沒經過戀愛期、定婚期,直接一躍就是婚後五年,她無論如何要抓緊分分秒秒和女婿聯絡聯絡感情,而且她也捨不得讓小仕林離開她一會。

  哎喲,她真是越來越喜歡小仕林了,孩子一聲「外婆」讓她的心柔得成了一汪水,她對林仁兄和林妹妹都沒這麼縱容過,根本就捨不得讓他的腳著地,自始自終抱在懷裡。去菜場買菜時,順便去了下童裝店,一下給仕林添了好幾身夏裝。童裝店的老闆眼眨都不眨的看著小仕林,說這孩子可以去做童裝模特,太漂亮了。菜市場裡的婆婆媽媽們,更是追在她身後,羨慕得直抽氣。

  她那個得意勁啊,比自己的學生得了大獎都威風。

  擠就擠一下吧,一家人聚在一起才叫家庭呢!

  林書白今天也調了課,兩人雖一夜沒睡,可卻一點都不覺得疲累。兩人邊準備晚上的宴婿席,邊帶著把書房收拾了下。妹妹與楚君威沒舉行婚禮,現在不適宜住到一起。楚君威就暫住書房,他們的臥室大,小仕林和他們睡一床。打了電話讓家俱店送了一張大床過來,又把家裡過年時才會用到的絲緞床單拿出來,找出薄被,把他們常用的書移到臥室,新女婿窗明几淨的寬敞臥室就準備好了。

  「老林,問天在古代是尊貴的堡主,日子過得很奢華,也不知住不住得慣這裡?」新新出爐的丈母娘有些擔憂地問。

  林書白莞爾一笑,看著忙得滿頭大汗卻不亦樂乎的妻子搖了搖頭,「你呀,亂操個什麼心,問天不是一般的男人,他從一千年前穿到二十一世紀,一開始並不是明星,他當時吃了多少苦,他不說,我們想像不出來嗎?物質的享受對他不重要,他在意的是溫情,能和我家妹妹在一起,睡地板他都會甘願的。」

  方宛青女士一顆心總算安定了,「呵,對呀,溫情最重要。老林,」她悄悄壓低了音量,「妹妹嫁給問天,其實真的不錯。」

  「哪裡是不錯,是很好了。」林書白朗聲大笑。

  考慮到家裡多了個孩子,晚上的迎婿宴,方宛青女士可花了不少心思。孩子的牙齒沒長好,不宜吃太硬的食物。她做了蟹黃肉圓,為了起鮮,蟹放得多多。八寶鴨從中午就開始慢慢燉在鍋中了,到了晚上,湯汁早融進了鴨中,入口就化,滿嘴生津。排骨是用蒸籠蒸的,為了去油,下面鋪了一層南瓜。雞翅炸得酥酥的,炸得過程中,讓小仕林試嘗過,小孩子吃得眉眼彎彎,她也樂得眼成了一條線。另外還準備了大大的基圍蝦和幾盤其他的海鮮、炒了幾盤素菜,做了濃濃的鯽魚豆腐湯,給小仕林補鈣。

  雖說滿桌子的只是普通不過的家常菜,但夫妻倆平時工作忙,很少花時間這樣煮,除非是過年。

  林仁兄先到家的,看著一桌子的色香味俱全,做了個非常誇張的流口水的動作,逗得小仕林笑得抖抖的。

  林妹妹和楚君威天傍黑進門的,拎著大包的行李、拎著大包的禮品。

  「媽媽,老公他不方便逛商場,這些東西是我去買的,呵,我不知你們喜歡什麼,我就挑了許多我愛吃的超貴的東西。」林妹妹抱著方宛青的肩,撒嬌道。

  方宛青斜睨了她一眼,不好意思地對楚君威笑笑,「問天,你不是有兩個孩子,你是有三個,這個也沒長大。」

  楚君威可是第一次踏進林家的門,心裡那個激動無法言說,只不過他掩飾得好,別人看不出來。「沒關係,我可以慢慢等著她長大。」他一本正經地回答,冷峻的波光快速地掃視著室內。

  父親去世得早,他對父親沒什麼印象,娘親是弱女子,家中傭僕成群,養尊處憂慣了,雖說對他疼愛備至,但照顧他的事大部分是丫環和家丁,娘親口頭上的關心比較多,當然他也不需要別人的照顧。象妹妹這樣的家庭,一家人擠在不大的房子裡,父母親自洗衣、做飯菜、收拾屋子,與孩子象朋友,但明明又是寵溺的家長,這種親情濃濃,溫暖得他的心莫名地濕濕的。

  他吃過無數次的宴席,平生第一次吃到主人親自掌勺的,而這兩個主人還是桃李滿天下的大教授,現在是他的親人了。

  心中真的很感動,他不自覺地收斂了防衛、森冷的鋒芒,全身心的把自己的融入了這才溫暖之中。

  小仕林穿了件帥氣的水軍服,顯擺地在他和林妹妹面前走來走去,活脫脫一個時尚、新潮的二十一世紀的兒童。

  林仁兄追著小仕林鬧,象個大孩子。

  但是岳母大人領著他去參觀他的新房間時,他稍微有些失望,因為他必須和他的小闖禍精分居兩處。

  他禮貌地致謝,臉上自然不會顯露出來。

  「我的房間在這裡。」林妹妹拉著他來到她的閨居。

  「我知道,以前無數個夜晚,我就在樓下看著你。」他啞聲說道,打量著不大的閨房,牆上貼著幾張明星畫報,布偶扔得到處都是,有勾的地方都掛著些怪怪的玩意,床被皺皺的,書架上塞滿了音樂盒和CD,書到沒幾本。

  「呵,我不太會收拾房間。」林妹妹歪著頭,笑,很有自知之明。

  「你不需要會。」她會愛他就足夠了,俊美的男人黑眸深邃如海,瞟到房門掩著,把她攬入懷中,柔柔地細吻。

  「妹妹,你真幸福,有這麼好的父母。」

  林妹妹點點頭,把他推開一點,「所以我一看到舒富貴夫婦,簡直都要瘋了,這種人也叫父母嗎?」

  楚君威輕笑,「但我也要感謝他們,他們把你嫁給了我。我有交待白管事照顧他們,他們會生活得很好的。」

  「兩個女兒都死了,他們一定很傷心,不過,他們的目標就是能樂享晚年,現在該知足了。老公,不要喊我爸媽岳父、岳母,那樣顯得見外,你隨我一起喊爸爸、媽媽。」

  楚君威臉上出現了幾百年未遇的暗紅。

  「老公,你也會害羞呀!」林妹妹很不給面子地笑得前俯後仰,氣得楚君威對她直瞪眼。

  林仁兄在外面敲門,探進頭,讓二人出來吃飯。林妹妹拭去眼角的笑淚,在楚君威目光轉移時,對林仁兄挑了挑眉,意思是問邢輝怎樣了,林仁兄做了個「OK」的手勢,她長長地吐了口氣。

  林書白說今天開心,喝點白酒,不喝乾紅。方宛青拿了瓶茅台,替三個男人斟上,楚君威謙恭地起身道謝。

  林妹妹看著老公和爸爸對飲,心裡強烈的怔了下,這一幕可是她想都沒想到的。

  林書白親自為楚君威布菜,林仁兄把斟酒權接了過去。楚君威雖神色平靜,但那眸光卻是無限的柔和,這是他最放鬆時的表現。

  方宛青則照顧小仕林,妹妹一個人吃得悠哉悠哉。

  蟹黃肉圓做得大,又有其他菜,方宛青在盤子中只給每人盛了一個,另外多加了一個給小仕林。

  林妹妹一直是家中最小的,對於按份量分配的食物,她總會比別人多一點。每個人夾去一個肉圓,留下那最後一個時,她理所當然夾進了自己的碗中。

  「妹妹。。。。。。」方宛青斥責地瞪著她,小仕林看著她,三個男人的目光也轉向了她。

  「我怎麼了?」她不知情地直眨眼。

  「你怎麼沒有一點做媽媽的意識,和孩子搶東西吃?」教女如此失敗,方宛青女士真的想一頭撞死算了,示意地

  「我。。。。。。我。。。。。。」林妹妹看著碗中的罪魁禍首,汗如雨下,誠惶誠恐地把肉圓夾給仕林,「對不起,寶貝,媽咪忘了我現在已經不是最小的那個人,這份尊榮以後屬於你。」

  楚君威這才看懂怎麼回事,忍笑得身子直顫。

  林書白和林仁兄是哈哈大笑。

  君仕林留戀地看了眼肉圓,大度地說:「媽咪喜歡吃就夾去吧,以後我回去讓傭僕給我再做就行了。」

  林妹妹放下筷子,一臉認真,「傭僕做的和外婆的不能比,傭僕為你做菜是工作,外婆是愛,是心意,不一樣的,乖乖吃完。哦,君仕林童鞋,友情提醒一下,這裡是社會主義社會,所有的勞動者都是平等的,沒有什麼傭僕。」

  「那我叫他們什麼?」小仕林好奇地問。

  「同志,或者先生、小姐。」

  「我受不了。」方宛青女士重重地閉了下眼,「妹妹,你不是誤人子弟,你是誤已子弟。不過,也不怪了,你屬於幸運兒,沒有經過仕林從嬰兒到幼兒,眼一睜,仕林都五歲了,問天比你稱職得不知多少倍。今晚,你帶仕林睡,也要讓你體會一下做媽媽的艱辛,不然你永遠沒有做媽媽的意識。」

  「哇,小帥哥,你要和我睡哦,嘿嘿,我要把你扒光光,好好看看,到底是不是我生的?」哈,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不是老公外的男人裸體,偷笑中。

  這次,林書白和林妹妹一起長嘆,教女太失敗了。

  這一夜,林家人都睡得很早。

  月上中天時,君仕林抱著個枕頭,站在床下,苦著一張小臉,看著床上那個呈大字型睡得嘟嘟的捲髮女子,低下了頭。他都從床下爬上去三次了,可是過一會,她一個翻身就把他踢到床下,每次都很準。

  她真的是他媽咪嗎?

  他要問問爹爹去,書房與林妹妹的閨房就隔了一個門,他準確無誤地推門進來,睡得極淺的俊美男子聽到一絲聲響睜開了眼,「仕林?」

  「爹爹,我在地上。」君仕林委屈地說。

  「我有看到。」楚君威起身把他抱到懷中,「娘親又把仕林給忘了?」知妻莫如夫,他那個小闖禍精睡覺可不是一般的可怕,他要緊緊抱著她,才不至於掉下床去。

  「嗯,」君仕林小小聲地說,「她一開始還給我唱歌、講故事,可是一睡著,她就踢我。」

  「哦,我們要給娘親適應的時間。別委屈了,你睡爹爹的床,爹爹看看娘親去。」仕林很獨立的,通常是一個人睡。

  君仕林乖乖地鑽到被中,只一會,就發出了淺淺的鼾聲,折騰了大半夜,孩子累慘了。

  楚君威替君仕林掖好被角,輕手輕腳地出了門,進了林妹妹的房間,月光下,看到她豪邁的睡相,他寵溺一笑,一把抱起她,鑽進了被中,嗅著她清新的體息,他才能睡得香。

  也不能說林妹妹全然忘了君仕林,這一摟一抱,她醒了,黑暗中,長睫撲閃撲閃地眨個不停,伸出手小心地摸了摸楚君威,驚呼出聲:「仕林,你長這麼大啦!」

  上帝啊,她又穿越了嗎,這次是多少年過去了?

  楚君威一口氣差點沒背過去,惡狠狠地翻身壓住她,「你看看,我到底是誰?」

  第18章 藍色星空(一)

  方宛青的生物鐘一向很準,東方剛發白,她就起床準備早飯,門剛拉開了一點,瞧到一個高大的黑影鬼鬼祟祟地從林妹妹的房中跑出來,她嚇得發出一聲尖叫,但叫聲還沒來得及發出來,後面一隻大手捂住了嘴,把尖叫堵了回去。她驚恐地瞪大眼,回過頭,林書白無奈地對她笑著搖手,把門關實:「宛青,你什麼都沒看到。」

  她拉開他的手,用力呼吸了下,臉紅了,苦笑笑:「是問天嗎?」

  「不然還有誰敢進那個房間?」林書白想起那麼個一臉冷冰冰的俊美男子竟然象個小偷一般,就不禁莞爾,「你不是很少休假嗎?這次多請幾天,分點心把妹妹的婚事辦了,哎,再這樣下去,我怕問天會怨我們。」

  「老林,你說咱家妹妹,我千般小心地看著,怎麼學壞這麼快?」

  「呵,女大不中留。外面警報該解除了,我們出去,不知小仕林睡得好不好?」

  「是呀,他們懂不懂有些事是兒童不宜的?」新新外婆很是擔憂地說。

  早餐,依然是中西合壁式的。林仁兄喝了點牛奶,嘴巴里塞了塊麵包就匆匆去學院了,昨天曠了一天的課,今天無論如何要去把筆記補上。方宛青的課是第三堂,不太著急,慢悠悠地餵小仕林。林書白要開會,喝了碗小米粥,走了。

  林妹妹和楚君威現在屬於失業人士,可以不緊不慢地享受早餐時光。

  楚君威所在的經紀公司昨天下午發布了他退出演藝圈的新聞,理由就是結婚。那部《落水姻緣》總算有了一個圓滿的結局,影迷們在聲嘶力竭的痛哭之後,善良地表示祝福。太過明朗的緋聞就沒什麼稀奇了,小區裡的狗仔隊漸漸散去,保安們鬆了口氣,卻有些意猶未盡。

  「仕林,外婆包的餛飩很好吃的。」楚君威優雅地咬著油條,看到喝粥喝得一臉苦相的兒子,貌似隨意地說道。

  「你吃過?」方宛青女士訝異地問,林妹妹把頭埋在豆漿里,表現不太正常,「啊,妹妹,原來你是把你爸爸的餛飩給偷偷送人了。」她想起那天早晨一打開碗櫥,盒中的餛飩不翼而飛了。

  「什麼叫偷偷,我是光明正大地拿下去的。」林妹妹狡辯,眉宇間寫滿了嫵媚。

  「外婆,我要吃餛飩。」君仕林現在事事好奇,聽到爹爹說,就上了心。

  「行,行!」君仕林的話就是聖旨一般,方宛青以無比快樂的心情無條件服從,和藹可親地低下頭,親了親小仕林的臉腮,「外婆一會兒去學院上完課、請好假,就去菜場買菜料,我們晚上就可以吃到了。」

  「仕林也去學院嗎?」孩子的心是透明的,一感覺到外婆的疼愛,就熱熱的貼上來。外婆一開始是有點凶,可是現在越變越好了,比爹爹都好,什麼都依他,當然更比媽咪好了。

  方宛青看看那對眉目傳情的父母,思索了下,說:「好,仕林隨外婆去學院。」丟給那對父母,她說真的不太放心。

  哇,偌大的家終於成了他們二人的世界了,林妹妹尖叫地撲進楚君威的懷裡,火熱的唇貼上他的。

  這一天,兩個人哪裡也不去,方宛青女士把午飯做好了溫在鍋里,他們就看看電視、聽聽音樂、說說情話,兩個人纏在沙發上,象對連體兒。

  林妹妹拿起遙控器轉台,看到旅遊頻道在介紹北京故宮停了下來,「老公,你知道北京原來叫什麼嗎?」

  楚君威挑了挑眉,不出聲。

  「北京之前叫北平,再前一點叫燕京,再再向前叫中都,是元朝的都城。元朝的開國皇帝,你認識的。」她趴在他懷裡,玩著他的手指。

  「小王子忽必烈。」楚君威沒有太大的反應。

  「老公好聰明。」她獎勵地獻上一吻。

  「妹妹,不要說那些事,好嗎?我不喜歡做先知,我願意闖著過,那樣才有挑戰性。」

  「嗯嗯,我知道就行了,你就安分守已的做個古代人。」她把個頭點得象小雞搗米似的,這樣,才能顯示出她的出眾。撒嬌地爬上他的膝,朝他耳後吹著氣,笑得咯咯的。

  楚君威微微勾起唇邊,揉了揉她的頭髮,妹妹在這裡比在古代快樂多了,象如魚得水似的,「妹妹,你會怪我自私嗎?」他輕聲問道,但不管她的答案是什麼,他都要帶她走。

  聰明如林妹妹,「老公,你如果不來找我就是自私。沒有老公,我在這裡終其一生都會不幸福的,活著的是一具軀殼,我的心永遠都留在蒙古了。對於我來講,我能和老公在一起,此生無憾。」

  他沒有再說什麼,很窩心地把她擁得緊緊的,空氣都象是甜的了。

  林家把婚事提上最新的日程,兩個家長忙得團團轉,婚事定在下周四,請帖全部發出去了,酒店也定好了,楚君威和林妹妹的禮服選的是西式婚紗的燕尾服,因為妹妹說過她和楚君威辦過古式的婚禮,方宛青女士和林書白先生商量了下,辦個不一樣的。

  楚君威戴著大大的墨鏡,陪著妹妹去公園、去電影院,逛商場、K歌,夜晚散步,郊區吹風。。。。。。所有二十一世紀的戀愛人們之間做的事,他都陪她一一做了,他不要她有任何遺憾。

  婚禮前兩天,林妹妹一早起床,眼皮跳個不停,心中也是惴惴的。

  吃完早飯,方宛青帶著仕林去遊樂場玩,林仁兄上課,林書白喊住楚君威,「問天,今天和爸爸一起去學院。」

  楚君威一怔,默默點了下頭。

  「爸爸,你要我老公去學院幹嗎?」林妹妹不放心地追問,死命地擰著跳個不停的眼皮。

  「帶他參觀一下我學院啊!」林書白拿起包,笑著說。

  她傻愣愣地站著,爸爸好象不是這麼八婆的人吧!

  「在家等我回來。」楚君威朝她擠了下眼。

  沒有老公的家顯得太空蕩了,她悶悶地看了會電視,上了會網,又翻了幾頁書,聽到手機「叮」的一聲,有信息進來了。她翻開手機,一愣,是好多日沒有聯繫的邢輝。

  「他用一千年換你的一生,我用一生換你的今日,好嗎?我在傳媒學院門口等你!」

  她盯著手機屏幕,怔住了。

  林書白並沒有帶楚君威去學院,而是來到了近郊的一個僻靜的幽深小院。

  「孟教授是我多年的朋友,對《易經》研究很深,但外人不知,他對星相和占卜也非常有心得。」兩人跨進小院,林書白側身對楚君威小聲說道。

  楚君威俊目瞪大,「爸爸。。。。。。。」他沒有喊過爸爸,沒想到開口是這麼的容易。

  「我懂你的心,你不屬於這裡,你就象匹駿馬,應該在茫茫的草原上馳騁。」林書白溫和地笑笑。「我這幾天和幾個物理學的泰斗聯繫,詢問時光隧道一事,但似乎現在的學術還沒達到那一步。我想起這位老友的奇異之術,我們今天就來碰碰運氣吧!」

  楚君威抿了抿唇,為林書白的體貼激動得不知說什麼好。一直以來,他都是別人倚靠的大山,他也以為自己是,而林書白今天卻做了他的大山,倚靠著大山的感覺原來是這麼的溫暖。

  一個身穿中式長衫的花白鬍鬚的男子從屋裡走了出來,熱情地和林書白握了下手,側目看了眼楚君威,一怔,「他是?」他問林書白。

  「我女婿。」

  楚君威禮貌地頷首,「孟教授好!」

  「書白好福氣,你的女婿看氣質就是人中龍鳳。快請進,請進!」

  屋中是一室的古雅,三人坐下,喝了茶後,林書白沒有隱瞞,直接說了來意。楚君威看著孟教授予,想在他平靜無波的臉上找到答案。

  孟教授沒有象別人在聽說他來自一千年前,臉露驚愕,只不過多看了他幾眼,然後起身進了內室,捧出一疊厚厚的紙頁都發黃的古書,戴上眼鏡,翻了半天,抬起頭,沉沉開口:「楚先生,這可能就是個定數。」

  「什麼意思?」林書白和楚君威一起問。

  「林姑娘靈魂穿越到千年前的蒙古,與你結下姻緣,這個千載難逢的定數就為你們開啟了。後來,林姑娘遇難靈魂回歸肉身,但你卻靠著月亮的精華追了過來,這些都是註定的,你和林姑娘的穿越都是定數,但是要雙雙穿回蒙古,只能等時間的裂縫打開。」

  「時間的裂縫還會開啟嗎?」楚君威緊張得指尖都發白了。

  「真正的天之子過世一千年,時間的裂縫就會打開一次。今年恰巧是成吉思汗去世一千年,楚先生記得不錯的話,他去世時是六月份的事,天氣還沒有太熱。」

  「不錯,」楚君威「騰」地站起來,「那時是不太熱,然後經過幾個月的貴族大會,窩闊台才登基汗位。孟教授,你的意思是不是在成吉思汗去世的那一天,時間裂縫會打開?」現在這樣推算,離現在不到二十天了。

  「對,這是你們的唯一機會,不然,要再等下一個千年了。但是楚先生,你們夫妻這次回到蒙古,林姑娘就是林姑娘,不會託付於任何載體,她若遇難,就是真正的生命終止,即使老天助你,你能再追過來,這裡也沒有林姑娘了,而那是不可能的,你們想回,也是一千年後了。」

  「我懂,我會保護好妹妹的,不會讓她受一點點傷害的。爸爸。。。。。。」楚君威轉過臉,發現不知何時林書白眼中涌滿了淚水。

  沒有誰會等到下一個千年,不需多說,他們彼此心照不宣,這次分別就是永別。

  兩個男人不約而同伸出手,握得緊緊的、緊緊的。

  第19章 藍色星空(二)

  林妹妹考慮再三,還是來到了傳媒學院。

  無關愛,只是想和邢輝好好地道個別。五年的友情,一日一日都是青春的點滴,無拘無束的快樂時光以後不會再有。

  早晨九點多,大部分學生都有課,林蔭道上靜悄悄的,足球場上有幾個男生在踢足球,沒有啦啦隊,一個個踢得萎靡不振。

  林妹妹轉了幾轉,看到新聞系教學樓外面的一棵大的參天水杉樹下,邢輝灰色的T恤、米色的長褲,默默佇立著。

  林妹妹突然不敢近前,想起大學的四年裡,無數個早晨邢輝就是站在這裡,催著她跑快點,不然階梯教室里前排的座位就給別人占了,她噘起嘴,埋怨他來得早應該先進去占位子,幹嗎總站在外面等,邢輝瞪她一眼,我要是不等你,你會跑錯教室。

  階梯教室外面又不掛牌子,看上去都差不多,每次大課都換地點,她不小心就會跑錯。

  邢輝自有女生幫他占位置,誰都知道他有個固定尾巴,要占就得兩個,她老神定定,老牛慢步走進教室,很有自信地看向視覺效果的位置,她的座位準在那。

  不僅僅是階梯教室,考試前擁擠的圖書館、電教室,她一進門,就會看到邢輝眉擰著,嗔怪地朝她招手,她顛顛地跑過去,堆上一臉的笑。學院組織出去旅遊、實習,坐車的時候,同學們自動組合,她和邢輝也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若不是男女有別,晚上住宿,他們兩人一定擠一個被窩。一日三餐,有兩餐她是要和邢輝一起共進的,邢輝餐盤裡有她愛吃的菜,她會毫不臉紅地夾過來,一不小心買了討厭的菜,邢輝也會幫她吃光光。

  有時她會想,這四年,若沒有邢輝,她還能好好地活下來嗎?她對他的依賴太深了。

  他把雙肩袒露得那麼明顯,怎麼可能只是友情?她真的沒有多想過,靠得心安理得。

  今生,她註定是負他了。

  「又慢吞吞的,快呀,我等你很久了。」邢輝一扭頭,看到咬著唇一臉遲疑的林妹妹,象從前一樣,不耐煩地瞪瞪眼。

  她笑著跑過去,邢輝好瘦,比上次到她家吃餛飩時還要瘦,斯文的面容瘦得頰骨都清晰地露出來了。「邢輝。。。。。。。」她小小聲聲地喊。

  「林妹妹,想不到有一天你也會成了個前古奇人,還榮登了幾天娛記周刊的頭版頭條,做女主角的感覺如何?」邢輝逗她。

  她呵呵傻笑,直說哪裡哪裡,一般一般啦!

  「不過,你今天是我的女主角。」邢輝牽住了她的手,深深地凝視著她,「一輩子,我就要這一天。」

  不等她回應,他牽著她向前,兩個人先去了足球場,遠遠地看著男生踢球,邢輝說:「記得有一次我踢球踢扭了腳,你陪我去醫務室,哭得我好象快要瀕臨生死邊緣似的,醫生吼著把你趕了出去。把我湊好骨頭後,拉開門一看,你坐在台階上還在哭。林妹妹,你好象也蠻在意我的。」

  「我。。。。。。。其實是擔心你傷了腳,以後再沒有人幫我留座位了。」她很老實地交待。

  邢輝失笑,懲罰地掐了掐她的掌心,「你就不能騙騙我,是因為心疼我才哭的。」唉,這就是林妹妹本色,所以他才不敢太急表白,一等再等,不幸與她錯肩而過。

  「這世上,我最不想騙你,因為你對我最好了。」她揚起小臉,表情非常認真。

  「妹妹,如果你沒有穿越過去,沒有遇到楚君威,你要嫁的人一定是我,對不對?」

  「我以前總覺得配不上你,你很優秀呀,如果你追我,我一定會喜滋滋地把自己雙手奉送的,和你在一起,我什麼都不要想,反正有邢輝呢!」她坦蕩蕩看向他的眼中,說得明確的不能再明確,但那個前提是如果沒有和老公相遇。

  世上沒有如果的,發生了就發生了,逃避也沒有用。

  但邢輝聽到這些,就滿足了,很輕很輕地握著她的小手,眸光里儘是寵溺,「你確實配不上我,我為你做了那麼多,你都很少回報我。你感冒了,我給你送飯、打水,你一瞅飯盒,說這個番茄炒蛋我才不要吃呢,我要吃菠菜炒雞蛋,吃完了象大力水手一樣,力氣棒棒的,我二話沒說,又回食堂給你買。而我感冒了,你買了份麵條讓我的宿友帶上去,我一掀開飯盒,麵條全糊成一塊,哪裡還吃得下。」

  「呵,這些小節我從來不注意。」她臉紅紅地狡辯,「不過,我有給你轉過情書,你可沒有為我做過。」

  「笨!」他扔給她一個字,拉著她上前。

  兩人去看了各自的宿舍樓、吃飯的食堂、學院的禮堂、演講廳、圖書館。。。。。。。把兩個人曾踏過地方重走了一遍。路上遇到以前的教授,都還記得他們,笑問他們何時結婚,邢輝說快了,快了。

  她把臉轉向遠處,心中酸得能擰下水。

  在學院中心的曲廊,兩個人停了下來,紫藤花纏繞著廊柱,一串串花掛得累累的,沿廊植滿了金盞花,現在也開得正艷,隔壁的幾個池塘,芙蓉也開始含苞了,綻在碧綠的葉子間,羞答答的。

  「妹妹,還記得有一次我和你在這裡過夜嗎?」邢輝挨著她坐下,環著她的腰。

  她不滿地打了他一下,「胡說八道什麼,明明是時間太晚了,回不了宿舍,你陪我在這裡呆到天亮,講那麼曖昧!」

  「那不是過夜,難道是過白天呀?」

  「可是。。。。。。可是聽著怪怪的。」

  「妹妹,那一晚真的很幸福。是秋天,晚上很涼,你把手伸進我夾克里汲取溫暖,我當時心裡一顫,差點想向你表白,可轉臉一看,你睡著了。但我還是很高興,巴不得天永遠都不要亮,我們就這樣坐著,一直到老。」說起溫馨的往事,邢輝的語氣放柔了。

  她張口結舌地看著他,他的眉,他的眼,他稜角分明的臉龐和溫雅的額頭,不自覺把他和韓江流的身影重疊了。「邢輝,我真的。。。。。。。有那麼好嗎?」

  「你好嗎?」邢輝揚起眉尾,「一般啦,是你笨,讓人不放心,時時刻刻牽在手裡,心才能安寧。」

  愛情不是因為誰好、誰優秀就會愛上,心動總是莫名其妙,看著她眉眼笑得彎彎的,他的心就柔柔的。

  「去,我才不笨。」她不服氣地嘟起嘴,不然也不會弔到那麼出眾又俊美的老公,羨煞一幫少女、少女呢!

  「不笨會把人生最大的理想定為和喜歡的人去附近巷子中的湯包店吃湯包?」

  「啊,你怎麼知道?」嘿嘿,不過這個理想她已經實現了。

  「因為我也笨。」好巧,他的理想也和她一樣。「起來,我們去吃湯包,然後去看電影、吃冰、逛夜市。。。。。。我要把這一天好好地充實安排,用眼睛拍下你的一切,刻成一個小小的光碟,放在某個角落,永遠不點擊。」

  她默然,只是緩緩把手塞進他的掌心。

  走進湯包店,她想起上次和楚君威來時,老闆借了把傘給她,她忘了還,連聲的向老闆道歉。邢輝心中一涼,那個男人又捷足先登了。不過,沒得介意了,他想要的只是妹妹完完整整的一天。想到這兒,高聲讓妹妹快快坐下,湯包趁熱才好吃。

  晚上八點,對於約會的戀人,一切剛剛開始,但邢輝把她送了回來,林妹妹已經是別人的妻子了,他要考慮她的處境。

  戀戀不捨地揉了揉她一頭亂髮,道別時心猛烈的抽痛著,他一時無法忍受,一把把她拉進懷中,吻上她的唇,她臉上露出驚訝,要推開時,感到面容上象被有溫度的水珠打濕了,她一怔,邢輝在哭。

  林妹妹一時遲疑,心軟了。

  其實,她不應該心軟的。

  這是一個綿長得有點淒婉的吻。

  「妹妹,後天我給你們做伴郎。」邢輝閉上眼,喃喃說道,然後鬆開她,為他們的過往就此畫上一個句號。

  她在下面站了一會,神智有些恍惚,渾渾噩噩地上了樓,一開門,方宛青女士象只戰鬥機似的哭喊著抱住她,緊緊的,「不,不,我不放你走,哪裡都不准去。」

  她嚇得雙手舉起,納悶地直眨眼。瞧著客廳里坐著三個男人,臉色都有些凝重,她的親親老公更是神情陰冷得懾骨。

  「今天不算,還有十九天,你和妹夫就要回蒙古了。」林仁兄很傷感地抿緊唇。

  「怎麼走?」她愕然地瞪大眼,一邊安撫著拍拍媽媽。

  「從一千年開啟一次的時間裂縫穿回去。」

  「老公,是真的嗎?」她詢問地看向楚君威。楚君威冰冰冷冷地對視著他,眼底有一團怒火在燒。

  「不要看他,不要看他,妹妹,不要去,不要離開媽媽。」方宛青女士被這個消息嚇得失控了,一失往常的強悍,哭哭啼啼如小女人。

  楚君威霍然起身,森寒地一挑俊眉,「她不回去可以,我不強求。」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向書房,「啪」地關上房門。

  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覷,全愣住了,方宛青的哭聲也止住了。

  「呵,他反應過度,我看看他去。」林妹妹訕然一笑,讓媽媽放開手臂,慌慌地跑進書房。

  楚君威居然在收拾行李。

  「老公!」她抓住他忙碌的手,扳過他的臉,讓他看著自己,「媽媽那是捨不得我才那樣說的,老公,我想了個折衷的法子,我和你回蒙古,讓仕林留下替我盡孝,彌補我不在爸媽身邊的遺憾,好嗎?」

  「免談!林妹妹,你不回蒙古可以,但仕林是君家的長子,我無論如何要帶回去的。」他的反應很激烈,甩開她的手腕,將衣服往行李包里扔。

  她怔怔地立著,「老公,你不在意我回不回去,為什麼要來呢?」

  「也許我來錯了。」楚君威冷冰冰地說道。

  迎頭象澆來一盆涼水,讓她的心突然涼涼的。「老公,後天就是我們的婚禮了。。。。。。」她不知是想提醒他,還是提醒自己。不懂他突然而來的之股怒氣到底是為什麼,天,難道是他在氣她和邢輝出去的事,「老公,我和邢輝沒有什麼的,只是好好地道聲別。。。。。。」

  「我不想聽這些,」楚君威抬起頭,粗魯地打斷她,「婚禮不是還沒舉行嗎?沒舉行就可以取消,你好好地想想,免得以後後悔。」

  「我早想過了,不會後悔的。」她眨巴眨巴眼,不確定地盯著他,「老公,難道你後悔了?」

  楚君威只覺亂棒之中被最親近的人捅了一刀,心中一寒,目光在她的小臉上停了兩秒,她不僅沒有做娘親的意識,做妻子的意識同樣也微乎其微,不禁賭了氣,「對,我後悔了。」

  林妹妹「咚」一聲跌坐在床上,兩眼發直。

  楚君威沒有再看她,衝出書房,抱起君仕林,禮貌地對林家的其他三人頷首,說還是先回自己的公寓住。

  君仕林不敢哭出聲,兩眼可憐巴巴地看著外婆,把個方宛青心疼得心都碎了,可看那個男人一臉的陰冷,又不敢出口挽留,只得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出門。

  「妹妹,媽媽不攔你們了。」方宛青女士哭著跑進書房,推搡著呆呆出神的林妹妹,妥協地說。

  她呵呵一笑,「媽媽,可能不需要攔了,因為我根本就不要去。」

  「什麼意思?」方宛青愕然地問。

  「不知道!」她倦然地站起身,拖著沉重的身子往閨房走去,一進門,止不住的淚就滾了下來。

  第20章 藍色星空(三)

  在老虎臉上撥根鬍鬚,會是什麼後果?

  倒吸一口冷氣,身子顫慄如篩糠,臉色刷地慘白如雪,眼一閉,等死吧!

  林仁兄對剛才楚君威的表現就是這樣的一種理解,雖然他並不確定有沒有人撥了那根老虎鬚,但楚君威那股殺人於無形之中的陰冷是絕對讓人不寒而慄的,他現在想想妹妹真的太勇敢了,居然和那種人結婚、生子,好象還有攜手走到夕陽紅的那一天。

  「到底怎麼一回事?」林書白先生問道。他和女婿與孟教授一起吃了午飯,回來時就下午了,兩人一起在書房中聊天,方宛青在客廳里教仕林讀詩。後來楚君威出去喝茶,他把妻子喊進書房,說起妹妹要和楚君威回蒙古的事,方宛青女士就瀕臨崩潰邊緣,林仁兄抱著仕林也進來了。他們出去時,楚君威就冰著臉坐在客廳里,雖然臉上是克制的平靜,但他還是看出楚君威在生氣中。沒想到這股氣還不小,統統撒向了妹妹,最後鬧到了楚君威憤而離家,大有悔婚的境地,狀況似乎有些嚴重了。

  「因為我不想讓妹妹離開嗎?」方宛青哭得肩直抽,眼睛一直盯著妹妹的房間,嘴一扁,淚又下來了,「我。。。。。。就是捨不得妹妹走呀,這一走就是生死絕別,做媽的誰會捨得?我生下她,看著她一點點長大,會笑會說會和我鬧,還會和我鬥嘴,慢慢長成大女生,會扮靚,有小男生在樓下為她站崗。。。。。。。大了有什麼好呢?如果她真的覺得愛情大過親情,我。。。。。。。讓她走。」

  「唉,」林書白被妻子感染了,一樣是淚水縱橫,走過去,環住妻子的肩,「兒孫自有兒孫福,大了後,他們應有自己的人生和家庭,你有我陪著就行了。問天不會是因為你的攔阻,他理解你的心情,一點有別的事。仁兄,你回家時,問天幹嗎了?」

  林仁兄眨眨眼,「我進來時,他給仕林在餵茶,他讓我抱下仕林,說下去看看妹妹有沒有回來?」

  林書白一沉吟,鬆開妻子的肩,走進妹妹的房間。妹妹坐在床沿上,咬著唇,哭得象個淚人。

  「不要說了,我聽到你們的說話了,他一定看見邢輝吻我了,但是那個沒有一點意義。」林妹妹揚起淚容,有些膽怯地看著爸爸板起的臉。

  「你瘋了,你都是孩子的媽媽了,怎麼還能和另一個男人接吻?」方宛青「啪」地打了媽媽一下,急得直跺腳,現在全明白楚君威生氣的根源了。

  「媽媽,不是那一回事。」事到如今,林妹妹只有和盤托出一切了,「邢輝說老公用一千年換我一輩子,他想用一輩子換我的一天。他想和我一起回到學院,象從前做學生時過一天。我。。。。。。。不忍心拒絕,就去了,他送我回來時,突然拉住我,吻了我一下,好巧被老公看到了。媽媽,那不是愛,只是一個認真的道別。你們知道,我有多愛我老公的。」

  「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為。」林仁兄哼哼。

  「我知道有什麼用?」方宛青翻白眼,她的親親小外孫現在想外婆了嗎?

  「妹妹,」林書白重重地閉了下眼,「你要知道問天是來自於一千年前的蒙古,他不是二十一世紀的時尚青年,思想前衛、不拘小節,他很傳統,對你他已經一再包容和降低要求了。在古代,妻子應該是足不出戶,就連見其他男人都是低眉斂目,不可直視,而且還要有丫環、傭婦陪在身邊。他體貼你是在二十一世紀長大,不忍束縛你,可是不代表他就能寬容到你和別的男人獨處一天、甚至還擁抱、燈吻,有沒有意義他不管,他看到的是活生生的事實。作為男人,作為丈夫,他有權利生氣,沒有責罵你,他已經非常克制了。妹妹,這次是你錯了,我們林家不姑息遷就,你現在就去向問天道歉去。」

  林妹妹神情鬱郁的,淚還掛在長睫上,低下頭,兩手互搏,「他。。。。。。說要取消婚禮,我幹嗎還要去?」

  「切!」林仁兄受不了的聳聳肩,「只准女人任性,男人就必須永遠理智嗎?笨蛋,他講的是氣話。」

  「他才不說氣話呢?」她很沒自信的說,楚君威永遠都冷靜自製。

  「他不信任我,如果我愛的人是邢輝,我怎麼會和他相認?在相認之前,我過得非常痛苦、糾結,每夜都楚到他在蒙古草原上呼喚我,每次都是哭醒了。不愛他,我怎麼會狠下心離開爸媽和仁兄,陪他去那個落後愚昧的年代?我在這裡是爸媽的掌心寶,到那邊要對付一大家子還有外面的風風雨雨,逼著自己象個無所不能的神似的。這世上哪裡有童話,哪裡有絕對平坦的路,少愛他一點,都會退縮,他。。。。。。竟然和我說悔婚,悔就悔吧,他做他的大堡主,我做我的小職員。」說著,說著,她觸動了心裡的痛處,抽抽噎噎地又哭了出來,感到自己是滿腹的委屈。

  方宛青陪著掉下了淚,心裡想妹妹只提穿越過去的快樂和幸福,沒提辛酸,聽她這口氣,過得也不容易,心中越發的捨不得,「真的不能溝通、融洽,這婚不結也罷了。」她言不由衷地說。

  「宛青。。。。。。」林書白急了,責怪地瞪了妻子一眼,「這什麼時候,你也說這種話?婚一定要結,妹妹也一定要回蒙古。仁兄,把你妹妹送到問天的公寓,然後帶仕林回來,其他的事讓他們兩個人解決。」

  「老林,你是鐵石心腸,怎麼把孩子往外推?」方宛青氣不平。

  「宛青,」林書白眼一紅,淚水長流,「我就捨得妹妹走嗎?可是強留她在身邊,看著她想著一個今生今世都不會再出現的人痛苦流淚,你會開心嗎?問天和妹妹這份感情,還不夠感天動地?你不為問天打動嗎?從一千年前追過來,他其實根本不知那條路的盡頭有沒有妹妹,可他義無反顧地來了。如果不是呢,他又會掉進哪一個時空,結果是什麼,你想過沒有?」

  「別說了,別說了,我投降!」方宛青捂著嘴,推著林仁兄,指指哭得痴痴的妹妹,「送她走!」

  林書白起身攬著妻子,拍拍她的肩,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話來。

  林仁兄撫了撫眉頭,把潮濕的淚意眨了回去,拉起妹妹,開門,下樓,打車。

  「和妹夫好好談談,你們過得好,爸媽才能安心。」車上,林仁兄只說了一句話,口氣卻是前所未有的正經。

  林妹妹的心其實早軟了,巴巴地想早點見到楚君威。車一停下,她搶先就下了車,直奔電梯,到了二十一樓,她不知怎麼的又畏縮地退後一步,不敢敲門。

  林仁兄白了她一眼,按住門鈴,不一會,裡面傳出動靜,是君仕林開的門。

  「舅舅!」小仕林奶聲奶氣的喊道,張開小手,「我要外婆!」

  「嗯嗯,舅舅就是來接你去外婆那兒的。」林仁兄抱起小仕林,朝里探了下頭,看到楚君威平靜地站在房間門口,沒什麼異樣,放了心,「妹夫,我給你送個快寄,你來簽收下。」他扯過一直躲在他身後的妹妹,一用力,扔裡面去了,「呵,任務完成,那我就不打擾了。哦,爸媽讓我提醒兩位,後天的婚禮請準時出席。」說完,他帶上門,親著君仕林,上了電梯。

  「老公。。。。。。」林妹妹怯怯地輕呼一聲。

  楚君威沒有說話。

  她有點深受打擊,露出的笑意有點僵,僵了一會,她不太自在地開口:「我能走過去嗎?」她指著他。

  他冷淡地轉過身進了房間。

  不承認,不否認,就等於是默認,她摸摸臉皮,覺得夠厚,撇下嘴,跟了進去。

  楚君威坐在床前的沙發椅上,周身一團冷凝,從林家帶回的行李還沒有打開。

  林妹妹一步步蹭到他身邊,蹲下來,戳了戳他,說:「老公,我錯了。可是我要申明,一切絕對不是向你所想的那樣,我純潔無瑕的心和身子只屬於我最愛最愛的老公一人,不信,你請驗改。」她揚起臉,主動地吻上他的唇。

  俊美的唇冰冰涼涼,沒有一點觸動。

  她加重了這個吻,丁香舌野蠻地鑽進他的唇瓣,想強行攻入。

  他一偏頭,躲開了她,手跟著一推,她蹲著,本來就重心不穩,一下就跌坐在地。

  楚君威愣了,卻沒有伸手來拉。

  林妹妹皺眉,拍了拍衣衫,自己爬起來,坐到一邊的床沿上。

  「老公,我沒有背叛你。但因為在我們相認之前,我準備和邢輝開始戀愛。現在,你來了,我對邢輝應該有個交待,這是對他的尊重,不是因為情意未盡,而是完整的道別,那只是一個告別的吻,不帶感情的。」她沒有看他,低頭低著,喃喃說道。

  楚君威冷哼一聲,「似乎我來得不是時候。」

  林妹妹訝異地抬起頭,「老公,你還要繼續這樣說嗎?」她都如此低調地來求和了,不夠誠意嗎?

  「以前有韓江流、窩闊台,現在是邢輝,再加上我,你喜歡看著許多男人圍著你一人爭風吃醋,那樣很有成就感?」楚君威所有的火氣找到了一個突破口,口不擇言地對著林妹妹噴來。

  她一時被燒得焦頭爛額,張口結舌地傻了一會,頭腦一熱,吼道:「你就很好嗎?又是白蓮、朱敏,還有那個白翩翩,飛天堡里的丫環,花月樓里的姑娘,你染指得還少嗎?如果我告訴我爸媽那樣,他們絕對不會讓我跟你回去的。「

  「林妹妹,現在還來得及,你回去說呀,決定權在你手中,我不會綁著你回蒙古的。去啊,去啊。。。。。。。」長臂一伸,指向門外。

  林妹妹心中一團無名火突地熊熊燃燒起來,「我當然會說。楚君威,我問你一句,後天的婚禮要不要舉行?」她盛氣凌人的問。

  這氣勢可能會把別人嚇倒,可是她忘了她問的對象是天掉下來眼都不眨的楚君威。

  不過,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對付楚君威,撒嬌更易讓他折服,硬來,輸的人從來不是他。但現在,箭已離弦,收不回來了。

  楚君威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好象她講了一個不知多可笑的笑話,他扭過頭,天荒地老的沉默著。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林妹妹在難熬的靜寂中等了又等,等了又等,恨得想哭。

  終於,幾番掙扎之後,內心的驕傲取得了微弱的優勢,「好的,楚君威,我知道了,不過,婚禮會如期舉行,但你可以不來,反正那一天我一定會把自己嫁了,神壇前的新郎位置不會空著的。」說完,她使勁跺了下腳,扭過身,就跑出門去。

  楚君威閃了會神,追出門,電梯正在下行。他改走樓梯,到了樓下,哪裡還有小闖禍精的人影。

  他黯然立在藍色的星空下,一任夜風拂面,幾聲嘆息碎落在夜色中。

  第21章 藍色星空(四)

  林妹妹當著楚君威的面,沒有哭,一出了公寓樓,淚就止不住了,沽沽地流個不停,那個委屈呀、幽怨呀,千言萬語都不夠傾訴,還有訴不出的後悔,狠話扔出去了,如果婚禮那天他真的不來怎麼辦呢?難道要讓仕林替他爹爹行禮嗎?

  她的面子不值錢,爸媽好不容易才把因她失去的面子撿回來,再丟了,她挖地三尺,自埋也不夠挽回呀!

  死吸血鬼,臭吸血鬼,說什麼來錯了,來錯你回去呀,又沒人邀請你來。她就留在二十一世紀,嫁個比他愛自己的人,氣死他。

  這裡不是蒙古,少了誰都能過,三條腿的動物很少見,兩條腿的男人滿大街都是,他凶什麼,還推她,也不扶她,也不下來追她。

  早就是她老公了,還為他生了一對兒女,還在質疑、猜測,這樣子怎麼到白頭呢?只怕還沒活到半百時,就給他氣死了,讓他一個人去唱夕陽無限好吧!

  一邊走一邊恨,一邊恨一邊走,可就是不敢掉頭回楚君威的公寓。

  越走越遠,也就沒辦法回頭了。

  一個人在街心公園坐到半夜,幸好北京城的治安非常好,到也平安地回到家。

  林書白和方宛青坐在客廳里核對婚禮人員名單,生怕漏了誰。看到妹妹推門進來,兩人一瞧她的臉色,心涼了半截,林書白拿起電話就要打給楚君威,林妹妹搶過,狠狠地說:「誰要是主動打給他,我這就跳樓。」

  她讓了一次,不能再讓他第二次,何況她又沒犯什麼滔天大罪。

  「那婚禮還要舉行嗎?」方宛青女士被她嚇得沒了主張。

  「當然要,而且要轟轟烈烈的,他如果不來,就讓他兒子上。」她頭一昂,趾高氣揚地跑進臥室,「啪」地關上門。

  林書白和方宛青面面相覷,這叫什麼事啊?

  婚禮既然要如期舉行,那該忙的事一件都不能少。到酒店看場地、試菜、商量一些細節,禮服送到了家,和化妝師確定一下什麼時候到,禮車的鮮花幾點要裝飾,親戚和朋友到了,誰負責接待。。。。。。。太多太多的事,把個林書白和方宛青累得氣都喘不過來,他們不止是嫁女,也象是在娶媳,楚君威在這邊沒有半個親人,他們不忙誰忙呢?

  忙到沒什麼,只是心還懸在半空中。楚君威一天人影沒看到,電話也沒打一個,仕林都問過好幾回了,「爹爹呢?」

  明天婚禮到底能不能順利舉行呢?夫妻倆一點都不敢確定。

  林妹妹倚坐在床頭,君仕林在她腳邊一個人在玩玩具,今天方宛青顧不上他,照顧他的任務就落在她這個媽咪身上。

  看著這張肖似於楚君威的面容,心不知怎麼慢慢變冷了。如果到了蒙古,他們之間一定也會出現類似的誤會,現在還有爸媽可以投奔,到那時,她又要奔誰呢?

  她要去蒙古嗎?

  這份愛值得她犧牲這麼多嗎?

  那天她信誓旦旦,講得理直氣壯,只要能和老公一起,去天堂、地獄都無所謂。

  放在今天,她還會這樣講嗎?

  人在情緒低落時,總是想起傷心事。她記得為了保住君問天的命,為了保住飛天堡和君府,她被窩闊台所逼,向他提出分手,他失手打了她幾個耳光,那是舒碧兒與他最後一次見面,她懷著仕林和詩霖時。

  是不是該慶幸昨天他沒有打她呢?

  漫長的一千年呀,單單憑愛,她就可以跨越嗎?她與他之間,無論是認知還是行為,都有太多的差距。她心裏面很清楚,氣成這樣,可是她還是愛他。但這一刻,她卻為兩人的未來產生了猶豫。

  不能終成眷屬的愛才是經典的,因為沒有共度平凡的漫長歲月,留給彼此的亘久綿長的深愛,不會被時光沖淡,所以才能永恆。

  她和君問天的愛在那一千年前也許已經畫上經典的句尾了,再重新拆開改寫好嗎?

  「仕林,你和媽咪留在這裡陪外婆好不?」她蹲下身問玩得起勁的仕林。

  君仕林抬起頭,清澈的大眼眨了眨,「那爹爹呢?」

  「回家陪詩霖妹妹。」說起詩霖,心中隱隱發痛,詩霖什麼樣,她還沒看見過呢。

  「我要和爹爹一起,也要和外婆一起。」仕林說完,繼續玩自己的。

  唉,就是不說和媽咪一起,她挫敗地嘆了口氣,N次掏出手機來看,沒有一個吸血鬼的電話,哦,他不愛打電話,同學的簡訊到是差點把手機撐爆。

  婚禮這天,天公非常作美,陽光燦爛,溫度又不過高,還伴有絲絲的微風。

  林妹妹一早就被送去化妝,化好妝後,回到林家,然後新郎坐著禮車過來接新娘一起去酒店。

  化妝師對著鏡子中一張眉心緊鎖的小臉,露齒一笑,「我沒見過象林小姐這麼不開心的新娘。」他開玩笑地說。

  「你沒見過的事多著呢!」她無力地嘆息,看得到自己的臉色有多差,一夜沒睡好,頂著兩個大熊貓眼,化妝師正在狠狠地把粉往臉上堆著,象個白滲滲的吊死鬼。

  化妝師閉嘴,理解準新娘不想講話,麻利地打腮紅、塗眼影。

  伴娘是林妹妹的大學同學,伴郎是邢輝。邢輝已經把情緒整理好了,臉上的神情是真誠的禍福,在無人察覺時,會偶爾掠過一絲痛楚。

  化妝回到林家,準新郎還沒有來,林書白和方宛青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林妹妹反到平靜了,說他不來更好。

  方宛青恨不得打她,又怕毀了辛苦化好的妝,只得生生忍下,趴在窗台上盯著小區的大門。

  林仁兄從酒店打來電話,說賓客都已入座,舞檯燈光攝影司儀全都準備好了,為什麼禮車還沒到呢?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老林,如果問天再不來,我們就取消婚禮吧!」方宛青把林書白拉到一邊,悄聲說,心中有些恨起楚君威來了,妹妹是有錯,以後慢慢訓斥好了,但今天是什麼日子呀,能開這種國際玩笑嗎?

  「再過半小時,他不來,他想娶,我也不讓妹妹嫁了。」她又加了一句,對妹妹要穿回蒙古一事更是覺得不舍。

  「唉,你就別火上澆油了。」林書白拭著額頭的汗,覺得血壓在直線上升。

  外面突然想起劈哩啪拉的爆竹聲,兩人一喜,跑到窗前往下看去,幾輛禮車排車隊緩緩駛進了小區,最前面的是一輛加長的房車,前面綴著兩個身穿婚紗的娃娃,這可比他們預先定的禮車不知氣派幾倍了。車門一開,楚君威一身黑色燕尾服,玉樹臨風般跨了出來,禮貌地向林家迎接的人微笑頷首。

  「妹妹,問天來了!」方宛青喜出望外地對林妹妹說,先前的氣全消了。

  「哦!」她淡淡應了聲,理著拖到地上的婚紗。

  「爸爸、媽媽,路上堵車,所以來得有些晚!」楚君威站在門口,恭恭敬敬地行禮,溫聲解釋道,眼角的餘光瞟向端坐在閨房中的新娘,今天,她美得賽過夜晚的星辰。

  陪著楚君威的一幫人是他原來呆的紀紀公司的人員,這些人操辦婚禮,簡直是小菜一碟,中式、西式的程序,全部準備得好好的,就看女方需要什麼。

  「沒關係,平安到了就好。」林書白招待大家喝茶,向楚君威使了個眼色,楚君威會意地點點頭,走向林妹妹,隨手關上了門。

  「妹妹!」他把手擱在她的肩上,俯下身,欲吻她,她輕輕地轉過頭,也象他那一晚一樣,避開了他的唇。

  「還在和我生氣?」他輕笑,低聲問。

  她抬頭正色看他,眼神平靜得出奇,「我沒有生氣,我是在思索,也在反省,我們真的合適結婚嗎?楚君威,我們之間差別太大了,謝謝你從一千年前追過來看我,我們不要讓錯誤繼續。婚禮取消吧!」可是顫慄的語氣還是出賣了她,唉,恃寵賣嬌唄!

  楚君威寒眸一冷,不動聲色地問:「你在和我賭氣!」他肯定,無比肯定,手心緊握,卻無由地覺得恐慌。

  「沒什麼好賭氣的,也沒必要賭氣,我以前以為只要彼此相愛,什麼關都能闖得過,可現在我不那麼肯定了。不管我怎麼努力,也達不到你理想中的娘子標準。仕林。。。。。。。」

  「你還越說越當真了。」他低頭,猛地吻住她,不管她怎麼掙扎,都不鬆手,「你想嫁其他男人下輩子吧,不,下輩子也不行,五千年之後再說。」

  哇,快和中華悠久的歷史一般長了。

  「我昨天是找經紀公司準備今天的婚禮,非常忙,不是不來看你,不過,也需要懲罰一下你。有了夫君、有了老公、有了兒子、有了女兒,還和別的男人手牽手的在月光下散步、擁吻,換作你是我,你會怎麼樣?」楚君威吻得她氣喘吁吁,才放她呼吸。

  「我。。。。。。。我也會生氣的。」她吭哧了一會,說,「不過,那和愛無關。」

  「你無關,邢輝也這樣想嗎?不能給別人希望,就要讓別人絕望,你以為給他留下一份回憶,就彌補一切,你錯了,他會更陷入對你的相思之中,會更痛苦。做錯事就想耍賴、躲避,還不讓人說,若不是今天結婚,我要狠狠地打你一頓。」說著,他開始挽袖子。

  「你要幹嗎?」她本能地舉起手護著頭。

  「你到底要不要和我結婚?要不要做仕林、詩霖的娘親?要不要和我回蒙古?」他很嚴肅地問她,黑眸閃爍著危險的冷光。

  「如果回答不,是什麼結果?」她眨巴眨巴眼,不怕死的問。

  楚君威也不多話,手一伸把她撈了過來,輕輕鬆鬆往肩膀上一扛,大步往外面走去,「結果就是你一輩子就呆在這上面。」笑話,她敢說不,他就把她捆得實實的做行李,一併帶走。

  他若錯了,她可以氣得理直氣壯,她錯了,他就要一笑置之。這也要看什麼錯,那種原則性的錯,他可不能原諒。不過看在她愛他的份上,他就氣了一會,不是把仕林也給林仁兄帶回林家了,不是也尾隨在她身後,看著她平安地回到家,第二天還請經紀公司里的人苦心積慮地準備婚禮。

  這個小闖禍精,一天不闖禍就不是她了。還裝什麼深沉和他說些有的沒的,他全部處理成耳邊風。這種人,說教沒用,直接來強的比較有效。

  林妹妹沒想到楚君威來這一手,氣得又踢又打,怎耐那個人象是鐵打的,痛的反到是她的手。

  外面等候的人看到新郎扛著新娘出來,全笑了,也沒人來攔阻,酒店那邊又催得凶,在震耳欲聾的爆竹聲中,新郎把新娘塞進車內,車隊一路高歌地直奔酒店。

  林書白和方宛青終於把心底積著一口氣緩緩吐了出來。

  「你應該慶幸你有一個大度的夫君。」楚君威好笑地看著嘴巴氣得鼓鼓的妹妹,替她扶正頭上的頭巾,遞過捧花。

  「哪裡大度了,明明小氣得很。」林妹妹沒好氣地說,她可是非常記仇的人。

  「嫁給讓天下的女人都尖叫的男人,你不覺得虛榮嗎?」他邪邪地朝她傾傾嘴角,

  「這招你用過了,現在就是你脫光光在我面前,我也不會心動。」知道后座與前面的司機座隔著隔音玻璃,她放任地提高了音量。

  「當真?哦,對了,你不好奇我今天穿的什麼內褲嗎?」他把她抱坐到膝上,「我給你機會先睹為快?」

  「那誰後睹偷樂?」她捉他的語病,杏眼瞪得溜圓。

  「今天和我結婚的那個人啊!」他挑挑俊眉,邪魁地拋了個媚眼。

  瘋了,這傢伙又在對她實行色誘,可是她是女柳下惠,水波不驚。「我才懶得看,A片裡的男優有的是肌肉俊男,比你強多了。」不過,還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這話對於男人實在是奇恥大辱,楚君威突地鉗住她的下巴,咬牙切齒地問道:「你看過幾個?」他可不是從前的君問天,知道A片是怎麼一回事。

  「好疼,」他真的用了力度,她扭著脖子,沒掙脫,很識時務地搖搖頭,保小命要緊,「我。。。。。以前沒看過,以後。。。。。。」

  「以後你沒機會。」他鬆開她,改圈住她的腰,惡聲問她,「你到底要不要先睹為快?」

  「燕尾服是綁的腰帶,不方便看。」她小小聲的說,腦中想像了下,「我一會,先睹為快、後睹偷樂一起來。」

  楚君威輕聲笑著把她唇上的口紅吃得光光,反正化妝師會跟在後面補妝的。

  她對他從來就無力反抗,只得順其自然化身乖乖小貓。臉紅紅的,埋在他懷中。唉,好沒出息哦,她就是喜歡他身上的味道,令她安寧,令她心神蕩漾。

  不過,小貓也是有爪子的。

  參加婚禮的賓客濟濟一堂,林書白和方宛青的同事有許多自告奮勇來的,林妹妹的大學同學更是一個不少,幹嗎呢?瞅瞅大明星楚君威呀,他可是當今演藝界第一位為了結婚而退出演藝生涯的藝人。

  經紀公司的專業攝影師全程攝影,整個婚禮不亞於一出電視劇。

  新郎和新娘沒讓大家失望,男的俊美,女的俏麗,看著就是一對碧人。後面捧花藍的天使是兩個人的結晶君仕林。

  真是羨煞一幫青春同齡人。

  但是在行禮時出了一點意外,司儀按照程序問新娘是否願意嫁給新郎時,新娘緊抿著唇,挑釁地看向新郎,那直勾勾的目光嚇壞了司儀。他特地摘下放筒,低聲問:「難道這是強迫婚姻?」

  下面的賓客突地喧鬧起來,正在觀禮的方宛青和林書白心都嚇得停止跳動了。

  楚君威平靜地一笑,回頭沖大家擺擺手,俯在妹妹的耳邊,用只有二個人的音量說:「妹妹,回蒙古確實不是去天堂,可是我愛你,很愛很愛,請允許我自私這一次吧,我會為你在蒙古建造一座天堂的。」

  夠了,太夠了,足夠了。她要的從來就不多。

  女人就是心軟,就是虛榮,吃不消男人的甜言蜜語,她感動得還淚花婆娑,對著楚君威直點頭,側過臉,急急地對司儀說:「是的,我願意,我願意嫁給身邊的這個男人,不管是患難還是享福,都要和他不離不棄。」她一下子把司儀要講的話也全搶說了。

  賓客們哄堂大笑。

  林妹妹害羞地伏到楚君威的懷裡,再也不好意思抬頭。楚君妻寵溺地捧起她的臉,當著親友、來賓的面,鄭重地印上自己的承諾。

  珍愛她,一生一世。

  酒席在歡樂祥和的氣氛中開始,新郎、新娘敬了一圈酒之後,家長林書白上台發表致謝辭,前面都是一些常見的謝語,到最後,他停了下,說一對新人在婚後,將移民到國外。

  這句話的真正含意只有林家人和邢輝聽得懂。

  座中的方宛青一下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林仁兄轉過身,對著牆壁默默掉淚。

  邢輝端著酒杯的手一直在抖,扭頭看著那個躲在老公懷中抽泣的捲髮女子。

  還好,那是幸福的彼岸,在淚水之後,所有的人又綻開了笑顏。

  楚君威在一家酒店定了房間,做他們的洞房。婚禮結束之後,在眾人嬉鬧盡興後,他抱起他的新娘,如願以償地走進了洞房。

  林妹妹讓他先洗澡,說自已要卸裝,時間要很長。他粗粗地洗了下,把房中的燈調得暗暗的,躺著床上邊看電視邊等著他的新娘。

  他過一會瞟一眼浴間,也不知過了幾個一會了,那門還關得嚴實實的。

  妹妹難道累暈了?他不放心地下床,正準備走過去,門開了。

  他緩緩地看過去,眼猛地瞪得大大的,感到血液「嘩」地一聲從腳底衝到了頭頂,然後又急促地落下,心跳如奔馬狂馳,喉結聳動,呼吸不能自主。

  第22章 藍色星空(五)

  話說這時空再交錯,聚少再離多,他們這夫妻之實也有一年多了,有必要表現得象個初識情味的毛頭小子嗎?

  似乎連腳底都痒痒的,他不住地咽著口水,胸膛急速地起伏著,眸光幽深、灼熱,掌心都是密密的汗,血液都呼呼地往一個地方涌。

  林妹妹身著鮮紅的三點式泳裝,還是那種布料非常吝嗇的,只意思意思地遮住了一些私密部分,但那效果卻是驚人的。

  她的皮膚本來就白皙,襯著紅,更顯一身的雪膚凝脂,如玉一般。絲薄的面料吹彈得破,貼身緊體,該凹的地方凹,該凸的地方凸,不馴服的捲髮狂野地散在身後,櫻唇微嘟,清眸含嬌。

  「老公,不知是誰搞的鬼,把睡衣換成了泳裝。」她羞得臉通紅,手無措得不知放哪裡好。

  面對這樣的新娘子,基本上連柳下惠都無法控制了。

  「這樣子很好,我喜歡!」他慢慢走近她,嗓音已經暗啞得不成樣,胸膛結實的肌理,在昏黃的燈光下,灼灼閃著光華。

  林妹妹輕舔了下唇瓣,伸出手臂環推的頸,他急切地抱起她,一步就到了床,床塌了一半,雪白的絲織被單泛起糾結的褶。

  她聽到他悶哼了一聲,靈巧的舌已經觸上她光潔的頸,濡濕的,涼涼一片,室內的溫度慢慢躁熱起來。他的手滑過她微顫的臂,手指輕輕刮著她脖上的起伏,慢慢向下,白玉般修長的手指停留在她美好的弧度上。

  她的腦袋「嗡嗡」,呼出的熱氣越來越熱,胸膛的起伏越來越大。

  他的薄唇慢慢向下,膜拜著一寸一寸的肌膚,手指轉向她的背後,細細摸索、摸索。。。。。。

  「老公,那個扣在。。。。。。。前面。。。。。。。」她趁最後一點理智,呼吸不穩地提醒道。

  他一愣,抬起頭,認真研究著她所講的前面是哪裡,搜尋半天,毫無進展,急得直咬唇,額頭上的汗都下來了。

  體貼的新娘子看著不舍,「老公,要不我自己來吧!」她坐了起來。

  這是他的權利,怎能假以人手,「不要,你演示下!」

  林妹妹指指心口的位置,「就是這裡有個搭扣,你。。。。。。一按就下來了。」

  到底是奸商,一點就通,他成功地除下二點,抬了膀子,托起臉,眼裡是妖異的光,什麼東西亮得快要跑出來,俊眸掠過最後一點,哇,是繩結的,系在身側,這過,他就不用動手了,薄唇輕輕摩擦凝脂般的肌膚,牙齒咬住結扣,另一點順利脫落。

  雖說最終終歸要裸裎相見,但之前磨人的過程實在是快樂的極至。

  她在他身下輕喘,眉眼彎彎,吐氣如蘭。

  他不想再讓自己受煎熬了,一欠身,深深地、深深地埋入她的身體。林妹妹情不自禁嚶嚀出聲,只覺得自己的整個世界都已被他填滿,美妙到難以言傳。

  昏黃的燈光里,交纏的身影,細碎的喘息。。。。。。。

  窗外,天邊的星星躲藏在雲朵里,月悄悄西傾,掩去了光華,一棵花樹在夜間燦然開放,世間的每一個角落都在這一刻散發出甜蜜的香氣。

  夜很長,情更長。

  日上三竿時,林妹妹在楚君威懷裡醒來,趴在他懷中耳鬢廝磨,楚君威躺在床上,縱容地看著自己的小女人。不管是在蒙古,還是在這裡,她都是他名正言順的娘子了。

  「餓嗎?」他吻吻她的發心,柔聲問。

  「餓到不餓,就是好累!」她閉著眼睛低笑,用困啞的聲音咕噥道。

  「那我們今天哪裡都不去,就在這裡好好休息。」他拿起電話,想叫客房服務,送點早餐上來,雖然她說不餓,但看外面,已經不算早了。

  林妹妹按住他的手,「不要,我們還是回家吃吧!老公,沒幾天我們回蒙古了,我想儘量多陪陪他們,過一天就少一天,這次是永別。」說著,她的語氣一噎,眼中已有了淚意。

  「對不起,妹妹!」他不知說什麼好,只能這樣說。他選擇自私、義無反顧,沒有她的存在,他的生命將不完整。

  「老公,別這樣,自私的人其實是我,我把愛情看得比親情重,我不敢想像失去你我會成為什麼樣子,我想和你在一起,一直到牙齒掉光光、發如雪。」她用手指堵住他的唇,「老公,你再考慮一下,能不能把仕林留下,你別忙著搖頭。仕林在這裡,雖說我們不在他身邊,但我爸媽還有仁兄對他的愛,不會比我們少的。可以接受很好的教育,在優良的環境裡長大,會成為有用的人,最重要的是,可以讓爸媽對我的愛轉到他身上,仕林大了後也能替我向爸媽盡孝。爸媽養我不容易。」

  「妹妹,」楚君威坐了起來,覺得躺著談這麼嚴肅的話題不合適,「仕林是君家的長子,責任不同,我必須帶他回去。」他非常堅持。

  「如果是詩霖,你就會同意留下來,是不是?」林妹妹問道。

  楚君威沒有作聲。

  「你這還是重男輕女的恩想作怪。」她斜睨了他一眼,笑了,「老公,我還很年輕,以後你想要多少個兒子,我都給你生。反正你有錢,我就努力生。你知道我很厲害的,我們第一次在一起,就懷上仕林、詩霖了。現在說不定我就已經懷上了,我們從來都沒有避孕過。要是你不放心,我們再來。」她柔柔地用軟軟的身子磨蹭著他的胸膛。

  他失神地抱緊她,喃喃說道:「不,不,不會懷孕的,我不會讓你再懷孕的,有仕林、詩霖就足夠了。」

  「老公?」林妹妹愣了,以前他可從來不會這樣想,巴不得她變成超級母豬,生一窩才好呢!總說飛天堡大呢,再多也不嫌多。

  腦中靈光突地一閃,她抬首,「你是不是被我那次血崩嚇著了?」

  楚君威閉上眼,臉色有些發白。他記得見到她時,她無聲無息地躺在那裡,怎麼也喚不醒。下次他不會再有這樣的好運,可以再次找到一個林妹妹了,他不能冒那樣的險,一子一女足夠了。

  「那次是個陰謀,我不是血崩。」

  他聽到她嘆了一聲,低聲說道,俊眸突地睜大,「什麼?」

  林妹妹坐正了身,用被單裹著自己,幽幽地吐了口長氣,「耶律楚材和乃馬真皇后擔憂你和窩闊台為我爭鬥,就讓我死於難產-------一個不是人為是天意的死亡,讓你們彼此死心,誰也怨不得誰。我被灌下一碗提神湯,那湯就會引起血崩。」想起往事,心仍有餘悸。

  楚君威黑眸一寒,手握成了拳,牙齒咬得緊緊的,渾身的肌肉都緊繃著,一股逼人的殺氣籠罩著全身。「我。。。。。。。現在更不能放過他們了。」他陰沉地一字一句說道。

  「你要幹嗎?」她看著他寒冰似的眼眸。

  「這次我不會象從前那樣急功近利,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的網早已布好,不會再那麼高調、張揚,我會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妹妹,我不會再允許任何危險靠近你了。」

  「我相信,老公!」她撫慰地揉著他緊繃的面容,讓他放鬆,「其實那次真的有點無奈,我沒想到窩闊台最後會來那一著。唉,愛上誰不是個錯,但是以權利拆散我們,我。。。。。。。真的有點怨他,那時我想老公想得發瘋。你去御書房有事,我坐在御花園裡偷偷看你,看了卻不能喚,心疼得象裂了一般。對了,姐夫怎樣了?」

  「他和青羽回駱家塞了,我讓他們二十年不要踏進飛天堡。」楚君威把頭埋在她的脖頸,抱得緊緊的,還嫌不夠。那時他怎麼會變蠢了呢,見鬼的相信她講的話,他的小闖禍精自從愛上他後,這份愛,從未稍離。

  「幹嗎?婆婆想姐姐怎麼辦,遼國已經滅亡,姐夫那點花拳秀腿還能怎樣?和姐姐做一對平凡的夫妻,不好嗎?」

  「你不懂王室子弟那種無法言說的責任感,只要他有一口氣在,做夢都會想著復國,我派護衛看著駱家塞,不讓他有機會出來,出不來,他就沒轍了。二十年過去,他想出來,也跑不動了。如果娘親想他們,可以去駱家塞小住。」

  林妹妹輕輕點頭,「這樣也好,姐姐可以過得安心一點。希望回蒙古之後,我和婆婆的關係能改善一點,婆婆有時對我要求真高。」她抱著他的手臂搖晃著,嬌嗔在噘起唇。

  楚君威俯身一吻,「這對你是難事嗎?」小闖禍精想擒獲一個人的心,只要努力,就不會無功而返。

  她呵呵地笑,神情極得意。

  「老公,你現在該同意把仕林留在這裡了吧!我可是一塊肥沃的處女地,只要你播種,一定會開花、結果,收穫多多的。」她俏皮地纏著他,大有不同意不罷休的意思。

  楚君威軒眉,嘆了口氣,替她一頭睡亂的捲髮,沒有出聲。

  新婚夫妻在酒店只住了一晚,乖乖地又搬回林家。這次,林妹妹的閨房做了婚房,小仕林和外公、外婆擠一床。

  接下來的日子,沒人提小夫妻快要離開的事,可是日子卻分分秒秒過得珍惜,林仁兄把學院裡的聚會全推了,沒有課時,整天呆在家裡,擠在楚君威與林妹妹之間做只發光的燈泡。

  方宛青女士每天早晨起床眼都腫著,天天去菜場大袋小袋拎回來,變著花樣的做菜、做點心,吃得小仕林小肚子有時挺成個小西瓜似的。

  楚君威陪林書白散步、下棋,林書白向他說自己寫的論文如何如何、學生如何如何,他說自己在蒙古如何如何周旋三國之間做生意,漁利多少多少。

  林妹妹陪媽媽逛街、吃小吃、在菜場裡大聲和菜販還價,相中櫥窗里某件衣衫,母女倆會站在街邊爭執半天。

  某一天,一家子個個穿得光鮮,到攝影城拍了一大堆照片,有全家照,單人照,各式的合影,晚上,楚君威建議去麗園吃飯。

  他要了一個大廳,所有的燈都關著,滿廳房的燭光搖曳,鮮花盛開。在上菜之前,楚君威搬來兩張椅子放在廳中,讓林書白和方宛青坐下。然後拉著妹妹、仕林,以極其嚴肅、恭敬的神態和資勢,三人依照蒙古的禮節,認認真真地三叩首,額頭著地,敬茶,喚爹爹、娘親。

  林仁兄不忍地別過頭。

  林書白兩隻手直哆嗦,欲起身上前扶起三人,方宛青早哭得一臉潮濕。楚君威攔阻兩人,喚來君仕林跪在兩人面前。

  「爸爸、媽媽,原諒問天的不孝,把你的兒女帶回一千年前。從今往後,我的兒子仕林就留在你二老的身邊,替他的媽咪向二老盡孝。」

  「這。。。。。。這可以嗎?」方宛青簡直是喜出望外,林仁兄眼中一亮轉過身。

  林書白冷靜地提醒道,掩下現在的狂喜,如果那樣也好,是個寄託,「你們兩個人要好好考慮,這不是小事!」

  「爸爸,媽媽,我和妹妹都考慮好了。我們能為你們做得不多,以後所有的一切就由仕林來吧!仕林,給外公、外婆叩頭。」楚君威冷聲說道。

  「不,叫爺爺、奶奶!」林仁兄走過來,「叫外公、外婆不夠親切,以後,仕林是我的兒子,我來做他的爸爸,我也會為他找一個很愛他的媽媽,這樣孩子在這裡就會很健康地成長,不會覺得比別人少了什麼。不然看到別人有爸媽,孩子心中會有陰影。」

  林書白欣慰地看著兒子,覺得他好象長大了。

  楚君威一沉吟,和妹妹對視一眼,「好,你和妹妹本是同胞,仕林做你的兒子也不會錯。仕林,先叩奶奶、爺爺,再叩爸爸,以後要乖乖地聽話。」冷漠俊美的男子語氣有些哽咽。

  小仕林認認真真地行禮,那三人也認認真真地受禮。

  吃完飯後,楚君威要林妹妹陪林書白夫婦和仕林先回家,他說想吹會風,拉著林仁兄陪他走一會。

  兩人並沒有走,而是另外找了個茶樓,進去喝茶。

  「仁兄,」楚君威從帶來的包里掏出一疊存摺和房契還有一些證券之類的東西,堆滿了一桌,「這些是我到這邊後,這幾年賺下來的,也做了些投資,現在全部交給你,因為我們是家人,你不需推辭,也不要講謝謝。以後,爸爸、媽媽就請你多照顧,還有仕林,麻煩你了。」

  「妹夫,你說得對,我們是家人,所以無需推託、客氣、生分,我會收下,我會用這些讓爸媽過得享受點、安逸點,讓仕林接受最好的教育,因為這就代表是你和妹妹在做。」林仁兄一點一點把桌上的東西收起,心裡泛起無言的心酸和感動。楚君威雖然只在這裡只了二年多,但賺下的財富足以讓多少人望洋興嘆,這些不重要,而是他對家人那份不出口的關心和愛,遠勝過金錢。

  「也要記往替仕林做一個好的媽咪。把我住的房子賣了,重新買個大一點的,不要和爸媽分開,我怕他們孤單。」他聽說在二十一世紀,子女成家後都是和父母分開的。

  「我也不舍和爸媽分開,妹夫,放心,我們會過得很幸福,等下次千年穿越時,我們再次相遇,你看看我有沒有食言。」林仁兄一字一字擲地有聲。

  楚君威不語,只是望著林仁兄,黑眸晶亮,綻開一絲笑意,笑意昂揚、欣慰。

  這樣,妹妹該和他走得安心了。

  不去數,不去看,日曆還是一頁頁的撕去,分離的那一天還是到了。

  孟教授說千年開啟一次的時間裂縫是凌晨四點,黎明前的最後一次黑暗中,地點就在林妹妹和楚君威穿越過來的湖邊。

  這一夜,林家的燈一直亮著,所有的人都坐在客廳中,小仕林很乖地窩在林妹妹的懷裡,楚君威有點沉默。林仁兄拼命地說笑話,方宛青也是絮絮叨叨地說個不停,林書白一杯接著一杯的喝茶。

  門鈴突然被按響,眾人詫異地看過去。林仁兄開的門,邢輝手拿一瓶香檳,微笑地立在外面。

  「幸好我沒來晚,我剛採訪回來,就趕過來和楚先生喝一杯酒。」他對著俊美的男人挑挑眉。

  「媽媽,請拿杯子。」楚君威不是疏離地點頭,而是象二十一世紀的男人見面一樣,握了握手。

  邢輝顯然還嫌不夠,拉過他,來了個男人間的擁抱,分開時,邢輝眼中湧出了一層水霧。

  「請好好照顧。。。。。。。妹妹!」他顫慄地說。

  楚君威自信地傾傾嘴角,「我不止是照顧,而是深愛,勝過愛她的任何人。」

  林妹妹咬著唇,淚大顆大顆落在君仕林的衣襟上。

  方宛青拿出杯子,邢輝給一隻只斟滿,在無言的眼神流轉間,個個一飲而盡。

  出發的時間要到了,孟教授開了輛大的麵包車已等在下面。

  楚君威抱著仕林、牽著林妹妹的手,兩人一步一回首,留戀地張望著。

  方宛青幾次站立不穩,幸好林仁兄跟在後面相扶著,邢輝則扶著林書白。凌晨的北京城,罕見的安靜,車緩緩地開著,沒有任何人講一句話。不一會,車就到了公園裡的湖邊,漆黑的夜色里,只有幾盞微弱的路燈在遠處閃爍著。

  「爸爸、媽媽,對不起,請原諒我的自私。」林妹妹情緒已經失控,撲進林書白和方宛青的懷中,放聲痛哭。

  「說傻話,姑娘大了總要出嫁,只不過這次遠了點,不過能嫁得問天那樣的好女婿,爸媽就開心了。」林書白故意輕快地說。

  方宛青拼命地咬著唇,不讓哭聲發出。

  「爹爹、娘親!」小仕林張開雙臂,象是也明白這樣的分離代表著什麼,孩子哭得小肩直抽。

  楚君威緊緊地抱著仕林,冷酷男人的淚止不住的噴涌而出。

  林妹妹和林仁兄也擁抱了下,兄妹倆什麼也沒說,只是笑笑。然後她向邢輝伸出手,邢輝輕輕地握住,低聲說:「要過得比我幸福。」他偷偷用大拇指勾起她的小拇指,用只有她聽到的音量說,「記住你的下輩子,我已預定。」

  她笑,噙著淚。

  「時間要到了。」孟教授冷聲提醒。

  剛剛還水平如鏡的湖邊突然泛起驚滔巨浪,湖水分成了兩半,向岸邊湧來,中間愕現一條長長的縫隙。

  「那就是時間裂縫,只有一瞬間的開啟。」夜風送來孟教授的催促。

  「爸爸,媽媽!」林妹妹回頭哭喊。

  「爹爹、娘親!」君仕林拼命晃著小手。

  楚君威鎮定地抱起林妹妹縱身一躍,眨眼之間,湖水突地平靜,林妹妹脖中圍著的一條絲巾悠悠地飄在湖心。

  東方開始發白,天一點點的亮了。

  第23章 穿越破膽(上)

  第一次穿越來蒙古,她沒準備,湊巧又看到白蓮從棺材中爬出,哲別戴著面具站在一邊,她被嚇得三魂跑了兩魂。

  再次穿越來蒙古,她可是熟門熟路,還有老公陪著。依照老公的說法,他們應該恰巧落在湖邊新建的木屋門口,睜眼就是家,傭僕抱著詩霖在屋內等著。

  是嗎?

  林妹妹感覺到身子象落在一個飛速旋轉的磨盤中,不管如何的頭昏目眩,黑暗在壓,楚君威一直緊緊地抓著她的手,只聽到「啪」地一聲落地的巨響,她本能地放開了楚君威的手,眼前一黑。

  當她睜開眼時,仰望著頭頂上的夜空,天似乎還未明,看不到一顆星,月亮不知是下山了,還是躲在厚厚的雲層中。這樣的夜,應該是漆黑的,可是當她緩緩坐起,凝目遠眺時,天際卻是一片通明,就像抹染著日出時射出的第一束火紅的霞光。那霞光漸漸地向整個天空撒開,她看到了不遠處起伏的群山,一會兒隆起,一會兒下沉,草原依舊茫茫。

  那是傳說中的北極光嗎?她訝異地捂上嘴,目不轉睛地看著,一時不知身在何處。背後突地響起一陣飛速疾奔的腳步聲,她聞聲扭頭,她看到了草原中心的那片湖,還是那座楚君威口中的木屋,木屋裡燭火搖曳,幾個手持大刀的黑衣蒙面人象飛似的往她這邊跑來。

  有必要每次都這麼印象深刻嗎?她記性很好的,不需要來這些刺激的場面。

  這種歡迎方式太特別的了吧!

  那些人是飛天堡的護衛嗎?

  顯然不是。

  她以手撐地想爬起來,不知怎麼身子發軟,努力了幾下,又跌坐在地,當她積蓄力氣準備再來一次時,幾把刀齊刷刷地架在她的脖子上,冰涼的刀鋒抵著肌膚,一動,就是血如泉涌,她定了定神,識時務地保持沉默、保持鎮定,清眸急促地掃視著,在看到離她十米處一張俊美的面容時,她輕吁了一口氣。不過,他也不比她好到哪裡去,更多的黑衣人圍著他,一把把刀寒光閃閃。

  楚君威,哦,到了蒙古,他應叫君問天!

  君問天卻象沒看到眼前的一切,氣定神閒地站起身,撣撣身上的塵土和草屑,如同野餐剛結束。

  「請問是君堡主嗎?」領頭的黑衣人稍稍抬起頭,打量著君問天一身二十一世紀的裝束,不敢確定地問。

  君問天微閉下眼,輕蔑地傾傾嘴角,「不錯。」他沒有反問你們是誰之類的話,而是轉過身,向林妹妹走去。圍在他四周的黑衣人不敢阻擋,讓開了一條道,但卻保持五步的距離,不疾不徐地跟著。

  「夫人,你還好嗎?」他欠身攬起林妹妹,溫柔地替她捏去頭上的雜草。

  「老公,這就是你口中的天堂嗎?」她促諧的噘起嘴,朝他瞥一眼,眼神卻透露著驚懼的疑問。

  「馬上會有人出來自己介紹的。」君問天說,揉揉她有些微涼的面頰。

  他這樣說,她也就不再多問,緩緩轉過身,天邊猩紅的光照亮了她的臉,幾個黑衣人發出一聲「啊」的尖叫,瑟縮地後退了幾步。

  「我長得青面獠牙嗎?」她很受打擊地問。

  黑衣人哆嗦著,沒人出聲。

  「老公,你說那是晚霞還是朝霞?」她看了那光好一會,仍沒研究得出來。

  君問天輕笑,俊眉上揚,「那不是晚霞,也不是朝霞,那是飛天堡。」

  她瞪大眼看著他。

  今夜沒有月光,屋頂上方的夜空漆黑一一片,可是在目光所及之處那兒的天幕卻全然不是這樣。那兒一片猩紅,就像鮮血在四下飛濺。火炭灰隨著草原上的微風朝他們這兒飄來。

  「夫人,我不是說要為你建造一座天堂嗎?那就從明天開始!」她聽到君問天俯在她耳邊笑著說,語氣卻是無比的陰冷。

  「老公,詩霖。。。。。。。」林妹妹突然叫了起來,身子一晃,差點栽倒在地。

  君問天緊緊環住她的腰,「不會有事的,夫人。」他說得無比肯定。

  她卻是越想越怕,盯著天邊那團熊熊燃燒的大火,覺得毛骨悚然。君問天離開的這幾年,飛天堡里又發生了什麼事呀?上帝啊,這蒙古就不能太平一天嗎?

  她好象有那麼一點點後悔回蒙古了,可是怎麼能讓老公一個人陷在水深火熱之中,幸好仕林沒回來,不然會把孩子嚇壞的。把孩子留在和平的環境裡成長是英明的。想到這,她挺直了腰,深呼吸,再深呼吸。

  想在蒙古存活,你必須要有一顆強壯無比的心臟。

  「君堡主,請!」領頭的黑衣人突然發話,指著木屋,做了個請的手勢,神情不容拒絕。

  君問天瞟了他一眼,冷漠地笑笑。「自己能走嗎?」一轉過頭,對著林妹妹,臉上一派溫柔。

  「走是可以的,但你不能鬆開我的手。」她強調了一句。

  「好傻!」君問天寵溺地笑笑,他怎麼可能鬆開他的小闖禍精呢?

  兩人在幾十位黑衣人的護送下,沿著湖岸往小木屋走去,一踏進木屋,就看到幾個傭僕躺倒在血泊之中,已經沒有了生息,血把廳中的地板都染紅了,血腥氣瀰漫在整個室內。

  林妹妹背心發涼,心口泛起一汪酸水,她「哇」地一聲噴了出來。

  「怎麼了?」君問天掏出帕子替她拭著嘴邊的污漬,擔憂地擰起眉。

  「別管我啦,老公,詩霖呢?」她無助伏在他懷裡,這些躺著的人中沒有一個小女孩。他們遇到了好象不是善敵啊!「老公,你這幾年沒幹什麼壞事?」

  「你不信任你夫君?」君問天不贊同地搖搖頭,聽到地下室中傳來一些細微的聲響,他眼一眯,抱起林妹妹「咚咚」地走下台階。

  雖是地下,但因為懸著幾顆夜明珠,到比外面還要光亮。

  兩人站在台階上,清晰地看到安放舒碧兒的水晶冰棺已被砸開,千年寒冰落了一地,散發出的寒氣讓室內的溫度陡降了許多,棺材邊立著一個白衣長發女子,手中握了一把鋒利的匕首,一下一下把舒碧兒的屍身肢解成一塊塊。舒碧兒屍身雖保持完好,但終歸是具乾屍,肢解下來的肉塊象一團腐渣,堆成一團,髮絲凌亂地纏繞著,誰會看得出那原來是個人。

  林妹妹直覺得觸目驚心,再也忍受不了,彎下腰,瘋狂地嘔吐著,直把腹內的膽汁都吐了出來。

  「你很閒嗎?」君問天握緊了拳,全身的肌肉都在抽搐著,對著白衣女子的背影,聲音一凜。

  正忙著的白衣女子身子一怔,緩緩轉過頭。

  「啊!」女子突然發出一聲驚恐的叫喊,她顯然太驚訝,匕首「當」地從手中滑落,整個人癱坐在一堆肉塊之間,白衣上沾上許多冰渣和肉絲。

  林妹妹被她的叫聲嚇得一抖,她抬起身,看過去,這次,她再也撐不住了,腿一軟,暈倒在君問天的懷中。

  那是一張除了眼睛和嘴巴完好,其他地方沒有一處完好的猙獰的臉,滿臉劃滿了刀傷,顯目的刀痕白一塊紫一塊紅一塊的縱橫在臉上,猛一看,猶如厲鬼一般。但那雙眼睛卻是煎煎清瞳,閃爍著如水的柔光,秀唇也如櫻紅一點,格外嬌麗。

  「她。。。。。。。她怎麼還會在那裡?」白衣女子的聲音清雅婉轉,儘管無比恐懼。

  「你認識她?」君問天抱著林妹妹,慢慢的一步步走下台階,眼中的殺氣騰騰,毫不掩飾。

  白衣女子低頭看著一團人渣和骨骼,突地跳了起來,拼命地拍打著衣衫,無奈怎麼用力,拍也拍不盡。

  「別費力氣了!」君問天冷凝地一笑,「花這麼大力氣和一個死去的人過不去,值得嗎?為什麼不直接對著我來呢,婉玉公主?」

  「你。。。。。。你認得我?」白衣女子放棄拍打衣衫,痛楚地看著君問天,表情是無比的幽怨,只不過配上那幅面容,陰森得令人發懾。

  「怎麼會不認得呢?你在花月樓過得似乎不太好,可你終究等來了你的救兵,嗯嗯,你的父皇宋理宗還算是個稱職的父親,沒忘了你這個女兒。可是婉玉公主,你怎麼就不接受教訓、學不乖呢?上次血淋淋的事實你還嫌不夠嗎?又要再來一次?」君問天平靜地看著她。

  婉玉神情一斂,放聲大笑,美眸射出一道兇悍的冷光,「君堡主,此一時彼一時,上一次我是你的階下囚,今日你可是我的階下囚。呵呵,你的飛天堡,我如果猜想不錯,現在已經成為一片焦土,而你心愛的娘子也成了一堆臭肉,讓你對鬼相思去,至於你,我不會殺你,我要把你帶回宋朝,閹身進宮做太監,朝朝暮暮侍候著我,做我的玩物。可是,」她咬牙切齒地吼道,「這一切都不比我在花月樓受過的恥辱,我毀了容也沒保得住我的清白之身,我整日被一群象豬一樣的男人壓著,生不如死地從天亮盼著天黑,一日一日如行屍走肉般。君問天,這世上沒有誰比你還陰毒了,現在我終於守得雲天霧散,我要比你更狠更毒,我也要讓你過過生不如死的日子。說,你懷裡的那個女人是誰?」

  君問天邪魅地彎起眼梢,「我新娶的夫人林。。。。。。林兒,」妹妹這閨名還是留給他獨享吧,他臨時起意為妹妹重取了個名,「你看著眼熟嗎?」

  婉玉有一刻為他俊容的微笑失神,但她很快就清醒了,「你可真是煞費苦心了,居然也找出一個如此相似的女子,你就這麼愛她?死了不下葬,放在地下五年,最後還娶如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呵呵,想當初,我愛你不亞於她,你待人差異怎麼這樣大呢?」

  「想知道答案?」君問天一挑眉。

  婉玉點頭。

  「那是因為她永遠不會象你這麼沒有良知,不象你惡毒無恥,為得到一切,不惜傷害無辜的人。你這樣的人當然不配得到我的愛!」他冷冷地,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也是被你逼的!」婉玉雙眼血紅,無奈地搖頭,「不過,現在你找到與她相似的人又怎樣?哈哈!」她對天狂笑,「你懷中的林兒很快就會象她一樣,而且是當著你的面,說真的,君堡主,肢解乾屍太無力,我非常期待一刀一刀割下鮮活的人體的感覺。」

  對愛絕望又慘遇凌辱的女人要麼鬱鬱而終,要麼就變成了另外一個不象人不象鬼的怪物。

  婉玉就是。

  她的話和室內的溫度一樣的冷,但君問天沒有被凍著,俊容平靜,神色自若,他若無其事的問:「那麼,你想何時開始?」

  婉玉怔怔地盯了他半晌,挑釁地迎視著他的目光,秀唇一撇。

  「來人!」她對著外面大叫一聲。

  第24章 穿越破膽(下)

  婉玉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有點尖銳、刺耳,一下吵醒了林妹妹,她緩緩張開眼,「老公。。。。。。好吵!」她皺皺眉,探身下來,全身軟塌塌的,沒有一絲力氣。

  君問天小心地扶著她的腰,無視臉扭成一團的婉玉。

  「來人!」婉玉聲嘶力竭地又加吼了一聲。

  林妹妹盯著近似於瘋癲的婉玉,往君問天懷中縮了縮,「她。。。。。。在喊誰?」

  「喊她自以為會過來護駕的侍衛。」君問天嘲諷地傾傾嘴角。

  護駕?侍衛?林妹妹一手捂住嘴,長長的睫毛在緘默的空氣中忽閃忽閃地眨著,「老公,她是白。。。。。。。」翩翩。。。。。。後面兩個字她是用唇語對君問天說的。

  君問天捏了捏她的掌心,以示回答。

  林妹妹禁不住打了個冷戰,初見白翩翩,她宛若一株獨立寒風中的白梅,高雅脫俗,絕麗傾城,怎麼也無法和眼前這個象女鬼般可怕的瘋女人聯繫起來?

  愛情是神力,也是魔力,可以讓一個平凡的女子上天堂,如她;也可以讓一個女子直墜地獄,如婉玉。

  如果與君問天這樣的男子相遇,沒有被他愛上,就儘早避得遠遠的吧,為了安全著想。

  她的老公從來就不是一位善良的天使,不過她不愛天使。

  偷瞟一眼婉玉身後一堆的骨賂,她心又一窒,忙別過頭。那是舒碧兒的肉身,想不到老公保存得如此完整,都五年多了呀,她不在的時候,老公就對著那具肉身傾吐相思嗎?

  幸好她還活著,又能和老公長相廝守,終於不負老公這番深情厚意。

  一時間,只覺滿心的感動,也沒顧上眼前的危險,嬌嬌地環住君問天的脖頸,眸光中柔情如水,緩緩流淌。

  君問天含情脈脈地凝視著她,修長的手指輕柔地撫摸著她的臉頰。

  「夠了!」婉玉再也看不下去面前的兩人你儂我儂,眼底的火焰把一張猙獰的臉燃得通紅,她撿起匕首瘋狂地沖了上去,用盡全身的力氣,瞄準林妹妹的後背,狠狠地就刺了下去。沒等她得逞,同一個瞬間,君問天飛腳一個旋踢,踏掉她手中的兇器,再甩開一腳,她象片樹葉「呼」地一下飛出去多遠,「咚」地落在地下室的角落中。

  「你。。。。。。。」婉玉趴在地上,如一塊被撕烈的碎布,疼得直抽氣,眼神仍然射出不服輸的憤懣。

  這時,樓梯上「咚咚」地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先前還蒙著面一身黑衣勝券在握的侍衛們不知怎麼變得狼狽無比,個個衣衫被刺成了一條條布片,身上掛滿了血跡,布巾也沒了,走路有些蹣跚,神情極其慌張。

  「公主。。。。。。」領頭的侍衛看到角落裡痛得齧牙咧嘴的婉玉,慌忙跑上去,扶起她,氣喘喘地說道,「外面。。。。。。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了許多武士,我們的人已經死傷一半。公主,我們走吧!」

  「不,本宮不走,好不容易才等到今天,才有這樣的機會,本宮不能白白錯過。」婉玉口中吐血,不甘心捶打著地面,涕淚迸流。

  「公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現在我們人手不夠,保存實力要緊,走吧!」領頭的侍衛不顧婉玉的掙扎,抱起她。

  其他幾個侍衛把刀伸在前面,謹慎盯著君問天,慢慢地往樓梯口撤退。

  君問天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們,也不攔阻,手輕拍著林妹妹的後背,防止她再次嘔吐。

  「君問天,我還會回來的,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婉玉兩隻手在空中拼命地揮著,雙腳直蹬。

  「我隨時歡迎婉玉公主再次光臨。」如果你有那個命的話。君問天涼涼地勾起唇角,眉目一斂。

  「婉玉在此發誓。。。。。。。此生不除君問天,誓不為人。」婉玉的嘶叫在空蕩的樓梯間迴旋著,陰森可怖。

  你早已不象個人了,君問天嘲諷地搖搖頭,根本沒往心中去。

  地下室內靜靜的,感到危險在慢慢散去,林妹妹的心卻仍有點惴惴的,她鼓起勇氣回頭看向冰棺。

  「婉玉應該慶幸我已經找回了你,不然我今天一定會把她捏得粉碎。」君問天眸光一沉,同她一併看去,眼中蘊起怒意,冷冷地說道。

  好一個婉玉,簡直不知天高地厚,燒飛天堡,毀碧兒的屍身,殺他的傭僕,她和魔王借了膽不成?她是不是希望那搖搖欲墜的大宋朝要倒得更快?

  好,那他成全她。

  「老公,你。。。。。。剛剛那個表情好可怕。」林妹妹噘起了嘴。

  君問天輕嘆一聲,愧疚地擁住她,「一回來,就不太平,心裡是不是有點後悔了?」

  她心虛地吞了吞口水,腦中是閃過那麼一絲,但她絕對不告訴他。梗著脖子,頭搖得象撥浪鼓,「沒有這回事,我們不是要共患難同享福的嗎?要是我沒陪在你身邊,聽說你遇到這些個事,我愁也要愁白了頭。不過,老公,你剛剛怎麼不緊張呢?難道你的武功可以只手敵幾十把刀?」

  君問天寵溺地彈了下她的額頭,「你這小腦袋盡會胡想,我再大的能耐,一個人也敵不過幾十個人,不是好拳難敵雙手嗎?我是看到銅礦那邊升起了信號彈,知道居住在裡面的護衛們正在往這邊趕,我只要拖延時間,等他們來就好了。」

  「我怎麼沒看到什麼信號彈?」

  「你在研究飛天堡上空的大火呢!」

  「他們先知先覺嗎?怎麼知道這裡有狀況?」

  「一定是白一漢管事在飛天堡燃放了求救的信號,他們看到了。」

  「那。。。。。。。白翩翩,哦,就是婉玉公主怎麼知道我們今天回來?」好奇寶寶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她離開的這五年,蒙古是一如即往的熱鬧呀!

  君問天微微側首,「不,她不知道,她就是探聽到了我不在堡中才敢放肆的。她在飛天堡放了一把火,跑到這裡,無非想毀了碧兒的肉身,讓我心痛欲裂,不曾想竟然碰到我們回來,無巧不成書,這是她怎麼也算不到的。」

  「老公,其實你也好傻,對著一個沒有溫度的死人能有什麼盼頭?」林妹妹咬了咬唇,眼紅了,不舍地仰起臉。

  眼前的俊美的男人,是她的老公,她深愛的那個人啊!

  不知怎麼想起一句非常言情的話: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有些肉麻,但卻寫出了她此時的心聲。

  「怎麼會沒盼頭呢?這不把你給盼回來了,那二年,我每天都到這裡看你,和你說說話,我相信你一定也在某個地方思念著我。我們之間有誤會,有愛,有仕林、詩霖,你火爆爆的性子,不會輕易放過我的!」

  知婦莫若夫,她不得不承認他的判斷力很強。

  這世上也只有君問天,敢作出那樣的判斷,敢下那麼大膽的決定。

  「老公,那現在怎麼辦?」她閉著眼指指冰棺。

  「一把火燒了這木屋,」那屍首支零破碎,無法恢復原狀,就讓她歸於塵土吧,「然後夷平,在上面植草、種花,蓋座憶碧亭,可好?」

  林妹妹祟拜地直點頭,「好,這種法子又環保,又適合懷念。呵,不過沒懷念頭了,真尊站在你面前呢!老公,這輩子要好好珍惜我哦,不然再有個什麼,你就真的找不回你娘子了。」她俏皮地對他擠擠眼。

  「妹妹,」他瞪了她一眼,「不准胡說。」他豈會不懂這些,就是再有機會尋到第二個林妹妹,他還是要珍惜眼前人。五年的分離,日日夜夜,那份孤獨和寂寞,他不想再回味。

  「好,好,不說,唯心的古代人。」她偷偷吐了吐舌頭,「老公,快離開這間屋吧,我聞著這血腥味就想吐。上帝,飛天堡又燒了,我們要回哪裡呢?」

  「上去再說。」

  兩人拾級向上,一出了樓梯,屋中正把傭僕屍身往外抬的幾個護衛聽到聲響,回過來,驚呼出聲,「堡主,你回來啦!」他們顧著前面,顯然還沒發覺地下室發生的事。

  君問天剛想應聲,屋外突然傳來一聲質疑的發問,「堡主?哪裡有堡主。」

  「白管事,這裡好象有一個。」君問天聽出那裡白一漢的聲音,愉悅地傾傾嘴角。

  「堡主,你真的回來啦!」白一漢撩起袍擺,急急地跨進屋內,先撞進他眼帘的,是一頭捲髮,笑得皮皮的林妹妹,「夫人。。。。。。。。你醒過來了?」他脫口問道。

  這屋裡的人只有他見過舒碧兒,其他護衛一直呆在銅礦中,所以也沒覺得有什麼怪異的。

  五年不見白一漢,他還是和從前一樣憨厚,額頭上卻多出了一些歲月的豎紋。林妹妹想逗逗他,君問天輕輕捏了她一下。

  「這是我新娶的林夫人,和以前的舒夫人面容相似,不是同一人。」君問天淡淡一笑,如果不這樣講,無非解釋地下室中那份凌亂,不過,妹妹這次確實是林家的女兒,與舒富貴家沒有任何關係了。

  白一漢眨眨眼,有些半信半疑,天下有這麼相像的人嗎?連表情都一模一樣,但是他仍禮貌地拱拱手,行了個主僕禮。

  「白管事,我叫林。。。。。。。」林妹妹友好地向白一漢伸出手,君問天拉回她的手,替她回答,「夫人叫林兒。」

  「老公?」她什麼時候有個這麼可人的芳名?

  君問天不理她,黑眸眯了下,「舒夫人被婉玉公主把肉身毀了,白管事,把這兒收拾乾淨,也燒了吧!」

  白一漢現下才有點相信林夫人和舒夫人不是一個人,他真心地替堡主感到開心。堡主抱著小堡主突然沒了蹤跡,他派人四下打聽,二年多都沒個音信,不過,他相信堡主不是輕生,也不是被人謀殺,堡主定是思念夫人太狠,出去散散心了。想不到,堡主竟然帶回了一位新夫人,眉宇間又重新露出以前夫人在世時那種快樂和溫柔,但好象少了誰?

  「堡主,小堡主呢?」

  「我的岳父是位傑出的先生,我把仕林丟在外祖父家習字。」君問天低頭,看到林妹妹的小臉突然黯淡了下來,知道她想家想孩子了,忙撫慰地攬住她的肩。

  「老公,我沒事,」林妹妹把思念的淚花眨去,回給他一個努力的笑意,「白管事,那詩霖呢?」

  「林夫人,你也知道小小姐呀?」

  「當然,她是我的女兒。」

  白一漢一愣,對,小小姐確實是新夫人的女兒,不過,不是親生的。「小小姐自從堡主走了後,就被忽必烈王子接回四王府去了。」

  「她去四王府幹嗎?」君問天俊眸一暗,聲音冷冽。

  白一漢嘆了口氣,「小小姐一直哭著要爹爹,要哥哥,任何人都哄不住,韓莊主想把她接回府中,她把韓莊主的手都咬破了。忽必烈王子恰巧那時過來看小小姐,見小姐哭得傷心,就把小姐抱回王府了。誰知一去,小小姐就不肯回來了,我和老夫人去帶過幾次,她看到我們就躲,以後甚至都不敢進我們。」

  忽必烈,她離開蒙古的時候,十多歲左右,現在該是十五六歲的大小伙子,她走時讓他多照顧仕林、詩霖,他到是很守諾。

  「知道了,我明天和夫人回大都,把她帶回來。」君問天眉心擰成了個大大的川字,從往昔的經驗中,他體會到能離皇室子弟多遠就儘量多遠,不管是做朋友還是做敵人,皇室子弟都不是合適的人。忽必烈是拖雷之子,而拖雷算得上間接死於他手,君家的人更不能靠近四王府了。何況他和忽必烈的三伯窩闊台大汗之間還有一些帳沒算呢!

  「君府沒有事吧,老夫人身體可好?」君問天牽著林妹妹一同跨出木屋,飛天堡的大火還在燃燒著,天色正近破曉,草原上晨露正重,湖水在淺白的光線下微微泛著波瀾,天上的星辰悄然隱去,新的一日馬上就要揭曉。

  不管歲月如何流逝,景物依舊,唯獨人心難測。他離開的這兩年,飛天堡到底經歷了多少場風雨呢?不管有多少場,現在他回來了,他自信飛天堡很快就會恢復如初的。

  「君府到是無恙,老夫人身子不錯,就是想念堡主,常放在嘴邊念叨。」白一漢跟在君問天的身後,一臉自責,「生意上沒有大的擴展,但也沒有退步,保持從前的規模,老客戶們對飛天堡仍是百分百的信任。就是飛天堡,小的沒有看護好,讓堡主的那份祖業。。。。。。。毀於一旦。」

  「這種事本來就防不勝防,婉玉她們是有備而來。就是我在,也是無法防備的。五年了,誰也想到她還會捲土重來。不過,白管事,從這件事可以看出,我們有時會犯輕敵的毛病。有些人不能小瞧。」

  「是的,堡主,對付一些人不能太仁慈,當斬盡殺絕時絕不手軟。」

  林妹妹詫異地瞄了瞄白一漢,這麼個老實憨厚的人,居然也會說出這麼陰狠的話。

  「堡中的傭僕死傷慘重嗎?」君問天又問道。

  「沒有,我看到大火一時半會無法撲滅,就先轉移傭僕。除了幾個有一點燒傷,大部分都好好地躲在地道里。」

  「嗯,應該這樣做,人命最重要,錢財乃是身外之物,飛天堡燒了還能重建。這次,我親自來設計,一定要把飛天堡建得比以前更美更壯觀。」

  林妹妹聽著,清眸突地發光,搖搖君問天的胳膊,「老公,我可不可以參預?」她要在一千前的蒙古建一座二十一世紀的歐式別墅,這個創意新穎吧!

  君問天拍拍她的小手,聲音低沉冷然,含著不容駁辯的威嚴,「這事我們以後再談,不要插嘴,我在和白管事談話呢!」

  「哦!」她非常非常鬱悶地閉上嘴,討厭的大男子主義,一到蒙古,就當她是以夫為天的小女人了,連發言權都取消。

  白一漢摸摸鼻子,說真的,他怎麼看這位新夫人和以前的碧兒夫人都是一個人,偏偏又不是,只能說這大千世界,好神奇。

  「朝廷那邊有什麼消息嗎?」君問天眼角瞟了下木屋的方向,突地放低了音量。

  「拔都王子西征,建立了欽察汗國,自立為王。蒙古王子的氣勢日漸強大,逐步威懾到貴由太子。奧都拉先生根據堡主的安排,已受到了大汗的賞識。」白一漢上前一步,輕聲稟道。

  奧都拉?林妹妹眼睛一下瞪得溜圓,她在圖書館查閱蒙古資料時,對這個人特別有印象,他真的和老公有關係?

  君問天扯出一個沒有笑意的笑意,「一切都還在軌道之上,不算太壞。白管事,安排一下我和奧都拉先生見一下,我有事要叮囑他。以後飛天堡的生意都由你出面,我想低調一點好好做點別的。」

  「呃?」白一漢納悶地抬起頭,但他向來唯堡主的命令是從,心裡犯嘀咕,卻沒有追問。

  「老公,是不是專心陪我?」林妹妹實在不習慣沉默,眉眼彎彎的笑問。

  君問天失笑,「夫人,你就不能象岳母大人要求的那樣,矜持一點?」

  「太過矜持就不是我了,我喜歡直白。老公,是不是呀?」她還真的撒嬌上了,頭依在他懷中,語音嫵媚。

  君問天瞧瞧一邊滿臉不自然的白一漢,伸手將她的頭扶正,可她剛放下手,她又靠過來。

  羞窘的人反到是白一漢,清咳幾聲,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鼻尖上都冒汗了,新夫人可是比碧兒夫人開放多了,他不知道林妹妹和君問天在二十一世紀呆過的那陣子,她習慣了兩人間這種親昵的肢體語言。

  「白管事。。。。。。」初升的霞光里,幾個護衛叫著從遠處的草逕往這裡跑來。

  「堡主,是追趕大宋逃兵的。」白一漢側身說道。

  護衛們氣喘如牛地跑過來,顧不上拭去額頭上的汗珠,忙向君問天施禮,「堡主,小的們無能,讓。。。。。。。婉玉公主他們跑了。」

  君問天沒有吱聲,神情卻突地變冷。

  「不是幾個殘兵破甲嗎?怎麼會追不上?」白一漢驚聲問。

  「山那邊有人在接應他們,他們似乎早做好了撤退的準備。」護衛們慚愧地低下頭。

  君問天冷凝地點點頭,「好了,不要多說,回去歇息吧!從今以後,一定要嚴加防範,不可再掉以輕心。白管事,備馬,回飛天堡。」他不著聲色地把林妹妹攬緊了,「君南夫婦現在哪?」婉玉逃走,依她現在的性情,一定還會再次回來,會是什麼樣的方式呢?他不敢想下去。

  「在大都。」白一漢回答。

  「我和夫人明天回大都。」不能等了,他一定要在妹妹身邊安排好護衛的人,一步都不能離開。

  君問天雖然什麼也沒說,林妹妹還是感覺到了他那份緊張,「老公。。。。。。我會沒事的!」她反過來安慰他。

  他疼惜地親親她的發心,抱著她上馬,自己躍身跳上。

  紅色的駿馬迎著朝陽,邁開四蹄向飛天堡急促地奔去。

  昔日壯麗雄偉的城堡,爾今成了一堆焦土,幾根木樑殘火燃燃,附近的樹木也沒能倖免,被燒去了一大半,只有湖邊的那一片樹木保存了下來,難聞的焦烤味瀰漫著整個天地。

  真是滿目慘然,林妹妹心疼得直嘆,君問天面無表情地注視著。

  「堡主。。。。。。。」站在湖邊的傭僕們突然發現了他們,象看到救星一般,激動地叫著向這邊跑來。

  君問天跳下馬,然後把林妹妹抱下來。

  為防止傭僕們以為大白天看到鬼,林妹妹非常體貼地伏在君問天背後,先讓他們高興一會吧!不過,她從他的腋窩中悄悄探頭看過去,傭僕里有她熟悉的人嗎?

  「堡主。。。。。。」幾百聲的呼喚中,夾著一聲迂迴婉轉的柔音,她聽得好耳熟。

  林妹妹眨眨眼,在奔跑的人群里細細搜尋。

  秀眸突然定格,小臉發白,她笑得有些勉強、僵硬,「老公,你到底有多少驚喜要送我,可不可以合在一起啊?」

  人群里,朱敏一臉梨花帶露,紅唇微顫,懷中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看著君問天,纖肩委屈地聳著。

  第25章 君心難測(一)

  林妹妹感到自已現在似乎不太好。

  人在幸福的時候,仿佛連空氣都是甜的,所以壞消息的到來顯得尤其突然,一點都不設防。

  她覺得她和君問天共同經歷了許多磨難,經歷了生死,跨越了千年,走到現在,不敢說太多,至少在感情上面,他們之間已經密不可分,她非常自信,沒有任何人可以插進他們中間,也沒有任何外力能把他們分開。

  古人有云,飯可以吃滿碗,話不可以說太滿。真的是有一定的道理。

  朱敏,這個曾經與君問天有過肌膚之親的女人,應該說早就不是個障礙,君問天也曾一而再,再而三地說要把她送走,永不踏進飛天堡,永遠不會出現在她面前。

  林妹妹抬眼間,清楚地看著朱敏臉上掛著的晶瑩淚珠,眼神中那唯有對著愛人才會流露出的嬌嗔和幽怨,那欲說還休的纖美艷唇。就在那一瞬,她猛地被一種可怕的感覺擊中,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胸中一下子爆開,她甚至聽了輕微的分裂聲。

  白翩翩肢解舒碧兒的那把刀,現在又一刀一刀刺進了她的體內。

  她相信,這世上肯定沒有永遠的。

  就是這樣,林妹妹還在想為朱敏的出現找一個合適的理由,比如她改嫁給白一漢或者別人,她看到大火,跑過來表示一下關心,畢竟她也曾做過君家的媳婦。

  但朱敏的下一句話,讓林妹妹的希望徹底毀滅。

  「無憶,快,喚爹爹,我們無憶的爹爹終於回來了。」朱敏指著君問天,低頭對著懷中的小女孩說,麗容上珠淚滾滾。

  「爹爹!」小女孩講話吐齒不太清楚,但聲音卻是響亮。

  林妹妹緩緩地把臉抬移君問天的後背,小臉有些灰白,她看著飛天堡的一群傭僕們,有的在抹淚,有的在微笑,有的在訴說,但沒有一個人因為朱敏的話而流露訝異的神色,那就證明,朱敏懷中的孩子是君問天的。

  這孩子看上去約莫兩三歲的樣子,再算上懷胎十月,事情發生應該是舒碧兒死後一年多,失去妻子的鰥夫,有這樣的自由,也有這樣的需要,沒什麼好指責的。只是有這樣的佳人在懷,何必還費那麼大力氣穿越去二十一世紀呢?難道是不幸掉進了時光邃道?

  她的詩霖住在四王府,朱敏的君無憶住在飛天堡,誰輕誰重啊?

  林妹妹拼命咬著唇,默默看著站在她面前的君問天,她深愛著,準備託付兩世的男人,突然之間,她發現她看不清他了,他象飄在很遠很遠的空中,她怎麼跳也夠不著。她知道他從來就不是善類,但只要他愛她,她就不計較。他愛她嗎?愛的,全心全意用心愛著,卻不是全心全意用身愛著。哦,也不能這樣說,他和朱敏在一起時,她死了,這事怎麼能計較呢?

  可是她還是計較了,因為她實在不是一個賢惠大度的妻子,心疼得象被誰一折一拍的揪著,她連呼吸都困難,不得不按著心口躬下身來。

  君問天沒有對君無憶綻開一絲笑顏,也沒有接過向他張開雙臂要他抱的君無憶,雙手環胸,一雙英眉蹙起,冷目無表情地凝視著朱敏。傭僕們七嘴八舌,讓他有些應接不暇,無法集中精力想一件事。在突感到身後緊依的無尾熊離開他的後背時,他疾速轉身,林妹妹站在離他五步外,表情平靜。

  「夫人,你要幹嗎?」他指責地問。

  喋喋不休的傭僕們聽到堡主問話,這才發現堡主身後站著的林妹妹,無預期的,一個個倒抽著冷氣,臉露驚恐,幸好日頭正艷,還不至於嚇跑。朱敏更是嚇得花容脫色,緊張的情緒,感染了懷中的君無憶都小臉繃著。

  「哦,這是我的新夫人林氏。」君問天聽到身後的異響,為大家做了介紹。

  又是一陣抽氣聲。

  「嗨,大家好!」林妹妹舉了舉手,擠出一絲溫和的笑容,「初次見面,以後請多關照。」

  君問天的嘴角輕輕抽搐了下。

  「夫人好!」飛天堡的傭僕昔日在白翩翩的親自訓異下,風紀非同一般,立在一堆焦土之上,上百人異口同聲。

  朱敏的臉從雪白不自覺變成了醬紫。

  「呵呵,你們繼續,不必在意我。哦,君堡主,我。。。。。。聞不來這焦味,到鎮上走走。」她已不是以前的舒碧兒,要考慮與他站在一起,維持某種恩愛的形像。林妹妹不會委屈自己的,她見君問天眯著眼深究地望著她,好象不贊同,她笑著加了一句:「我也幫不上你的忙,再說我也想欣賞一下飛天鎮的風光。」

  或者是他敏感了,或者感覺到她微笑後面隱藏的疏離,君問天有些不悅,目光黯淡起來,眉心未得疏朗,他知道她在氣什麼,不過,現在也不是可以解釋的好時機,他無奈地點點頭,「那好吧,你到鎮上看看,我處理好這邊的事就去接你,不要跑太遠,帶個丫頭。。。。。。」不等他說完,她已經走遠了。

  沒有束好的捲髮在風中狂亂地飛舞,遮住了她的眼睛,遮住了她的表情。

  飛天鎮一如從前的熱鬧、擁擠。

  只是鎮上的居民被飛天堡的大火驚住了,痴看了一夜。天亮了,也沒心思做事,各個鋪子裡的掌柜和小二全都擠在一起,對這場大火發表自己的看法。小攤子的攤販,和買東西的行人聊得手舞足蹈。

  林妹妹慢悠悠地在小街上走著,對投射在她身上的驚愕目光表現淡然,有膽大的追著她後面看著,她報以淺淺的微笑。

  飛天堡的大火新聞瞬息又被飛天堡堡主夫人復活給取代了,這一天,飛天鎮上的水井陡降十寸,唉,話說得太多,口乾啊,口乾就得喝水呀!

  林妹妹路過大塊朵頤飯莊時,看到掌柜的手插著腰,指揮小二在清掃廳堂。她遲疑了下,信步走進去。

  「掌柜的,有飯吃嗎?」她揚聲問道,挑了靠門的一張凳子坐下。

  掌柜的聞聲抬頭,兩隻眼瞪得大大的,早聽說君堡主不相信夫人真的故世,一直保留著夫人的肉身,說有朝一日夫人還會醒過來的。這有朝一日是今日嗎?

  「夫人,你。。。。。。。醒過來啦?」他顫微微地伸出手,想去抱抱林妹妹,快碰到她時,覺得不妥,忙縮回,傻笑地在衣衫上直蹭。

  林妹妹俏皮地勾起一抹輕笑,「都快正午了,還不醒來要等何時呀?」她故意扭曲了他的問話。

  掌柜的呵呵地笑著,眼一眨不眨地坐到她身邊,「夫人,你真的象個神人啊,這一覺睡了五年多,還能醒來,莫非你是天神家的小姐?」

  「那你以後要喊我神二小姐了!」林妹妹戲謔地擠擠眼,不否認也沒承認自己是舒碧兒。

  掌柜的剛才還有一些將信將疑,現在聽林妹妹這樣一講話,確信了。突然掉下淚來,瞧見夥計們好奇地在一邊探頭探腦,揮揮手,「去,去廚房做些好吃的,快快端上來,別讓夫人餓著。」

  夥計散去,他朝林妹妹挪近了點,壓低了音量,「夫人,你還記得你還有些銀兩和衣物丟在這裡嗎?」

  林妹妹轉過臉,挑眉望著他,知道他說的是她第一次想趁日全食時回二十一世紀,在他飯莊裡躲了十多日,當狐裘的三千兩銀子,還餘下一些,也有些隨身的衣物和寫給韓江流的一封信。

  她隱藏自己的情緒,輕輕搖了搖頭,「我。。。。。。不懂你說的那些。」

  「也是,你睡了那麼久呢,有可能不記得。不過,夫人,本掌柜的沒暗吞你一兩銀子,」掌柜的拍著胸膛,「韓莊主過來時,我把所有的東西全交給了他。韓莊主在飯莊中坐了很久,眼睛都紅了。夫人,我是趁韓莊主一人過來時才交給他的,沒有外人看見。」說到最後,他特地壓低了音量。

  林妹妹忍俊不禁掩嘴低低笑了,「過去那麼久的事,沒有人在意的。」

  「話可不能這樣講,」掌柜的說道,「以前本掌柜的覺得君堡主對夫人不珍愛,可一個男人能五年把正室之位留給一個長眠不醒的人,很是有情有意了。現在夫人醒來了,一定要和君堡主恩恩愛愛過下去,不要以前有的沒的事惹誤會,影響了你們的感情。」

  聽他這麼一說,林妹妹的笑凍結在臉上,「正室之位?掌柜的,飛天堡中的側室之位添了誰呀?」她故作不知地問。

  掌柜的怔住了,「難道君堡主沒和你提嗎?」

  「我今天剛到這裡,他忙著處理飛天堡的大火,我們還沒有機會說什麼話。」

  「哦,是這樣,昨夜的那個大火可真是猛哦,好好的一座城堡就毀成一旦,真讓人不舍,有人說是天神妒忌飛天堡的財富,也有人說是惡人眼紅飛天堡。不過,燒了就燒吧,反正君堡主有的是銀子,重建一座就行了。呵,這場大火與夫人醒過來這件事一比,就不算什麼了,最多是煩點神吧!」掌柜的到想得開,側著頭,說得頭頭是道,「夫人,你問什麼的,側室之位?嗯,君堡主在這五年內就納了一個側室。以前的二夫人說是回江南老家了,三年前,老夫人作主,替君堡主收了君大少的遺孀做側室。懷著身孕時,君堡主去了外地做生意,現在小姐也該有二周歲了,經常抱著在鎮上玩!夫人,你生的小堡主和小小姐,本掌柜的到從沒見過。」

  林妹妹淡然一笑,盈盈起身,「掌柜的,我發現我現在好象不餓了,我再出去轉會,餓了就過來。」

  「夫人,那喝杯茶吧!」掌柜的謙恭地追在身後。

  「以後吧!」林妹妹搖手,「我去。。。。。。那邊看看!」她指著舒園的方向。那裡是舒碧兒的出身之地,現在已與她沒有任何牽連,可現在,她只想去那裡,如果想流淚的話。

  掌柜的站在飯莊門外揮手,「夫人,日後可要常來坐坐啊,我給你做好吃的。」

  她笑,沒有回頭。仰頭看天,碧空如洗,白雲悠悠。伸出手感受陽光熾熱的溫度,這次穿載越過來,只是跨越了年度,沒有搞錯季節,蒙古此時正是和北京一樣的盛夏,可是她卻感到從心底沽沽地冒著涼氣,指尖冰冷得有些發顫。

  面對無法指責又理所當然的納妾,她能說什麼呢?心裡那個說不出的滋味呀,酸酸澀澀,如嚼沒釀好的青梅。

  記得以前看過一篇娛記新聞,說影星王祖賢和歌星齊秦兩情相悅,正欲婚嫁之時,突然被娛記揭穿齊秦已有一個七歲兒子的事實,王祖賢當即退婚,遠走異鄉。許多人說王祖賢好沒度量,放棄那麼深愛的男人,只不過就是飯桌上多一雙筷子的事。王祖賢輕問:真的只是多一雙筷子嗎?

  是啊,只是多一雙筷子那麼簡單嗎?如果你真的愛上那個男人,沒有一個女人會這麼認為的。

  現在飛天堡桌上多的是哪一雙筷子呢?是她嗎?

  面對白翩翩瘋狂的行徑時,君問天問她後不後悔隨他來蒙古?她有一絲心虛,但仍堅定地對他說永不後悔。

  現在君問天再問她,她的答案是什麼?

  仕林留在二十一世紀,詩霖在四王府,這飛天堡對她算什麼?家?和愛人呆在一個屋檐下的地方稱之為家,如果那個屋檐下站著兩個女人,稱什麼呢?

  一走近舒園,林妹妹有一點小小的訝異。那個破落的偌大宅子現在翻修一新,白牆青瓦,樹木參天,花香鳥語,小徑幽深,幾座挑高的屋脊隱現在樹木之中,就連門庭,也象重新油漆了一番。

  她怔怔地站在門外,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地方。門庭上懸掛的斗大的金色的「舒園」二字,讓她愉悅地彎起嘴角,這好象是舒富貴喜歡的方式。

  「這位夫人,請問你找誰?」門房想必是新來的,不認識她。見她在外面立了很久,上前招呼道。

  「碧兒。。。。。。」這時,園子內走出一位瘦削憔悴的中年婦人,愕然地瞪大了眼。

  林妹妹眨眨眼,打量著夫人熟稔的輪廓,突地,她呆住了,這位婦人是舒夫人。是什麼減肥秘方,把一個滿地滾的肉球變成了眼前的一根竹杆?

  「是碧兒,是碧兒。。。。。。」舒夫人眼中涌滿淚水,歡喜地抱住她,「君堡主說得真對,你果真沒死,你又活回過來了。。。。。。。」

  「舒夫人,」林妹妹猶豫了下,覺得還是說出實情為好,不然對不起故世的舒碧兒,也是對自己父母的不敬,「我不是你的女兒,我只是和她長相相似而已。」

  「而已。。。。。。。」舒夫人重複著她的語尾,「不,我生的女兒我認識,不會認錯的,你就是碧兒,我可憐的碧兒。」她心疼地撫摸著林妹妹的面頰,涕淚滿面。

  「我姓林,叫妹妹,真的不是舒碧兒,我。。。。。。昨晚剛來到這裡,舒碧兒已經火化了,就葬在草原中心的湖邊。」林妹妹深吸口氣,輕輕地說。

  「世上怎麼會有兩張一模一樣的臉?」舒夫人慌張地哭著,不願相信。

  林妹妹不舍地替她拭去臉上的淚珠,「這世上什麼奇事沒有呢!君堡主遇到我時,也是很驚訝。」

  「你真的不是碧兒?」舒夫人又追問了一句。

  「不是,可是我會象碧兒在世時一樣孝敬你。」晶亮的清眸飽含笑意,「舒夫人,我聽君堡主說你以前好象身體很不錯,現在怎麼?」她婉轉地問道。

  舒夫人喉嚨一梗,「那你應該也聽說我兩個女兒的事,長女緋兒被人殺死,至今不知兇手是誰,次女碧兒難產而死,這一樁接著一樁的打擊,哪裡能承受。以前一家人呆在一起,雖窮可是心安寧。現在黑髮人不在,只留兩個白髮人,再好的日子過著也不開心,不知不覺就瘦成這樣了。碧兒,哦,又喊錯了,堡主夫人,到園子裡坐坐吧!」

  林妹妹含笑挽住她的手臂,舒夫人邊走邊仰頭看著她,「唉,真的好像,好像!」她一路嘆道。

  園子裡的花草現在也修整得清清爽爽,很有條理,出出進進的都是陌生面孔,林妹妹四下張望,「舒員外不在嗎?」

  「他現在也不賭了,愛上下棋,找幾個棋友玩去了,打發時光罷了。」

  「侍候碧兒小姐的沈媽呢?」林妹妹伸手,別好落下的捲髮。

  「君堡主對你說得真多!」舒夫人說道,「沈媽去年的時候回老家去了,人一老,就想依著兒女。」

  「你們的日子過得還舒適吧!」秀眉一揚,看到以前通往她閨房的那個園形月亮門還在,依稀可以樹影后面的廂房。

  「雖說碧兒走了,可是君堡主對舒園還很照顧,甚至比從前還周到,這日子好得不能再好,就是一想到兩個婦兒,心就伸不開來。」舒夫人抬頭,發現林妹妹目光定定地盯在前方,「那就是碧兒以前住過的房子,舒園整修時,我沒讓動,她的東西都還在。」

  「我可以去看看嗎?」低低的嗓音有點發抖。

  「可以,請過來。」舒夫人領著她走過月亮門,輕輕推開油漆斑駁的木門,林妹妹微微閉上了眼,「你隨便看,我找人給你砌茶。」

  她聽到舒夫人離開的腳步聲,這才緩緩睜開眼,入目之處就是擱在桌上韓江流送的幾本書,床鋪上雪白的狐裘、綠色的風褸、白色的夾襖疊得整整齊齊。她慢慢走過去,輕輕地撫摸著。她只覺得走了幾個月,卻是五個春秋過去了。

  衣衫依舊,人卻不是從前的故人了。

  她捧著雪白的狐裘,心中一疼,淚落了下來,一顆一顆打濕在狐裘上,皮毛瞬時粘在了一處,濕濕的,也象在哭。

  「君堡主,夫人在。。。。。。。裡面。」抽泣聲中,她聽見舒夫人恭敬的說話聲。

  她還沒來得及擦去淚水,君問天已經站在了門外。

  冷峻的眼眸對視上她的淚眼朦朧,眸光深了幾許,幽幽落在她手中的狐裘上。

  第26章 君心難測(二)

  舒夫人親自端著茶盤,站在君問天的身邊,正午的艷陽灑在潔白的茶具上,反射出幾道五彩的光芒,眩目得林妹妹睜不開眼,他把她看得透透,她卻看不清他。

  「君堡主、夫人,請去客廳用茶吧,這裡實在是太簡陋。」舒夫人熱情地相邀,轉身欲引路。

  君問天淡淡地抬了下手臂,接過舒夫人的茶盤,「我和夫人不算是舒園的外人,不需那麼多禮,就在這裡喝點茶。你有事先忙去,我們坐會就走。」

  舒夫人也是個精明的玻璃人兒,君問天從來就不是和人說客氣話的主,這話的意思就是想讓她離開,兩人好說話。她很識趣地點點頭:「這天氣熱,我去廚房讓下人給兩位切點瓜果,君堡主,那麼,你請進去,我們一會再見。」

  「夫人慢走。」

  舒夫人嘆了口氣,心想著要是這林夫人是碧兒該有多好,看著小兩口這甜甜蜜蜜的,做娘親的心裡不知該有多開心,怎奈人死哪能復活,不過再想想,君堡主用心良苦地又娶了個和碧兒一模一樣的女子,也算是對碧兒上了心。

  罷了,人生在世,不能貪求。她兩個女兒都是早亡的命,把所有的福氣都折給她了。舒夫人一路想著,一路抹淚,慢慢遠去。

  君問天大步跨進廂房,把茶盤放在桌子上,走到林妹妹身邊,緊挨著坐下,順手想移開她面前的狐裘,林妹妹突地一用力,緊抓住不放,黑白分明的大眼挑釁似的瞪著他。

  君問天繃緊臉龐。「妹妹,知道不知道,你這樣子會讓我懷疑你此時心裡想著的不是你老公,而是另一個男人?」

  「不可以嗎?」林妹妹冷冷一笑,「結了婚,束縛的是身子,但心是自由的,我愛想誰就想誰。」

  君問天眼角抽搐,沉聲問道:「你心情不錯嗎,現在還有心思和我開玩笑。」

  「我這玩笑有你開得大嗎?」林妹妹一下跳了起來,音量提高八度。「就知道你和朱敏藕斷絲連,永遠扯不清。沒關係啊,扯就扯吧,連就連,我那時死了,你們就好好地過,又沒人攔你們。你何必裝什麼大情聖,還跑到二十一世紀誘惑我?我該死的就是這麼沒骨氣,經不住一哄,就傻傻的信了你。」

  「林妹妹,講話之前請在腦子裡考慮一下。」君問天臉色鐵青地站起身,怒視著他,雙拳緊握。

  「哈,你是覺得被我冤枉了還是覺得我沒資格說這些,要不然你想打我?」林妹妹甩開擋在眼睛前面的捲髮,小臉因憤怒而漲得通紅,「對,對,這是蒙古,男人是允許三妻四妾的,我說什麼都不合適宜,哦,哦,我似乎是有點冤枉你了,聽說你和朱敏的親事是老夫人做的主,不是你的本意。君問天,做男人要負責任的,搞大了人家的肚子,你娘親怎能不替你善後呢,而且也不能讓君家的後代不明不白的流露在民間呀,你。。。。。。。」

  君問天突然雙手鉗制了她的身子,緊緊的,冷眸直直地看進她的眼底,臉上浮出一絲劇痛的失落,「妹妹,這麼多年,我體會到,夫妻結合的基礎是彼此相愛,夫妻相處,則是彼此信任。當初,你懷著身孕,住在行宮,我就是沒有做到信任你,才讓你受了那麼大的委屈,才讓我們夫妻生死相離。重新找到你之後,我對自己說,要永遠相信妹妹是愛我的,不管何時何地,哪怕是親眼所見你被邢輝抱在懷中親吻時,我可以妒忌,可以發瘋,但是一定要信任你,要問清一切情形。我做到做到了,就象剛才,你對著狐裘流淚,我看著心裡很不是滋味,可是我知道你流淚不是因為還愛著韓江流,你一定是因為別的。妹妹,你呢,你也能這樣沒有理由、不被所有的事左右,而無條件地信任我嗎?」

  他俯身在她的耳邊,因痛楚,嗓音有些暗啞,林妹妹大睜著雙眼,聽得心悸,聽得恍惚。

  「你讓我怎麼信任你呢?那個女孩那麼大了,還喊你爹爹,她都進府做了三夫人。難道要我閉上眼、捂上耳,當什麼都沒聽見都沒看見嗎?」林妹妹無助地搖頭,委屈的淚沽沽地流個不停,「我知道要信任,可是信任不是裝傻,不是自欺欺人。」

  君問天苦笑地傾傾嘴角,長嘆一聲,拉過她,坐在床沿上,把她抱坐在自己的膝上,貼得緊緊的,下巴擱在她頸側,對著雪白的脖頸吹著熱氣,「你哪需要裝傻,根本就是百分百的傻,衝動的小闖禍精。」他生氣地抓住她的小手,狠狠地咬了一口,疼得她秀眉堅起,他寵溺地笑了,「以前不是古靈精怪的嗎,遇到什麼稀奇的事,搶著說個不停,生怕人家不知你聰明似的。那孩子多大,也不細瞧瞧,也知道是娘親做的主收她做側室,那時我在哪裡呢?」

  他用手指戳戳她的額頭,她妹妹長睫撲閃撲閃的,表情有些發呆。

  「那孩子有二周歲嗎?」她問,心裡頭突地冒出些狂喜的泡泡,挪了下身子,與君問天面對面。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但應該不會錯過。」

  林妹妹歪著頭,數著手指,自言自語:「這樣一算,她生孩子時你不在蒙古,娶她時你不在蒙古,那她懷孕時,你知道嗎?」她抬起眼。

  君問天俊眉緊蹙,沒有作聲。

  「老公,難道你沒碰她?」她弱弱地問了一聲,清眸已是五光十色。

  君問天還是沒有作聲,只是眼中指責的意味很濃。

  「老公呀,那我可不可以自大地說一句,我老公呢,只有抱我時,才會有做男人的感覺,因為我們是天生的一對,嘿嘿,對其他女人,他興趣缺缺。對哦,對哦,在二十一世紀時,我老公是少婦、少女殺手,有多少大美女投懷送抱,可是他都沒動心,沒理由對一個以前的情人還舊情復燃,對不對,老公?」小小的心,瞬間注滿陽光,春風滿懷。

  現在才想通,可惜有點晚了。忍了一肚子委屈的俊美男人臉一冷,扳過她的身子,讓她伏在床邊,抬手狠狠地就是幾下落在粉臀之上,某人疼得直咧嘴,但只敢咬著牙,不敢出聲。

  「說,以後還敢不敢這樣誹謗你老公?」君問天怒火衝天地問。

  「再也不敢了。」識時務者為俊傑,林妹妹眨著眼,揉著小屁屁,怯怯地搖頭,「以後就是看到老公和別的女人脫光光抱一起,我也不會尖叫、逃開,而是留下來提醒下老公,那個女人不是我哎。」

  君問天啼笑皆非的瞪她,再瞪她,「妹妹,你還真是讓我刮目相看,告訴你,除了你,能讓你老公脫光光的女人這世上沒有第二個。再警告一下,不要再說朱敏是什麼情人不情人的,那只是以前的一個傷疤,你總是揭開,忍心嗎?」

  「對不起啦!」她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俏俏地環住他的腰,把頭埋在他懷中,「老公,你有讓我一會兒上天堂一會兒上地獄的力量,我要是少愛你一點多好呀,也就不會這麼衝動,時時刻刻都能保持清醒的頭腦。唉,說別人都容易,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想不傻都難。聽那孩子一開口,我當時頭腦嗡地一聲,什麼都暈了,就覺得你是個大色魔。。。。。。。」

  「心裡那個悔呀,為什麼要和他來蒙古呢?」他替她說完,失落地一笑,「妹妹,你在爸爸、媽媽的呵護下長大,又生活在那種無風無浪的環境裡,非常單純、快樂,有那些想法可以理解的。但妹妹,你現在來到了蒙古,做了我的娘子,能不能為我學著理智一點、成熟一點、信任一點?」

  他不擔心外面的風風雨雨,就是怕他的小闖禍精對他疏離,哪怕一點點,就可以削弱他的意志,讓他變得脆弱、孤單。

  「會的,會的,我很快就會變成老公希望的那樣。」林妹妹很鄭重地說道,「現在我的心臟又強強的了,老公,我不後悔和你來蒙古。這裡本身就是個動亂時代,老公又是棵招風的大樹,別人盯上,是難免的。我以後一定要緊握住老公的手,不離不棄。」

  「說話能算話嗎?」他挑挑俊眉,不太相信,這小闖禍精翻臉如翻書。

  「呵呵,我會用行動來證明。」她甜甜地印上一吻。

  「好啊,現在就給你個機會。」君問天邪邪一笑,「我呢,要忙的大事很多,你就做些小事吧。朱敏那孩子是誰的,娘親為什麼會作主替我收了她,如何讓她口服心服地主動脫開三夫人的名份,你來負責問負責辦,如何?」

  「老公,這好象是三個機會呀!」眉眼彎彎,小嘴微嘟。

  「我君問天的夫人能耐大,我信得過她呀。怎麼,怕了?」

  「誰說的,小娘子我一定會讓老公滿意得冒泡。」她不服輸地昂起頭,非常自信滴說。

  「滿意得冒泡?那是個什麼狀況?」君問天斜睨著她,很期待地問。

  「就是呀。。。。。。。。乖,閉上眼!」她詭異地一笑,呵了下小手,忍得纖肩直顫,突地伸向他的胳肢窩。

  舒夫人站在園子裡,聽到碧兒的廂房裡傳來幾聲男人不舒服的怪笑,那是君堡主的聲音嗎?

  第27章 君心難測(三)

  經不住舒夫人的盛情挽留,君問天和林妹妹在舒園用了午膳,舒夫人特地讓下人去喚了舒富貴回來作陪。說起來好奇怪,君問天是舒家女婿時,舒夫人和舒富貴見到他,就心裡打顫,一句話都說不完整。現在沒了那層關係,他們在君問天面前卻自在多了,言語之間有著做長輩的包容和寬厚、慈慰,而君問天雖依然一臉冷冷酷酷的,也能恪盡禮貌。林妹妹本來就是會活躍氣氛的人,一頓飯還算吃得非常和美。席間杯盞交錯,笑語不斷。

  飯後,兩人又坐了會,君問天說堡中事務多,挽著林妹妹起身告辭。舒夫人和舒富貴送出園門,林妹妹看到舒碧兒以前盪的那個鞦韆架還在,想起當時君仰山來舒園談購紅松林的那塊地,被她撞倒在地,不禁噗哧笑出聲。

  臨分手之際,舒夫人拉住林妹妹的手臂,眷戀地凝視著她的臉,叮囑以後有空就過來坐坐。

  林妹妹含笑輕輕抱了下她,點點頭。

  舒富貴夫婦站在園門外,一直目送著兩人走了很遠,才戀戀不捨地轉身。

  「老公,你記得以前飛天鎮上的人叫舒碧兒什麼?」林妹妹大大方方地與君問天牽著手,招搖過街,笑靨如花,凝視君問天的眸底儘是柔情蜜意。

  「禍害精。」君問天不禁莞爾,握住她的大手輕輕用了力。

  「都說好人不長久,禍害一千年。老公,你說這飛天鎮上的居民是不是很有先見之明啊,你看我果真比你們多過了一千年。」她很得意地晃著頭,目光灼灼。

  君問天眯細了眼,突地被這雙微笑的清眸著迷。如果眼睛是靈魂之窗,那麼他相信,林妹妹有一縷獨特美麗的靈魂。看了那樣一雙眼睛,就像它會說話,把他的魂魄都說去了。那一雙眼睛會笑,直直笑過他的心底,把他的心緊緊揪住,逃也逃不掉。

  當初,當她大睜著雙眸,站在他面前,要他娶她時,他是不是就為這雙眼眸迷失了?

  「早知道以後一定要栽在你這個小闖禍精手中,我應該早點把你娶回來的,白白讓我吃了那麼多苦。」君問天喘一口氣,覺得牽手嫌不夠,輕攬住她的腰,把她環進他的懷中。現在,她要怎麼曬恩愛,他不會再用蒙古的古儀來束縛她,他只會陪著她,也願意把自己的幸福昭示給世人。

  「戀愛不是瞬間,而是一個過程,我這樣的千年美女,哪能輕易追到手?」她斜睨著他,和他逗鬧。

  這時,遠處的天邊,突地響起一陣驚雷,從草原的盡頭泛上幾朵烏雲,翻滾著向這邊的天空襲來,太陽象是被嚇住了,收斂住光芒,慌慌忙忙地躲進了雲層中,天地間很快就暗了下來。

  「要下雨了嗎?」林妹妹伸出手,感到草原上刮過來的風都帶了濕意。

  君問天俊容一喜,「這是一場喜雨,飛天堡的殘火被雨澆滅,難聞的焦烤味會飄散到草原中,燒壞的花草又能復生。明天就可以讓白管事差人開始準備復工,妹妹,我一定會為你建造一座天堂的。」

  她從來不懷疑他這方面的能力,「不過,我要參預,我要那種露台大大的,房頂是透明的,晚上躺在屋子裡,可以看到天上的星星,冬天有壁爐,能烤火,我不用擔心會凍死,還有。。。。。。。啊,快跑,老公。。。。。。」

  雨點「劈哩啪啦」如撒落的珍珠打了下來,很快成煙成霧,在一聲雷響後就得急驟。

  碧兒拉著君問天跑向最近的一間商鋪,商鋪的屋檐寬寬的,廊下已經站了一個躲雨之人。

  林妹妹嬉笑著抱住君問天的手臂,由他替她拭去臉上的雨珠,眼角的餘光不經意地瞟了眼旁邊的躲雨之人。這一看,她不禁往君問天懷中縮了縮。這人大夏天的竟然穿著件夾襖,頭髮如雜草,胡亂散在身後,一雙眼呆滯地看著前方,手象怕冷似的捂在袖中,腰彎曲如弓。雖說一臉的污漬,但林妹妹還是一眼看出這個人竟然是潘念皓--------那個當年自命不凡,以為自己是天下第一美男,所有女人都會臣服在他腳下的潘公子。

  「老公。。。。。。」她輕喃一聲,用眼風示意君問天往那邊看。

  君問天淡淡地瞄了一眼,視線又落在她臉上,好象潘念皓是縷空氣一般。

  「瘋子,快滾,不要擋在這邊影響了我的生意。」商鋪老闆拿了把掃帚,大聲叫嚷著跑了出來,對著潘念皓沒頭沒臉地就打了下去。潘念皓抱著頭,縮著肩,尖叫著,逃進了茫茫的雨簾中,突地腳下一滑,一個趔趄,他重重地摔倒,等到站起來時,已象一個泥人,只見他一步一滑,揉著屁股,跑進了另一個巷子中。

  林妹妹眨巴眨巴眼,無語地看著雨。

  「啊,這不是君堡主和夫人嗎?」商鋪老闆發現立在外面的躲雨之人是飛天堡的堡主和夫人,剛剛那一幅惡勢樣陡地換成笑語歡顏。「快請進,快請進小鋪,幹嗎站在外面呢?」

  君問天淡然搖頭,「掌柜的請忙去吧,如果方便,請借給君某一把雨傘。」

  「好的,堡主請稍等。」商鋪老闆忙不迭地從店中拿出一把雨傘遞給他,悄悄偷瞄了一眼死而復生的堡主夫人,天,好象比從前還要健康、俏麗。

  「掌柜的,剛剛那個瘋子是?」林妹妹還是沒按捺不住,好奇地問道。潘大公子怎麼會淪落到這個境界?

  「他不就是以前鎮上那個人模人樣的潘大公子嗎?他還陷害過君堡主呢,夫人可能忘了。自從被白員外趕出白府,把手中的幾個錢揮霍一空,他就靠借債過日,借了又不還,地下錢莊的人怎麼能放過他,在一次被暴打過之後,他醒來就瘋了。說來也奇怪,這潘公子耐活著呢,每天靠別人施捨點殘菜剩飯,無病無災的,活得挺悠哉。」

  「對個瘋子也這麼好奇,何時才能長大?」君問天打開傘,抱歉地對商鋪老闆笑笑,神情卻是無限的疼愛,看著老闆眼眨眨,也象有點傻了。

  天色灰濛,商鋪外密密落著雨。一對碧人,沒入漫天銀針似的雨中,和細雨溶成幅模糊的畫面。

  「老公,白員外把潘念皓趕出白府,是你的主意嗎?」林妹妹輕盈的話語迴蕩成細雨朦朦間。

  「我沒有那份閒情逸緻,來管那些瑣事,不過,飛天堡成立了一家的造船坊,生意聽說不錯,白家的船坊想要存活,自然知道些商界生存的規矩。」君問天專注著不讓雨珠淋濕了妹妹,卻忘了自己半個身子都露在雨中。

  「老公,你老壞老壞的。。。。。。」她扶正了傘柄,往他懷中鑽了鑽。雖然不是君問天親自出面,但白員外識相,知道潘念皓當初對君問天做過的惡徑,唯有把他掃地出門,才能讓自己脫去干係,才能從君家的船坊中分一匙羹。

  潘念皓那樣的寄生蟲,有這樣的結局,算是報應,她不想同情他。當年,他象條拖雷的走狗,拼命地狂吠著咬人,沒想到,沒咬著別人反咬了自己。

  「我也想做個千年的禍害,與我的小闖禍精再過個一千年。」君問天傾傾嘴角,慢悠悠地說。

  「哈,那看來我還不能太善良,不然修不成千年禍害,就不能與我老公一起雙棲雙飛了。」

  夫妻倆默契一笑,笑聲迴蕩在盛夏突然而來的喜雨間。

  白一漢真的是個能幹的總管,不到半日功夫,冒雨在飛天堡外的草地上搭起了幾十頂帳蓬,把上百號傭僕安置好,然後著手讓人整理殘梁斷柱,聽說明天木料、磚塊、石板就要運過來,負責建房的夥計們也會同時進場。不到二個月的辰光,這裡會重新出現一幢更壯麗更雄偉的飛天堡。

  真的如君問天所言,飛天堡上空瀰漫的焦烤味已經被雨水澆去了,新鮮帶著湖泊淡淡的水腥味的空氣重新隨風飄了過來。

  傍晚時分,雨停了,西邊的天空霞光熠熠,艷麗如五色的彩錦。

  唯一倖存的湖邊船塢成了林妹妹和君問天今晚的憩息地,白一漢差人清掃過,床單和薄被都換成了新的,香爐中檀香四溢,從座椅到每一件家俱,都擦洗得鋥亮,洗漱用品一應具全,甚至林妹妹和君問天的換洗衣衫都香熏過放在床頭,就連床頭前的一盤新鮮的水果都沒有忘記。

  林妹妹立在門邊,看著湖風吹指著白色的錦幔,不禁感嘆,做個有錢人真好。

  君問天要聽白一漢回稟事情,讓林妹妹進屋歇息。她哪裡坐得住,跑上湖岸,看到飛天堡外原先花園中還有幾枝玫瑰含羞帶露的在風中搖曳,心喜喜的跑過去,也不怕被玫瑰刺著,折了幾朵,放在鼻間輕輕嗅著。

  一陣衣裙綴地的細微聲響隱隱地飄在身後,林妹妹捧著花,緩緩轉過身。

  來人是朱敏,面色蒼白,滿臉的驚慌地看著林妹妹。

  朱敏對舒碧兒是有些忌憚的,她領教過舒碧兒的不按牌理出牌,而且君問天又特寵舒碧兒,無形的,她就懼舒碧兒三份。

  舒碧兒死後,仗著王夫人對她的疼愛,她才大著膽子留在君府,後來搬進飛天堡,也圓了她多年的美夢,光明正大地成為君問天的妾室。

  可是不知君問天在走了三年後,又從哪裡找出來一個和舒碧兒一模一樣的林夫人,這讓她又有些驚又有些怨又有些怕。

  「請問,你還要看我多久才叫夠?」林妹妹聳聳肩,似笑非笑。

  朱敏臉一紅,慌忙盈盈彎身,施了一禮,「對不起,冒犯夫人了。」

  林妹妹假裝不知她是誰,大度地一笑,漫不經心地把手中的花瓣一片片摘下,隨風吹散,幾片紛紛揚揚飛落在朱敏的衣衫上,「你原先是哪房的傭僕呀?」她故意問,君問天先前只是把她介紹給別人,又沒把別人介紹給她。

  朱敏瞪大眼睛,自己這穿戴怎麼看也是個主子的樣啊!她不禁有些羞惱,「夫人,我不是傭僕,我是堡主的側室朱敏。」

  「啊,」林妹妹半圓著嘴,誇張地抽了口氣,「失敬,失敬,原來也是位夫人,我們之間該怎麼稱呼呢,按說你比我長許多,又先進門,我是不是該喊你聲。。。。。。」

  在她沒出聲前,朱敏搶先說道:「我喚你姐姐,你是正室。」她好不甘心地忍氣吞聲,果真,這位林夫人不僅和舒碧兒相像,就連性情也是一樣的令人心悸。

  「怎麼辦呢?」林妹妹冷漠地噘起嘴,「我非常討厭喊別人妹妹。因為我在家是老小,家裡的人都喊我妹妹。。。。。。。」

  「那隨便夫人怎麼喚吧!」朱敏額頭直冒的冷汗,第一回合,已覺勢不力敵。

  「你本來就是小妾,我喊你朱小妾好了。」林妹妹促挾地擠擠眼,「放心,這個名字,是絕無僅有的,沒人會和你搶。」

  朱敏眼前一黑,差點背過氣去。朱小妾,怎麼聽怎麼象是個嘲諷,可她又能說什麼呢,?只能生生地吞下這種羞辱,在腹中一遍遍地咒罵著林妹妹,臉上還不敢露半點痕跡。

  「那麼,朱小妾,你找我有什麼事嗎?」她拿出一幅正室的威儀來,頭高高昂起,眼半睜半閉。

  「我來和姐姐打個招呼,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她企圖再掰過一成。

  「我沒習慣對不相干的人稱呼為家人,雖說我們共侍一夫,但你姓朱,我姓林,怎麼扯也扯不到一起。」林妹妹很不給面子潑了她一身的冰水,朱敏驚愕地一顫。「我的家人只限我的父母、兄長、老公、兒女還有婆婆,這裡面你沾上哪一個?」

  「是我逾距了。」朱敏神情一黯,眼中射出一道陰冷的光。

  「沒什麼,不知者不怪。對了,朱小妾,我記得你好象有一個女兒,是不是?」林妹妹問道。

  「對,是君家二小姐君無憶,剛滿二周。」朱敏突然來了神氣勁。

  「哦,二小姐呀,也是個粉嫩玉琢的可人兒,你說她長得像誰?」

  朱敏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滿臉驚恐地瞪著林妹妹,「當然。。。。。。。像我了。」

  「是嗎?」林妹妹扔掉手中的玫瑰,拍拍手,細細地打量著朱敏,「我到覺得她。。。。。。比你還漂亮。」

  朱敏偷拭額頭的汗,剛想緩口氣。

  「要是象堡主就更好了,唉,為什麼不像呢?」耳邊,林妹妹又輕輕飄飄地飛來一句,花容刷地灰白,整個人呆如木雕。

  「老公,我在這!」林妹妹看到君問天站在湖岸邊四處張望,她叫著向他揮著手,「哦,朱小妾,明天我和老公回大都,你和二小姐收拾收拾,也一起去看望婆婆大人吧!」臨走時,她回過頭對朱敏說。

  朱敏不禁又呆了幾份。

  「老公,老公!」林妹妹象只翩翩的小粉蝶般撲進君問天懷中,笑得咯咯的。

  「什麼事笑得這麼開心?」君問天溫柔地吻吻她的笑眼,眼前雖然滿瘡痍,但只要擁著她,此心無憾。

  林妹妹挽著君問天的胳膊,和他沿著湖岸,在淺淺的暮色中散步,「我剛剛稍微試探了下朱敏,她就陣腳大亂,這裡面一定有鬼,我明天讓她和我們一同回大都,哈,真相不久就會揭曉,還我親親老公的清白,首戰告訴捷,老公,獎勵下!」她不怕羞地嘟起唇,湊到君問天的臉邊。

  君問天啞然失笑,瞧瞧四下無人,拉過她,吻得密,吻得深,吻得她眉開眼笑,賴在他懷中嬌嗔如呢喃。

  許久,他才不舍地放開她。

  「老公,我們結婚後,好象還沒一起在這湖邊散步,多美的風景啊!」林妹妹張開雙臂,猛力地呼吸著清新的空氣。

  湖水微藍,綠樹蔥鬱。幾隻水鳥迎水飛翔,夕陽如畫,輕灑在兩人的身上。

  「以後我們慢慢補回來。」君問天含笑說道。

  「老公,以前爸爸愛在嘴邊念叨著兩句詩,」林妹妹幽幽地看著遠方,「竹影掃階塵未動,月穿湖面水無痕。他總說這明明是句動感十足的詩,可事實卻什麼都沒動,那動的是什麼呢?」

  「是心!」君問天答道,表情深不可測。

  「老公,你好聰明哦!」林妹妹回過頭來,「對,是心在動。以前的飛天堡巍峨屹立,看上去什麼都擊不垮,永遠都那麼平靜,誰又知道堡里實際上暗浪翻滾,瞬息之間,稍不留神,就能把人吞沒。現在一把火燒了,也好,所有的喜與悲,善與惡都燃盡了,一去不復返,一切從頭來起,什麼都是嶄新的,什麼都是值得期待的,你說,是不是,老公?」

  林妹妹清水似的眼睛瞅著他,等著他的回答,而他只是含情脈脈的只看,不作聲。小闖禍精在用她婉轉的方式,含蓄地寬慰他,雖然眼前一團混亂,可他們的明天是美好的。

  「不是嗎?」她性急地搖晃著他的手臂,「我在二十一世紀時,以為再也見不到你,曾經對天祈禱,說希望你娶的第三個妻子,可以和你恩愛,陪著你到老,沒想到,這第三個妻子竟然是我。我是新生的,我們的婚姻也是新的,老公,一切都是新的,這是多麼開心的事啊,什麼都來得及,不會後悔,不會遺憾。。。。。。。」她絮絮叨叨說個沒完沒了。

  他終是捨不得讓她著急,笑了,「嗯,嗯,是的,一切都來得及。那現在我們先做什麼呢?」

  「老公,在二十一世紀你最難忘的一天是哪天?」她壞壞地趴在他肩頭吹氣。

  君問天的心「咯」地一下,漏跳了半拍,他想起結婚那一天,鮮紅的三點式配雪白的肌膚,「洞房花燭時!」他沙啞著嗓音說道。

  林妹妹樂得象個偷腥成功的小貓。

  「難道。。。。。。。」他無法置信地瞪大眼。

  「你說呢?」林妹妹突地推開他,撥腿就跑。

  君問天微閉上眼,俊容露出邪魅性感的笑意,如果他猜得不錯,小闖禍精一定偷偷地把那身三點式偷穿在裡面,這的確是件值得期待的事、美好的事。

  還等什麼呢?長腿一邁,急急地追了上去。

  第28章 君心難測(四)

  大都,君府。

  君榮光總管今兒凌晨時分就起床了,吩咐家人打掃庭院,收拾廂房,客廳中瓷器件件擦得可以當鏡子使,案幾是纖塵不染,幾盆帶露的蘭花擺在顯目之處,府門外更是張燈結彩,誰打門外經過,都看得出君府今天有喜事。

  什麼喜事?出門在外三年的少爺帶著新娶的少奶奶回府了,這喜事不算大嗎?

  天一放亮,負責廚房採買的家僕就出門了,其他的家丁、丫環前廳、後園的忙個不停。再忙,也沒人叫著累。君府已經很多年沒有做過什麼喜事。在君府呆過一些年頭的家僕都記得,當年少爺抱著難產而死的少奶奶走進府門,那悲絕的神情令人不忍多看。從那之後,君府里就很少傳出笑聲。而今天,你輕輕一側耳,就能聽到滿園都是「咯咯」的笑語聲。

  君南和秀珠現和王夫人住一個院,他們已成親,有了一個一歲多點的小男丁。他們的主要工作是護衛王夫人的安全,不需要侍候任何人。

  王夫人前些日子還說身上這兒疼那麼酸的,今天突然腿腳也靈便了。少爺和少奶奶的新房是她親自指揮丫頭們布置的,裡面的每一件物品都是她挑選的,嘮嘮叨叨的,讓傭婦和丫環們忍俊不禁。

  以前君問天作主娶舒碧兒時,王夫人賭氣沒經過她同意,娶了個破落人家的小姐,連婚宴都沒參加。君問天這次悄無聲息的,又把新婦娶了,王夫人卻一點也不覺得氣憤。能讓兒子打開心扉,重新象正常人一樣過生活,給君家多添子息,她不在意他娶的是貂嬋還是母豬。

  飛天堡的那場大火,也傳到了府中,還沒來得及嘆息兩聲,全府的人已被少爺回來的喜悅給取代了,誰去在意那些個事,重蓋一座不就行了。君府里的上上下下最不在意的就是銀子。

  晚膳早備好了放在桌上,紗罩遮著,七碗八碟,有紅有綠,有犖有素,要多豐盛有多豐盛。房間的四角置著冰盆,室內的溫度慢慢降了下來,一府的人脖子都快伸酸了,天傍黑時分,終於聽到馬啼「噠噠」在府門外緩緩停了下來。

  一府的人爭先恐後奔到門口。

  三輛馬車停在外面,兩盞風燈的映照下,只見轎簾一掀,先從車上跳下的白一漢管事,然後他從最後一輛馬車上扶下三夫人朱敏和二小姐君無憶。

  第二輛馬車的轎簾輕輕地往外挑起,老老小小屏住了呼吸,王夫人和君總管和眼中都泛起了淚光。

  君南和秀珠對視一眼,不知怎的,有種熟稔的感覺悄然襲上心頭。

  帘子挑高了,君問天一身珍珠白的絲袍,瀟灑地從車上跨下,對著眾人微微一笑,這一笑,久違了,一下惹哭了所有的人。

  王夫人嘴唇顫抖著,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想去抱兒子。君問天卻轉過身,展開雙臂,溫柔而又小心地從車中抱出一個同樣一身珍珠白羅裙的捲髮女子。女子嫣然一笑,嘟起櫻唇,腳象有些麻,嬌笑地揉著,君問天體貼地替她撫平裙裾。

  所有的人象被天雷擊中,一個個目瞪口呆地定定站著,鴉雀無聲。唯有朱敏不屑地別過臉,白一漢默默含笑,君南夫妻驚喜地雙手緊絞。

  「娘親,這是問天新娶的娘子,名喚林兒。」君問天牽著林妹妹的手,笑著向王夫人介紹。

  好半晌,王夫人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問天,她。。。。。。。不是碧兒嗎?」此女子不是貂嬋,也是母豬,超出了她的想像,王夫人一想到她,頭皮陣陣發麻。

  「娘親忘了嗎?碧兒五年前就去世了,這位是林兒,和碧兒面容有些相似。」君問天側過臉,「來,林兒,見過娘親!」

  「媳婦拜見婆婆大人。」林妹妹盈盈欠身,恭恭敬敬施了一禮。

  王夫人身子一晃,差點暈過去,顫微微地看著君問天,「問天,你確定她不是碧兒嗎?」一般的媳婦只會喚婆婆,唯有碧兒在後面加二個字,變成:婆婆大人。

  「老夫人,碧兒少奶奶,前兩天小的已經為她火化了。」白一漢在一邊插嘴道。

  「這樣啊!」王夫人猶猶豫豫地點點頭,問天是中了舒碧兒的毒,又娶了個與碧兒面容相似的媳婦,這對君府是福還是禍呢?

  「婆婆大人,為什麼每個人都覺得我和碧兒夫人很相似呢?其實我覺得我似乎比她美很多。」林妹妹嫌氣氛太僵,自我調侃了下。

  地上滿地滾的都是人的眼珠。

  王夫人乾乾地一笑,肌肉抖了抖,「是啊,是啊!那麼,快請進府吧!無憶,來,祖母抱抱。」

  君無憶好象和王夫人很親,從朱敏懷中探身下來,蹣跚地跑向王夫人,抱著王夫人的面容又是親又是啃,王夫人慈眉善目地笑個不停。

  朱敏示威地瞥了眼林妹妹,扭著腰肢上前,扶著王夫人一同拾階進府。

  林妹妹沒有被朱敏的眼神所傷,可看著王夫人疼愛君無憶的樣子,心中生疼生疼的,她想起了此時與她已不再遙遠,只隔著幾條街道的女兒君詩霖。

  她好嗎?有人疼愛嗎?

  「妹妹!」君問天察覺了她的異樣,寬慰地執起她的手,輕輕的撫摸著,眼睛對著眼睛,她同樣在他眼中看到了那一份心疼,還有更深的嘆息。

  父母是無法選擇的,他說不出指責的話語。君家正宗的大小姐寄居在別處,而不知從哪裡鑽出來的冒牌二小姐卻得到了娘親全部的慈愛,他不止是難過,還有失望、無奈、無語。

  娘親對他冷,他無所謂,心中卻受不了對詩霖的一點慢待,父母不在身邊時,孩子唯一依靠的不應該是祖母嗎?

  他的娘親做了什麼呢?

  手掌對手掌,捂著、暖著、燙著,傳遞著彼此的心聲,林妹妹輕咬了下唇,喃喃喊道:「老公!」

  這一聲老公,什麼都不要多說,懂的,他們是夫妻,心連心,相互依偎。一切磨難都將過去,因為他們回來了。

  晚膳的氣氛還算祥和,王夫人挨著朱敏母女坐,席上一直細心地照料著君無憶,林妹妹視而不見朱敏得意的嘴臉。君問天輕描淡寫地把出門三年的經歷一帶而過,也說了君仕林留在外祖父身邊習文的事,沒想到王夫人一聽,急了。

  「問天你真是的,這教育孩子的事怎麼能麻煩親家公呢?」王夫人不贊同地放下筷子。君家的長孫,以後可是要擔起重任、延續君家的香火,這林家只是個書香門第,迂腐不堪,懂經商之道嗎?

  君問天挑挑俊眉,正欲接話,林妹妹在桌下輕輕踢了下他的腳,他低下眼帘,繼續吃菜。

  「婆婆大人,」林妹妹展顏一笑,「你這話講得好見外,仕林是夫君的兒子。夫君在外面三年,婆婆大人替他做了那麼多事,無論如何,我爹娘也該為夫君出點力,這才公平。他們會得不多,教仕林識幾個字還是可以的。」

  王夫人被她說得一頭霧水,「我。。。。。。為問天做什麼了?」

  朱敏和林妹妹只對戰過一次,卻敏感地捕捉到林妹妹的話中透出一絲危險氣息,剛想阻止王夫人,王夫人已經問出口了。

  林妹妹低低笑著,雙眸剎地發亮,像黑夜裡一瞬的星光,她雙手托著下巴,語氣非常真誠,「婆婆大人,你真的是這世上少有的偉大的娘親,你是天下娘親的楷模,你簡直就是我的偶像,我以後就以你為我人生的目標。」

  「你到底要講什麼?」王夫人被她講得發楞,背脊後寒毛直豎。

  坐在下首的白一漢摸著鼻子,笑聲快噴腔而出了。

  林妹妹眼睛撲閃了兩下,一本正經地回答:「婆婆大人,我夫君不在府中之時,你不僅親自替他娶了小妾,還親自為他生了個女兒,這份大恩大德,我們該怎麼回報呢?」

  「噗!」白一漢一口飯從口中噴了出來。

  王夫人和朱敏兩人的臉上瞬時紅一陣白一陣,面面相覷,恨不得鑽到桌子底下去了。

  只有君問天沒事人似的吃飯、喝湯,一點也不耽誤,順便還把小闖禍精愛吃的菜夾進她的碗中。

  林妹妹這招夠狠夠快,讓人防不勝防,雖說是針對他的娘親,但他不想阻止。其他事可以任娘親作主,這娶妻、生子一事,娘親怎能胡來呢?他氣,卻說不出口。妹妹用她的方式替他說出了,他希望娘親明白關於他個人的幸福,還是他親自來比較好。

  「你這是什麼話?我是問天的娘親,難道我會害他不成?」王夫人回過神來,有些羞惱地扔下筷子,騰地站起身。

  「婆婆大人,此言差矣!我和夫君都對你懷著無限的感激之情,婆婆大人,你是不是會錯了意?」林妹妹繃住臉,神情委屈地說,「我沒有說婆婆做錯了,也沒有說二小姐。。。。。。」

  「痛。。。。。。。」正吃飯的君無憶突地「哇」地叫了一聲,怯怯地盯著朱敏,指著自己胖胖的小腿,朱敏的手正用力地掐在上面。

  「婆婆,無憶也不知怎麼了,我抱她出去哄哄。」朱敏笑象哭似的,不等王夫人回應,慌不迭地抱著君無憶逃出了前廳。

  「問天!」王夫人憤怒地閉了閉眼,「你為什麼不說話?你看看你新娶的媳婦都說了些什麼?」

  君問天慢條斯理地抬起頭,「娘親,我娘子她說什麼了?」

  王夫人被問得語塞,結結巴巴地什麼也說不上,氣得乾瞪眼。

  「娘親,你不覺著你欠我一個解釋嗎?」君問天又涼涼地問道。

  第29章 君心難測(五)

  「你當真要聽嗎?」王夫人一改平時的端莊雍容,發飆了,對著君問天怒吼。她沒聽過兒子用這麼冷漠的口吻和她講話過,她的兒子永遠都是尊敬她、順著她、孝敬她。是誰讓她的兒子改變了呢?她憤怒地瞪向罪魁禍首——林妹妹,沒錯,就是她,她有著和舒碧兒一樣的面容,可是比舒碧兒更直接、更厲害,一點餘地都沒有。舒碧兒第一次進府門,讓她下不了台階,而這位林兒,卻是一腳把她踢上了樓。她如何不恨,不怨?這兩股情緒交錯,無法發泄,她掄起面前的一個飯碗,「咣當「一聲摔到了地上。

  君府喜洋洋的氣氛沒持續多久,瞬間又凝固、凍結。

  傭僕們避居到廳門外哆嗦著。白一漢一點也不覺著意外,有捲髮夫人呆的地方,太過平靜,會讓人不習慣。

  君問天也是一臉鎮定,神色從容。「娘親,何必發這麼大火呢,傷著了身子可不好。這從天上掉下個娘子,讓人又驚又喜。如果是從天上掉下個女兒,問天就有些承受不起了。」

  「哼,從天上掉下來?」王夫人橫眉豎目,冷笑兩聲,「你到好會推卻責任。若你不是我兒子,我會閒著沒事顧及你作的孽?」

  君問天平靜地傾傾嘴角,緩緩轉過臉,看看他的小闖禍精。

  林妹妹唇角微彎,清眸晶亮,很義氣地拍拍他的手背,「老公,別怕,我挺你,這百分百是栽贓,咱們身正不怕影子歪。」

  君問天真的怕娘親不下了台,俊容稍稍抽搐了下,沒敢有大的表情波動,「嗯!」他淡淡地點了點頭。

  「別在那兒一唱一和,你們隨我來。」王夫人此時還顧著面子,再爭下去,怕傭僕們聽了發笑,一甩袍袖,率先往後園走去。

  林妹妹皺眉,暗思道:不知婆婆大人顧的是誰的面子,一定不會是她。

  三人來到王夫人居住的庭院,屏退了所有傭僕,王夫人寒著臉,先是惡狠狠地瞪了林妹妹幾眼,然後才把目光移到君問天的身上。

  「三年前的大年夜,你喝多了酒,我讓朱敏給你送醒酒湯。她在你房中呆了近一個時辰後,守歲的傭僕們都看到她臉漲得通紅、衣衫不整地從你房中跑出來。過了一個月,她就開始孕吐,而那時,你突然和仕林不見了。問天,你說讓我怎麼辦?眼睜睜看著她挺著肚子不聞不問嗎,一府的傭僕都明鏡似的知道那是你的孩子。我只能替你善後,給朱敏一個名份,給孩子一個姓氏。這三年,你沒盡一天爹爹的責任,反到大言不慚地怪罪你娘親,象話嗎?」王夫人凜容正色地道。

  君問天沒吭聲,拿過桌案上一件玉雕的駿馬,細細把玩,細長的俊目瞟了瞟林妹妹,一臉「那是你分工之內的事,與我無關」的神情。

  林妹妹心領神會,咽了咽口水,清咳了兩聲,坐坐正,「婆婆大人,你這些話聽著很在情在意,讓我非常感動。可細細分析,有好幾處語病,經不住推敲呢!」

  「放肆,一點規矩都沒有,我在和我兒子講話,哪容你隨便插嘴?」王夫人怒斥道。

  「婆婆大人,我是我夫君的官方發言人,有的是權利。再說夫妻本是一體,他就是我,我就是他。」林妹妹理直氣壯地振振有辭,「沒有規矩,就不成方圓。你看看我身上有方有圓,哪裡會沒規矩呢?」咦,人身上有方的地方嗎?這話也有語病,她心虛地側過臉,偷偷對君問天吐了下舌頭。

  君問天微閉下眼,好整發暇地繼續研究手中的玉器,眸光卻犀利如劍。

  王夫人愕然地一時無話可回,林妹妹借勢而上。

  「婆婆大人,你坐好,呵呵,我這話有點長!」林妹妹走過去,很體貼地扶著王夫人坐到椅子上,乖巧地幫她捏著背脊。

  王夫人僵硬著身子,不敢承受地推開她。

  林妹妹也不在意,笑了笑,「婆婆大人,這位朱敏聽說是位寡婦,婆婆大人心善,可憐她,留她在身邊照顧,這無可非議。但婆婆大人,你既然是照顧人家,那就要好好疼惜,怎麼能讓人家做下人做的事呢,怎麼能讓人家清清白白的閨譽蒙瑕呢?」

  「呃?」王夫人愣住了。

  「大年夜,大雪紛飛,天寒地凍的,君府有的是拿月錢端茶送水的專業人士,哦哦,就是專門侍候夫君的傭僕啦,你卻讓人家一個嬌滴滴的在府中做客的小婦人給夫君送解酒湯,這好象說不過去哦。還有啦,婆婆大人,那時舒碧兒夫人去世二年多,夫君身邊沒個暖被捂香之人,這孤男遇寡女,乾柴碰烈火,餓狼看見俏小羊,能不出事嗎?婆婆大人,你考慮不周到,沒能好好保護人家小婦人。反過來想,或許是你故意給你兒子一個機會?可有必要這樣嗎?婆婆大人想收朱敏做媳婦,直說好了,無需拐那麼大個彎。所以講這裡面有許多奇怪之處,此乃語病之一。」

  王夫人是聽得瞠目結舌,君問天則是哭笑不得,有見過這麼說自己夫君的娘子嗎?還餓狼碰到俏小羊,他穿越到二十一世紀時,初見她俏俏地站在路邊,一臉神采飛揚,確是餓狼看到了俏小羊,口水咽了又咽,也沒敢撲上去呀!

  這年頭,委屈的是餓狼,兇悍的是俏小羊。

  林妹妹毫不顧忌老公的感受,繼續演講:「假如前面的一切都是正確無誤的,朱敏盈盈走進夫君的廂房,夫君借醉見色起意,」她突地皺了皺眉,「婆婆大人,這樣說我家老公好象不太好,他怎麼看品味也沒那麼差吧?要生一回歹意,至少也得是對一個美少女呀,沒必要對個半老徐娘吧,哦,朱敏也沒那麼老。言歸正轉,就算兩人春心萌動,一發不可收拾,成其了好事。婆婆大人,你堅信你兒子不會強暴朱敏吧?」

  「當然!」王夫人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林妹妹狡黠地一笑,「那麼我們就可猜出朱敏一定是半推半就的,哇,春宵苦短日遲遲,一番雲雨之後,她應該是嬌顏如花,滿面春風了,熱得無法自抑,敞著個衣衫吹來吹吹寒風,順便昭示全府:我剛剛和君堡主上床了。」

  「胡說八道。」王夫人現在有些聽出個門道,眼神慌亂地躲躲閃閃。

  「沒有呀,婆婆大人,夫君沒強暴,她又沒掙扎,又沒人去捉姦,朱敏幹嗎不能把衣衫系好了再出來?不然就相擁而眠,等到天明了再出來也可以呀!」清眸突地一冷,灼灼地盯著王夫人,王夫人本能地瑟縮著身子。「這只能說明朱敏是故意造成既成事實的假像,事實我的老公碰都沒碰她,那個所謂的臉紅說一定是挨了一耳光之後的效果。她怎麼敢在寄居的君府里這麼厚顏無恥地膽大妄為呢?那是因為有婆婆你在替她撐腰,她用了心的討好你,逗你開心,你太孤單,太自私,貪圖她的陪護和恭維,還有所謂的體貼,明知我家老公不願碰她,你硬要把他們推往一處。其實,婆婆大人,你被朱敏利用了還蒙在鼓裡。」

  王夫人半張著嘴,呆愕得連嘴唇都白了,「什麼。。。。。。。意思?」

  林妹妹嘆了一聲,「作為一個娘親,婆婆大人,你做得真失敗。你硬生生地要把一頂綠帽扣在你兒子的頭上。是不是朱敏向你暗示想永遠留在君府,可是卻無名無份,她有意無意總提起對我家老公的愛慕之情?你聽在心裡,看在眼裡,老公那時又心灰意冷的,你想想不如就納朱敏做個妾吧!可老公不聽你擺布,大年夜,你在醒酒湯中加了某些藥,讓朱敏端過去給我家老公,想推他一把。老公如何,我不去推測,反正沒成功。沒成功,朱敏還裝著一臉好事已成的樣子,那是為了讓你看到,也是為了給以後鋪路,因為那時她已懷孕了。如果我猜測不錯,那個二小姐是早產的吧,嘿嘿,提前一月還是二月?」

  「二月!」王夫人傻傻地回應。

  林妹妹掩著嘴輕笑,對著君問天聳聳肩,水落下,石頭露出來了。

  「不對,如果無憶不是問天的孩子,她怎麼敢留在府里?能騙我也騙不了問天呀?」王夫人突然驚問道。

  「婆婆大人,這話問得好!」林妹妹讚揚道,「老公,該你回答了。」她出大力,某些人小力也是該付出一點的。

  「我喝醉了,但仍記得她推門進來,脫了衣爬上床,硬要給我餵醒酒湯,我一把推開她,用的力度太大,她摔倒在地,好半天才起身,再次爬上來時,我睜開了眼睛,她嚇得哆嗦著拾起衣衫穿上,然後我撐不住就又睡著了。她可能猜測我其實沒有清醒,意識迷糊,決定將計就計,衣衫凌亂地跑出我的廂房,這樣,讓府中的傭僕和娘親都可以證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想賴也賴不了。呵,而我則又離開了近三年,更稱了她的心,越發把這事更促成了真實。」

  「啊?」王夫人駭得差點從椅中跌下來,「無憶不是你的女兒?」

  「可以滴血認親看看。」君問天簡潔一句,神色平靜。

  林妹妹淺笑如畫,走過去挽住他的臂膀,深情款款地望他。他也低下頭望住她,目光溫柔。四目相對,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君問天卻是欣慰大於感動,要走到今天這無條件信任的一步,他等得太久。而他終於等到了,小闖禍精長大到成熟,這一個過程,細細品味,是煎熬,也是甜蜜。

  愛與她同在,如影隨形。

  「那無憶是誰的女兒呢?」王夫人終於回過神來,臉色一冷,對朱敏和君無憶的疼愛轉瞬化為烏有,湧上的是說不出口的惱恨。她竟然被朱敏騙了這麼多年,在無憶身上投下那麼多的感情,反到詩霖,她卻很少問津。詩霖太象她娘親了,看到詩霖,就想起那些不開心的往事。詩霖又不粘她,四王妃冷冷淡淡的,她也不願受那種臉,去一次怕一次。後來索性連探望都省了,說起來,她都有兩年沒見到詩霖了。

  王夫人不自覺看向君問天夫婦的眼神,帶著些愧疚。

  「婆婆大人,稍安勿躁!」林妹妹走過去,輕撫她的後背,「這件事,等我慢慢查清。現在,我們都不要聲張。朱敏平時和哪些人來往比較頻繁?」

  心裡惱著朱敏,可是和眼前這個媳婦還是親近不起來,王夫人警覺地看出這個酷似舒碧兒的林兒危險地占去兒子的全部身心,對於一個寡母,這是無法忍受的。

  「她除了常去南山寺燒燒香、拜拜佛,哪裡見過什麼人?」她漠然地拂開林妹妹的手。

  「那麼,我想經過了今晚之後,她過兩天一定還要去南山寺燒香。」林妹妹很堅信地說道,「如果她問起婆婆,婆婆就說你沒承認,讓她慌兩天,一慌就會亂了心神,沉不住氣。」

  「我是你長輩,怎麼會不懂這些?」王夫人沒好氣地擺擺手,「折騰了一天,我累了,你們也早點回房歇息吧!」

  「婆婆大人,我還沒給你敬茶呢!」林妹妹巴巴地自己跑到桌邊倒滿一杯茶,小心地端給王夫人,大眼滴溜溜轉著。

  王夫人不情願地按過,掏出早已備好的紅包,打發他們走人。

  月上中天,夜色醉人。

  「老公,今天害婆婆大人面子丟盡,她日後一定不會喜歡我了。不過要是不這麼嚴厲地點醒她,她還會打著慈愛的旗號,亂做些讓人哭笑不得的事。」林妹妹有些擔憂地伏在君問天的肩膀上,他溫暖的掌心撫著她的長髮。

  「人心是捂暖的,娘親她被爹爹爹和我寵壞了,但人不壞,我們慢慢來。」

  「嗯!朱敏今夜睡不好啦!」

  「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為,她自作自受。」

  「南山寺里會有什麼人呢?」林妹妹不禁有些好奇,感到頭頂上一重,君問天溫柔地把那枚鑲滿寶石的夾在她發間。

  「我還有一枚呢!」她嬌聲叫道。

  君問天俊眸一沉,射出一道危險的光澤,「若是喜歡象牙,明兒讓君總管定做就是,免得你惦記人家的。」

  「我家老公吃醋哦!」她摸摸他的臉龐,「還說人家不信任你,你就信任我嗎?」

  他不是不信任小闖禍精,他是擔心韓江流。韓江流是除他之外,唯一知曉舒碧兒來自什麼地方的人。韓江流對碧兒一直戀戀不忘,這些年,雖然韓江流沒有放在嘴邊,但他知道韓江流心裡的痛不會比他少。如果見到活潑俏皮的妹妹再次出現在他面前,韓江流會如何呢?

  「是老朋友,遲早會見面的。都是成家的人,誰沒有分寸呢?以前在舒碧兒心中覺得韓江流在心中是一個僅次於老公的人,可自從林妹妹來到這裡,心中就只有一個老公了。」她柔聲低語,淺笑盈盈,「人真的要犯錯,防就防得了嗎?老公,明早,我想先去四海錢莊看下韓江流,然後我們去四王府接詩霖好嗎?」

  「為什麼不先去接詩霖呢?」

  「我要積蓄點力量,才有勇氣去看她。唉,我是天底下第一懶惰媽咪,睡了一覺,孩子都五六歲了,真是省事。老公,我真的有一個兒子一個女兒嗎?」說實話,她一點真實感都沒有。不過,那兩個兒子也確是沒出自這張肚皮。

  俊美的男子挫敗地嘆了口氣,考慮著是不是儘快讓她再懷孕,那樣她的真實感會強一點。

  夜漸漸深了,某人嚶嚀地哼一聲,進入半睡眠狀態。

  君問天放平身子,讓她枕在肩窩間,緊緊地依著,聽著彼此的心跳。好巧的是這間廂房,也是原來他們居住的那一間。她仰頭吻吻他的唇,指著滿室的陳設,「我回到二十一世紀,不止一次夢到過這些,醒來後,淚把枕頭都打濕了。」

  他不說話,眼底滿是愛意,環上她的腰。「從今往後,你不需要再做夢了。」

  她埋在他寬闊的胸膛,心滿意足地合上眼睛。老公是這麼的暖,這麼的真實,這一次,他們終於可以長相守了。

  聽著窗外枝上鳥兒歡唱,聽見風吹樹梢沙沙聲響,還有廊外傭僕低語。

  一切是這麼的熟悉,這是她的家,真好,真好!

  第30章 君心難測(六)

  大都城內,商鋪林立,四海錢莊是各家商鋪中開門最早的一家,莊主韓江流說,這世上銀子不是萬能的,沒有銀子卻又是萬萬不能的,做什麼事能離得了個銀子?客戶信賴四海錢莊,存了個銀子,若是有事來取銀子,卻發現商鋪未開門,那怎麼行呢?

  四海錢莊不僅開市最早,收市也是商鋪中最晚的。

  韓江流還有個習慣,四海錢莊的幾大扇鋪門每天清早一打開,夥計打掃好廳堂,準備開始營業,他就站在店門外迎接第一個上門的客戶,溫和地和人家招呼,親切地攀談。

  這一站,都六年過去了。不禁站成大都城中一道獨特的風景。

  以至於大都城裡有許多小媳婦、小閨女都愛起大早,為的就是一睹韓莊主溫雅俊逸、神采飛揚的風度,可惜的就是韓莊主已娶了兩房夫人,長子五歲,小夫人陸氏現在也正懷著身孕,唉,不知他幾時準備娶妾?

  對門的陸家當鋪,也早被四海錢莊併購下,錢莊的生意是越做越紅火,韓江流是事事順心,可不知為何,當稍微閒暇時,韓莊主獨立在窗台前,就會一臉憂傷,時不時的發出幾聲嘆息。

  所謂人生不如意的事十有八九,可韓莊主處處得意,他能有什麼不如意的事?

  街上正熱鬧,早市剛結束,收市的馬車及車夫們忙著裝卸貨,撿便宜的婦人們高聲和販子喊價,幾名逛街的婦人,路過四海錢莊面前,見著傳說中的英俊瀟灑的韓莊主,無不羞澀地多瞄幾眼,低低笑著竊竊私語,無不巴望他能對視過來。

  韓江流是送一個大客戶出門,一直送上馬車,他這才站定,目光直直地看著天外,似乎無視外面那一道道熾熱的視線。

  這錢莊外是鬧市口,沒有馬車經過時,街中心都擠滿了人,一旦有馬車經過,人群象潮水般嘩地一下散向兩邊,給馬車讓個道。大都城裡的老把式,知道經過鬧市口時,一定要放緩馬速,不然會踩死人的。

  韓江流正欲迴轉身,驀地聽到前頭一陣喧譁,人群迅速散至兩旁,兩匹紅色的高大駿馬拉著一輛紗罩的半開敞的馬車緩緩駛來。

  韓江流屏氣地盯著那兩匹馬,捨得用這種高貴的馬拉馬車的,全大都只有一戶人家,他已經很久沒看到了這樣的馬車出行了。心中不由一喜,難道出門幾年的好友回來了嗎?

  沒有讓他失望,馬車緩緩停在錢莊門前。

  羞答答的小媳婦們眼前突地一亮,只見從馬車上跳下一個比韓莊主還要俊美十份的男子,一個個小心兒怦怦跳得象擂鼓,更讓她們吃驚的是一向溫雅多禮的韓莊主俊容抽搐,雙唇顫抖,溫柔如輕風般的眼眸中水霧四起,當著滿大街人的面,竟然撲向正從馬車上拎著唇跨下的一個女子。

  不過,他沒得逞,俊美男子不著痕跡地把女子攬在懷中,韓莊主只抓住了女子的一雙柔夷,他好象已很滿足,又想笑,又想哭,表情很古怪。

  「夠了,韓莊主,別讓你的夥計們看了發笑,不就是個故人相見嗎?」君問天清冷冷地挑挑眉,占有味濃濃的扣住林妹妹的腰身,百年難得一見的調侃起韓江流來。

  「這位故人不是一年兩年沒見,久得我認為已是隔了幾個輪迴!」韓江流驚喜交加地彈去眼角的淚珠,眼眨都不眨的看著林妹妹-------這個他疼得捧在掌心怕摔、含在嘴中怕融的小女子。碧兒果真沒死,比以前還清新、還俏皮,那秀眸滴溜溜轉個不停的俏模樣兒,看著心裡就柔柔的。

  韓江流不得不佩服君問天的膽量和對愛的堅韌,他做到了,他真的把碧兒找回來了。

  「君兄,你和嫂夫人真的是上天註定的真夫妻,任何人任何事,就無法幫你們分開。」他深有感觸地說。

  不忍妒忌,唯有祝福。

  「我是被逼無奈,弱肉強食,打不過他,罵不過他,只得又被他抓回這又落後又處處充滿兇險的蒙古。」林妹妹戲謔地斜睨著君問天,夫妻間默契的親密在眼波間流轉。

  「真的是被逼的嗎?」君問天揚起眉梢,問道。

  林妹妹嬌嬌地笑著點頭,無視他冷峻的神情,「老公,這可是大街上,你要是行粗的話,見義勇為的人多的是,韓莊主也不會坐視不管的,對不對,韓莊主?」

  韓莊主,她喚他韓莊主。韓江流落莫地一笑,碧兒以前總跳跳蹦蹦地跟在他後面喊著「韓江流」,扯住他的袖子,說她餓了、渴了,黑白分明的眼眸慧黠地看著他,和他說些讓他窩心的笑語,也曾象一彎春水般依在他懷裡,任他親吻,那清新甜美的味道還在齒間迴蕩。現在都是回憶了,一去不復返的回憶,只能深埋的回憶。

  林妹妹皮皮地笑著,等著他的回答。他能回答什麼,只能報以微笑,微笑。

  君問天寵溺地替她理好被風吹到額前的髮絲,柔聲責道:「不問場合,隨意冒犯夫君的權威,回去要家法侍候。」

  「我很怕哦!」林妹妹誇張地做出一幅惶恐的樣子,逗得兩個英俊男人忍俊不禁。

  這麼可愛的娘子,誰會捨得打她呢,疼都來不及呀!

  韓江流讓兩人進莊裡坐會,中午一同吃個午膳,好好聊這幾年的狀況,他私心地想多看看幾眼林妹妹。

  君問天一口回絕,說夫人想女兒,催著去四王府,是特地彎過來看看故人的。

  聽他們提起小詩霖,韓江流眉頭皺了皺,「我差不多一月去趟四王府看詩霖,可不知怎的,從今年起,四王妃總推說小姐剛睡著、小姐被家僕抱出去玩了,我連撲了好幾次空,又不好說什麼。」

  君問天臉色一下子凝重,薄唇緊抿,林妹妹控制不住的滿臉堆上愁容,「老公,這。。。。。。。?」

  「沒事,馬上就會知道了。」君問天拍拍她的手,對韓江流拱了拱手,「改日再聊。」

  「過兩天,我到府拜訪。」韓江流還禮。

  林妹妹急得都忘了和韓江流招呼,搶著跳上馬車,慌不迭地催車夫快,快,快!

  馬車如旋風般衝進人群,一轉眼就消逝在街頭。

  韓江流眨眨眼,痴痴地立著,不太敢相信剛才真的有發生過什麼。

  「夫君!」陸可兒小腹隆起,托著腰,拖著身子從錢莊裡走了出來,「外面日頭毒,快進屋呀!」

  「哦!」韓江流悵然若失地轉過身,恍恍惚惚地埋頭往裡走去。

  「夫君!」陸可兒在洛陽呆了半年多了,一雙眼眸終於可以聚焦了,她整個視線全落在夫君的身上,可是夫君的眼睛又看在哪裡?

  韓江流停住腳,發現陸可兒落在他身後,習慣地伸出手扶住她。可兒懷孕後,身子出奇的笨重,走幾步路就喘個不停。

  陸可兒甜甜一笑,把全身的力量依向韓江流,「夫君,是仙子姐姐回來了嗎?」她剛剛站在門廊間,什麼都看得清清楚楚。

  韓江流一愣,點點頭,「今天孩子有沒有踢你?」他不想和任何人談起林妹妹,那就象是心愛的寶貝只想自己珍藏,無意與任何人共享。可兒很乖,很單純,比常人的思維慢一拍,你稍微一扭轉話題,她馬上就不記得剛才講的是什麼了。

  「嗯,有踢,踢得很兇。」可兒的注意力果真被轉移了,眉眼間盪起初為人母的溫柔,連笑都充滿了和藹。

  「那就不要亂跑,躺到臥榻上去。」韓江流小心地扶著她,慢慢往裡面的帳房走去。

  陸可兒悄悄別過臉,臉上的笑意凍結了。

  六年了,夫君還是忘不了仙子姐姐啊!

  第31章 君心難測(七)

  大都城凌晨時分下了點雨,澆去了一些暑熱,天氣涼爽了幾份。

  清晨,雨歇,當曙光透進窗紗,映上窩闊台的臉腮時。他幽幽醒來,揉揉宿醉後暈眩的額頭,慢慢探身坐起,卻見晨光中,背對著個人,那人正望著窗外曙光,一頭的捲髮被光線染得金黃,纖細的肩單薄得令人心疼,她不知在看著什麼,看得出神。

  「小丫頭?」他柔聲喊道。

  她沒有動,依然專注地看著窗外。

  他又喚了幾聲,有些著急,深呼吸一口,再寵溺之極地喚過去,殿門「吱」地一聲開了,侍候更衣的小太監站在外面,「大汗,你喚奴才嗎?」

  他愕然地看向窗邊,幾縷曙光折射成五彩的光線照在地上,哪裡有一個人影?

  窩闊台黯然地閉上眼,突覺一室的寒冷。

  「大汗,要起床更衣嗎?」小太監放輕腳步,怯怯地走了進來。

  「不了,朕今日疲累,讓太子代政。」他揮揮手,不願睜開眼,想重溫一下剛剛看到的那道纖影,不知怎的,一點都想不起來了,這讓他非常非常煩悶。

  小太監領了旨,並沒有立即離去,怔怔地立在原地,欲言又止。

  「還有什麼事嗎?」窩闊台不耐煩地問道。

  「大汗,耶律大人很早就在殿外等著晉見大汗。」小太監稟道。

  窩闊台咬咬唇,嘀咕道:「這老頭還有完沒完,罷了,侍候更衣!」他拉開被單,探下龍床。

  洗漱完畢,坐下剛喝下一碗茶,小太監領著耶律楚材進來了,頜下的長鬍子雪白如雪,瘦削的面容有些凝重。窩闊台抬眼看到他手中拿著個鐵玩藝兒,邊上都爛了,不知是什麼東西,問道:「老先生,你手上拿的是何物啊?」

  「這是一個盛酒用的酒具。」耶律楚材回答。

  「酒具?」窩闊台莫名其妙地問,「你拿它幹什麼?想讓朕賜你點兒御酒嗎?」

  「不是,老臣是想讓大汗看一看。」

  窩闊台順手接過來,「 這不是個普通的酒具嗎,並且邊兒上已經爛了,有什麼好看的?」

  「老臣就是弄不懂,一個酒具怎麼會爛的?」耶律楚材深究地看著他。

  「你今天是怎麼啦?」窩闊台簡直不知道耶律楚材的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這不是酒腐蝕的嗎!」

  「大汗明鑑!如此緊硬之鑄鐵,酒尚能將它腐蝕,力量可謂大矣!一個人,如果一天到晚泡在酒中,恐怕。。。。。。。」他慢慢抬眼,幽幽落在窩闊台案幾邊一壺壺美酒罈上。

  繞這麼大圈兒,原來正題在這裡。窩闊台一時火起,正想拍案咆哮、重責,可看見這位老臣一副認真的神氣,又想起當初若沒有他,自己也坐不上這汗位,便改口道:「老先生對朕一片忠心,良言相勸,實堪嘉獎。朕今後記著就是。」

  耶律楚材輕輕點頭,重重作了個揖,「大汗這樣講,老臣就放心了。請大汗以江山為重,好好珍惜龍體。」說著,他退了出去。

  窩闊台盯著他留下的酒具,失笑地搖了搖頭。

  人真的好奇怪,沒有有登上汗位之前,豪情滿懷,奢想著若有一日我登上汗位,我將如何將蒙古發展到祖先們望塵未及的地步。真的坐在汗位上,剛開始時,處處率先,事事親為,兢兢業業,唯恐讓那些支持他的朝臣們失望,四處征戰,將蒙古的韁土慢慢擴展、百業更新、繁華。不知怎麼的,坐久了,突然對一切又感到厭倦起來。這大汗之位,除了忙碌就是設防別人的窺視,毫無趣味。

  在碧兒過世後,他更覺得如此。

  他利用帝王的職權,大修宮殿,廣采美女,每天左擁右抱,仍然沒辦法讓自己的心情好轉一點。後來,他發現只有全心沉醉於美酒之中,他才能找到一絲愜意。

  愛情對於一個人來講,少了一樣能活,可卻如一棵樹木少了陽光和雨露,活得萎靡,活得沒有生氣,苟喘殘息,無非在等著慢慢老死。

  獨自一人活在世上,一百年也不抵有碧兒相伴的一天。

  但她走了,聽說走的時候念叨著另一個男人的名字,隻字都沒提他。即使這樣,他仍深愛著她,無怨無悔,仍感到把她留在身邊的每一天都是幸福的。哪怕她在寢室休息,他在外室閱折,他的心就是快樂的。

  快樂就那麼短暫,象黑夜裡稍縱即逝的流星,還沒看清,就失去了蹤影。

  「大汗。。。。。。。」小太監又站在門外,打斷了沉思的窩闊台,他抬眼,看到小太監身後站著一個藍眼高鼻捲髮的官員,樂了,「奧都拉,快,快進來。」這位大臣風趣、幽默,又善品酒,最得他的歡心。

  奧都拉說起來是個神秘的人物,六年前從西域來到大都,專賣西域的香料,會喝酒會打獵,在大都的商界混得溜熟,經人引見,與窩闊台見了一面。這一見,窩闊台就喜歡上了,常常召見宮中飲酒,然後嫌麻煩,找了個空職,讓他墊上,這樣,君臣想什麼時候見面就什麼時候見面。

  「大汗,」奧都拉是寢殿的熟客,揮手讓小太監退下,滿臉堆著笑湊上前,「臣又為大汗尋了一種好酒,是大都城裡新開張的一家小酒自釀的。這家小酒店的主人是從江南遷來的漢人,當壚的是一個漂亮的女子,會調酒會喝酒。」

  窩闊台一聽,眉飛色舞,但一會神皺起眉來:「剛才,耶律先生進宮勸朕,讓朕珍惜身子,不要被酒腐蝕了。」

  奧都拉碧藍的眼眸微微泛起波浪,「大汗是一國之君,耶律先生官再大也不過是個臣子,只有君管臣,哪有臣管君的道理!」

  「你不懂!」窩闊台說,「歷史上有名的君主都是要從諫如流的。唐朝的太宗皇帝就怕他的臣子魏徵,玩個鳥兒,打個獵,還得背著魏徵呢!」

  奧都拉笑了,「臣是西域人,不懂中原文化,也沒大汗懂得多。」

  「朕哪裡懂得多,朕曾見過一位博古通今的奇女子,那才叫懂得多呢!」窩闊台幽幽吐了口長氣。

  「大汗,不如這樣,咱們現在不喝酒,夏天馬上過去,秋天到來之際,草原上的野物最是肥美,咱們也出去打獵,在打獵時盡興地喝他幾天,這樣耶律大人也不好講什麼。哦,過幾日是蒙古的比武大會,到時大都城中張燈結彩,大汗要與民同慶,那時也能喝個痛快。」

  「嗯,」窩闊台動心了,「就按愛卿的意思辦。那個小酒館,等朕微服私訪時,咱們去小酌一番。」

  「臣遵旨。」奧都拉欠下身施禮,嘴角勾起一縷詭異的笑意。

  御花園外的涼亭中,耶律楚材負手站著,看到奧都拉得意洋洋地隨小太監走出寢殿,對天長嘆一聲。他覺得大汗如那件酒具,邊上已經開始腐爛了。草原上的一隻雄鷹呀,登基才第七個年頭,身子軟趴得抓不住劍,上馬都要人扶著。

  這樣的身子還能支撐幾年,又怎麼對付虎視眈眈的拖雷家的子嗣呢?他無力地搖搖頭,希望自己不要活著看到那可怕的一天。

  現在的朝庭,幸好有貴由太子代政,還有乃馬真皇后會籠絡朝臣,拖雷家的兒子們才不敢輕舉妄動。

  唉,但這哪是個辦法呀?

  耶律楚才不禁想起,如果當初那位堡主夫人沒有逝去,現在的狀況會不會有所改善呢?

  這是個沒有答案的問題,因為人死是無法復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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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問天到四王府接女兒,是做足了準備的。蒙古人不喜綾羅綢緞,不喜字畫、古玩,他差白一漢備下上等人參,四匹上等的棗紅駿馬、兩把精工打造的利劍,兩張上好的火狐皮,這幾樣東西,隨便挑一樣,都是價值千金,可看上去又不會那麼俗氣,又討人歡喜。

  禮物和拜帖是先行送進王府的,夫妻倆過了一會才到達王府的府門前。府中的總管已經站在外面迎接了。

  四王府,林妹妹記得哲別大婚時和君問天來過一次,氣勢和華美勝過三王府。拖雷死後,這王府中就是四王妃掌家,四位王子都住在府中。

  四王妃名喚唆魯禾帖尼,歷史上稱為很具智慧與膽量、有遠見的女性,拖雷家族從窩闊台家族奪回汗位,就是她一手主導的。

  見了,也就是一個丰韻謙和的中年女子,端莊淑儀,很有尊雅的風範。

  拖雷的四位王子,大王子蒙哥和小王子忽必烈為四王妃親生,還有兩位是側室所生。但這四位王子對四王妃都極其尊重,而她最最疼愛和看重的就是四王子忽必烈。

  拜帖是寫給四王妃的,總管領著君問天夫婦走進客廳,剛坐下,下人送上茶,四王妃在丫環的陪同下,款款從後堂走了進來。她在淡淡地接受君問天的施禮後,目後落在林妹妹身上,銳利的眼眸突地睜大。

  即使忽必烈沒有多次向她形容過這位聰慧異常的神奇女子,即使堡主夫人沒有造訪過四王府,今天一見面,她一眼就會認出這位捲髮女子一定是詩霖的娘親,根本就是一個模子所刻,只不過一大一小罷了。

  可是堡主夫人不是過世了嗎?

  到底是城府極深,四王妃只愕然了一會,便恢復了神態,禮貌地讓兩人坐下,重新命下人上冰鎮的涼茶和瓜果,並淡然地對君府送進來的禮品道了謝,君問天客氣地謙讓了幾句。

  林妹妹見他們二人在那你一句我一句說什麼外交辭令,有點急了,拼命咳了兩聲,終於引起四王妃的側目。

  「我聽說夫人不是。。。。。。。。病得很重嗎?」四王妃委婉地說道。

  君問天扯出一縷莫測高深的笑意,「王妃,這位是君某新納的夫人林氏,非從前的舒氏。舒氏不是病得很重,而是過世六年了。」君問天神情冷冷的挑了挑眉,「君某思妻心切,發誓尋遍天下,也要找一個和詩霖娘親一模一樣的女子,上天很眷顧君某。但因為君某的失控,疏淡了詩霖。這三年,詩霖有勞王妃照應了。今日,君某就是和娘子過來接詩霖回府的。」

  四王妃淡婉淺笑,「君堡主說得太見外了,想當年,王爺在世時,和君堡主可不是一般的朋友,我們王爺得到君堡主的幫助可不少,這照顧一個小女娃娃算什麼,只不過在府中多添下筷子罷了,四王府中養的人多了去。」

  這話初聽很客氣,可君問天和林妹妹細細品,卻含譏帶諷,還帶股怨恨和陰寒、居高臨下般的施捨。

  君家的小姐是需要別人施捨的嗎?接受別人的仰望還差不多,君問天眼中瞬地一冷,十分懾人,林妹妹咬著唇,清眸熠熠,按捺不住想跳起來了。

  「四王妃,」君問天微閉下眼,輕捏了下林妹妹的手,「君某是生意人。做生意靠的就是信用,一旦失了信用,以後就無法再立足。君某向來緊持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四王爺在世時,對君某確實不薄,那君某怎敢不回報豐厚呢?」語尾上揚,口氣非常冷絕、沒有一絲怯步。

  四王妃怔了,「聽君堡主這樣一講,咱們兩家互不相欠嘍?」

  「不,這三年,四王妃照顧詩霖,是君家欠下四王府恩情了。日後王子們需要銀子添置什麼,不管數目大小,儘管向飛天堡開口。」君問天以事論事,不扯太遠。這話說得明明白白,想銀子可以,給你就是,想別的,免談。如果拖雷當年不陷害於他,他也不會送他一程。這四王妃看來什麼都清楚了,照顧詩霖是照顧,若是想扣為人質,欲置他於死地,他就無需如此虛與委蛇地坐在這裡了。這世間向來沒有無緣無故的好,四王府的人對別人只會利用,從不施恩。

  拖雷如此,四王妃也不弱。但一想到女兒還在人家手中,君問天只得強抑下滿腹的殺氣,極力鎮靜。

  林妹妹可沒君問天那麼多的思量和氣度,小臉上如果可以中文顯示,四王妃識漢字的話,估計不知暈厥過幾回了。本來還懷著顆感恩的心,現在看這王妃還象扼住了個什麼把柄,有個多大的優勢,在那兒慢悠悠地折磨人呢!要是這四王妃要把她的小詩霖怎麼樣了,她也有暴力傾向,找把刀殺光這府中的人,然後再一把火燒了這府邸。

  「君堡主,我是個婦道人家,不懂做生意的斤斤計較,我只認死理,這世上能有什麼比人命值錢呢?」四王妃生硬地說道,點明主題了。

  王爺四十多歲就過世了,看著王爺在自己面前不甘地閉上眼睛,她哭得氣絕,和幾個兒子發誓一定不會放過陷害王爺的兇手。二年前,蒙哥抓住了當年裝神弄鬼的巫士,從他口中問到了一切。她礙於眼前的局勢,不讓兒子們亂來,要從長計議。

  「是嗎?那幾條人命抵一條人命,王妃認為哪種划算?」君問天笑了,挑了挑眉,「而且這人命值不值錢,還要看他該不該死?」

  「你。。。。。。。」四王妃到底是女流之輩,被君問天幾句話刺得臉上掛不住,怒不可遏地站起身來。

  「四王妃,」同時站起來的還有一人--------林妹妹,清眸中射出不耐煩的光,「你和我夫君在這慢慢打嘴仗,麻煩你吩咐家人帶我先去看女兒。」她一點也不迂迴地咄咄瞪著四王妃。

  「哦,她。。。。。。」四王妃雙目冰寒,嘴角含笑、儀態萬方地坐下。

  「是睡著了還是抱出去玩了?」林妹妹眯細了眼,「如果是睡著了,我抱她回家繼續睡;如果是抱她出去玩,請告知地點,我尋她去。四王妃也是做娘親的人,怎麼就不能體會做娘親的心呢?如果小王子被我們帶出去個幾年,你到君府接人時,是想先看到他,還是想悠哉悠哉地坐著先聊些陳穀子爛芝麻的?」

  「呵,堡主夫人性子到是蠻急的,察必好象並不是你親生的,你如此急切,是想表現給君堡主看嗎?」四王妃開玩笑地問道,口氣卻不無諷刺。

  「哈,哈,」林妹妹毫不客氣地回給她兩聲皮笑肉不笑,「這是四王妃的經驗之談吧,木哥王子和旭烈兀王子也不是王妃親生,可聽說王妃視如已出的教導。哦,原來四王妃不是本性使然,而是做給四王爺看的。是不是怕別人搶了你的正王妃的位?其實逝者為大,所有的過往都已入土,不可再議。但既然王妃喜歡舊事重提,那我也就說兩句,四王爺可是一個極喜美色的男子,不僅家裡嬌妾成群,就連外面也建了幾個別院,四王妃你的度量可真大,看來我要向四王妃學習的地方很多。」

  「放肆!」四王妃鐵青著臉習慣性揚起手就想往林妹妹臉上摑去。手還沒落下,眼前的人影眨眼間已被君問天移到了身後。

  「夫人,注意一點禮貌。」君問天凜聲看著四王妃說道。

  「那東西,我不想注意。」林妹妹火大了,推開君問天,「老公,這是女人們間的事,麻煩你讓開一點。」

  君問天稍動彈了下身子,四王妃再精明,若是蠻不講理時,也許妹妹出面比他好。

  「四王妃,你剛剛和我家夫君繞了半天的圈子,那意思不就是想把四王爺的死怪罪於我家夫君頭上。這真是天大的笑話,你沒本事對付窩闊台,卻拿我們來撒氣,算什麼英雄?你到底知道不知道,四王爺是怎麼死的?我很不客氣地說,他是自掘墳墓,第一他不該生在帝王之家,第二,他沒有自知之明,妄想得到不該得到的東西,第三,他草菅人命,你不需要我特地一個個的解釋給你聽吧?就你家王爺的命珍貴,不該死,那些被他害死的人,做他替死鬼的人就該死?都說四王妃目光長遠,今日一見,不過爾爾。提醒你一句,為了你那些個王子的將來著想,你該掂點輕重。還有,不要告訴我你想扣住我的女兒做什麼人質,從而來要挾我家夫君。做人有點出息行不行,你若這樣無恥,怎麼給你的兒子們做榜樣?」

  四王妃沒見過比她還厲害的角色,她一向自負,深謀遠略,能屈能伸,今天一見這對夫妻,不知怎麼失了控,現在再被這位嬌小的堡主夫人一吼一跳,只覺暈頭轉向,臉上乍紅乍白。

  林妹妹的話還沒完,繼續炮轟,「我很早之前,就教育過小王子,生在帝王之家,不論以常理來論事,包括生死都是無法選擇的,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只有你比別人更強,你才能生存。玩那些市井小人的復仇,不怕辱沒了身份!四王妃,有件事麻煩你解釋,我家詩霖,怎麼叫察必了?」她思路一點都不混亂,四王妃的每個表情、每句話,她可都沒放過。

  而察必這個名,讓她非常非常的不爽。

  四王妃直愣愣地說不出話,她沒注意林妹妹最後的問話,她只聽到林妹妹說教育小王子的事,她不禁倒抽了口冷氣,身子輕輕地顫抖著,「你。。。。。。你其實是舒碧兒?」

  「我不管是人是鬼,都是我夫君的老婆,」林妹妹急得跺腳,稱呼有些紊亂,「快說,詩霖為什麼叫察必?」

  「這是忽必烈的意思,我不清楚。」四王妃不情願地說,神情有點畏懼林妹妹。

  「這姓名乃是父母所賜,怎能隨意更改,誰給他這權利了?我白疼他了,我恨他,恨他。快,給我改回,改回。」林妹妹手舞足蹈,嚷得小臉通紅。

  君問天愕然地擁住妻子,很訝異她突然反應過度。

  「老公。。。。。。」林妹妹眼中驀地涌滿淚水,無助地撲進他的懷中,和剛才又跳又叫的小火焰叛若兩人。「我要詩霖,我要詩霖。」她哭得纖肩直抽。

  「四王妃,我們打擾府上太久,該回府了,請把詩霖抱出來吧!」君問天冷聲說道,溫柔地替妹妹拭著眼淚,口氣不容反駁。

  四王妃挫敗地耷拉著肩,揮揮手,「來人,請帶君堡主夫婦去小王子院中。」

  第32章 君心難測(八)

  四王府占地頗廣,最大的院落是王妃與王爺居住的,王子們小的時候也住在大院中。蒙古男子十二歲之後,就要另闢院落居住,代表獨立。

  四位王子的院落外形結構完全一致,並不因長與幼有什麼區別,都是二層樓建。院中種滿蘭花盆景,疏落有致的排在兩側竹架上,一棵古松卓立,天然奇石分立在樹邊,長廊到屋內掛滿了獵季時捕獲的動物皮毛,。院中分別有臥房、書房、浴室、練功房,布置完全男性化。

  忽必烈的院子在王府最里端,與別院的布置有一點不同。蘭草也在、古松也在,掛在牆上的動物皮毛沒了,換成了一幅幅的水墨畫,滿院鋪地的青磚不知怎麼也沒了,好好的院子被開墾成一塊塊小小的田畦,有些種著藥草,有些種著紡紗的棉花,有些種著蔬菜,在田畦之間,間隔地種著些果樹,幾個丫頭正忙碌的澆水、除草。如不抬頭張望挑梁雕棟的廂房,一時之間你會以為來到了鄉野。

  廂房的走廊上,有個丫頭在紡紗,旁邊有一個五六歲樣的小女孩子,頭埋著,專注地對著幾大瓶顏料,在紙上描描繪繪,象是在調試色澤,不時抬起胖胖的小手,不耐煩地拂下被風吹落在前額的捲髮,可愛的小俏鼻上不小心也沾上了點顏料。

  她似乎太專注了,以至於一行人走進院中,她都沒發覺。

  君問天離開蒙古的時候,詩霖二歲多一點,比現在的樣子稍小一點,不過,也是愛玩些與眾不同的東西。目不轉睛地看著女兒,俊美的男子心頭一顫,面容上露出溫和憐惜的柔情。

  「妹妹,那是詩霖,」他側身對林妹妹說道,卻發現娘子俏臉雪白得沒有一絲人色,清澈的大眼中滿是驚惶和不願相信的無措,「妹妹,怎麼了?」他擔心的扶住她。

  「老公,那。。。。。。真的是詩霖嗎?」她無力地攀住他的手臂,眼中淚光點點。

  君問天很詫異,「當然!」詩霖就是妹妹的翻版,她認不出自己了嗎?

  「不,不!」林妹妹拼命搖頭,幾顆淚被搖落在田地間。

  院門外的說話聲驚動了院中的人,丫頭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好奇地看過來,只有詩霖兩耳不聞窗外聲,一動不動地趴著。

  「察必小姐,你看。。。。。。。」紡紗的丫頭推了推她。

  詩霖眨巴眨巴眼,緩緩抬起頭,對視上君問天與林妹妹的視線。

  小臉突地綻開一朵歡快的笑顏,拍拍小胖手,理好亂蓬蓬的捲髮,拎著裙擺,蹦跳地跑過來,對著君問天張開雙臂,「爹爹,抱!」

  君問天彎身抱起,緊緊地把小小的身子貼在懷中,修長的手指替女兒擦去鼻尖上的顏料,「詩霖,還記得爹爹呀!」暗啞的磁性嗓音有一點顫慄。

  詩霖咯咯地笑著親親君問天的面頰,小手撫上君問天的耳朵,「記得呀,爹爹以前總是抱著詩霖睡覺。詩霖只要摸著爹爹的耳朵,就不會做惡夢。可是,爹爹後來卻不要詩霖了。。。。。。。」說著,小嘴一扁,大大的眼中注滿了委屈的淚水。

  君問天心痛地吻吻女兒的額頭,抱著她轉向林妹妹。

  林妹妹一臉的淚水,極力擠出一絲笑意,「嗨,小美女,我是。。。。。。。」她抬手向詩霖打招呼。

  「別說話,」詩霖歪著頭,突然打斷了她,「我來猜!啊,你是詩霖,不,你是詩霖的娘親。烈哥哥讓詩霖天天看鏡子,說如果有一天看到鏡子裡的人,那就是詩霖的娘親。詩霖天天看,天天等,很久很久了,娘親都沒有來。娘親,你跑得好慢哦!」

  「娘親迷路了呀,所以爹爹才去接娘親的,而不是不要詩霖。」林妹妹柔聲說道,抱過小詩霖,「現在,爹爹和娘親來接詩霖回家了。」

  「烈哥哥也這樣說的,不是爹娘不要詩霖,一定是有事耽擱了。」詩霖很懂事的點點頭。

  烈哥哥?叫得可真順啊,她走的時候不是叮囑那傢伙做長輩的嗎,他不僅給詩霖改名,居然還偷換身份,此仇不報,非林妹妹也。「詩霖,烈哥哥在房中嗎?」

  「不在,烈哥哥去軍營了。詩霖在院中學染布,乖乖等他回來,不可以亂跑。」

  哈,她的女兒到對那小王子言聽計從了。林妹妹心中冷笑,面上卻是一派慈祥。「哦,那讓爹爹以後再和你烈哥哥打招呼,現在我們回家。」她一點也不想再在這危機四伏的四王府。

  咦,這小美女身子夠沉,她抱了一會就氣直喘,求救地看向君問天。俊美男子體貼入微地接過小美女。

  「不可以的,」詩霖緊張地搖頭,「烈哥哥回來後看不到察必會擔心的。院子裡花還要除蟲,藥草要採摘,我還沒有調試出象太陽花那樣的色彩。」

  林妹妹和君問天對視一眼,在詩霖的心中,家人的位置已經被別人侵占了,兩人都覺得這個觀念需要改變。「詩霖,你不想爹爹和娘親嗎?」君問天溫言溫語地輕問。

  「詩霖想啊!」

  「詩霖知道不知道,烈哥哥為什麼要住在四王府?」

  長睫撲閃撲閃,小嘴一嘟,爹爹真是好笨哦,「這裡是烈哥哥的家呀!」

  「對啊,每個人都應該住在自己的家中,詩霖,你的家在哪裡呢?」

  詩霖嘴巴鼓鼓,低下了頭,不作聲了。

  「詩霖如果喜歡種花種草,爹爹在飛天堡里開一塊大大的田畦送給詩霖,詩霖想種什麼就種什麼。」

  某人自告奮勇地湊上前,「娘親也可以幫你,不,是你可以教娘親。詩霖,你的名字叫詩霖,不要自稱察必,那是蒙古人的名字,娘親不喜歡。」

  「烈哥哥說他喜歡。」詩霖迫不及待說道。

  「那是因為詩霖臨時住在王府中,烈哥哥替詩霖臨時取的名。詩霖回到家後,我們就是君詩霖。」林妹妹一字一句說得很慢。

  「嗯!」詩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老公,我們回家吧!」林妹妹挽上君問天的手臂,催促道。

  詩霖伏在君問天的肩上,戀戀不捨地看著院子,小臉都擠成了一團,眼淚掛在長睫上,院中的丫頭們目瞪口呆。林妹妹咬咬牙,當沒看見。

  三人走到府門前時,四王妃得到通報,款款走出送客。

  君問天放下詩霖,讓她給四王妃行了個禮。詩霖對四王妃說不上親也說不上疏,恭恭敬敬施了禮後,乖巧地立在娘親的身邊。

  「君某告辭!請王妃代君某向小王子轉達君某的問候。」君問天拱拱手。

  四王妃頗有深意地瞟了眼林妹妹,笑道:「區區小事,君堡主無需掛在心上。察必,以後常來王府玩哦!」

  「嗯,婆婆也要讓烈哥哥去我家看察必。」詩霖脆生生地回道。

  林妹妹眼瞪得銅鈴大,詩霖喊四王妃婆婆????

  「我會的!」四王妃走過去摸摸詩霖的頭,「就是你不說,你烈哥哥也會去看你的。」她扭身看著君問天,「君堡主,你新娶夫人,怎麼沒請我們喝杯喜酒呀?君堡主可是大都城裡舉足輕重的人物,上至大汗,下至大都知府,都該送份賀禮的。」

  林妹妹真的有點討厭這位四王妃了,什麼智慧女性,怎麼盡揭人家的傷疤,她的意思還不是說窩闊台在看到自已重回大都後,還會生什麼歹意吧,就是想挑夫君和窩闊台對斗,她坐收漁翁之利,切,歷史會重演嗎?太小瞧自己的夫君了。

  君問天雲淡風輕地一笑,「飛天堡被火燃為一旦,君某在忙些重建之事,還沒顧上宴請了。王妃這一提醒,君某會放在心上。相信,不久,該見的人都會見著的,天地是很窄很小的,岸上不見橋頭上也會遇到。」

  「呵,君堡主到是想得開。」四王妃悻然地乾笑,目送三人離去。這位君堡主現在越發的深沉了,怎麼激將都沒用,他那位夫人到底是人還是鬼呢?

  君府正牌的大小姐被接回來了,那麼假冒的二小姐就只有靠牆站了。其實,君府的傭僕們還不知君無憶是假冒的,不過,傭僕就是牆頭草,正室和側室向來就是劃得很清。

  君總管在詩霖回來以前,就備下了一季的衣衫。林妹妹與仕林相處了幾月,已有些做媽媽的心得。親自動手,給女兒扎了幾根花辮,還系上粉粉的絲帶,再配上粉色的小羅裙,打扮得就象個俏娃娃似的。她也特地和詩霖坐上一式的媽咪裝,抱不動,她就牽著。母女倆形影不移,坐都擠一張椅子。君府中的傭僕不知其中干係,直說新娶的林夫人疼小小姐比親娘還勝親娘。

  王夫人為了彌補自己幾年來冷落孫女的愧疚,也放下身子似的討好詩霖,房中什麼好吃的都搬到林妹妹的房中。飯桌上,更是和林妹妹搶著照應詩霖。

  朱敏和君無憶雖也坐在飯桌之上,可卻感到象挨著冰山一角,冷得心中發怵。君無憶有些妒忌詩霖被王夫人疼愛,發火地踢著娘親,扯開嘴來放聲大哭。

  朱敏不得不把她抱開,心驚肉跳的坐臥不寧。這只是正室與側室之分,還是他們發現了什麼嗎?

  所有的人中最幸福的人莫過於君問天了,仕林留在外公外婆身邊,一定會被教得好好的,他不擔心。詩霖又回到了他身邊,有妹妹疼著。看著象兩朵花似的妻女,冷漠的冰山男子溫柔如暖陽一般,讓人見了呼吸停滯。

  飯後,詩霖午睡。夫妻倆牽手坐在床頭,含笑注視著女兒的睡容。君問天為這恬靜的一刻,心折得差點熱淚盈眶。

  他輕攬住妹妹,久久說不出話。

  「老公。」林妹妹突然抬起頭,小臉上浮出一些憂色,示意他出來。君問天訝異地隨她來到涼亭,午後的夏風有些熱度,不過涼亭中卻很蔭涼。

  「你擔心窩闊台還是四王妃?」他執起她的柔夷,放到唇邊,密密吻著。「那些不要在意,我早已做好安排,而且不會讓自己受到傷害,也不會牽連到飛天堡。」

  「老公,那些我怎麼會在意呢?我擔心的是詩霖。」林妹妹怔忡地看著園中在烈日下熾烤的樹木。

  「詩霖不是回家了嗎?你不信任老公有保護妻兒的能力?」君問天好笑地傾傾嘴角,懲罰地咬了她一口。

  她沒有象往常一樣纏上他的脖子,兩人唇齒相依。而是正色的搖搖頭,「老公,我是擔心鬥不過命運。你知道察必是誰嗎?」

  君問天揚起臉。

  「察必,元世祖忽必烈之皇后,生性仁明、勤儉自律,事事用心,是一位簡約而不簡單的環保專家,愛種花種草,設計衣衫、布料,明晰別人的心理,隨事諷諫,多裨時政,為人善良,大氣、能幹,可愛又俏皮。她是一個男人的摯愛,是一位賢惠的妻子,也是一位稱職的皇后,更是一個民族的驕傲。」林妹妹哽咽地看著君問天,「老公,我知道歷史不可以改變,可是我真的好害怕詩霖就是那位察必皇后。」

  「不,不會的,」君問天現在方才明白妹妹在王府中為什麼會那樣情緒激烈,「察必是蒙人,我們家詩霖是漢人,蒙古皇后不可能是漢族女子的。那只是巧合,以後我們不要讓忽必烈與詩霖見面,小孩子忘性大,我們帶她回飛天堡,不然。。。。。。想辦法送詩霖回外公外婆身邊。。。。。。。」他也有些著慌了,心頭湧起重重的無力感,可卻怎麼也不願屈服。君家的人不願攀龍附鳳,自有能力過得比任何人尊貴。嫁進皇室,再怎麼寵愛,也是與眾多夫人共事一夫,那種辛酸無法言喻。君問天的女兒,什麼樣的王子都配不上的,她應該是得到天下最優秀的男子一心一意的專愛,即使那樣,也是很久以後的事。

  「那。。。。。。我們明天回飛天堡吧!」林妹妹話音還沒落,君總管小跑步地向涼亭過來。

  「少爺,少奶奶,忽必烈王子來了。」君總管抬手稟道。

  第33章 似是故人來(一)

  蒙古,地理位置偏北,遊牧民族,依草原為生。蒙古男子體型與南方男子的清秀、俊雅不同,偏粗獷、高壯。因常年騎馬、習武,飲食以奶製品和肉類為主,有些男孩在八九歲時就發育得象成人了。蒙古人在孩子九歲後就會尋思著給孩子定親,十四五歲時成婚、生子。

  林妹妹一路走著,想起這些,腦殼就一陣陣發麻。方宛青女士說從她十八歲時就開始象看小貓一樣的看著她,她好象比方宛青女士辛苦多了,在詩霖六歲還沒滿時,她就要防備外面的強敵了。

  真的是個強敵啊!忽必烈特別的早慧,過早地顯示出帝王之才的天賦和機敏,好象他這麼出眾,也有她的一份功勞。早知這樣,當時顯擺什麼呢?她是教他做個好皇帝,可沒教他過早地窺探她的女兒呀!

  「老公,我一定要把他罵個狗血噴頭,讓他無顏再踏見君府一步。」她憤憤不平地扭頭對同樣沉著一張俊臉的君問天說道。

  「別慌,我們先聽聽他的來意,畢竟詩霖才六歲,也許事情沒我們想得那麼嚴重。」到底是大了不少歲,又是男人,思維就不同,也鎮定、沉穩多了。

  「可我這心裡象貓在抓,急死我了。老公,你。。。。。。當時為什麼不抱詩霖穿越呢?」那樣就讓方宛青女士看小貓去,仕林一個男孩子,總不可能有個什麼公主來搶吧!

  君問天哭笑不得地看著她,那穿越是他能操控的事嗎?「妹妹,要不你回廂房陪詩霖歇息,我去接待小王子。」

  杏眼猛地圓睜,「那怎麼行?我坐在屋中等消息,會急瘋了。走吧,走吧,我沉住氣,不顯山顯水,不露聲色,按步不動,後發制人。」她邊自言自語,邊忙不迭地往客廳追去。

  小闖禍精是真的擔心了,自己還是個孩子,突地做了六歲孩子的娘親,就遇到這些個事,難為她了,君問天愛憐地搖搖頭,上前攬住了她的腰,柔聲寬慰道:「妹妹,這青天白日的,你難道以為小王子敢從君府中搶走詩霖嗎?」

  「對啊!在詩霖十八周歲前,我們是她的合法監護人,沒有我們的首肯,沒有任何人可以帶走她的。」林妹妹秀眸一亮,小臉綻開了笑顏,「老公,你好聰明。我真是杞人憂天。」

  她踮腳啄吻了下老公,抬頭挺胸,現在又是一幅胸有成竹的得意樣。

  君問天失笑出聲。

  兩人一進客廳,瞧見廳中坐著一個身穿鎧甲的男子,滿頭大汗,滿面灰塵,髻發紊亂,象是剛從戰場上下來,還沒來得及梳洗。

  聽到門邊傳來腳步聲,男子急促地回過頭。

  目光相接,林妹妹突地變成了一座寺廟中供奉的泥胎,面無表情,一動不動。

  上帝,她是知道蒙古男子發育得早,可也不過六年不見,一個小小少年怎麼「嘩」地一下長成了一個成年男子呢?當然臉龐還帶著些青澀,眉眼也是少年那種英俊、清新,但那高聳的喉結,腮下未刮淨的鬍鬚,已經讓人不敢把他再當作一個孩子了。

  這名男子目光犀利,渾身上下透著股矯健和精明,不過,他掩藏得很好,唇角邊溫和的笑意讓人動容得不知設防。

  「小王見過君堡主、堡主夫人。」天,連聲音也是男子的雄厚、低沉。他連過渡的變聲期也沒有嗎?

  忽必烈是目前為止見到林妹妹,第一個沒有露出愕然之色的,似乎前幾天剛剛見過,熟稔得不能再熟稔了。不愕然,不代表他就是一臉平靜。忽必烈焦躁不安的看看他們身後,俊偉的面容一黯。

  「小王子,好久不見!你這一身的風塵僕僕,是從哪裡過來的?」君問天和風細雨地指指椅子,吩咐君總管上茶,自己和妹妹陪坐在忽必烈一邊。

  「小王剛從軍營回到王府,聽母妃說堡主來過。想起來已有兩三年沒見,便趕過來拜訪。」他自嘲地瞅瞅自己的鎧甲,「心情太急迫了,小王連衣衫都沒顧上換。」

  林妹妹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欲蓋彌彰,看他們是假,找詩霖是真。

  「堡主夫人,你好嗎?」忽必烈轉向林妹妹,眸中閃爍著真誠的激動。

  他就知道,那位博古通今的神奇姐姐不可能輕易的離開人世的,有一天,她定會以另一個身份回到蒙古,所以他告訴察必,哪天看到街上有一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子,那就是她的娘親。只是沒想到,姐姐的身份沒有改變,這讓他太開心了。

  「你說我看上去好不好?」林妹妹猛喝了兩口茶,反問道。

  忽必烈一怔,為林妹妹語氣中的冷漠。「堡主夫人看上去還不錯。」他小心翼翼地回道。姐姐以前總是愛逗他,搶著抱他,看他臉紅,但有時也會很正兒巴經地坐下來,和他說些治國安邦的道理,講些令人深思的故事,從未有過這樣的冷淡。

  「夫人!」君問天微笑地拍拍林妹妹,「不要嚇著貴客,說起來,小王子還是咱們的恩人呢,這三年,詩霖承蒙小王子的照顧,君某和夫人在這裡多謝了。」他對著忽必烈拱了拱手。

  「為什麼要謝呢?」忽必烈有些意外的挑挑俊眉,「小王答應夫人要好好照顧詩霖和仕林的,這就是我的責任。」

  「對啊,是責任,不是權利。那你為什麼要為詩霖改名?」林妹妹沉不住了,開始炮轟。

  忽必烈突然抿住唇,臉紅紅地不作聲。姐姐還是和從前一樣聰慧,什麼都逃不了她的眼睛。

  「你是不是存了什麼不良心思?」林妹妹站起身來,衝到他面前責問道。

  忽必烈鄭重地抬起頭,「小王讓弘吉剌部一戶名門望族給了詩霖一個姓氏,改名叫察必,以後,詩霖就是真正的蒙古人了。小王的祖母、母妃都是出自那個部落,小王的妻子以後也定是要從那個部落中挑選的。」

  「你。。。。。。真的是有預謀的!」林妹妹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下,栽進君問天的懷中。

  「是的!」忽必烈一點也不否認,一臉光明磊落,「小王自從認識夫人之後,認為能娶到姐姐這樣的女子,是作為一個男人最大的幸福。但夫人是上蒼賜給君堡主的,小王只能仰望。現在,上蒼讓一個和夫人長得一模一樣的聰明、乖巧的詩霖出現了,小王知道,她定然是小王的妻子。但詩霖是漢女,蒙古王子的正妻不可以是漢女。這個對小王不是障礙,小王於是就想了這個變通的辦法。」

  「啪!」林妹妹無預期地摑了忽必烈一掌。

  忽必烈驚愕地瞪大了眼,雙手緊握在拳,死命地咬著唇,不敢置信地瞪著林妹妹。

  君問天也有些小小的吃驚,他不著痕跡地護衛在妻子的身邊,防止忽必烈還手。

  林妹妹平視著忽必烈,神情冰冷,「小王子,我非常後悔當初那樣疼你,以為你明大理、知輕重,真的是個人才。沒想到你卻是用你的聰明在做這樣的盤算。告訴你,收起你的如意算盤。君詩霖就是君詩霖,不可能是某某察必。你想要察必,到你們蒙古人里找去。婚姻大事非同兒戲,沒經過父母同意,和一個六歲的小女生說什麼,那只是過家家。小王子,你現在已是帶兵打仗的將才,過家家不太適合你了。」

  忽必烈沒有一絲退讓,倔強地咬著唇,「夫人教小王的一切,小王都銘記在心,也一步一步的按照夫人的要求往前走。小王對詩霖不是過家家,小王若象夫人所講的,有那樣的未來,那么小王就在這裡承諾,那個江山,小王將與詩霖共享,並一生一世專情於詩霖。」

  瘋了,瘋了,她怕的就是他的承諾,她想要的是他的放棄。林妹妹握著君問天的手微微顫抖。

  「小王子,你真會說笑。」君問天涼涼地開口了,把慌亂不堪的林妹妹扶坐到椅子上。「你說我君問天的女兒有過繼給別人的必要嗎?」

  「君堡主,拜託了!」忽必烈深深地作了個揖,「在小王的心中,君家的小姐遠比蒙古的公主、郡主高貴百倍,但那是祖先定下的規則,小王是出於無奈,請堡主成全小王與詩霖。」

  「詩霖才六歲,怎麼可能談婚論嫁?你早過十二歲,不要為詩霖而耽誤了你的美好姻緣。但榮幸你對我們詩霖的厚愛,但是恕難承受。」君問天清清冷冷的,把忽必烈的一腔誠意,拒到了天邊。

  「年齡不是問題,小王不急,可以等詩霖長大,只有君堡主同意小王與詩霖的婚事,一切阻攔,都讓小王來擋。」忽必烈神情堅決,並不因為君問天和林妹妹的態度,而有一點怯步。

  「你。。。。。。。簡直是不可理喻!」林妹妹恨恨地跺著腳,怒斥道。

  君問天冷冰的雙眸一眯,「小王子,有件事你可能不太清楚,四王爺當年替大汗贖罪,那件事實際上是。。。。。。。」

  「君堡主,」忽必烈突地出聲打斷他,目光炯炯對著他寒冰似的眼眸,「夫人早就教導過小王,帝王家的恩怨不可用尋常的恩仇來理解,這是命中的定數,無法選擇。父王給了小王十年,而詩霖則會陪小王一生,小王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和徘徊,也永遠不會後悔。」

  氣氛突地緘默,林妹妹悲絕地嘆了口氣,這小王子認真了,九頭牛也拉不回。可是詩霖才六歲,這戀愛談得也太早了吧!

  歷史真的無法改變嗎?

  「可四王妃好象和小王子的看法不同。」君問天陰鬱地說道。

  忽必烈接話,「詩霖這三年是小王親自照顧,母妃心裡怎麼想,對小王沒有絲毫影響。小王若不能呵護好詩霖,何敢言談做什麼大事?」

  君問天笑,忽必烈讓人欣賞又讓人覺得好氣,「這樣吧,小王子,十年後,我們再坐下來談這件事,畢竟詩霖太小了。」他想了個折衷的法子,不然再這樣僵持下去,也不是個事。

  林妹妹好崇拜地看著老公,不得不承認還是老公老謀深算。

  忽必烈俊偉的面容一僵,愣著,好半天沒有說話。許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君堡主,可不可以提前四年?」

  「沒得商量!」林妹妹搶著一揮手,十年她都嫌短,六年?做他的大頭夢了。這十年,她想方設法要移民,搬到忽必烈找不到的地方,反正她老公有的是錢。

  「那。。。。。。小王可以見見詩霖嗎?」忽必烈嘴角抽搐了下,眼角泛上一絲無奈和痛楚。

  沒等林妹妹和君問天發話,門外傳來一聲嬌嬌的驚呼,「烈哥哥。。。。。。。」剛睡醒的詩霖由丫環領著站在外面,她歡喜地象只小黃鸝撲閃著兩隻翅膀,飛向了忽必烈。

  忽必烈驚喜地抱起詩霖,「察必,今天乖不乖?」英俊少年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愛憐和寵愛。

  「察必好乖的,有認真吃飯,有認真做事。咦,」詩霖從懷中掏出小絲帕,細心地替忽必烈擦拭著臉腮上的灰塵,「烈哥哥不愛乾淨,也不洗臉,好髒哦!這裡有,這裡也有,別動,乖!」

  忽必烈嘴角噙著笑,閉上眼,任一方小絲帕在臉上移動。

  「烈哥哥,察必想等你回來再離開的,可是爹爹說王府不是察必的家,不能久呆。」

  「沒關係,不管察必在哪裡,烈哥哥都會找到的。有烈哥哥的地方,就是察必的家。」

  「那察必可以和烈哥哥回家嗎?」詩霖開心地問道,緊緊地圈住忽必烈的脖子。

  「當然!」忽必烈欣慰地重重點頭。

  一邊,君問天和林妹妹目瞪口呆地看著一臉認真的詩霖,他們剛才說的那一大通,好象沒什麼效果啊,當事人君詩霖立場不堅定。

  第34章 似是故人來(二)

  忽必烈有多少話無法啟口。

  從他第一眼看到襁褓中的詩霖時,那粉紅的臉腮,俏小的鼻子,微卷的髮絲,清澈如湖水般的雙瞳,他就喜歡上她了。

  詩霖對他不僅僅是未來的妻子,也是他的朋友、知已。姐姐以前就說過,薄情最是帝王家。確實不錯,父王與大汗是一娘所生的親兄弟,卻明爭暗鬥多少年,最後不得不賠上性命,他不怨大汗,換作他坐在那個位置,也會那樣做的,不然死的那個人就是他了。

  他們弟兄四個,雖然離那個汗位還有些距離,但母妃日日耳提面命,告訴他們那個汗位遲早會歸還給拖雷家的,為此,他們也做好了一切準備,包括現在忍耐和委屈地在大汗手下做事,不露鋒芒。姐姐明說、暗說過多少次自己未來的責任,他相信姐姐不會騙他。於是他比其他兄弟做得更賣力、更好,對自己的要求更高。他在王府排行第四,想坐到那個位置,要防的不只是窩闊台家系,還有他的親生兄弟們。

  藏著這樣的理想、秘密過日子,他也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怎能不孤單呢?

  不,他不孤單,因為他有詩霖。

  為了能把詩霖留在身邊,他第一次違背母妃,據理力爭,非常堅決,甚至不惜用心計耍陰謀;為了詩霖,他不惜和嘲笑、譏諷詩霖的兄弟們撥刀相對;為了詩霖,他親自挑選詩霖的傭僕,用自己的俸祿支付月錢,和王府不扯任何關係。

  他的詩霖象只快樂的小蜜蜂,在他的呵護下慢慢長大了,活潑、俏皮、可愛而又體貼。早晨起床在他的院落中忙忙碌碌,種花種草,做她喜歡的事,為了節儉,詩霖親自種菜、種瓜果、紡衣衫。天一傍黑,就依在院落門外,張望著他回院的小徑。一看到他的身影,小臉上綻開花朵般的笑顏,跑上前,撲到他懷裡,替他擦臉、替他理亂發,摸著他不屈服的鬍渣,笑得咯咯的。

  因為詩霖年幼,因為他的忙碌,每天相處的時間並不很多,因為他堅定詩霖以後一定會是他的妻子,一回到他的小院,他們就形影不離,外人根本不知,他會和詩霖一起共浴,一起共眠。

  淡黃的燭光下,詩霖睡在他的懷裡,黑白分明的秀眸專注地看著他,那是他一天中最幸福的時刻。他會把壓在心裡的任何話都會向她坦露,她不管懂與不懂,認真的聽著,從來不會聽到睡著。如果他今天受了什麼委屈,她則會爬起身,親親他的臉腮,親親他的心口,拍拍他的背,象他哄她睡覺時一樣,讓他閉上眼,低低地吟唱。

  詩霖是小,可她懂他,她給了他別人給不了的一切,讓他覺得在通往那個高高在上的位置時,他一點也不孤單。從而也在他心裡樹立了一個目標:不管是江山還是他的生命,都要與詩霖共享。

  現在,如果誰從他的身邊搶走詩霖,除非一刀刺死他,不然他一定會戰到他倒下為止。依他的自信,倒下的那個人從來不會是他。

  可是現在來搶詩霖的人是他最最敬愛的神奇姐姐,也是詩霖的娘親,他該怎麼辦呢?

  那他唯一的勝算就是詩霖對他的一顆心了。

  詩霖沒有讓他失望,她心裡想著是他,是他和她的那個家,少年英雄激動得眼中突地一濕,窩心地把詩霖按在懷中,胸膛急促地起做,滿心蕩漾著說不出的欣慰和狂喜。

  「喂,忽必烈,男女授受不親,你抱得也差不多了,把詩霖還我。」林妹妹不服輸地搶過詩霖,雙眸含怒。

  「姐姐。。。。。。。」忽必烈聲音突地一啞,「我什麼錯事都沒有做,你為什麼不能象從前那樣疼我?」

  林妹妹被他臉上的沉痛表情怔住了,而且她好象真的做不了一個惡人,他喚她姐姐,以「我」自謂,和她提從前,她心中一下子就軟了。但她很快就搖落了這些念頭,這事不能心軟,事關詩霖一生的幸福。

  「小王子,姐姐走之前,和你說過,如果姐姐生的是女孩子,你不可以喜歡她。不是說年齡的大與小,也不是說你不夠優秀,而是姐姐不想詩霖與帝王家扯上關係,因為那將意味著一生都會過得辛酸。」察必過得辛苦嗎?不,她算是歷史上罕見的最幸福的皇后了。就是這樣,也不行。

  「娘親,詩霖和烈哥哥一起不辛苦,很開心的。」小叛徒君詩霖插嘴道。

  林妹妹氣得恨不得舉手揍她。「大人講話,小孩子不准插嘴。」她拿出惡母的威嚴,很有方宛青女士的風範。

  詩霖低下頭,委屈的淚水湧出了眼眶。

  君問天不舍,接過詩霖輕哄著,「夫人,幹嗎還要扯這些呢,不是講等過十年之後再談嗎?」寒眸瞅了瞅僵立的忽必烈,「小王子,你也累了一天,君某不便留你,早點回去歇息吧!」逐客的意味很明顯。

  「烈哥哥。。。。。。。察必要和烈哥哥回家。。。。。。」君詩霖向忽必烈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哭得滿臉是淚。

  林妹妹擋到女兒面前,不讓詩霖與忽必烈有目光交會的機會。

  忽必烈咬了咬牙,龍目突地一凜,騰手從腰下撥出佩刀,林妹妹和君問天還沒弄清怎麼一回事時,他已割破了手指,單膝跪下,面朝大門,仰視著蒼天。

  「蒼天在上,厚土在下,忽必烈在此以血起誓,終生摯愛君詩霖,永不讓她受一點皇家的委屈、永不嘗皇家的辛酸,尊敬她、珍愛她,視她如自己的生命。若一日違背誓言,天地不容。」

  他朗朗說道,鮮血從他的指間一滴滴地落到了地上。

  「烈哥哥流血了,流血了。。。。。。。」詩霖在君問天的懷中驚恐地大叫,又是踢又是跳。

  男兒膝下有黃金,這個男兒還是以後的九五之尊,名列青史的元世祖,竟為了一個六歲的女孩,跪在他們的面前,發這樣的毒誓。

  這樣子倒教君問天和林妹妹傻了,說不出話。這一幕有點熟悉哎,和方宛青女士與林書白先生那天阻止他們在一起時很相似,結果呢,他們贏了。

  現在的結果呢?

  林妹妹挫敗地看著君問天,君問天手一松,君詩霖慌不迭地上前抱住忽必烈,撩起羅裙包住他的傷口,哭得象個小淚人兒。

  「老公,歷史無法改變,他贏了。」林妹妹眼紅紅地依偎著君問天。他們的一雙兒女,一個留在二十一世紀做棟樑,一個將會成為同樣青史揚名的皇后,他們的遺傳基因也太優良了吧,要麼不出產,一出產,個個是精品。「多好,我們又將恢復二人世界。」她自我解嘲地傾傾嘴角。

  事到如今,俊美的冰山男子也強硬不起來了。他在忽必烈的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知道不管他們設置什麼樣的障礙,都不會動搖忽必烈的決心。

  「妹妹,也許我們的擔心很多餘,詩霖會過得很幸福,不是嗎?」君問天看著忽必烈擁著詩霖,笑得那麼窩心,笑得那麼燦爛說道。

  「嗯,根據歷史記載,察必確實是幸福一生。」林妹妹嘆了口氣,「小王子,你過來一下。」她向忽必烈招招手。

  忽必烈心中一喜,抱起詩霖起身。

  林妹妹推推君問天,君問天沉吟了一下,以長者對晚輩的口吻說道:「小王子,我和夫人不得不為你的執著和勇氣感動,我們相信你的承諾,所以我們同意把詩霖嫁你。」

  「上天!」忽必烈激動得閉上眼,雙唇直顫抖。

  「但不是現在。詩霖太小,雖然你有能力把她照顧得很好,但哪比得上她的娘親的親自教導呢?何況你應該專注於軍務。你應該知道我夫人的博古通今,是當今蒙古無人可比的,所以詩霖要留在我們的身邊,你不要急,君府也是你的第二個家,你若想詩霖,隨時可以過來。有件事我事先提醒你一下,你要考慮與君府走得太近,會給你帶來什麼樣的麻煩?」

  「君堡主請放寬心,我有分寸,也會做得妥當。姐姐親自教導察必是最好了,我放一千、一萬個心,我。。。。。。。還期待姐姐和堡主也能多幫助於我。」忽必烈開心得語無倫次,失去了平常的鎮定和冷靜。

  林妹妹翻了翻白眼,「得寸進尺的壞傢伙,食言的壞傢伙,我給你找了兩個老師還不夠嗎,還扯上我。喂,以後不可以叫姐姐了,也不准叫岳母,我沒那麼老,你就叫我堡主夫人,不然叫我老師。哼!」她會不會打破吉尼斯紀錄呀,成為史上最年輕的岳母?唉,這個紀錄,還是不破為好,好象她教女無方似的。

  忽必烈咧開嘴,呵呵直樂。他知道他是真的贏了,有君堡主和姐姐的相助,他對通往汗位之路越來越有信心,他忍不住期待察必被被姐姐調教成一個傑出的小女子。

  「君堡主,察必在府中只住六年可以嗎?」他小心翼翼詢問道。

  「小王子,六年後,詩霖才十二歲,你想引誘未成年少女嗎?」林妹妹在一邊吼道。

  「蒙古女子九歲就可以嫁人了,我。。。。。。。讓了三年呢。」忽必烈支支吾吾地說。

  「察必也要九歲嫁給烈哥哥。」不懂事的小孩又插嘴。

  「你個小花痴,矜持點!」林妹妹戳戳詩霖的額頭,氣急敗壞。

  君問天失笑,「詩霖註定嫁給你,以後的責任比平常女子要重多了,小王子一定要等到她學點東西吧。不要太性急,好,就六年。」他講這話有認真考慮,因為忽必烈已經太大了,一直不娶正妻,會惹人非議的,也會招來家族的壓力。

  「多謝君叔、君嬸!」忽必烈狡猾地改換了招呼,這樣子的稱呼,有親人的感覺。

  君問天笑笑,接受了下來,只是他的小闖禍精非常不甘心地瞪了又瞪忽必烈。

  忽必烈不在意地回報滿臉得意的笑。

  忽必烈和詩霖耳鬢廝磨到天近黃昏才戀戀不捨地回府,詩霖拉著個小臉,追在馬後面走了很遠,才被林妹妹抱回家。

  詩霖回到家後,就一直沉默不語,任誰逗都不綻顏。這時,君總管領進一個蒙著面的神秘兮兮的客人,君問天神色冷峻地和那人進了書房,門關得嚴實實的,白一漢親自在外面把守。

  這照顧詩霖的義務就落在光榮的媽咪林妹妹一個人身上,盯著女兒粉嘟嘟的小臉,她腦中突地靈光一閃。「詩霖,娘親給你做個好吃的,這裡的人都不會做的哦。不過,你可要幫娘親的忙。」那個東西,可是仕林和君問天的最愛。

  這個提議果真挑起了詩霖的興趣,「是什麼?」小人兒好奇地問。

  「到了廚房,你就知道了。」林妹妹牽住詩霖的小手,眉眼彎彎。

  第35章 似是故人來(三)

  書房中,兩杯香茶,一柱檀香。茶香和著清香,令人心寧神靜。

  蒙面男人輕輕扯開面上的黑紗,露出高挺的鼻澀、藍色的眼眸。「問天!」奧都拉與君問天激動得執手相握,兩人都有些感慨。

  「奧都拉,這幾年委屈你了。」君問天指著書案前的椅子,請他坐下。

  奧都拉調侃地傾傾嘴角,「整天吃香的喝辣的,有人侍候,有人奉承,就連大汗都對我言聽計從,這怎麼可能是委屈呢?不知比做生意愜意多少。問天,有沒發現,做生意我不是行家,做官我好象遊刃有餘。」

  「哈哈,確實如此。」君問天大笑,奧都拉是他去西域時認識的一位朋友,兩人很投緣。奧都拉本來也是介富商,但一次投資不利,賠盡了全部家業,幸好他出手相救,才讓奧都拉的產業起死回生。從那以後,兩人就結為生死之交。奧都拉有一個特長,能喝酒,善品酒,為人非常圓滑,很會討人歡喜。碧兒走的那年,他寫信給奧都拉,讓奧都拉到大都開了個酒坊,奧都拉在西域那邊的生意,他找人打理。他讓白一漢暗中操作,一步步讓奧都拉向窩闊台走近,成功地把奧都拉送進了朝庭,成了窩闊台最貼心的心腹。

  笑畢,奧都拉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問天,窩闊台身子每況日下,不會再拖幾年了,後面我該如何脫身?」

  君問天沉吟了下,冷冷一笑,站起身,在房中踱了幾步,「還要幾年?他還蠻能拖的哦!在他臥床不起之後,你託病辭官,我找人送你回西域,不會有一點危險的。但在這幾年,你要找人放風給拔都王子,讓他得知不久貴族大會將要選舉汗位。」

  奧都拉奇道:「為什麼要放風給撥都王子呢,我以為拖雷家系的人窺探汗位比較緊呢?」

  「呵,你不太了解內情。四王妃是一個謀事很周到的女人,若窩闊台過世,因為乃馬真皇后太會籠絡朝臣,耶律楚材還沒死,拖雷家突然跳出來搶奪汗位,沒多少人支持,勝算不太大,她不能冒這個險。拖雷家的人只會伺機等待,你放風給他們,他們也只會裝聾作啞。而撥都王子是個不計一切後果的勇夫,他又是成吉思汗的長孫,得知這個消息,他一定會回大都爭一把的。如果我所料不錯,汗位還是會由太子貴由登基,但不會在位幾年,然後貴由會被撥都殺死,最終,汗位被拖雷家系所得。不過,那結果與我無關,我只想毀掉窩闊台家系的江山,讓他不要苟活在世上就行了。」

  奧都攔折服地點點頭,「聽你一說到真有些道理。前些日子,窩闊台為了試探拖雷的幾位王子,硬是把以前跟著拖雷的幾千親信從軍營中調出,全部接受他的親自指揮,幾位王子眉頭都沒皺一下。小王子忽必烈英勇善戰,又懂軍事又會謀兵布陣,窩闊台卻把他調到漠南去興修水利,小王子也沒吱聲,聽說水利修得很不錯,今年夏天,漠南的雨水很多,卻一點沒受災。窩闊台現在對他們越來越不設防了。」

  其實奧都拉不知,去漠南興修水利,正中忽必烈的下懷,他在漠南之時,好好地勘察了大宋的地形,為日後攻打南宋打下了結實的基礎。

  君問天雙眸冷得可以結冰,「一代君王,活到這份上,太可悲了。若他當初不那樣對我,我也不至於如此心狠。他很快就會壽終正寢了,這就是他的命。對了,耶律楚材沒有阻止他嗎?」

  奧都拉聳聳肩,「有,不過,他現在對美酒上了癮,一日也不能離。耶律楚材的話,他只能左耳進,右耳出。」

  「江南的孫記酒肆,開張了嗎?」君問天復坐回椅中,挑眉問道。

  「嗯,我已經向他推薦過了,也隨便把孫姑娘的美貌誇了一下,他非常動心,只是現在有些畏懼耶律楚材,說等秋天打獵時,準備暢飲一番。」

  「那酒是用最美的山泉、上等的麥子和著罌粟細細釀造而成,入口余香滿津,只要喝上一口,從此便不能離,健壯的男人三年之間瘦如枯骨,那窩闊台能拖三年嗎?」君問天笑了,露出一個沒有笑意的笑。

  奧都拉擰擰眉,看著君問天臉上的表情,不由打了個冷戰,幸好他是君問天的好友,若做了敵人,天涯海角何處逃?

  「三天後,蒙古比武大會,你。。。。。。要露下臉嗎?走了三年啦,呵,也該讓別人知道你活得好不好,免得別人捕風捉影地到處亂說,讓某些人疑神疑鬼的。」

  「這個建議不錯,對於曾經對我的娘子格外照顧的那些人,確實應該打個招呼。」

  比如耶律楚材,比如乃馬真皇后,比如大汗窩闊台。。。。。。。

  蒙古比武大會,是蒙古一年中最大的一次集會,比過新年還要隆重、熱鬧,一般放在夏末秋初時分。這一天,舉國同慶,大汗和朝臣都會上街,觀看勇士們的比賽,各個部落和集鎮的百姓也會紛紛擁向大都。大都城至少要不眠不休狂歡三天。

  奧都拉藍眸滴溜溜轉了幾轉,興趣盎然地摸摸鼻子,笑道:「問天,我們朋友多年,是否也該讓我見識下傳說中的你那位神仙娘子?」他從白一漢口中可沒少聽說舒碧兒的事跡,他太訝異了,如今又聽說有一個和舒碧兒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子出現了,不過,很多人懷疑有可能就是舒碧兒死而復生,這就更引起他的好奇了。

  「有何不可!走,我們瞧瞧她去,她在後園哄小女呢!」提到娘子,君問天陰冷的神情突地轉為自豪。

  兩人出了書房,白一漢迎上前,三人往後園尋去,林妹妹和詩霖不在房中,問傭僕,說少奶奶和小姐把廚子趕出廚房,她們今晚親自做晚膳。

  君問天嘴角抽搐了幾下,覺得背脊後面有些發涼,扭頭看看白一漢,白一漢忍笑得象在面部抽筋。

  三人還沒到廚房門口,只聽到幾聲慘叫,然後是一聲「啪」地巨響。

  君問天嚇得加快腳步,廚房中,只見粉白的細未如雪紛飛,牆壁上、地上都鋪了一層麵粉,一大一小兩個人兒也不例外,渾身上下白森森的,看不出本來面目,只露出四隻清澈的大眼,面面相覷地對視。一邊的盆子裡放著肉和雞蛋還有菜,那肉有大有小,大的如碗口,小的如酒杯,雞蛋也不知打了多少個,足足盛了半盆,菜是切得長長短短,最短的也有指頭那麼個距離。

  君問天一時傻了,不經意吸了口氣,免不了吸入麵粉,直打噴嚏,忙揮開眼前緊密的麵粉。

  「娘子?」他小小聲聲地喚道。

  「老公,我在這裡!」大的面人舉手回答,聲音惶恐而帶著噝噝的抽痛聲,君問天抬眼看去,纖細的手指上陡地多了幾道鮮紅的傷口,有兩道被麵粉堵住了,有兩道還在滴著血。

  「老天,你到底要幹嗎?」君問天長臂拎著大的面人出了廚房,輕柔地替她拍打著身上的麵粉,心疼地瞅著手指上的傷口。這是要做飯嗎,不會是藉機自殺吧?真是又好氣又笑。

  「娘親說要包餛飩給詩霖吃,雞蛋是詩霖幫著打的,肉和菜是娘親切的。」小面人主動回答,顛顛地跟著出來。

  「哈哈!」白一漢抱起詩霖,拭淨她臉上的麵粉,露出俏俏的小臉。不知怎麼的,他明明是個老實人,可一看到夫人,就忍俊不禁地想笑,「少奶奶,你那是要包餛飩,還是要餵豬?」

  林妹妹委屈地噘起嘴,「我是想包餛飩給詩霖吃的,我看過方宛青女士怎麼做,可是怎麼一到了自己手中,就不一樣了呢!」

  「那是你修練的火候還沒到,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你怎麼沒把胳膊也剁成肉餡。」君問天沒好氣地說,這麵粉怎麼拍也拍不盡。「你切個菜,怎麼會碰到麵粉的?」他真是奇怪了。

  「又買不到餛飩皮,人家想親自做嗎?哪知麵粉袋子放得高,我一拉,它全部撒下來了,阿嚏。。。。。。。。哦,對不起!」她朝著噴了一臉唾沫星子站在一邊瞠目結舌的那位男人連聲道歉。

  「沒。。。。。。沒關係。」奧都拉搖手,結結巴巴說道。這就是那位神奇女子?

  林妹妹一聽奧都拉彆扭的發音,訝異地抬起頭,撞見一對藍眸,脫口問道:「你是奧都拉!」

  藍眸瞪得出了眼眶,「正是!」

  林妹妹看看君問天,又看看奧都拉,瞭然地眨了眨眼,只「哦」了一聲。

  「夫人認識我?」

  「知道!」林妹妹拉著君問天,讓他幫她吹去眼中飄進去的麵粉沫,「西域商人,大汗的近臣,喝酒的高手。」

  奧都拉只會喘氣,不會說話了。

  「哈哈,」白一漢在一邊很不給面子的笑得前俯後仰,「我家夫人最擅長未卜先知,你還想知道什麼,儘管問。」

  「真的?」奧都拉信以為真。

  「當然是假的,好了,奧都拉,這就是內人,見過就回去做你的正事吧!」君問天擔心林妹妹的手傷,又怕府中人多嘴雜,傳出奧都拉在這裡,會影響大事,忙催促道。

  奧都拉一百個不甘心地告辭,一步三回首,尋思著什麼時候再來君府轉轉,那位夫人確實是有幾份神奇的,不過,也很可愛,想到那一臉白面,他一路上直樂。

  結果,這頓晚膳還是由廚子上陣完成的。

  母女倆重新梳洗過來到花廳,王夫人看著林妹妹一手的紗布,直擰眉,林妹妹嘻嘻笑著,說實習期,難免的。

  君問天冷著臉,「實習期今天到此結束,廚房以後是你的禁地,十步之內必須轉身。」

  「你真是太會打擊人了,萬事開頭難,誰也不是生來就會的。」林妹妹賭氣地別過臉,手好痛哦,連筷子都拿不出來。這個惡老公還當著婆婆和女兒塌她的台,好象她都沒用似的。

  「君家少奶奶只要把自己照顧我,把女兒教育好,其他無需學。」君問天的口氣不容反駁。

  大男子主義,自大狂,暴君,獨裁!林妹妹嘴裡嘀咕道。

  君問天輕笑,裝著沒聽見,將一碗湯端到她面前,又夾了她愛吃的菜放在盤中,扳過她的身子,「嘴巴張開。」他挑了點飯放到她唇邊,她乖乖地張開,眼角的餘光看到王夫人象嚇傻了一樣,小臉刷地通紅。

  詩霖很乖,唯恐爹爹也把廚房列為她的禁地,不出聲的埋頭吃飯,她以後可是要學會做許多許多菜給烈哥哥吃的,不進廚房怎麼行呢?一想到烈哥哥,詩霖輕輕嘆了口氣,烈哥哥現在是在看書還是在練劍呢?也不知院子裡的藥草有沒有人收,那個五彩的花布,丫頭織起來了嗎?小臉皺成一團,抬起頭發現午膳時坐在一邊的那個小妹妹不在。

  「祖母,小妹妹呢?」詩霖問道。

  「哦,小妹妹不舒服,她娘親和她在自己的房中用晚膳。」朱敏從下午抱著君無憶回庭院,就再沒出來過。只是讓丫頭出來傳話,說無憶可能被嚇住了,明天要去南山寺敬香,替無憶給佛祖燒幾柱香。

  「娘親,你明天和她一起去南山寺。」君問天餵下林妹妹一碗飯,才端起自己的碗。

  「我。。。。。。該怎麼辦呢?」王夫人很沒主張地問。

  「你燒你的香,如果她有事要走開,讓個機靈的丫頭跟著就行。」君問天冷聲說道。

  王夫人無奈地點點頭。

  「祖母,不如我陪你一道去吧!」詩霖看出王夫人臉上的憂色,很體貼地笑笑。

  「真的,那太好了!我現在都不想和那娘倆說話,要是詩霖在,就好了。」王夫人窩心地抱起詩霖,到底是親生孫女,越看越愛。

  「那要讓秀珠跟著,她很機靈。」林妹妹想了想,說道。她如果跟去,朱敏一定有所警覺,什麼也發現不了的。

  「行!」君問天點頭。

  飯畢,王夫人硬要和詩霖聯絡感情,強行地把詩霖抱到她院中,讓晚上和她睡。

  夜風涼爽,一抹皎月掛在星空,撒落瑩光點點,教黑夜朦朦朧朧,神秘得有所期待。

  林妹妹梳洗後,只著一件白袍,頭髮隨意散在身後,站在窗前,痴望著窗外繁星,這一天發生的事情何其多啊,見過韓江流,接回詩霖,突地躍升為元世祖的岳母,若讓爸媽得知,不知會嘆到什麼樣呢?

  「妹妹!」君問天自身後環住她的腰,頭擱在她頸間,嗅著她的發香,柔聲問,「手還疼嗎?」

  她舉起手,對著月光,依稀可以看到一些血跡透過紗布映了出來,看著,看著,她突地抽了口冷氣,長睫撲閃撲閃的,「上帝,上次是幾號,好象還是在北京時來過的,隔了快三月了,不會吧!」她喃喃自語,目光發直。

  「說什麼呢?」君問天輕笑地抱起她,輕放在牙床上,自己也躺在一側,拉過薄被蓋住兩人,然後拉她入懷,一雙手在被下翻滾起來。

  「老公。。。。。。」林妹妹握住床單下不安份的手,低喘道,「我。。。。。。那個好久沒來了。」

  「哪個?」君問天心不正焉地問道,修長的手指熟稔地解著袍結,輕輕一褪,雪白的肌膚裸露在燭光下,俊美的面容突地緊繃,感到血液都向一個地方流去。

  「就是生理期呀。。。。。。」他的手指在她的身子上緩緩移動,每移動一點,她就覺著溫度升高一點。意識漸漸迷糊,大腦接近於白熱化。她放平了身子,他溫柔地壓住她。

  「什麼叫生理期?」俊美男人改用舌膜拜著她的一寸寸肌膚,甚至連羞於啟口的角落也不放過。

  「就是。。。。。。。。」嗚,她喘得不行,「我有可能。。。。。。懷孕了。」她簡潔明了的直接說結果,不想解釋其他專有名詞。

  「什麼?」君問天愕然抬起頭,血液回流,黑眸亮如星辰。

  第36章 似是故人來(四)

  夜過三更,一騎快馬突地衝出君府的後院,飛快地向大都城中最大的藥鋪華家醫鋪駛去。

  說起這大夫一詞,人人都知是那救死扶傷的醫者尊稱。修長的手指,一年四季保持著恆溫,神情淡若遠山,哪怕你快要咽氣了,他也就是微微地眨一下眼,藥方永遠寫得龍飛風舞,除了他家抓藥的,別人是認不出的。是大夫就有點個性,這人若是個名醫,那個性更就大了去,不管你有多尊貴,見著他就得陪著幅笑臉。不過,這是指其他地方的大夫,如果在大夫前面加個修飾詞,那蒙古大夫可就讓人心中發怵了。

  蒙古大夫在醫界那不是一個褒義詞,同行中人一聽,均輕蔑地扯扯嘴角,一臉冷笑。蒙古大夫差不多是醫中騙子、無能之輩的代名詞,幫牛、馬治個病還差不多,這醫人,可不敢恭維。

  華大夫每每想到這些,就扼腕長嘆。想他也曾走遍大江南北,嘗盡百草,跟隨名醫苦學修習,救死扶傷無數,為什麼一到蒙古就成了無能之輩呢?

  幸好流言擋不住美玉的光華,他華家醫鋪在大都城中也已站住了腳,漸漸顯山顯水,很快獨樹一幟。華大夫的醫術在大都城,只要被他醫治過的人,都讚不絕口。這也算是給華大夫受傷的心靈一點點的安慰吧!

  華大夫醫德甚高,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夜夜睡在醫鋪中,求醫的人不管何時敲門,隨喊隨到。

  夜深露重,花兒含煙,一輪月,清冷懸在黑幕中,任雲兒與它嬉戲。

  華大夫和夥計今晚盤點藥材,剛歇著,尋思這都快過半夜了,應該沒事,一會洗洗睡吧!他有個習慣,睡前要喝一杯藥茶。

  捧了個茶杯,看著天上的彎月出神。月光下,小院顯得分外寂靜冷清。

  「咚咚!」醫鋪的大門在夜色中被急促地拍著。

  「來了,來了!」值更的夥計慌不迭地穿上衣衫,跑過去開門。一位高大黑壯的男子站在門外,抬手施禮:「這位小哥,請問華大夫歇下了嗎?」

  「沒呢!」接話的是從院中跑過來的華大夫。

  「華大夫,在下是君府的君南,我家夫人身體不適,可否請大夫出診一趟。」微弱的燭光,映出君南滿額頭的熱汗。

  華大夫一驚,這病看來不輕呀!「可以,夥計,拿藥箱。請問,你家夫人是哪裡不適?」醫者的秘決就是多問多觀察,現在人沒見著,他先問個清楚,心裡有底,好做個準備。

  「呃?」君南一愣!堡主白著張俊臉,從廂房中突然跑出,極力壓抑著驚恐,吩咐他快去請大夫,他一聽就嚇得跑出來了,這病在哪,可不好說。不知怎的,現在一聽說夫人不適,他就想起當初堡主抱著雙目緊閉的夫人從皇宮中出來的情景,不由地就渾身顫慄。

  「我趕得急,沒細問,大夫一會見了,就知曉。」君南接過華大夫的藥箱,等不及華大夫自己上馬,騰手就把華大夫抱上馬背。華大夫還沒回過神,馬已經撒開四蹄,在午夜的街頭歡跑著。

  不到半晌功夫,兩人就到了君府。君府中,燭火通明,人影簇簇,似乎無人入睡。華大夫一見,心一沉,他今天不會砸了自己的招牌吧?看這形勢,是個急病呀!他來蒙古只三年,沒和君堡主打過照面,可是卻聽得不少他的傳聞。知曉此人是個狠角色,如果治不好,會不會有什麼嚴重後果?

  華大夫面色凝重地隨君南走向後面的廂房,還沒走近,就聽到幾聲「咯咯」的嬌笑,「好了啦,老公,放輕鬆,笑一個,我不會有事的。」

  咦,這生病之人到底是誰呀?

  君南意思地敲了下門,緩緩推開,「堡主,華大夫請來了。」

  華大夫抬眼看向房內,一盞明亮的宮燈下,坐著一男一女,男的俊美邪魅,女的清麗俏皮。男人面容稍有點緊繃,雙唇抿著。女的則一臉恬笑,神情愉悅。

  從醫多年,一般從病者的氣色上也能琢磨個一和二,今日,華大夫怔住了,這二人怎麼看都是體健身康之人,難道是先來打聲招呼,病人另在別處?

  「在下君問天,深夜讓大夫出診,實在過意不去。」君問天淡淡地點了下頭,請華大夫坐到桌邊,君總管親自送上茶點。

  「哪裡,這是華某應該做的。」華大夫客氣地應道,「請問堡主,夫人在哪?」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林妹妹大笑,伸出手臂,「大夫,你快給我診個脈,證明我好著呢,不然我老公會嚇得崩潰。」

  華大夫眼瞪如銅鈴,這就是那位急診病人?體態輕盈,腮紅膚白,眼眸如星。患的是肉眼看不出的暗疾?

  「乖乖坐好,不要亂動。」君問天連呼吸都是輕微的,細心地扶住林妹妹的腰,把她安置在臥榻上,以身作她的靠背,讓她慵懶地躺著。

  華大夫不敢遲疑,恭敬地伸出三指,搭住林妹妹的脈門,凝神屏息。

  廂房內靜悄悄的,過了一會,華大夫抬一下眼,再過一會,華大夫又抬了一下,接著,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了下來。

  「怎麼?」君問天俊容猛地慘白,扶著林妹妹的雙臂微微顫動著。

  「君堡主,在下不才,除了診出夫人懷孕三月,其他診不出夫人哪裡有恙!」華大夫面紅耳赤地站起身來施禮,一臉的羞愧和惶恐。

  「懷孕三月了?」君問天失控地呼吸到紊亂。

  「老公。。。。。。。」嘿嘿,細推算,又好象是兩人在楚君威公寓時第一次中的獎。那這個孩子算是二十一世紀的呢,還是一千年前的蒙古呢?

  「對,對,是懷孕三月,胎兒非常健壯,夫人的身體感覺也。。。。。。非常好!」華大夫小心翼翼地回道。

  「那這次是幾個孩子?」君問天緊張的神態絲毫沒有一點放鬆。

  「呃?」華大夫額頭上的汗流得更猛了,「這個。。。。。。。這個在下暫時診斷不出來。」

  「老公,人家大夫又不是B超,不要為難人家啦!」林妹妹好心地解圍,「現在聽清楚了,我沒有生病,就是懷孕,你該把心放下了吧!」

  一聽這話,先放下心的是華大夫,他偷偷地吁了口氣。

  「大夫,以後可否請你隔三天到君府出診一次,我家夫人她。。。。。懷孕與眾不同,以前分娩時出現過意外。」

  華大夫納悶地直眨眼,「我。。。。。。剛剛診出夫人好象是頭胎啊,不象以前生育過。」

  「呵呵,當然是頭胎,我老公緊張得語無倫次,你當沒聽見。」林妹妹掩著嘴輕笑,推了下君問天。

  「不過頭胎確實要注意點,分娩時要吃些苦,不過,以後再生幾胎,就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君問天還沒放下的心又懸到嗓子眼了,「那。。。。。。我們不要這孩子了。」他不能再冒失去妻子的險。

  「老公!」林妹妹大吼一聲,「你再亂講一句,我翻臉了。人家那麼多女子能生孩子,憑什麼我不能。難道你不想要我們的愛情結晶?墮胎是不人道的,在國外那是要犯法的。雖說是個胚胎,可他也是一個生命,請尊重別人的生命。」

  君問天聽多了林妹妹的奇言怪論,神色一派淡定。華大夫可嚇得不輕,眼睛越睜越大。

  「堡主,夫人的話,我雖不甚明白,但聽著也有些道理,分娩並不可怕,注意適當的運動,飲食得當,不會有大礙的。你若怕有意外,我三天上門看診一次。」唉,這樣,有點委屈他這位蒙古大夫了,估計君堡主初次做爹,又太過疼惜夫人,才會如此緊張。閱人無數,還是頭一回看到如此恩愛的夫妻,真是令人羨慕。

  「那就麻煩大夫了,君南,送大夫回醫鋪,記住帶上診資。華大夫如果方便,一日看診一次最好,醫資方面,君某自會重謝。」君問天情緒稍微穩定了下,禮貌地起身,把華大夫送出廂房。

  「老公,我建議你請個家庭醫生好了。」林妹妹好笑華大夫被君問天嚇得一愣一愣的樣,捂嘴打了個呵欠,好睏,本來要睡了,一聽說她可能懷孕了,老公一下子把君府掀翻了天,折騰到現在,怕是到凌晨了吧!

  「我確有此意,明天我讓君總管去華家醫鋪和華大夫好好商談。」君問天掩上門,替她寬衣解帶,俊目悄悄地瞄著林妹妹的小腹。

  林妹妹無力地直翻白眼。君堡主今天智商降低,怎麼聽不出玩笑話與真話的區別?

  熄了燈,兩人相擁著躺下,林妹妹突然來了精神,小手在他結實的胸膛上畫著圓圈玩,「老公,上次懷仕林和詩霖時,我反應超厲害,吃什麼吐什麼,這次一點感覺都沒有,都三月了,我要不是看到手上的血,想起生理期好久沒來,才推算我是不是懷孕了,呵呵,如果沒想到,估計我肚子突然隆起,自己還會嚇壞呢!」

  她笑得顫顫的,君問天可一點都笑不出來,直後悔自己怎麼會沒注意她的葵水晚了許久呢!又過去三月,他這做爹的又沒盡到責任。「妹妹,這次一定要乖乖聽我的話,不要亂跳亂跑,不准挑食,好嗎?」他柔聲說道。

  「好啊,我最聽話了!老公,你說是你厲害還是我厲害,要不然我們一樣厲害,每次都是蜜月中獎,嘿嘿,照這樣下去,我很有做母豬的潛能。要是我一次都生兩個,那我們就讓別人不要生了,我們生了發給他們,我們出產的都是精品。。。。。。。呃,痛哦!」額頭被狠狠地戳了一下,她疼得直咧嘴。

  「睡覺!」俊美男子氣得咬牙切齒,冷著臉,放平身子。還做母豬呢?她生一回孩子,他差點丟了一條命,再生幾胎,他估計小命會玩完。這個孩子是上天憐他們的仕林、詩霖不在身邊,賜給他們的嗎?

  仕林留在外公、外婆身邊,詩霖不久,忽必烈就要接去身邊,他和妹妹確會覺得冷清,這個孩子來的正是時候,他怎會不歡喜呢?可是,想到妹妹懷孕和分娩將要受的苦累,他又是心疼又是擔憂。

  「老公。。。。。。」綿軟的小手從胸膛緩緩下滑,「我們剛剛那個。。。。。。。還沒結束呢?」幽幽的呢喃伴著濕濕的輕吻摸索到你的唇邊。

  「亂來,你的身體。。。。。。。」君問天心一窒,呼吸有些不穩。

  「好孩子,做事要有始有終。」林妹妹偷笑一下,用力一扯,君問天身上的睡衫半解,熾熱的身子疊上他的,胡亂地扭個不停。

  君問天沉悶地哼了一聲,輕柔地抱住她的腰,翻身壓住她。唉,還是他來吧,這小闖禍精激動起來,一點分寸都沒有,他至少還能把握好力度,不會傷著孩子。

  薄唇封住櫻唇,不讓她再有開口的餘地。

  不說就不說,她用行動來表示。

  被翻紅浪,羅帳搖曳,彎月西掛,夜真的真的靜了。

  第37章 似是故人來(五)

  東方剛剛發白,朱敏就起床了,打開窗,探出身向東張望著。沒有一絲朝霞鑲嵌在天邊,天上雲層壓得很低,也不知會不會有雨,她心中犯起嘀咕。也不喚丫頭了,自己替君無憶穿衣、梳頭。君無憶沒睡飽,一直在發著小小的脾氣,小嘴噘得能掛油瓶,小手亂舞著拍打朱敏。

  「小祖宗,你就懂點事吧,娘親這心裡啪咚啪咚地亂跳,都慌死了。」朱敏煩燥地捏了君無憶的臉頰一下,君無憶被娘親臉上的表情嚇住,張大著嘴,不敢哭出聲,淚珠卻止不住的滾落。

  朱敏看了又不忍,把女兒抱在懷中,疼愛地替她拭去淚。

  如果這時光能倒流,她一定會聽他的話,跟他回老家,做一對貧苦的夫妻,也好過現在這種心驚肉跳的錦衣玉食的日子。

  可是誰會知道她的謊言會被戳破呢?

  她迷戀君問天,也迷戀君府的奢華安逸還有王夫人對她的信任和寵愛。她怎麼捨得丟下這一切和那個一文不名的人走呢?她自以為天衣無縫,君問天喝得爛醉,王夫人又樂見她嫁入君府,即使和君問天沒有燕好成功,只要造成假像,君問天就無法把她推開。

  她太急切了,忘了她要設計的那個人是君問天,不是別人。君問天是會乖乖聽人擺布的人嗎?

  平靜安穩的三年過去了,她以為一定就可以這樣過下去,說不定還能重拾與君問天的歡愛。

  誰知君問天不知從哪裡帶回一個和舒碧兒長得一模一樣的林夫人,平靜的湖水陡地泛起巨浪。

  那女人就象是她的克星,自林夫人一出現,所有的事情就全不對了。她被林夫人羞辱,然後王夫人突地對她們母兒不冷不熱,君問天更是正眼都沒看過她們一眼。

  她不敢問,心裡忐忑得很,猜不出他們知道多少,但是卻有一種大難快要臨頭的預感。

  她慌不擇路,眼下又無人商量,只得鋌而走險,找他商量去。

  朱敏沉思好,抱起君無憶出了廂房門,顧不上用早膳了,吩咐丫頭讓馬夫把車趕到府門外等著。

  一走到府門邊,她呆愣住,瑟縮地後退了幾步。王夫人和君詩霖穿得齊齊整整的站在馬車邊,王夫人房中的秀珠提著香燭、貢果,趕馬車的人是秀珠的夫君君南。

  「婆婆,你這是要去。。。。。。哪?」朱敏的聲音抖得象破竹,聽著有些尖銳。

  「哦,我想起很久沒去南山寺敬香了,詩霖又剛回府,尋思著帶詩霖去給菩薩叩個頭。聽說你今天要去,想想就一同去吧!」王夫人讓秀珠掀開轎簾,抱詩霖上車。

  朱敏臉上的笑瞬時象哭一般,小臉煞白,「這大夏天的,幾個人擠一輛馬車太悶,那婆婆你去吧,我今天就不去了。」說完,她抱著君無憶就想轉身。

  「三夫人,我不坐車裡,我和夫君坐前面。」秀珠笑吟吟地說道,「老夫人和三夫人還有兩位小姐,說起來是四人,但小姐們小,不占地方,不會感到擁擠的。這去南山寺,路上得一個多時辰,去一次也挺累人,大家一起去,也有個照應。三夫人,來,我幫你抱二小姐。」

  朱敏被秀珠說得語塞,眼巴巴地看著秀珠抱走了君無憶,王夫人拉著臉,先行跨上了馬車,她不敢再反駁,只得跟隨著也上了車。

  她的那顆心已經不象是在跳動了,而是在顫動,劇烈的顫動,顫得她感到王夫人掃過來的任何一個眼神,都象驚雷一般,足以奪去她的呼吸。

  幸好王夫人很少看她,一路上,都是在和君詩霖說話。

  君詩霖年紀小小,卻懂得不少。知道什麼藥草能治頭痛、失眠、眼疾,瓜果從開花到結果要多久,一件衣衫具體的製造過程是怎樣,小嘴喋喋不休,說得頭頭是道,直把王夫人樂得眉開眼笑,一再地夸「我家詩霖日後定然巾幗不讓鬚眉」。

  朱敏瞧瞧懷中的君無憶,吮著個小指頭,痴痴地盯著君詩霖,傻頭傻腦的樣,輕輕嘆了口氣,眼神幽幽地轉向窗外。

  沿途的山景正蔥綠,馬車行駛中,視野中不時跳出一兩間民居,偶爾有一兩輛馬車錯身而過,遠處的草原上,牛羊象天邊飄過來的一兩片白雲戛然墜落,河水象根絲帶穿梭在草原之間。

  南山寺是以地處南山而命名的。大都城外的山川頗多,南山是其中地勢比較平坦、風景很秀麗的一座山。山中古木參天,山澗遍布奇花異草,山後有一灣碧清的池塘,塘中養滿了紅色的聖魚。從山門到寺廟的山道邊,柳樹成蔭。曾有一位詩人在見過南山寺後,寫下「一花一柳一魚磯,一抹斜陽一鳥飛。一山一水一寺廟,一片落葉一僧歸。」的名句。也正是這首詩,這南山寺一夜成名,吸引了許多香客和高僧。

  不知從幾時起,大都城風傳,南山寺的求子觀音特靈,誰家有不育或生不出兒子的女子,只要到南山寺燒一燒香,拜個佛,就能達成心愿。這話也不知靈不靈,但不管靈不靈,南山寺的大雄寶殿門檻都快被善男信女們踏穿了,僧侶們每天收香火錢收到手軟。南山寺附近的一些農家在寺外擺了小攤賣茶水、瓜果、點心,這幾年也跟著發了點財。

  君南駕著馬車悠悠停在山門外,秀珠跳下馬車,掀開車簾,先抱出兩位小姐,然後扶出兩位夫人。

  一出馬車,眾人首先嗅到一股濃濃的香火味,抬眼間,殿閣掩映在蒼松翠柏之間,香霧繚繞,拜佛的人象潮水一般往山上洶湧而去。

  秀珠悄然打量著朱敏,只見她纖細的身子抖得裙擺都在顫動,雙唇發白,麗容緊繃,眼神間儘是驚惶和恐懼。

  「朱敏,走吧!」王夫人面無表情地領先上山,讓秀珠抱君詩霖,君南提了貢果籃。

  「婆婆,我。。。。。。。突然覺著身子不適,我在車裡等你吧,不上去了,請婆婆幫我向菩薩叩個頭。」朱敏緊抱著君無憶,恨不得奪路而逃。

  王夫人臉一扳,眉頭一蹙,哪裡由得了她,「是不是你嫌我今天不該跟來南山,讓你心生厭煩,於是你一再的找理由不肯同行?」

  「不是的,不是的!」朱敏賠著笑,「婆婆這說哪裡去了,怎麼會是跟我來呢,是我跟婆婆來的,開心還來不及呀!」

  「即然這樣,就跟快點!君南,你幫三夫人抱下二小姐。」王夫人不悅地瞪了她一眼,往山上走去。

  朱敏咬緊唇,把君無憶遞給君南,硬著頭皮拾級而上,冷汗密密地從肌膚下滲出,不一會,就浸濕了內衫。

  山不算高,走上中門,再上幾級石階,就進了寺門,有兩個小僧人站在門邊迎接香客,體肥身壯,白白淨淨,一看營養就不錯。

  香客實在太多,大雄寶殿一時容納不下這麼多人,香客們不得不在寺院中排起長隊,按照順序魚貫進入殿內,一個高瘦的住持打扮的僧人在維持秩序。

  不管你是達官顯貴,還是無名百姓,在菩薩面前,是一律平等的,人雖多,卻不喧譁,一個個香客乖乖地按次排好,靜靜地往前移動著。

  王夫人和朱敏六人也跟著隊伍後面,住持無意間掃視過來,對上王夫人的目光,王夫眨眨眼,這住持怎麼看著這麼面熟呀?她不禁又多了幾眼,越看心中越是質疑,她突地轉過臉,盯著君南手中抱著的君無憶,眼瞪得溜圓。她側目看向朱敏,朱敏也正看著住持,額頭冒著冷汗,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兩眼猛地一翻,直直地栽了過去。

  隊伍一向大亂,住持跑了過來,看到倒在地上的朱敏、嚇得直哭的君無憶,面容急促地抽搐個不停,無措得手和腳都不知怎麼擺布,話更是一句都說不出來。

  君南和秀珠對視一眼,今兒這任務完成得也太順利了,不過卻是超出了意料。

  遺傳是個可怕的事實,任你怎麼遮、怎麼瞞,也是白費力氣。

  君無憶那張臉,從眉眼到唇角、活脫脫都是從住持臉上扒下來的一樣,難怪朱敏會不肯上山,最後竟然嚇昏過去。

  「無憶師傅,要把這位香客抬進客房嗎?」門口的兩個小僧人跑過來幫忙。

  無憶師傅?君無憶的名原來是這麼來的呀!君南和秀珠抿嘴一笑,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看法。

  「不了,請給我們端碗水來就可以,我家夫人估計是中暑了。」秀珠婉言謝絕,托起朱敏,移坐到一邊的石凳上。

  無憶手握成拳,親自跑到後院,顫微微地端來一碗水,一路上,幾次踉蹌得差點摔倒。

  「多謝!」君南拱拱手,接過碗。

  「客房非常乾淨,讓夫人去躺會也方便的。」無憶無欲無求的眼底泛出深深的眷戀,他目不轉睛地看著緊閉雙眼的朱敏。

  「住持,你看香客們都在等著你的安排呢,今兒人這麼多,你不必管我們,我們會照顧好夫人的。」君南擋住了他的視線,不讓他有接近朱敏的機會。

  無憶輕嘆了口氣,不好堅持,無奈地轉過身去。

  「祖母,你怎麼了?」君詩霖拉扯自朱敏暈倒後就一直沉默不語的王夫人,她的臉怎麼也象二夫人那樣白呀!

  「呃?」王夫人駭得一震,慌慌地從人群中收回目光,雍容華貴的面容滿是驚惶,張大嘴說不出話。

  君南察覺她的異樣,以為她是被朱敏的事情所嚇,忙安慰道:「老夫人,這件事你不要多操心,交給堡主就可以了。」原以為會費一番功夫,沒想到這一上山,就尋到了答案。朱敏怎麼會和一僧人勾搭上呢,想不通。

  「我。。。。。。我。。。。。。」王夫人結結巴巴地眨著眼,又扭過頭去,找了又找,她剛剛看到排在隊伍前列的那個黃衣女子怎麼不見了?

  「老夫人,你看見熟人了?」君南沿著她的視線看去。

  王夫人神色恍惚地點點頭,「我好象看到以前在飛天堡里侍候過白蓮和白翩翩的叫春香的那位丫頭。」

  君南本能地把君詩霖緊抱到懷裡,犀利的眼眸飛快地掃視著寺院,「你確定嗎?」春香自從白翩翩被送到花月樓後,突然就失蹤了,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裡。堡主曾讓他細細尋找過,一直沒有結果。

  「我看得很像,就排在隊伍前面,和一個男人在講話。朱敏昏倒的時候,她回過頭來,正好看到我,詩霖突然喊我,我就回了下頭,她就不見了。」

  「秀珠,快扶起三夫人,我們速下山。」君南冷凝地說道。

  秀珠被君南臉上的嚴峻嚇了一跳,沒敢追問,朱敏被灌下一碗水後,幽幽醒來,沒等朱敏恢復意識,她扯著朱敏就急沖沖往山門奔去,時不時關照下王夫人,君南一手抱君詩霖,身後背著君無憶,緊隨在後。

  貢果籃孤伶伶地被扔在石凳邊。

  一雙纖細的手拿出一枚瓜果,在掌心掂了掂,蒙著面紗的面容上,一雙煎水秀眸微微眯起,目光緩緩落在君詩霖微卷的發上,冷冷笑看身邊的黃衣女子,「那女孩和她娘到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般,我怎麼會把她給忘了呢?」

  第38章 似是故人來(六)

  王夫人一行幾人急匆匆走到山下,君南扔給看管馬車的山民一錠細銀,遮眼看看天,雲依然重重地壓在天邊,隱約間,有雷聲翻滾,他跳上馬車,執起馬鞭,警覺地看著四周。

  秀珠掀開車簾,照料著王夫人和朱敏上馬車,突然前頭一陣喧譁,昂首就見人群迅速散至兩旁,惶恐的呼聲一路嚷嚷過來。

  一匹黑馬嘶聲啼叫,從山背後跑了出來,恍若受了什麼驚嚇,竟失控地往人群聚集的山門處飛蹄狂奔,拖住後頭的馬車奔馳,那瘋狂的速度,就快將馬車摔散。

  霎時山門外一片混亂,香客紛紛丟了貢品籃往隱處避難。

  馬車奔來,瘋狂的馬蹄踏近,像一道閃電,劈得又快又急,方向驀地一轉,眼看就向和君南駕駛的這輛馬車撞上。

  「秀珠,顧著小小姐。」君南大叫。

  秀珠手疾眼快地抱著君詩霖一躍上了山壁,突突往上爬去,君南攬住王夫人避向另一側。朱敏和君無憶嚇得瞪直了雙眼,愣在街中央。

  「三夫人,快跑!」君南扭頭對著朱敏叫喊。

  人群呼嚷,朱敏眼中只見那匹瘋狂的馬,腦中只想著她要被踩死了,兩腿發軟,手中君無憶扯開嘴大哭,她早已嚇得手抖腳抖沒力氣跑了。「君南,救。。。。。。。命!」好可怕的馬,好可怕。

  君南安置好王夫人,立刻回頭,抬眼看到秀珠的前方不知何時出現了兩位持刀的男子,刀光森森,直奔君詩霖。秀珠又要護孩子,又要躲避雙刀,吃力得節節倒退。君南一咬牙,不看馬車,飛躍上山,從袖中抽出袖劍,撲向持刀的男子。

  不一會,山壁上,刀光劍影,纏成一片。秀珠小心地護著詩霖,貼在山角邊。詩霖一臉鎮定地緊勾住她的脖子,不喊也不哭。

  山下,香客們尖叫一片,就是無人敢上前拉朱敏一把,君無憶的哭聲悽厲,馬匹直直朝她們踩過來。

  眾人尖叫,馬啼飛揚,馬嘶尖銳,重蹄落下,朱敏眼一閉。

  不知怎地,呼叫聲突地靜了下來。

  眾人屏氣傻眼。

  那瘋狂的馬蹄沒踩上朱敏的身子,那麼強健、瘋狂的一匹黑馬竟然活生生摔倒在地,狼狽地在地上扭著、掙扎著、啼叫著。

  怎麼回事?

  「天。。。。。。」朱敏呻吟一聲,緩緩睜開眼,兩腿癱軟在地上,君無憶哭倒在她懷中。

  南山寺的值日住持無憶手中提著一個裝香油的空木桶,一臉蒼白地站在她們面前,黑馬的身下,是一整桶的香油。原來黑馬踩著了香油,摔得四腳朝天爬不起來。

  眾人驚懼的目光立即換成激賞的眸光,崇拜地看著在危急時刻還能那麼大智大勇的活菩薩,不禁一個個雙手合十,齊呼佛號。

  無憶一步步向朱敏走去,蒼白的膚色緩緩恢復了血色,他斥責地瞪著她,眼底泛出痛楚的心酸。朱敏仰起臉,呆滯的目光望著他,身子抖得宛若風中搖曳的燭火,他彎身抱起君無憶,一手拉起朱敏。

  「你現在沒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無憶毫不在意四周射過來的愕然目光,厲聲說道,「三年了,你瞞得我好緊。若不是今天相遇,我還不知我已經有了這麼大的女兒了。」

  朱敏咬著唇,眼中盈滿無助的淚,「對不起,我。。。。。。亦是身不由已。我今天就是特地找你來商量的,你。。。。。。。還能遵守三年前對我的承諾嗎?」王夫人已經識破她的詭計,再回到君府,依照君問天的性子,無故被人這樣惡耍,而且還是這麼大的一個騙局,她定然死路一條。她看穿了,君問天對她絕對不會再回心轉意,又失去王夫人的依傍,她只能逃了。眼前這個男人,現在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只是他不再是從前的小僧侶,已升為值日住持,他肯為她扔下一切,帶她走嗎?

  「如果我能遵守,你呢?能拋棄現在的一切嗎?」無憶咄咄地問道。

  朱敏哽咽地點點頭,「我現在。。。。。。已一無所有,除了無憶,不,不是指你,」她難為情地低下頭,「孩子名喚無憶。」

  無憶閉上眼,從前,南山寺上有一個潛心修行、無情無俗的小和尚,每過幾天,就看到一個美麗的少婦來寺中敬香,每次,他都聽到她在向佛祖祈求,讓一個名喚君問天的男人愛上她,給她一個孩子。有天,天下大雨,少婦上山時淋濕了,他帶她到客房中換衣衫。一進客房,她不知是頭暈還是怎的,突然跌倒在他懷裡。抱著豐盈滾燙的身子,他未經人事的健壯身體驀地湧上了一股熱流。他還在猶豫間,她火熱的唇貼上了他的,口中喃喃自語,她寂寞太久太久了。渾身的血液嗡地一下衝上頭頂,他忘了佛祖,忘了清規,眼中只有她雪白的身子、嫵媚的嚶嚀,他放任本能的衝動,緊緊地抱住了她。

  隔了幾日,她又過來,他們躲在客房中纏綿,不知疲倦。他說他願意為她還俗,帶她回老家,做一對平凡的夫妻,他承諾他會一輩子都對她好。她冷冷一笑,沒有回答。從那以後,她就沒有再來過南山寺。

  他千方百計地打聽,過了三個月,他得知她原來是飛天堡堡主的三夫人,腹中正懷著君家的後人。

  他那一雙年輕光湛的眼,從此後,忽然風霜了起來。年輕的容顏上,有了化不開的愁郁。

  他知道他只不過是她打發寂寞時的一時發泄,說不定,她早已忘了他。他應該恨這個女人,可是他卻把她烙在了心底,不知因為什麼。

  「好,我遵守我的承諾,但是你必須要和從前斷個徹底。」他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會的,會的。。。。。。。」朱敏驚喜地扯住了他的僧服,「那你現在帶我們娘倆走吧!」

  「三夫人,你要去哪呀?」君南長臂一伸,隔在了無憶與朱敏之間,衣衫上血跡斑斑,秀珠俏臉緊繃,身上的羅裙被劃破了多處,懷中的君詩霖雙眸瞪得溜圓,小臉上是不合年齡的嚴峻。

  「我。。。。。。」朱敏瑟縮地一抖,求救地看向無憶。

  「如果想走,就要走得明明白白。你不必害怕,我陪你回君府,天掉下來我為你撐著。」無憶看向君南,擰了擰眉,「我可否向這位兄台搭個便車?」

  君南冷冷地打量著他,凜然地傾傾嘴角,這和尚到也不失一個血性漢子。「當然!秀珠,去扶老夫人上車。」

  無憶和君南坐在馬車前面,女眷們全擠在了車廂中。各懷一份心思,一路無話。出了南山寺不久,傾盆大雨就下來了,一個時辰的路,足足走了近兩個多時辰,才到了君府門前。

  林妹妹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不知向外面看了多少回,催問得君問天一個頭兩個大。聽到外面傳來的馬蹄聲,君問天輕吁了口氣,緩緩抬起俊目。

  「老公,有個和尚哎!」林妹妹站著大門內,看著一行人跨下馬車,由君總管迎著走進門廳,訝聲說道。

  君問天只瞄了無憶那麼一眼,眸光微微蕩漾,俊容突然冷凝成冰,但在看到君南和秀珠一身的狼狽時,他驚愕得站起了身。

  「林兒,快找人給詩霖瞧瞧,孩子也不知有沒嚇著?」王夫人無力地扶住君總管的手臂,不放心地叮囑林妹妹。

  林妹妹心慌地接過詩霖,也顧不上看突然出現的和尚和羞慚、驚惶的朱敏,「出什麼事了嗎?」

  「君總管,把客人和三夫人先帶到偏房喝茶去。」君問天正眼沒瞧那三人,不舍地撫撫詩霖的捲髮,柔聲輕問,「詩霖,你怕嗎?」

  君詩霖大眼滴溜溜轉了幾下,「詩霖不怕,有南叔和秀珠姨保護詩霖,小妹妹才嚇壞呢,那馬的蹄子抬得很高,小妹妹拼命地哭。」

  林妹妹後怕地抱緊女兒,親了又親,「寶貝,你真是好勇敢,娘親以你為傲。」

  「這沒什麼的,烈哥哥說,在仇敵面前膽怯,只會助漲仇敵的氣勢,你若臨危不亂,他反而心中沒底,慌亂失措。」君詩霖摸摸小鼻子,說得煞有其事。

  「哦哦,你家烈哥哥還真把你教得不錯。」林妹妹直咧嘴,心中到是很寬慰。

  君總管安排好了朱敏三人,復回到客廳,屏退了一干下人。君問天看到女兒沒事,這才放心地坐下來,一邊讓君總管讓人去請華大夫,一邊聽君南把整件事敘述了一遍。

  「春香?」林妹妹訝聲叫道,她差點忘了這號人物,「難道她被白翩翩翩收買了?」按道理只有這個解釋,她可是記得春香那一臉小人得意的樣。本來到是收斂了一點,後來又跟了白翩翩,復又趾高氣揚的,她應該對白翩翩是崇拜到五體投地,就象粉絲對偶像。

  君問天冷峻著臉,在廳中走了很久,「春香一定是跟了宛玉,飛天堡的那場大火若沒有春香做內應,宛玉也不會那麼方便。我想白宛玉現在一定是躲避在南山一帶,南山和大宋的邊境相距不遠,那邊山高林密,極易藏人。幸好今天是在南山寺,香客眾多,她不太好下手,匆忙間使出那一手,才沒得逞,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堡主,我覺得她的目標好象是奔小小姐。」君南蒼白著臉,捂住流血的傷口,秀珠體貼地替他揉搓著。

  「她敢,我把她毀屍萬斷。」林妹妹憤懣地吼道,小臉綻出母雞護仔的堅定。

  「那女人怎麼會那麼陰毒呢?」王夫人坐在一邊,想起當初在飛天堡被她劫持,

  心有餘悸。

  「堡主,我帶護衛悄悄去南山寺,把他們一網打盡,免得後患無窮。」君南說道。

  沉吟了許久,君問天輕輕搖了搖頭,「宛玉他們在暗,我們在明,冒然前往,只會無功而返。再說他們知道行蹤已被我們識破,還會傻傻地呆在南山寺等我們到來嗎?不,我們一定要伺機行事。」

  「察必!」廳門外突然出現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眾人抬眼看去,忽必烈緩緩拿下身上的蓑衣,抖抖雨珠,跨進廳內。

  「烈哥哥!」詩霖從林妹妹懷中掙脫,歡喜地撲進忽必烈的懷中。

  忽必烈溫柔地抱起詩霖,掃視了下廳內,俊眉一蹙,詢問地看向君問天。

  「小王子,攻宋的戰事確定了嗎?」君問天迎上他不解的目光,皺皺眉頭,「今兒,詩霖差點被南宋的宛玉公主所刺,你在漠南勘察了那麼久,是不是該向大汗呈個請戰的摺子啊?」

  忽必烈一震,舉起詩霖,細細地看了又看,確定無礙,重又抱回懷中,「大汗現在正著力於西征,我本想稍等一陣再請戰,現在看時候到了。」闊目微眯,語氣寒洌。

  君問天俊容上掠過一絲深不可測的陰寒,「你管好邊境那一帶,這境內,就由我幫你一把吧!」宛玉會暫時挪個窩,但一定在南山寺附近,只要邊境封鎖好,忽必烈開始進攻南宋,宋理宗沒精力理睬宛玉,那麼一切就好辦了。南宋已是搖搖欲墜,宛玉卻還在做著最後的瘋狂,是說她蠢呢,還是說她太自負?

  「老公,我有一個好法子!」林妹妹忽然插話道,秀眸晶亮。

  「什麼?」君問天擰擰眉。

  林妹妹走近前,「老公,你不是講宛玉在暗,我們在明嗎?那我們就明得徹底一點,讓她看得透透的。」

  「怎麼講?」君南訝異地問道。

  林妹妹長睫撲閃撲閃的,很自信地揚起頭,「我決定以身誘敵,宛玉她一直對我比較有興趣。那就讓我作誘餌,在南山寺附近轉悠,你們躲在暗處,她一定會瘋狂失措地撲過來,這樣,她也就到了明處,你們再衝上來,一舉抓個正著。」

  「荒唐!」君問天白了她一眼,直接把她的話從耳邊過濾。

  「我覺得這法子不錯啊!」林妹妹好不甘心地說。

  只是無人理睬。

  林妹妹哼了一聲,她不管,這主意,她拿定了,她一定要想方設法說服老公。早一日除去那瘋女人,這日子才能安寧。不然走在外面,時時刻刻要提防是不是有把刀懸在臉腦後,這沒被殺死,遲早也得嚇死。

  忽必烈其實覺得這是個好計策,但讓姐姐處於那樣的危險之中,太不值得了,想別的辦法吧,哪怕多花點力氣。

  「找個熟悉南山寺附近地形的人打聽下,那山林中有沒什麼山洞、暗道?」君問天扭頭向君南吩咐道。

  君南的臉不自然地扭曲了下,吶吶一笑,「府中好象就有一個合適的人選。」

  第39章 似是故人來(七)

  那個俊美非凡、卓爾不群的男人就是君問天嗎?她至今還深愛著他嗎?

  無憶蹙著眉頭站在偏房的門邊,悵然地看著一天的雨簾,濕濕的風從寬大的僧袍間穿衫而過,他不舒服地把手背到身後。朱敏在角落中縮成一團,瑟瑟地抖個不停,君無憶被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嚇著,小嘴半張,卻不敢哭出聲來。

  孩子也知看人臉色,這一路來去,疼愛自己的祖母眼中只有姐姐,偶爾看她一眼,那也是瞪,馬奔過來時,先救姐姐,把她和娘親扔在一邊,她多少懂得她和娘親是不受歡迎的,從前那千嬌百寵的日子不復存在了,於是,講話、做事都小心謹慎,不敢肆無忌憚。

  「我再問你一句,你肯定要和我走嗎?」自進君府,穿堂過廊,處處可見奢華的極致。「我暫時無法給你這樣的生活,也許會過得貧困一點,你能忍受嗎?」

  無憶很務實,不說誇大其詞的話。

  朱敏苦笑地扯扯嘴角,「我現在怕是連命都保不住,還談什麼富與貧。如果能好好地和你平安出了這君府,我不會苛求什麼的。辛辛苦苦,不顧廉恥,耍詭計,執著了這麼多年,一樁樁的事看在眼中,一句句冷言聽在心間,被人嘲諷,被人羞辱,什麼都受下,最後還是兩頭空。我也是個人,怎能不死心?夠了,真的夠了,不想再過這種提心吊擔、盤算來盤算去的日子。富貴又如何,我過得不開心。無憶,我真的想和你好好過,一家三口,永遠不分開。」

  無憶一直板著的臉,抿起一抹欣慰的笑。他輕輕走過去,蹲在她面前,「不嫌棄我是個和尚嗎?」

  「把頭髮留長了就不是了。」朱敏淚眼婆娑,「自先夫亡故後,這六年來,說起來不怕你笑話,我唯一感到的溫柔和珍視,還是從你那裡得來的。」

  「這話怎麼聽著我們君府薄待了你?」君問天站在門外接過話,俊美的面容面無表情,讓人猜測不出他的心思。到是他身邊站著的林妹妹,擠眉弄眼,表情非常豐富。

  朱敏羞慚地低下頭,慌不迭地拉著君無憶跪了下來,哽咽地直叩首:「堡主,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不該痴心妄想堡主的厚待,不該設計堡主、欺騙堡主,更不該負了老夫人的疼愛和信任。」

  她把頭往前一伸,什麼都搶著說了,要殺要剮,隨君問天的便了。

  君問天撩起袍擺坐下,斜睨了眼一直沉默不語的無憶,冷冷笑道:「如果我們沒有察覺這孩子不是我的,你還要欺瞞我們多久?其實機會對你一直都是有的,偏你執迷不悟,耍這種詭計,你把我當成什麼了,莫名其妙硬塞給我一個孩子。莫說我沒喝醉,就是我喝醉了,你也近不了我身的。而你,竟然無恥地勾引一個出家人,這成何體統?」

  「老公,得饒人處且饒人。」林妹妹湊在他耳邊小小聲地說。小孩子在看著娘親,那個和尚也在場,說這些,朱敏會無地自容的。朱敏是有點無恥,不過一個蠢女人,為了得到自己心愛的男人,做下這些,令人覺得可悲又可憐。

  君問天挑挑眉,期待著無憶的反應。

  「君堡主,我們之間不是朱敏的錯,是我被她打動,耐不住佛門清規,誘惑了她。」無憶把一桿子責任全攬到了自己的身上,「朱敏是個死心眼,不懂撞了牆就該回頭,也不懂有些人不是等就能等到的。君堡主,你大人有大量,請放過朱敏。我會帶她離開,走得遠遠的,永遠不會出現在堡主的面前。」

  無憶抬手過頭,欠身九十度,作了個揖。

  一個男人為一個女人向另一個男人說下這番話,行下這麼大的禮,得咽下多大的自尊啊,若不是愛,是為什麼呢?

  林妹妹手托著下巴,帶有幾份欣賞的看著無憶。雖說是個和尚,到還有男人氣概,你別說,朱敏的狗屎運不錯,還能泡到這有情有義的主。

  「她頂著君府三夫人的身份,和僧人生下孩子,這對君府來講,實在是個奇恥大辱,豈能說放就放?」君問天冷哼一聲,袍袖突地一甩。

  朱敏嚇得跌坐在地,只會抱著君無憶嚶嚶地哭。

  無憶重重閉下眼,復睜開,嘴緊抿,雙膝直直地跪在了君問天面前,沉痛地哀求:「求君堡主看在孩子無辜的份子上,不要讓她沒有爹也沒有娘。」

  「老公!」林妹妹真的有點看不下去,為這個和尚有點心折,再看看瞪著一雙眼、可憐楚楚的君無憶,心中更不忍。長睫眨了眨,清眸滴溜溜轉了幾轉,詭異地用只有二人聽到的音量對君問天說,「雖說朱敏有點讓你失面子,不過,她是婆婆大人作主替你娶的,不算你真正的側室。你心裡彆扭什麼呢,再堅持下去,我會懷疑你對她余情未了哦!」

  君問天眉峰一動,小闖禍精在對他用激將法嗎?有淡淡的一絲笑意掠過眼底:「該說的話還是要說的。」

  林妹妹嘴巴圈成一個「O」型,「那現在該判決了吧!」

  朱敏驚惶地抬起臉,無助地瞟了眼無憶,定定地盯著君問天莫測高深的俊容,這張臉現在在她眼中,已不會讓她覺得心動,只會讓她感動害怕,象手握硃筆的判官,掌控著她的生與死。

  「朱敏,以前我說過要送你去江南,讓你和君仰山的妾室和孩子一起居住,後來有事耽擱了,不曾想,你已經為自己選好了路。雖說你的行徑很可恥,但也知悔改,也沒起過害人之心,今天看在你孩子和她爹爹的份上,我不計較於你。但以後你不要再踏進君府,別人若問起,也不要提起和君府曾經有過的過往。你是一個全新的人,要懂得什麼才是自己應該珍惜的。我會讓君總管為你備下一筆銀子,你和這位師傅走吧!」

  塵埃終於落定,朱敏驚喜地淚水奪眶,抱著君無憶痛哭失聲。

  「銀子就不需要了。」無憶說道,很意外君問天這麼好說話,心中一暖,「君堡主對我們已仁義盡至,怎麼能再要君府的資助呢?我雖不才,但憑自己的雙手一定可以養活自己的妻女。」

  「難道你還要繼續做和尚?」林妹妹嘴快。搞不清這和尚除了會念經,還能做什麼?

  「我出家前,做過木匠,還會種田。」無憶不以無意,表情認真地說,「因為爹爹在佛祖前許願,要讓一個兒子替他向佛祖盡孝,我才不得已出家的。」

  哦哦,原來就是一個塵根未淨的假和尚,怪不得遇上朱敏這樣嬌媚的女子會動心。「呵呵,我有個問題很好奇哦!都說南山寺的求子觀音很靈,許多不能生育的女子上山燒了一次香,回來就懷上了。」她壞壞地擠下眼,以前看過馮夢龍的《三言兩拍》,她不由地作如下聯想,「其實那寺中是不是有許多象你這樣的和尚,假借菩薩之名,暗對良家婦女下手?」

  無憶臉突地通紅,眼神躲躲閃閃,呼吸都只敢輕輕地吐納。

  林妹妹眼瞪得溜圓,老天,給她猜著了嗎?

  一旁的君問天板起臉,不悅地聳聳眉,「夫人,這個答案對你有什麼意義?」大都人睜隻眼閉隻眼,都知上山求子的許多女子都是因為夫君不能生育的去借子的,只不過彼此不點破罷了。唯獨他的夫人還當發現了什麼新鮮事物,弄得這和尚很難堪,讓他想笑還得硬忍著。

  林妹妹摸摸鼻子,咽了咽口水,俏皮地吐了下舌頭。「我不問好了。」推推君問天,示意他讓人家三口子起身。

  君問天揚揚眉,冷聲說道:「起來吧!」

  「我們現在。。。。。。可以離開君府嗎?」朱敏怕君問天反口,揉揉發麻的膝蓋,小心翼翼地看著君問天。無憶不著痕跡地走過來,體貼地扶著她站立不住的身子,小無憶扯著他的僧袍,仰起小臉好奇地打量著他,她現在還不知他是她的什麼人。

  看著一個和尚摟著一個嫵媚的少婦,林妹妹抿嘴直樂,好一幅詭異的畫面。現在,她的心底對朱敏再無一絲埋怨和不屑,只要不窺探她的老公,她樂得祝福,不過,她也替朱敏感到開心。一個女子幸福人生的開始,莫不過和一個命中注定的良人的相遇。

  「外面在下雨,你們就在呆到明天早上再走。」林妹妹瞅著滿天紛飛的雨絲,現在把人家推出去,也太冷情了。「讓我們也為你們一家的團聚慶祝一下。」

  建議雖好,無憶卻不願再欠君府的情份。作為一個男人,搶了人家的妾室,還呆在這裡,怎麼也感到有些難堪。他心裡此時的激動和狂喜早已溢於言表,他更願呆在別處,只有他們一家三口,象個家一樣。是啊,以後,他不是南山寺的和尚無憶,他是朱敏的夫君,是小無憶的爹爹,想到這些,他的眼眶就一陣陣發熱。

  「不,我們還是回南山寺。我和師傅們打聲招呼,還有些事情要解決下,我想儘快帶著娘子和孩子回老家。」他把深情款款的目光投向朱敏和小無憶。

  朱敏動容地把小手放進他寬大的掌心,兩手緊緊相執。

  這麼快就改了稱呼啦,娘子、娘子叫得好順口,這和尚適應能力真強。林妹妹捂著嘴,忍笑忍到小臉直抽搐。

  同樣是男人,君問天能理解無憶的堅持,沒再挽留,「那好吧,我會吩咐總管給你們備馬車,這個不要推辭了,君府對任何客人都會如此的。朱敏,你和孩子回房收拾行李去吧!」

  朱敏喜滋滋地點點頭,不復剛才的驚恐萬狀,一臉奔向幸福明天的興奮。

  「老公,你其實真的是個好人。」林妹妹嬌嗔地歪著頭,手臂挽上君問天的。朱敏那樣的栽贓他,換作他從前,一定不可能放過她的,白翩翩就是一個現成的例子,但現在他變了,冷酷的面容下悄然散發出溫和的氣息,連考慮都站在別人的角度,這個變化是因為她的潛移默化嗎?想到這些,黑白分明的大眼中射出天使一般的光芒,灼灼地凝視著君問天。

  君問天處變不驚地瞟了她一眼,反問道:「難道我以前是個壞人?」

  「嘿嘿,有一點哦。可是老公,男人不壞女人不愛,知道不?」她撒嬌地環住他的腰,象小貓一樣在他懷裡蹭呀蹭的。

  君問天唇角微彎,揉揉她的頭髮,正欲進一步親密時,發現站在一邊的無憶臉脹得通紅,視線侷促地不知該看向哪裡。

  他佯裝清咳了幾聲,啞聲提醒懷中的林妹妹:「屋內有人呢!」

  對哦,林妹妹羞澀地吐了下舌頭,他們還有正事要辦。「無憶師傅,請這邊坐。」她對著椅子做了個請的手勢。小臉紅通通的,比塗了最好的胭脂都漂亮。

  無憶一怔,他對君問天第一眼的印象是這個男人很冷很俊美,有著讓人畏懼的威嚴。而此刻,君問天臉上浮現出溫柔的寵溺,俊眸泛起如水的柔愛。是因為這個頭髮卷卷的小女人嗎?

  他幽幽地把目光轉向林妹妹,朱敏真傻,一個男人有了這樣一位俏皮可愛又清麗慧黠的娘子,誰能擠得進他們之間呢?

  「無憶師傅,請問你對南山寺附近的地形熟悉嗎?」君問天禮貌地把把一碗綠茶推給無憶,兩個面對而坐。「寺內最近有沒什麼奇怪的出入?不瞞你說,今天小女和娘親在南山寺下遇襲,我懷疑不是一般的歹人所為,而是有人存心衝著我君問天來的。」

  無憶沉吟了下,說道:「我也感到那匹黑馬怎會好好的受驚,還有突然跑出來的刺客又是誰呢?南山寺的地形到不複雜,幾條山澗,一大片林子,沒什麼暗道,林子裡就一條砍柴人踩出來的小徑。只是南山寺中秘道奇多,其中有一條直通林子後面的大山,越過那座山,就是南宋與蒙古的邊境了。寺里奇怪的客人一向不少,但怎麼說呢,呵呵,這些都是心照不宣的事,為了保護求子女子的聲譽,我們很少私下打聽的,對別人的客人從不好奇,各人只顧自己的事。」

  「那你接待的客人有多少?」林妹妹忍不住插話,卻招來君問天一記白眼,抿抿唇,「哦哦,當我沒問,你們繼續!」

  無憶卻沒忽視她的問題,很正色地回答:「我是值日住持,負責大殿中敬香的香客秩序,真正求子的香客不在大殿中的,是另外一處佛堂,那裡有專人負責,我不接待客人的。朱敏是我唯一的女人。」

  林妹妹咂咂嘴,很捧場地扯出一絲感動的表情。

  「你能把南山寺的秘道給我畫張地圖嗎?」君問天說道,「客人們雖多,但一個容貌猙獰、或者是蒙著面紗的女子,是很難讓人忽視的。」

  「她?」無憶突然倒抽一口涼氣,「君堡主怎會知道她?」

  君問天勾起唇角,眉目一斂,長身而起,冷然道:「這個你不要問,只要告訴我寺中有這個人沒有?」

  無憶愣了愣,「她是幾日前來到寺中的,帶著七八位家丁,出手非常豪放,是方丈親自接待的。然後她就在寺中住下了,她沒有住寺下的秘室,方丈特地給了她寺後的一個小院,不允許我們靠近。我也是聽送飯的小師弟說起的,她整天蒙著面紗,面紗一拿開,那張臉比惡魔都要可怕。南山寺的地圖,我可以畫出來的,所謂秘道,也就是在各殿閣下面。」

  「你確定只有七八位家丁?」君問天的臉半隱在陰影中,看不清表情。

  林妹妹很有眼頭見色的給無憶鋪上紙箋,遞上筆墨。

  「不會有錯,每天的膳食在那裡呢!一個侍候的丫頭,六七位男隨從,個個高大體壯。有時經過小院,會聽到刀劍的碰擊聲,象是在操練。」

  君問天沉默了,對著桌上的紙請無憶畫地圖,他背手在屋內輕踱著。

  林妹妹托著下巴,乖巧地沒有出聲打擾他們。白翩翩現在宛如喪家之犬,不把老公咬上血淋淋的一口,是善不罷休的。她覺得先前她想的那個誘敵之計真的可行,明天找白一漢說去,瞞著老公。

  朱敏抱著君無憶,在君府一干人的目送下,在一天的煙雨中,跟著一個和尚走了,從此,與君府再無干係。

  忽必烈陪著詩霖直到天黑,才戀戀不捨地告辭回王府。小兩口手牽手,難捨難分的畫面讓人看著心中真不舍。

  林妹妹留他吃晚飯,告訴他從明天開始,她準備給詩霖正式開課。

  「明天是蒙古一年一度的那達慕比武大會,我還有許多事要準備,說不定要忙到天亮,多謝君嬸,等三天的大會結束,我再來看詩霖。」忽必烈說道。

  「什麼那達慕大會?」林妹妹直眨眼,她怎麼沒聽說過呢?

  忽必烈笑了,君嬸都做了娘親,可這一臉的好奇看上去就象詩霖的姐姐,「那達慕是蒙語的譯音,意思就是娛樂、遊戲,每年的六月份舉行,以表示牧民們的喜悅和豐收,蒙古族是個尚武的民族,在這個大會上,男人們要比較摔死、射箭、騎馬三項,勝的人就是蒙古英雄。後面三天,大都城會沸騰的,晝夜狂歡。」

  「呃?」林妹妹緩緩地扭過頭,看著坐在椅中一臉悠閒喝茶的俊美男人,清眸半眯,「老公,你是不是準備到了明天給我一個驚喜啊?」這麼盛大的集會,她不信他不知道,可卻瞞著她,居心真是叵測,千萬不要對她講孕婦不宜參加那種集會,她會抓狂的。

  這傢伙讓君總管發揮三寸不爛之舌,真的說動了華大夫到府做家庭醫生,不過坐班半日,還有半日在醫鋪中。關於她的食譜是寫了一長摞,規矩定了一大疊,好象她不是懷了個孕,而是犯了天大的過錯。若是錯,那也是這個男人惹的禍,憑什麼她一個受罰,太不公平了。

  「集會不是在明天嗎?」君問天淡淡地掃了她一眼,無視她越來越靠近的危險的小臉。

  「你就不可以讓我先激動一晚嗎?看著我開心,你不爽啊!」她兩手插腰,氣鼓鼓地瞪著他。

  「對胎兒不宜。」君問天放下茶盞,「你要是能有個分寸,我有必要這麼操心嗎?好了,平靜下心緒,一會該喝參茶了。」

  「老公,大夏天的喝多了參茶,會流鼻血的。」她大吼道,替自己不平。

  「流了再慢慢補回來就行了。你乖乖聽話,明天我會帶你去看比武的。如果不。。。。。。」

  「我喝,我喝,來人啦,我的參茶呢!唉,苦命的我啊。。。。。。。」林妹妹拎著裙擺,跑向後面的花廳。

  君問天莞爾一笑,他很壞心地覺得妹妹都不及小詩霖沉穩,這樣的人做娘親,真讓他捏著把汗。

  「君叔,你真的要帶君嬸去嗎?」忽必烈站在門邊,穿著蓑衣,壓低了聲音,「明天大汗和皇后還有所有大臣都會在場。」他有點替姐姐擔心,以前年紀小,現在他明白大汗對姐姐那是什麼樣的一份感情了。

  「那又如何?」君問天眸光一沉,眼中蘊起寒意,「我已經隱忍了很久了,也該見見大汗了。」

  忽必烈怔了下,欲言又止。

  第40章 似是故人來(八)

  仲夏的蒙古大都之郊。

  天高雲淡,晴空萬里。一望無際的綠色草原上點綴著朵朵白花,那是正在吃草的羊兒;驀地,一條雜色彩練飛馳而過,那正是奔跑的馬群。

  額爾古納河在草原上淙淙過。順流向上望去,水是從一座山中流出來的。山上鬱鬱蔥蔥,是茂密的森林。山腳下,有著一個個蒙古包,雪白雪白,象是剛剛露出地面的蘑菇。此刻,蒙古包上升起裊裊的炊煙,火紅的太陽倒映入河中,顯得特別的圓。

  一年一度的達慕蒙古力士比武大會場地就設在緊依著大都城的近郊之地,軍營的士兵早早地搭了一溜的敞開的竹棚,棚子裡鋪著蒙古的墊褥,墊褥前面的桌案上擺滿了美酒和瓜果、各式的肉類,這是為草原上各個部落首領和朝中的大臣們準備的。在棚子裡的正中間搭了一個高台,那就是力士們的賽台。正對著賽台的棚子就是大汗窩闊台觀看比賽的御棚,其實並不比其他棚子高級到哪裡,稍微寬點、高點、大點罷了。

  大都城裡有錢的大戶人家,為了觀看方便,會沿著棚子的外圍自已搭個蒙古包遮陽、歇息。說是比武大會,也是蒙古富人們之間比富、比奢華的一個機會。

  牧民和普通的百姓這三天則不眠不休的喝酒、唱歌、跳舞,不眠不休,如果實在太累,找棵大樹依著眯一會兒眼就好了。不過,誰捨得睡呢?達慕節可是一年才有一次呀!

  作為地道的蒙古漢子,窩闊台對達慕節還是很重視的,他也曾是達慕節上的射箭英雄,那時多少蒙古少女在台下為他歡呼啊!

  窩闊台為了達慕節,幾天前就開始滴酒不沾,很注意睡眠,希望在達慕節開始的那天早晨,接受萬民景仰時,看上去氣色好一點。他是貪杯,但還至於成了一個無可救藥的酒鬼,對著鏡中蒼白消瘦的面容,他知道自己的身體有多虛弱。

  達慕節這天,雨後放晴,大都的天空象用水洗過一般,碧藍碧藍,陽光明艷,但卻收斂了些熱度,風微微的,恰到好處,又能給人舒爽之感,卻又不會影響射箭勇士們的比賽。

  最快樂的莫過於後宮的妃嬪們,這一天,她們可以名言正順地走出後宮,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在臣民們羨慕的眼神中搖曳生姿,一大早,後宮裡就成了個鳥窩,吱吱喳喳,喧鬧個不停。

  乃馬真皇后換了身簇裝的錦裙,讓貴由太子也穿得明亮一點。窩闊台的龍袍也是嶄新的,幾天的飲食定當,他看上去確神多了些精神氣。

  皇家的馬車隊浩浩蕩蕩的往近郊出發,窩闊台與乃馬真皇后合坐一輛龍輦,一路上,多少市民站在街頭,翹首觀望,海呼聲如浪潮一般,狂涌捲來。

  如果說做大汗有多大的樂趣,那麼此時就算是其中之一,可以讓你膨脹的虛榮心得到滿足。

  窩闊台與乃馬真微抬一臂,雍容地微笑向萬民示意,帽頂上的孔雀翎沿風飄動著。

  車隊到達達慕節賽場時,眾大臣和部落首領們的家眷已經先行到達了,恭敬地半欠著腰,迎候大汗、太子和各位娘娘們的隆重登場。

  號角手吹起悠揚的號角,擂鼓手手臂一抬,鼓點如雨點,霎時,賽場上似乎被蒸騰了。

  窩闊台按照蒙古古禮,帶領眾臣和部落首領敬了天神、牧神,謝了大地之神,朗聲高祝比賽取得成功,幾十位蒙古年輕的小伙子跳起弓箭舞,另一邊蒙古少女們唱起祝酒歌,然後去年的摔跤冠亞軍進行友情演出,一個重重的鼓點落下,比賽正式開始。

  摔跤比賽總是先舉行的,也是最讓人激動最吸引眼球的,摔跤場外,觀看的人群是人山人海一般,有的甚至站在了夥伴的肩膀上,喝彩聲一陣一陣的。

  那邊在比賽,棚中飲酒也正式開始,窩闊台讓耶律楚材、奧都拉和幾位王侄與自己同坐一棚,嬪妃們坐在後面一排。

  一聞到美酒的香氣,窩闊台就有種親切之感,但他告訴自己要控制,高高在上的大汗要是在萬民面前喝得醉醺醺的,那成何體統。

  奧都拉眯著藍眼,輕抿著酒,斜睨著棚子外面搭建的一頂頂蒙古包,其中有一頂最大也是搭得最高的,讓他的目光停留了很久。另一張桌子上的忽必烈王子也剛好看向那裡。

  「愛卿,今天怎麼這樣沉默?」吹著風,喝著酒,窩闊台沒必要擺出一幅居高臨下的神態,眉宇舒展,神情輕鬆。

  「大汗,臣瞧著這舉國歡騰、萬民同慶的盛景,不由地欽佩大汗的治理之力,一時感慨,不知說什麼好了。」奧都拉雙手舉起酒杯,向窩闊台示意。

  耶律楚材漠然地掃了奧都拉一眼,暗暗不屑。

  窩闊台卻聽得滿心歡喜,哈哈大笑,與奧都拉碰了杯,一飲而下。外面賽場上突然響起一陣叫好聲,幾人不由地站起身來觀看。

  賽場上兩位摔跤手正戰得難解難分,幾個來回下來都不見勝負,反到象越戰越勇,觀看的人群興奮得個個臉漲得通紅。窩闊台看了一會,隨意地轉動了下視線。

  驀地,龍目圓睜,下巴抽緊,渾身上下的肌肉都僵硬如鐵,但他的一雙手卻在微微的哆嗦著。

  在外圍搭建的最高的一個蒙古包前的看台上,站著三人,男子長身而立,錦衣玉袍,俊容如美玉,風度翩翩賽潘安,她身邊的女子,清麗的面容上嵌著一雙會說話的眼睛,象深秋時節的明淨湖水,嫵媚而又莫測其深,微微隆起的鼻子,默默含笑的嘴唇,是那麼的俏皮、可愛,一頭飛揚的捲髮,束著寶石的發環,陽光上散發出璀璨的光芒,就是連星辰都不敢與之比美。男子懷中抱著個小女孩,活脫脫就是女子的縮影,一樣的捲髮,一樣的明眸,一樣的可愛。

  這可能嗎?這分明只有在夢中才能見到的芳容怎麼可能出現在陽光下呢?他明明看到君問天抱著一動不動的她走出皇宮的,御醫說她因難產而不治身亡。

  一定又是他看花了眼,窩闊台拼命的眨著眼,然後睜開,那三人居然還在,女子嬌笑地指著賽台,挽著男子的手臂,說個不停,不時還和小女孩扮個鬼臉,男子寵溺地攬住了她的腰,防止她會笑著跌下看台。

  那一幅羨煞神仙的畫面,吸引的不止是他,有許多觀看比賽的人也紛紛把目光投向了他們,而他們沉浸於歡看的歡悅中,根本沒發覺自己成了一道風景。

  「愛卿,你幫朕看看,那裡是不是站著三個人?」窩闊台揉揉眼睛,拉了下奧都拉。

  這一指,耶律楚材也發覺了,沿著窩闊台的所指的方向看過去,清目愕然瞪得溜圓,緩緩抽了一口大大的冷氣,向來鎮定自若的心突地一團慌亂。

  「大汗,那個。。。。。。。。好象是飛天堡堡主君問天和夫人吧,臣前幾日在不歸樓用餐時,碰見過他們,聽掌柜的這樣稱呼。呵,因為他的夫人和小姐都是和臣一樣的捲髮,臣當時就記住了。到底是蒙古首富,看台也搭得與眾不同。」奧都拉笑眯眯地說道這。

  「真的是君問天?」窩闊台不禁扣緊了奧都拉的手腕,聲音都變了調,神情很詭異。

  奧都拉訝異地點點頭,「耶律大人,你說那是不是飛天堡主君問天呀?下官應該沒認錯吧!」他側身,拉過耶律楚材來證明。

  「耶律先生,是她嗎?」窩闊台顫微微地帶著不敢確定的驚喜問著只有耶律楚材明了的問題。

  耶律楚材陰著臉,唇緊緊地所著,目光定定地看著那一對談笑風生、渾然不覺已讓御棚中暗潮翻滾的夫妻,好一會,才微微點頭,「大汗,老臣想應該不是。」

  天上一輪艷陽如常,不帶感情地映照萬物。

  窩闊台覺著有些發冷,瑟縮地握起了雙拳,「為。。。。。。什麼?」那面容,那表情,那唇邊的笑意分明是一模一樣的,她以前說過她不屬於自己,他笑說他不管她是神還是嬌,他都要她。神、妖?碧兒沒有死,沒有死,她那樣的神奇女子一定不會死的,她只是和他捉了個迷藏,一躲六年,現在她回來了,那個孩子是她生的嗎?一定是,活脫脫的小碧兒呀!

  「因為人死不可能復生的。」耶律楚材斬釘截鐵地說道,「那有可能只是一個面容相像的人而已。」依君問天的執著,尋一個酷似夫人的女子極有可能。他聽說君問天失蹤過三年,他不相信大白天會看到一個鬼魂。而那一天的情景,他記得清楚,是他一手安排的,不可能有任何人在他面前耍詭計,騙過他的眼睛。

  「耶律先生,不可能會那麼相似,這些都是騙人的話?如果只是相似,她怎麼會生下那麼大的孩子?」窩闊台輕笑,神智越來越清晰,心越來越歡快,一種久違的激情從心底沽沽湧出,他覺得身子象變輕快了,人象年輕了,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活動。

  他深情款款凝視著笑靨如花的女子,四海錢莊的韓莊主領著夫人向他們走去,他們從看台上下來,幾人正在招呼,她對韓江流熟稔的微笑,一定是碧兒!

  耶律楚材臉色發青,特想向窩闊台潑一盆冰水,大汗異常的樣子,讓部落首領和大臣們都看向了這裡,拖雷家的幾位王子更是虎視眈眈的。「大汗,你該記得當時不止一個孩子。」他溫婉地提醒道。

  「耶律大人,你們這裡在說誰呀?」奧都拉故作好奇,摸摸鼻子問道。

  耶律楚材投來一記冷眼,他毫不在意地眨眨藍眸,等著窩闊台的答案。

  「興許另一個孩子被家丁抱在別處玩。耶律先生,你莫要再說,朕親自問問去。」窩闊台臉上盪起一縷溫柔的笑意,在眾人的瞠目結舌之下,步履不穩地往君問天的蒙古包走去。

  第41章 似是故人來(九)

  「大汗!」坐在後面的乃馬真皇后突然起身,上前抓住正欲走出棚子的窩闊台,溫婉大方地笑道,「你想要和民眾近身同慶嗎?那樣會給侍衛們帶來不便的。今兒這賽場人多眼雜,什麼樣的人都有,侍衛們已經夠忙亂了,大汗還是請回御棚觀賞吧!」

  戴著玉指環的纖纖玉手堅定地扣著窩闊台的手腕,犀利的眸子飛速地和耶律楚材交換了下眼神,又朝著貴由太子遞了個眼風,貴由起身,近前不著痕跡地擋住了窩闊台的去路。

  「朕想透口氣也不行嗎?」窩闊台冷硬的嗓音夾著一絲不耐。碧兒就在眼前,他只是想確定下她活得好好的,他們為什麼這樣緊張?

  「大汗,你要以龍體為重!」乃馬真皇后陪著笑臉,克制著心中的驚恐。站在這棚外,更是把君問天一家看得清清楚楚,她的心也早已懸在嗓子眼,搞不清那捲發女子是人還是鬼,可是不管是人是鬼,都夠讓她三魂嚇掉二魂。

  窩闊台不悅地瞪了乃馬真一眼,她今天管得可真細。突地甩開她的胳膊,擰眉豎眼地道:「朕的龍體朕自己有數,朕也不信朕的子民會暗害朕。回到你的座位上,朕要如何,還輪不到皇后來指手畫腳。至於太子,大汗之位是朕在坐著,你想發號施令等朕西歸之後吧!」

  看看,來了吧,這舒碧兒只要一出現,大汗就成了六親不認的冷麵天子,眼中只能容下舒碧兒,任何人的話都聽不下去,對自己的皇后和兒子能扔下這樣的狠話,誰還敢上前呢?

  乃馬真無奈地放了手,拉著貴由避到一邊,心中突地升起一股怨意,看向窩闊台的目光帶了絲陰狠。

  耶律楚材搓著雙手,一臉凝重,想了想,跟了上去。

  奧都拉輕捻鬍鬚,藍眸深邃如海,也不知他是在看戲,還是在沉思。

  忽必烈緩緩地站起身,撩起袍擺,狀似直直看著比賽台,心思卻早跑向君問天的一家。

  眾目睽睽之下,窩闊台一步步向君問天的蒙古包走近。

  所經之處,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過道。

  韓江流先看到窩闊台的,拉了君問天一把,然後和可兒退到鄰近的自家蒙古包中。

  君問天淡然地看向窩闊台,還真的來了啊!他扯出一絲沒有笑意的笑,懷中抱著君詩霖,也因為今天是舉國同慶,沒什麼君與民之分,大家都是觀眾一個,他只微微頷首。

  「大汗,好久不見!」

  林妹妹是真的沒注意窩闊台呆的那個御棚,她一隨君問天來到這比賽場,早樂翻了。這種盛會,她可是從來沒經歷過,比她以前學校開的校運會強多了,也比那個各個國家打破頭搶著辦的奧運會有趣多了。達慕節有濃郁的民族特色,古色古香,保持了原汁原味的傳統,是力量與技巧的結合。她真恨穿越時怎麼不帶個照相機過來呢,這些連電影、電視都不能還原的場景,要是拍下來,一定會非常轟動。

  她真的好興奮,可惜君問天怕她動作幅度太大,會傷了腹中的胎兒,一直攬著她的腰,不然她早滿場瘋去了。

  不過,君府的看台搭得很高,站在上面,可以俯瞰全場,雖看得不夠細,但也算看得盡興。從一進場,她就笑個不停,說個不停,眼睛忙個不停,才沒心思看那些大腹便便的什麼首領、什麼大臣,當然,她也沒想到窩闊台會親自到場。史書上是記載大汗會主持開幕式,她想主持完了,一定就離開了,不然等著暗客刺殺呀,主持就是個形式。而且她對窩闊台沒什麼留戀,怨恨也談不上有多少,心情有些複雜,他曾經極珍愛她,但也因為他,讓她失去了生命。

  真的說有什麼感覺,那就是失望!

  窩闊台不應該做一個大汗,他太重情感,以至於沒辦法顧慮大局。

  嘴上不說,林妹妹心中卻不得不承認,他們的相遇,對她是個不幸,而對窩闊台來講,則是一個滅頂的災難。

  史書上怎麼沒記載她這個禍國紅顏?雖然她是個讓別人暗戀的。

  「大該有六年了吧,君堡主!」窩闊台氣宇軒昂地報以輕笑,眸光則眨都不眨地盯著林妹妹。

  林妹妹一聽到窩闊台的聲音,本能地一顫,但她很快就鎮定了。她淺笑吟吟地轉過身,迎視上窩闊台。心中猛地一驚,只六年不見,一個高大健壯英俊的蒙古漢子,怎麼瘦成這樣、老成這樣?酒與色真的是無形的殺手啊!

  風在這一刻靜止了,人潮也退去了,喧譁聲遠在天邊,時光停滯,窩闊台定定地看著她,有抹不同尋常的光亮在他眼中浮涌而出,微微閃動,令他心動,令他唏噓。

  林妹妹撲閃撲閃著長睫,故作不解地看向君問天。

  「夫人,這位就是蒙古大汗窩闊台。」君問天默契十足地接話,俊容深沉、平靜,「大汗,這位是我新娶的夫人林氏!」

  林妹妹沒有行女子的萬福禮,落落大方地笑著點頭,「原來是大汗,真是久仰了。」

  林氏?窩闊台一怔,不由地退後兩步,不小心撞上緊隨其後的耶律楚材。她不是碧兒嗎?這笑是這麼的疏離,眼神是這麼的冷漠。

  「這位林夫人和以前的舒夫人,似乎有點相似!」窩闊台怔忡地喃喃說道。

  「怎麼人人都說這句話?」林妹妹嬌嗔地瞥向君問天,「好象我是個替代品,老公,我表示抗議,我就是我,有個性,有個人特色,不是某某某。」

  「嗯,你是獨一無二的林妹妹。」君問天寵溺地一笑,「大汗,讓你見笑了,我夫人來自異域,不太懂蒙古的禮節。」

  「林妹妹,好特別的名字!」窩闊台嘀咕著,欣喜的面容慢慢冷卻,身體中有某種說不出的東西在悄然抽離,每抽一份,他就感到生命在消逝一份。

  「是嗎?」林妹妹調侃地一笑,「我娘親就是為了讓別人記著,才故意這樣起的。詩霖,你幹嗎繃著臉,也笑一個呀!」她和懷中的君詩霖也鬧起來了。

  君詩霖在和忽必烈生氣,烈哥哥明明離她不遠,可是卻沒能看她、抱她、和她說話,那眼神和王府中的幾位王子一樣冷漠,她有點小小的受傷。

  「娘親,我想回家了。」小女生難過地對娘親說道。

  「為什麼?比賽很好看呀,一會還有賽馬呢,娘親從沒看過,再陪娘親一會,好不好?」她揉著女兒的捲髮,綻開笑顏。

  不想看窩闊台失魂落魄的樣,可能是稍年長了幾歲,也經歷了一些事,不再象從前那樣愛顯擺,收斂了鋒芒,藏起自己的好,某些方面還是留給親親老公看到比較好!

  「那好吧!」詩霖嘟噥著,把頭埋進爹爹的脖中,不看烈哥哥了。

  林妹妹啄吻著女兒的粉頸,一同把身子投進了君問天的懷中。

  「這位小姐是?」窩闊台一直在看著她娘倆的笑鬧,看得心醉、神離。是兩個一模一樣的碧兒啊,這是他一直夢寐以求的,被這樣一大一小的兩個女子圍在身邊,那就是快樂和幸福的極至。

  「君詩霖!」君問天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卻深不可測的笑意,「大汗應該記得,亡妻懷這孩子時,承蒙大汗照顧多日。對大汗的這份恩情,君某從不敢相忘。」

  「這些小事,君堡主何必掛在心上。」窩闊台心中驀地升起一股寒意,訥訥地笑著,聲音透著些緊張。

  「這怎麼行呢?君子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大汗用得著君某的機會應該很多呀,長子們西征、對南宋的攻占、皇宮的修繕,呵,就是大汗喜愛的美酒和美女,大汗只要開口,君某都會鼎力相助。」

  窩闊台呆了半晌,根本沒察覺君問天口氣中的輕蔑和嘲諷,他全心全意已沉浸於眼前這淺笑如詩的捲髮女子不是碧兒的失落中。

  碧兒也活潑,也俏皮,可是和這位林夫人好象真的不太一樣。哪裡不一樣,他又說不出!對他表現得太冷,一點依戀都沒有嗎?

  身後的耶律楚材可聽出來了,撫開被風吹起當住視線的鬍子,沉聲說道:「君堡主到是替大汗設想得周到,不過,沒必要,蒙古現在兵強馬壯,國庫充實,應付那些足足有餘。」

  打腫臉充胖子,不過,他不和他們計較,一群苟延殘喘之輩。君問天笑,「那甚好,君某隻是建議而已。老大人,幾年不見,你的鬍子可全白了。」

  「歲月無敵。」耶律楚材微微閉了下眼,打量著林妹妹,眉心蹙著。

  這女子即使不是舒碧兒,但也一定和她有著什麼關係,他的直覺告訴自已。可是舒園只有兩個女兒,都已身亡,也沒傳出有什麼旁枝,她到底是誰呢?

  「老公,騎馬比賽要開始了。」林妹妹以手遮眼,看到人群往馬場涌去,急得大呼小叫起來。「老先生,以後再聊,現在看比賽要緊。」她對耶律楚材擺擺手,這老頭雖說當初陷害了她,但各為其主,她不怪罪他。至於要不要報仇,那是老公的事。不過史書上沒說這白鬍子老頭怎麼死的,莫非是她老公害死的?唉,到了這蒙古,她無論用二十一世紀的那些法律條條文文來分析事物,隨他們玩去吧!

  林妹妹拉著君問天就要往馬場衝去,根本不在意眼前站著的是當今的大汗和朝中第一眾臣。

  老先生?耶律楚材陡地僵如岩石。這個稱呼只有舒碧兒用過。

  「注意身子。」君問天從不喜歡與人玩口舌之爭,他喜歡用行動來證明。網早已撒下,魚也已進來,他只等收網。無意再和窩闊台和耶律楚材虛與委蛇,淡然地點下頭,「我家夫人好奇心重,大汗、耶律大人,失陪。」

  一家三口瀟灑去也,轉眼沒入人群之中,失去了蹤影。

  窩闊台與耶律楚材立在原地,面面相覷。

  這大概是全蒙古唯一敢冷落他們的兩個人嗎?而他們也甩不了臉色、擺不起駕子。

  賽馬一匹匹如閃電在草原上馳騁上,歡呼聲如浪潮,把所有的聲音全席捲了。

  「老公,你說他們認出我來了嗎?」人群中,林妹妹偷瞄那對君臣。

  君問天不以為意地道:「認出不認出對我們都沒影響,他已經不值得我去防衛了。」

  「呵呵,老公,我發現我個人魅力還是很大的!」窩闊台那眼神明明白白寫著對她的留戀,她多少有那麼一點虛榮哦!

  「被一個酒色之徒盯上,你有什麼可得意的!」俊美男子毫不留情地潑了那一盆冷水。

  林妹妹不服氣地挺挺腰,急於證明自己的魅力,「那這樣吧,我出去招搖一圈,看看有沒人和我搭訕,你看看我有多厲害了。」說著,轉身就想走,剛一起身,手就被君問天扣住,她撒嬌,說試試看嘛,趁他不注意,一下子把手抽出來,轉身快走。還沒走幾步,突然覺得身體一飄,兩腳離了地。

  君問天從身後把她攔腰抱起,夾在胳膊底下,「好好看比賽。」

  懷中的君詩霖看著娘親手舞足蹈的偷扮鬼臉樣,輕輕嘆了口氣,不禁懷疑這樣的娘親把她硬留在君府,到底能教她什麼?

  賽場上,喝彩聲如潮,唯有窩闊台象置身在無人之境,臉板得嚴嚴的,一會兒擰眉一會兒展眉。

  「耶律先生,你說是她嗎?」他低聲問。

  耶律楚材抿著唇,依然如木雕一般,一動不動,不發一言。

  「朕不管了,管她是不是碧兒,朕都想要。」窩闊台目光灼灼地轉向耶律楚材,「朕知道碧兒分娩之前,你和皇后曾經去找過她,至少說些什麼,朕不想知道,但朕清楚碧兒的難產不是那麼無緣無故的。考慮到蒙古的政局,朕忍痛沒有追究,正如你所講,人死不能復活,朕還得為祖宗的江山著想。可現在她活了,朕不管你用什麼樣的法子,朕一定要得到她。你若做成了這件事,朕不追究乃馬真皇后,也讓貴由在太子之位上坐好,朕會戒酒,會疏女色,會振作,會做一個好大汗。

  耶律先生,這交易公平嗎?」

  耶律楚材幽幽地看著草原的深處,淡然一笑。

  御棚內,乃馬真皇后含笑接受其他妃嬪們的敬酒,慈愛地夾了塊肉放進坐在身邊貴由的碗內,語氣輕柔,音量極低,「皇兒,你該學會挑起一國的大任了!」

  貴由咀嚼著鮮美的羊肉,微微一笑,「母后,皇兒何時讓你失望的。」

  第42章 簾卷西風(一)

  不是所有的人對新鮮事物都能欣然接受的。

  比如華大夫對君府家庭大夫一職,他真是太不習慣了。以往,都是他呆在醫鋪中,患者到醫鋪來請他診治或者請他上門診治,這個前提是患者有疾,他診過後,給患者抓藥,服過幾帖,患者就會病去患除。而現在到這君府,又沒人有什麼患,有什麼疾,他一坐半天幹嗎呢?

  不治病,就教人養生吧!華大夫替君府的上上下下、主主僕仆挨個地診了一次脈,開了一堆調理體息的湯藥,把一家大小養得膚白腮紅,個個健健壯壯的。這麼大個工程,他也只需兩個上午就給做完了。以後的每個上午,他除了給那位堡主夫人例行診過脈之後,就是對著天空發呆。可是卻又不能離開,君府的總管去醫鋪和他談時,就是要求他必須在君府從早晨呆到正午,要坐足了時間,而君府給的醫資比華家醫鋪一年的診資多出幾倍。

  甩謂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軟,他能有什麼微詞嗎?

  君府的人對華大夫是非常禮遇的,不僅騰出一個庭院給他做專門的診室,還派了兩個傭僕給他做下手。華大夫發呆之餘,看看醫書,好好研磨醫理,然後有時間悄然打量著君府---------這個蒙古首富所居的府邸。

  總體來講,君府中的人都很沒什麼特別,除了那位堡主夫人。

  君府對小小姐的教育好象很重視,可是卻沒請西席,而是堡主夫人親自執教。他踱步經過書房時,聽見小小姐跟在夫人後面高聲朗讀。讀的內容有些是他聞所未聞的,夫人把艱澀苦悶難懂的一些詩詞和文章好象重新修改了下,變得非常淺顯,很易理解。夫人還教小小姐算術、天文和地理,偶爾還會講《史記》,就連植種的樹木和花草,夫人也會娓娓講起。最最讓他覺得驚奇的是,夫人教小小姐做手工,有時是剪布,有時是摺紙,有時兩人就在花園中培植一株花草,更讓人瞠目結舌的,夫人教小小姐唱歌、跳舞,兩人還一起做遊戲,那些都是他平生以來,從未聽過、聽過的。夫人懂得很多,嗓音甜美,講課的方式又特別。他常常在外面不知不覺能站很久,不僅是他,君府的傭僕們只要做完手中的事,也會藉機到書院轉悠。

  君府中常有一景,夫人上課時,書院外會蹲著十多個傭僕佯裝在撥草。君總管日日在府中大吼,怎麼那一院的草坪,隔幾天就全禿了呢?

  夫人的課上得很成功,一個六歲大的孩子一進書院呆半日,也不覺得苦悶,出來用膳時,還纏著娘親問這問那。可夫人一出書院,就象換了個人,俏笑巧兮地挽著君堡主的手臂,十足甜美、嬌媚的小婦人樣。

  君堡主忙得很,飛天鎮、大都兩邊跑,聽說飛天堡的主體工程剛完工,還沒開始裝飾呢,可是已經驚動了整個大都城,飛天堡的建築風格不是常見的雕樑畫棟、飛檐挑廊,而是一種新穎的很高雅的另類風格,採光好、透氣好,又保暖又美觀。華大夫聽府中的人閒聊,飛天堡的建築設計乃是夫人所為。

  他真是對這位堡主夫人感到好奇極了。

  君堡主很愛這位夫人,從眼神和舉止中都看得出。只要君堡主有空、夫人又沒授課時,一家三口就在君府的後園散步、笑談,小小姐坐在君堡主的膝上,夫人倚著君堡主的肩,那個畫面看得真令人動容。

  達慕節過後的一天,天有點奇怪,仰望天空,雖看不見太陽,可陽光卻給滿天的白雲鑲嵌了金邊,明亮得讓人眩目,這是秋天快要來到的前兆,氣候會慢慢涼爽,天會越來越高。

  一早,華大夫例行給林妹妹診治過脈,林妹妹沒有象往常一樣趕著去書院,緩緩地放下衣袖,一雙清眸定定地盯著華大夫,看得華大夫有些發窘,不自然地臉開始發燙,「夫人,你。。。。。。是不是有什麼事呀?」

  「華大夫,我最近睡得不太好,有沒有那種吃了有助於睡眠可又不傷及胎兒的藥啊?」林妹妹神色憂憂的問。

  華大夫眨眨眼,咂了下嘴,驚道:「我剛剛診脈時,覺得夫人身體不虛、睡眠很充足呀!難道我診錯了,讓我再看看。」說著,他伸手想握林妹妹的手腕。

  林妹妹騰地把手縮到身後,眼睛瞪得大大的,「華大夫,男女授受不親,我還是口述為好。」

  華大夫愣了下,笑了,「夫人,我是醫者。醫者,父母也,不講究那些的。」

  「今天就要講究。」林妹妹非常固執地搖頭,「你只要告訴我有沒有那種喝下去然讓人睡得實實的卻不會傷身子的藥?」

  「這。。。。。。」華大夫向平平靜的臉龐此時全是猶豫不決的神色,兩道修眉微微皺起,「有是有,可是夫人你不需要呀!」

  「你又不是我,怎麼知道我不需要呢?」林妹妹揚起頭,「你懂失眠者的痛苦嗎?眼睜睜地瞪到天亮,數了上千上萬隻羊,也沒用,然後再數豬、數牛、數馬,還是沒用,頭痛欲裂,欲哭無淚。這樣下去對我的身體,對腹中寶寶的身體都是極大的危害,華大夫,你該想個法子了吧!」

  華大夫被她講得緊張起來,「夫人,有這麼嚴重啊!那。。。。。。明天我給你帶一帖藥來,你試服下,看有沒效果,要是不行,我就加大劑量。」

  「對人體無害?」

  「當然,這藥性情溫和,絕無一點傷害,山里百姓平時還當菜煮了吃呢!」

  「行,那明天你給我帶點來,但是,華大夫,」林妹妹突然停了下,起身,走到門邊,對外張望了下,鬼鬼祟祟地彎著腰,又走了回來,手指壓在唇瓣,低低說道,「這件事你要替我保秘,不可以告訴任何人。你現在看我象個稀世國寶似的,全府的人唯恐我有個什麼,我老公更是草木皆兵。他們一緊張,我就更緊張。這不算個大病,你悄悄地給我治好了,不要驚動他們,行嗎?」

  堡主夫人太體貼了,華大夫心中不禁感慨道。很鄭重地點點頭,「夫人,你放心,我一定會神不知鬼不覺地替你治好失眠的。」

  「那就多謝了。」林妹妹綻開一絲笑顏。

  華大夫抿了抿唇,夫人那笑怎麼看著笑得很詭異啊!

  君問天今天又去飛天鎮了,晚上趕不回來,因為還要巡視下銅、鐵礦,和礦主們好好酌談下。白一漢沒有跟去,他這些日子也是忙碌得夠嗆,又要管各個鋪子的生意,又要負責飛天堡的建築。今晚好不容易有點閒空,想靜靜地把幾個月的帳簿整理下。

  剛拿起毛筆,寫了沒兩行字,帳房的門被輕敲了兩下,「白管事,我是林妹妹!」

  「夫人!」白一漢訝異地上前打開門,看到林妹妹由秀珠陪著笑吟吟地立在外面,秀珠的手中還端著一個餐盤,裡面叩了兩個碗,象是夜宵之類的。

  「知道白管事這些日子辛苦,我特地讓廚房給白管事熬了點肉湯,給白管事補補身子。」林妹妹不等白一漢請,自顧越過他,跨進帳房,隨手捏起一本帳簿,瞟了幾眼,就扔下,無法忍受地搖搖頭,「受不了,我一看到就密密麻麻的數字,就一個頭兩個大。」

  白一漢臉上沒有露出一幅受寵若驚的神色,以他對這位夫人的理解,她可不屑使這些籠絡傭僕的小計。這深夜送補湯,不象是她所為,除非要送的那人是堡主。那麼就是她有什麼事要說了?

  他警覺地坐下,夫人古靈精怪,又博古通今,堡主當個掌心寶,他可要謹慎又小心地防著她。

  「夫人,你有什麼事吩咐一漢嗎?」白一漢接過秀珠遞過來的補湯,眼底泛出小心翼翼的神色。

  林妹妹眉開眼笑,「知我者,白管事也。呵,白管事,你可真了解我。」

  白一漢心一窒,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沒敢接話。

  「秀珠,你到外面守著,防止無聊的人夢遊到止。」林妹妹對秀珠使了個眼色,秀珠輕輕點頭,開了門,輕輕掩上,自己站在廊下。

  「白管事,明天我老公是不是要和礦里的護衛一同回大都?」林妹妹放低了音量,問道。

  白一漢一震,沒有瞞她,「是的,堡主不想夜長夢多,準備偷襲南山寺,殲滅宛玉公主及侍衛幾人。忽必烈王子已經封鎖了邊境線,南宋不可能有援兵進來,我們只要摸清了他們的窩點,對付他們不會很難的。」

  「就憑無憶和尚畫的那個地圖,能找到宛玉他們的窩點嗎?宛玉好象不是個笨人,不會一動不動坐在那裡等你們去抓他們吧?」林妹妹揚眉道。

  白一漢把玩著桌上的毛筆,實話實說:「是的,要找到他們的窩點有點難度,雖然就在南山寺附近,可那兒山連著山,林挨著林,現在又是仲夏時節,葉茂林盛,蛇蟲甚多,我們要做好充足的準備,才能前往。既使那樣,還是要小心又小心。」

  林妹妹輕輕一笑,「如果我們讓他們主動暴露行蹤,不就省事了嗎?」

  明亮的燭光下,白一漢的臉色蒼白了幾分,手掌緊緊握著,指甲掐入手心,輕抽了口涼氣,斷然說道:「夫人,你不要打什麼以身誘敵的主意,那是不可行的。」

  黑白分明的大眼滴溜溜轉了幾轉,林妹妹玩味地勾起一縷笑,「你別先忙著說可行不可行,你說這主意好不好,要實事求是。我們心照不宣,都知宛玉是因為得不到我老公的愛,才如此喪心病狂。她不想我老公死,只想我老公痛。殺掉我,是可以讓我老公疼得生不如死的好辦法,從她在湖邊木屋毀屍就可以猜測出來了。如果我出現在她的視野之中,她不管那是不是個圈套,一定會主動跳出來的,因為她會仗著有利的地形、自以為是的武功,而且那對她來講是一個絕無僅有的好機會,你看她不惜餘力殺詩霖就是好的說明。病急亂投醫,她那時不會顧慮太多,只會想著把我殺了就好。你讓護衛裝成香客,暗中跟著,我和秀珠去南山寺敬香,我想我們一定可以殲滅他們的。」

  「夫人,這個主意聽起來很不錯,可是你知道那對你來講有多麼危險嗎?」他可不敢冒那麼大的風險,堡主千辛萬苦才尋回了夫人,如果再出什麼事,讓堡主到哪裡再尋一個夫人!

  「危險當然會有的,」林妹妹笑意漣漣,「有危險才有挑戰,但還是我們勝算大呀,宛玉只要一出現,我們就在暗,她在明。而且我們可以避免許多沒必要的犧牲,難道飛天堡的護衛不是人啊?」

  夫人看來是考慮成熟了,白一漢知道自己向來說不過她,不過,她的話確實也有幾份道理,如果她不是夫人,換成別人,他願意一試。他沒辦法說服她,無奈地嘆了口氣,「我只是一個管事,沒有決定權,夫人還是和堡主商量下比較好!」他輕輕地把難題扔了回去。

  「白管事,如果我能和他商量,我還找你幹嗎?」林妹妹激動地跳了起來,「你明知他永遠不可能答應的,他寧可犧牲一萬,也不可能讓我傷一點皮毛。」這話有點誇張啊,為了達到效果,不作推敲,「南山寺香客那麼多,如果真的打起來,宛玉他們劫持香客,濫殺無辜,血洗南山寺,那這代價就大了。我認為我那個主意不錯,可以把他們引入無人之地,一舉殲滅,又省事又快捷。我不是什麼嬌小姐,也會點女子防身術,而且還有你們呀,我能出什麼事呢?」

  白一漢緩緩閉上眼睛,然後無力地睜開,「夫人,你說一千,道一萬,你怎樣從堡主的眼皮底下領著一干護衛出君府呢?」他問了個非常實際而又不可能完成的問題。

  林妹妹唇角彎成一個俏麗的弧度,眼中一道晶光閃過,「這個就交給我來辦吧!」

  第43章 簾卷西風(二)

  英雄難過美人關,這不是一句嘲笑,而是一句自誇的風雅。

  英雄真的過不了美人關嗎?當然不是,除非是他自己心甘情願為美人臣服,樂於自己醉臥牡丹花下,那關自然就過不了。

  君堡主可是比英雄還要英雄的男子,多少傾國傾城的美人不惜一切對他投懷送抱,甚至主動寬衣解帶,而他俊目微微一抬,視若無睹,連柳下惠也自嘆不如他的淡然風度。

  他真的是一個冷情寒性的男子嗎?

  不,主要是那個脫衣的人不對,如果換作是他的親親娘子,莫談脫衣解帶了,稍微暗遞一個秋波,他就喉嚨發癢,渾身灼熱,按捺不住了。

  淑女也瘋狂,這冷情男子真的熱起來,可比那些嘴上整天掛著甜言蜜語的男人強悍多了。

  君問天是傍晚到達大都的,讓白一漢安排好幾十位護衛,聽白一漢稟報了一些生意上的事,梳洗好,看到忽必烈牽著詩霖在花園裡散步,他走過去談了幾句。心中不由大驚,這才上了幾天的課,詩霖的言談和見識就與從前大相逕庭,侃侃而談,有條有理,不是死搬硬套書本上的東西,而是帶有自己的觀點。她似乎更喜歡《史記》和《地理》,對蒙古外面的世界充滿了好奇。

  妹妹這次真的是用心做一件事了,君問天自豪地一笑。

  喜壞的何止他一人。忽必烈簡直無法用語言來表達自己心中的激動,他預感到察必一定會成為一位傑出的皇后。以前都是他說,察必聽,而現在,是察必說,他專心傾聽。察必懂得可真多,還會奶聲奶氣地給他唱民謠,會跳象鳥兒飛翔的舞蹈。他的小察必慢慢就會長大,會越來越美麗。而這個慧黠、可愛俏麗的小丫頭是他的,這是件多麼讓人興奮的事啊!

  他都有點等不及六年了,蒙古女子九歲就可以嫁人,他一定要找個理由說服姐姐和君叔。

  好期待可以和察必成為夫妻的那一天。

  「詩霖,娘親呢?」君問天不打擾兩個孩子的相處,忽必烈現在漠南,回來一趟不容易。

  「娘親在自己的廂房,說要和爹爹在廂房中用晚膳,不到花廳了。詩霖今晚在祖母房中吃。」詩霖回道。

  君問天傾傾嘴角,小闖禍精今晚又要打什麼主意了?

  「察必,那株紅色的花真好看,給烈哥哥摘一朵來,好嗎?」忽必烈指著不遠處的幾株怒放的月季說道。

  「好的!」詩霖蹦蹦跳跳地跑了過去。

  忽必烈轉過身,神情有點嚴肅,「君叔,今天我聽大哥說耶律大人到軍營調走了上百位身手不錯的將士,不知道執行什麼任務。」

  君問天淡淡地挑了下眉,冷冷地說道:「如果是衝著我來的,那他簡直就是太蠢了。」

  「大汗自達慕節後,居然戒了酒,日日臨朝,貴由太子分管的幾項事務,大汗也接了過來。貴由太子現在等於被懸在空中,乃馬真皇后有些慌了,幾次找大汗試探緣由,均被大汗擋在了門外。君叔,我想大汗可能會有所舉動,讓君嬸多多保重。」忽必烈有些擔憂地看著舉著花笑著跑過來的詩霖,想起姐姐,希望不要生出什麼意外。

  以大汗對姐姐狂熱的痴戀,再次見到死而復生或者就說是面容相似的姐姐,怎麼不如飛蛾撲火般的撲上來呢?

  窩闊台現在再無用,畢竟還握著皇權,還有耶律楚材幫著他,想辦什麼事還是能辦得到的。

  「呵,小王子不要擔心,我自有防備。」君問天自信地笑了笑,「晚上不忙,就留下和詩霖一起吃晚膳。她一直念叨達慕節那天烈哥哥沒有理她呢!」

  「嘿嘿,」忽必烈不自然地撓撓頭,「我想理,可是怕給君叔你帶來不便,就沒有過去招呼。」

  「不需顧忌這些,現在的君叔已非從前的,我早沒有了那些可笑的雄心壯志,只想一家平平安安地過日子,管好你君嬸,讓她太太平平平生下孩子。」君問天親親詩霖,擺擺手,轉身而去。

  忽必烈恭敬地目送他,「察必,以後我們也象你爹娘這樣子相愛,好嗎?」他蹲下身,抱起詩霖,問道。

  君詩霖眨巴眨巴眼,爹爹和娘親那樣子就叫相愛嗎?那樣做起來好象沒多少難度,小臉象花一樣綻放出靚麗的笑顏,「好的,烈哥哥!」

  忽必烈看得心一亂,情不自禁抱緊了她,在她的粉頰上印上一個青澀的吻。

  君問天走進庭院時,天已經完完全全黑了,一抬眼,看到廂房的窗紗上映著淡黃的燭光,會心一笑。

  無聲地踏入房內,果真看到一桌的酒菜,和一身紫色的紗裙、隱約可見裡面內衣的異常嬌美的林妹妹。

  林妹妹沒有把泳衣穿回來,可是她穿越那天,裡面穿的是一件非常性感的內衣,蕾絲花邊,巴掌大的布條遮著私密的部分,外衣一解,那效果比穿泳裝還要來得強烈。

  在穿越回來的那一晚,憩息於飛天堡船塢里,他已經有幸見識過一次。

  燭光雖然不太明亮,但他還是看清了林妹妹紗裙裡面的乾坤,精壯的胸膛不由地起伏了個不停,呼吸也加重了。

  他的眼對上輕笑的她,「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林妹妹化了個淡妝,抹了點腮紅,俏麗得象朵花。她盈盈地走上前,拉住君問天的手,按坐下,「幹嗎要問什麼日子,天氣這麼好,心情這麼開心,我們兩個人一起吃個浪漫的晚餐,過一下甜蜜的二人世界,不好嗎?」她斟了兩杯清酒,將一杯酒交給他,美目流轉,啄吻下他的唇,「親愛的,我愛你!乾杯!」

  君問天一手勾住她的腰際,搶過她的杯子,「孕婦不可以飲酒,華大夫沒告訴你嗎?」

  「那。。。。。。。那我喝什麼?」林妹妹順勢坐到他膝上,撫摸著他的胸膛,熟門熟路地挑戰他快要崩潰的底限。

  「你以茶代酒,酒我來喝。」君問天在二十一世紀呆過三年,知道浪漫的晚餐後通常是浪漫無力的激情之夜,身子早已堅硬無比。

  「哦!」林妹妹故作無奈地起身砌茶,一背過身,得意地伸伸舌頭,笑得鬼鬼的。

  以茶代酒,她也不換位置,依然坐在他膝上,嬌笑地連敬他三杯。

  「老公,騎了一天的馬,很累吧!」她為他夾了一些菜,「我現在也不算真正的米蟲,我也有很認真地給詩霖上課。她好聰明哦,一點就通,呵,我的遺傳因子真好!」

  君問天邪魅地一笑,托起她的下巴,「我是很累,但還不曾累到抱不動你的地步。」

  他聲音吐出的氣吹在她發梢。

  「你確定?」她淘氣地問著。

  「要不試試?」他攬著她腰的雙手用了力度。

  林妹妹笑著拍打他的手,「知道啦,你是猛男。好了,今天是我們難得一次的浪漫晚餐,要多喝幾杯酒,不醉不上床。」

  君問笑出聲,瞟了眼桌上的酒瓶,他雖然不愛喝酒,但不代表他沒酒量。生意場上應酬多,他可從來沒醉過。「好啊,那為夫今天就捨命陪娘子。」他縱容地吻吻她,夫妻私下裡玩些小情趣,他毫無意見。

  「好啊,好啊!」她眉眼彎成好看的月牙,忙不迭地給他斟酒。

  一杯接著一杯,菜沒吃幾口,酒瓶卻很快見底,君問天眼眸清明,熾熱地盯著她。

  「老公,你醉了沒?」林妹妹在他眼前晃著五指,皺皺鼻子。

  「醉了!」他慢條斯理地說。

  「不對啊,醉的人通常都說自己沒醉。」長睫撲閃撲閃,林妹妹搖搖酒瓶,確是空了,一斤多呢,度數又高,應該醉了吧!

  「老公,如果醉了,我扶你上床睡。」她跳下他的身子,作勢要扶他。

  君問天朗聲大笑,將她摟入懷,「妹妹,你實在還不了解你老公呀!」

  她呆愣著,怎麼會不了解呢,結婚六年多了,都快過七年之癢呢!他身上哪塊她沒看過,他那性情,她也摸得透透的。

  纖細的身子突地被騰空抱起,君問天穩健地走向大床,悄悄解開衣襟,抿嘴一笑,裡面果真是那身讓他血脈賁張的內衣哦。

  錦幔輕落,羅帳低墜。

  「老公,你不困嗎?」帳內,突然傳來林妹妹納悶地發問。

  「我不捨得發困。」君問天低沉地笑著。

  「哦!」她咂咂嘴,華大夫的醫術是不是值得懷疑呢?

  接下來,君問天用無限的溫柔,證明了自己沒困,但是醉了。

  醉漢允許做色狼,允許邪肆,允許瘋狂,允許英雄跨不過美人關。

  浪漫的晚餐後,浪漫的夜正式開始。

  五更天,曙色未起。林妹妹悄悄坐起,推了推君問天,湊近他的耳邊,喊道:「老公,老公,你醒了嗎?」

  君問天睡得極沉,動都不動,俊容一派放鬆、恬靜。

  林妹妹輕吁口氣,俯身吻了下君問天,「對不起哦,老公,我會非常非常小心的,你好好地睡,醒來後,我說不定已經回來了。」昨晚她可在酒中下了三倍的劑量呢,按華大夫的說法,應該到傍晚才會醒。

  穿好外出的衣著,她躡手躡腳地出了廂房。

  晨光里,白一漢領著一群打扮成山民模樣的護衛們已經在等了,秀珠拎著貢籃站在馬車邊,一個個神情都非常嚴峻。

  一瞧見林妹妹走了過來,白一漢吃了一驚,她真的做到了。

  「呵呵,搞定,我們出發。」林妹妹神采奕奕地揮了揮拳。

  「秀珠,保護好夫人,還有你們一定要盯緊了,一發現目標,格殺勿論。」白一漢收起平時的憨厚,凜然地叮嚀眾人。

  護衛們鄭重地點下頭。

  「夫人,請千萬千萬要保重!」白一漢抬手過頂,對林妹妹深深地作了個揖。

  林妹妹故作輕鬆地笑笑,「哈,我是個有夫有女有子還懷著孩子的女子,肩負多少條人命呢,不敢不保重。」

  沒有人笑出聲來。

  眾人魚貫走出後院,上馬的上馬,推車的推車。

  林妹妹拎著裙擺跨上馬車,漸露的白光里,她默默回首,眷戀地掃視著君府,然後她毫不懷疑地鑽進車內,她相信再過幾個時辰她還會回到這裡的。

  秀珠無言地瞅著林妹妹的一臉篤定,在心中暗暗地嘆了一聲,說實話,她一點把握都沒有,因為她知道她們面對的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今天,無疑將是一個兇險的征程。

  第44章 簾卷西風(三)

  南山寺仲夏的夜晚,清涼宜人,為了阻擋夜寒,宛玉讓春香放下竹簾。

  挑滅了燭火,半依著床榻;外邊的星月向窗內揮落點點銀光,樹影是銀光中的活潑主角,揮灑寧謐的生動氣息。這座小院的前方是荷花池,夜風從竹簾的縫隙間,輕輕地吹進陣陣荷香。

  她沒什麼睡意,拿過床頭的古箏,借著月光,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單調的琴音在夜色中顯得有些孤單,一如她的心情。

  是呀,是孤單,一個無家可歸、無人憐愛的女子,不是孤單那又是什麼呢?

  白天去邊境打探緩兵的侍衛回來稟報,邊境已被蒙古士兵嚴密封鎖,蒙古將士還在隱密的山林中駐紮了大營,不時有身穿鎧甲的將軍和士官出入,這眼看蒙古就要向南宋發動進攻,她探聽了消息,卻又送不出去。一直跟隨她的兩隻信鴿,一隻死在飛天堡,還有一隻形隻影單,幾天不吃不喝,也死了。她知道南宋的局勢本來就不樂觀,如果蒙古士兵打過去,這外憂內患,雙管齊下,父皇是撐不了多久的,她引以為傲的家園就要成為蒙古撻子的了。這真讓人不甘!

  不甘又能如何,如同君問天不肯愛她一般,她能拿君問天怎樣?

  她哪點抵不上他那個捲髮娘子呢,不懂禮儀,又沒什麼容貌,除了一雙大眼還算靈秀,其他哪項能和她比。可偏偏君問天戀她象著了魔,不管自己如何主動投懷送抱,正眼都不瞧自已,甚至為了她,還把自己扔進了花月樓,淪落成了一個娼妓。

  堂堂公主,被一群猥瑣的男人壓在身下,打落牙齒和血吞,她允許自己苟活著,發誓有朝一日一定要以血洗淨自己身上的恥辱。為了這一天,她毀了自己清雅如梅的面容,放棄了一次次回南宋的機會,潛伏在南山寺中,伺機而動。

  南山寺的方丈,是南宋宮庭中的法師,父皇信佛,近似於痴迷,她自幼就認識方丈。有些大臣說方丈是妖孽,蠱惑皇上不理朝政,欲殺害於他。方丈不得不逃出了南宋,偶然來到南山寺,發現這是一塊寶地,就留了下來。憑著豐富的佛理和圓滑的處事,很快就奪到了當家方丈的位置。

  她和一群侍衛從飛天堡逃出來時,欲從南山寺附近出邊境,恰巧遇到了方丈,她靈機一動,覺得南山寺是個極佳的避難所。於是,她留在了寺中。

  上天不負有心人,竟然讓她在寺內看到了君問天的女兒,可惜那天太突然,機會不算太好,沒能殺掉那個小丫頭。

  宛玉陰寒地傾傾嘴角,不過,想必君問天很快就要來到南山寺了。她沒有象君問天猜測的那樣,以為行蹤暴露,就慌不迭地逃躲,不,她好整以暇地呆在寺內,哪裡都沒去,她要專注地等君問天的到來。

  她是個執著的人,做任何事,都要有始有終。

  琴聲也不能按撫內心的躁動,她探身下床,掀開竹簾,吹吹風吧!走出房間,便是柳苑。南山寺的寺後有四個小園子,柳、荷、梅、菊,中間隔著細碎的石子鋪成的小徑,這四個園子,涵蓋了春夏秋冬的熱鬧。這讓香客們禮佛之外,也可以賞賞景。自從她居住到這寺後,這裡就不准外人踏足了。

  前方荷池邊傳來聲響,宛玉警覺地望向前方,月光下一個單薄的身影一閃,「春玉?」她低聲喚道。

  身影一滯,轉過身往她這邊走來,「公主,怎麼還沒睡呢?」春香一身的夜露,額頭的髮絲緊緊貼著肌膚。

  「你在外面站了很久?」宛玉訝聲問。

  春香咬著嘴,低下頭,半晌才說話:「公主,為什麼我們還要呆在這寺內呢?你不是說帶春香回江南去的嗎?」

  宛玉倨傲地一甩衣袖,「怎麼你怕了?本宮還有些事沒有了結,暫時不回江南。」事實,現在也出不了邊境。就是出了邊境,江南說不定也已沒有她的家,還不如破釜沉舟,最後一搏。這世間,對她來講,除了雪恥,已無別的留戀。

  「可是,可是。。。。。。。當初你對春香講的,只要把飛天堡毀於一旦,讓舒夫人成為一攤肉泥,我們就永遠離開蒙古。現在這些事,公主都做到了。君堡主現在回來了,公主你不知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嗎?前幾天王夫人看到我了,君堡主一定不會放過我的。」春香惶恐地扯住宛玉的衣袖,哀求道,「公主,我們不能在這裡等死,趕快離開吧!」

  「啪!」宛玉神情一冷,突地摑了春香一巴掌,「放肆,竟然敢對本宮拉拉扯扯。本宮做事,哪容得你這奴才指玫畫腳。」

  春香腿一軟,恐怖地跌坐在地。

  「腿長在你身上,你若想走,本宮不會留你。不過,提醒你一句,在這,本宮還能保護你的安全,這一出寺若被剁成肉泥,本宮可不會讓侍衛出手相救的。」

  春香被他的話嚇得一嗆,一陣猛咳,咳了好一會才把這口氣順過來,連咳帶喘,抬起頭,瞅到近在咫尺的眼眸閃出一抹寒光,禁不住打了個冷戰。她知道宛玉公主從不會開玩笑的,「春香再也不敢了,公主,春香會好好侍候公主的。」她囁嚅地低語。

  「這才是個乖奴才,起來,回房睡吧!瞧這天氣不錯,明天說不定會有什麼驚喜呢!」宛玉背著手,慢慢飄遠。

  月光清寒,人影清冷。

  春香瑟縮地哆嗦了一下。

  第二天早晨,真應了宛玉的話,有一個驚喜正拭著汗,一步一步拾級而上。

  南山寺,一如往昔,香火鼎盛,香客不絕。

  早膳後,宛玉在梅林中彈琴,林子裡還有一絲霧氣,空氣涼涼的很舒服,鳥兒站在樹頭,好奇地對著她啁啾。

  春玉蒼白著臉,站在另一棵樹下。

  「公主。。。。。。。中門外有個敬香的女子,好似君堡主的新夫人。」一個侍衛從小徑上急匆匆跑來。

  琴聲戛然而止,宛玉抬起頭,沉聲問道:「真的嗎?」

  「屬下不會看錯,那一頭的捲髮特別顯著,還有後面提籃的侍女,是上次抱孩子的那位。不過,公主,屬下猜測這一定是君堡主的誘敵之計,我們不能輕舉妄動。」

  「誘敵又如何?」宛玉亭亭立起,掀去面紗,讓猙獰的面容坦露在晨光中。「本宮不管他是圈套還是巧合,來了就要好好歡迎。機會對於我們不是很多的,有一個就要緊緊抓住。」

  「公主,可是。。。。。。。那會很危險。。。。。。。」春香惴惴地支支吾吾說著。

  「現在還有什麼不危險?」宛玉瞪了她一眼,「本宮來到這蒙古,就沒想過活著回南宋,本宮寧可與君問天魚死網破,也不會錯過這個機會。去,讓人在大雄寶殿準備著。如果君問天暗中跟著的護衛出手,你們就給本宮大開殺戒,不管是香客還是僧人,一律格殺勿論。本宮到要看看是君問天狠,還是本宮狠。」

  侍衛怔了下,沒有說話,施了禮回身執行命令去。

  「春香。。。。。。」宛玉喚道,不見人應聲。側目一看,春香匍匐在地,正慌不迭地往林中爬去。

  「哈哈!」宛玉仰天大笑,笑聲陰森恐怖,林中的鳥兒扑打著雙翅,慘叫地飛了出去。

  山階上,秀珠渾身的汗毛根根豎起,斜睨了下身後,看到幾個化裝成山民的護衛緊隨著,輕吁了口氣。「夫人,不要走太急!」

  林妹妹今天才感到懷孕的不適,這才走了幾步呀,就氣喘個不停,汗流得象小溪似的,托著腰,看看山頂,哦,沒幾步路了。「這什麼破寺廟呀,神經兮兮建在什麼山頂上,不是折騰人嗎,難道放山下菩薩就不肯住了嗎?」她沒好氣地埋怨道,腳下不停。

  秀珠嘆了口氣,夫人怎麼就一點也不緊張呢?

  「夫人,你不會忘了今天敬香的真正目的嗎?」秀珠小小聲地問。

  「當然不會。」林妹妹杏眼圓睜,「可要是我表現得太過於不安,那些暗中窺探的眼睛,不就一下看出來了嗎?你也放輕鬆,肌肉僵硬著,對身體不好。你。。。。。。有看到熟悉的嘴臉?」

  秀珠把貢籃換了下手,藉機掃視了一周,「暫時沒有,不過我沒見過幾個侍衛,除非是宛玉親自出來,不然我也認不出哪些是南宋的人。」

  「你看這些香客里是男人多還是女人多?」林妹妹突然發問。

  秀珠愣住,心撲通撲通的跳。這如潮水般往山上涌動的香客,女人一簇簇的,男人屈指可數。如此一看,幾個打扮成山民的護衛就顯得特別顯目。無形之中就暴露了身份。

  「夫人,這可怎麼辦?」秀珠慌了。

  「別露在臉上,也沒往後面看,你走你的。我們的護衛身份暴露,那宛玉的侍衛也不會輕易出來,因為我們也會一眼看出。」林妹妹沉聲說道,兩人已經走進了寺院中,她看看排著長隊的香客們,秀眉挑了挑,「現在,我們只有見機行事。希望護衛們聰明點,懂得掩護。」

  她把最後一句話放得很輕。

  秀珠還是驚住了,她不在意自己的生死,只擔心自己的武藝不夠保護夫人的安全。但現在又不能中途轉身,只能硬著頭皮往前進。

  今天值日住持是一個身高體壯的冷麵僧人,面無表情地讓香客排成兩排,從殿門的兩側緩緩進入大殿,每個人只准在殿中停留半柱香的時辰。

  林妹妹發現,男香客是一律不准進入大雄寶殿的。她咬著唇,黑白分明的大眼滴溜溜轉個不停。

  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呀!

  「請問夫人,你來寺中,是準備向菩薩許什麼願呢?」林妹妹一跨進殿門,一個鬍鬚花白的老和尚口頌佛號、雙手合十迎上前來,「來這裡的香客大部分是求子的,看夫人似乎已身懷六甲了呀!」

  真是個色和尚,沒事盯著人家肚子,林妹妹心中暗罵,臉上卻帶了笑,學著他,雙手合十,「我是來向菩薩祈求安胎的。」她隨便編了個理由。

  「哦,那夫人要到那間殿室敬香。這大雄寶殿裡的菩薩只接受香客們求子的香火。」老和尚和顏悅色地指著隔壁的一間偏殿。

  「哦,菩薩們之間分工還不同啊?」林妹妹好奇地問,暗中捏了下秀珠的手。

  秀珠臉色緊繃,笑都不會了。

  「呵,夫人真是風趣,請隨老納過來。」老和尚上前引路。

  「夫人。。。。。。。」秀珠拉著林妹妹的手,直搖頭。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林妹妹故作輕鬆地對秀珠擠了擠眼。

  秀珠並不放心,求救地看向大殿外面,卻對上住持冷冷的寒目,她心中暗叫不好,看林妹妹已隨老和尚上前,只得跟上。

  「夫人,請你的侍女在殿外等候,太多了,會驚擾菩薩的清靜。」在偏殿前,老和尚停下了腳步。

  「這怎麼可以?」秀珠怒目而視。

  「菩薩的規矩真多,」林妹妹笑吟吟的,「不過入鄉隨俗,秀珠,你在此候著,我進去祈禱完便出來。」

  「夫人!」秀珠急了,掃視到這偏殿非常冷清,「我一定要跟著你,我保證不發出聲音好了。」話音還沒落,突見眼前掠過一個黑暗,幾步竄到她跟前,不知掏出個什麼東西,堵住了她的口鼻,秀珠明知有異卻無法閉住呼吸,擔憂地向林妹妹

  揮了兩下,隨即便失去了意識。

  「這個讓人閉嘴的方式真特別,效果很不錯。」林妹妹平靜地看著躺在地上的秀珠,對老和尚挑挑眉,「看不出你年紀蠻大,腿腳到很靈便哦!這南山寺真是藏龍臥虎。」

  老和尚淡然一笑,笑得讓林妹妹感到毛骨聳然。

  「不好意思啊,讓堡主夫人受驚了。」他說得仿佛客氣,卻把這一切說得那麼輕飄。

  林妹妹背心發涼,臉上卻沒顯露出來,她打了個哈哈該去見見你的『菩薩』了吧!」

  老和尚有點訝異她的淡定,「夫人,請!」他禮貌地做了個請向前的手勢。

  第45章 簾卷西風(四)

  去見菩薩原來不是用腳走的。

  林妹妹隨著老和尚走進偏殿,還沒看見殿中供著的菩薩長得什麼模樣,只覺光線突然一暗,殿門突地關閉,腳下的地磚突然一空,「嗖」地一聲,身子直線下墜,就幾秒的辰光,她感到自己落進了一堆枯草叢中。

  她動動胳膊,動動腿,都在,也沒破皮也沒流血。悠悠抬起眼,只見面前立著兩雙大腳,再往上看,是兩柄明晃晃的利劍,劍尖直逼著她的脖頸。

  林妹妹聳聳肩,這兩個男人是不是高估了她的能力?她可不是武藝高強,能飛檐走壁的女俠,弱女子一個罷了。

  她定了定神,問那位男子:「我是繼續坐著這呢,還是去進你們的公主?」

  兩個男子對視一眼,板著的冷麵掠過訝異,其中一個嗡聲嗡氣地回道:「公主已經恭候堡主夫人多時了。」

  「坦白真好!」林妹妹站起身,拍拍衣衫上的草屑,覺得小腹有些脹痛,她揉了揉,秀眉抽痛地皺起,小臉兒默默發白。

  隨著兩位男子在一個點著燭火的巷道里拐了幾拐,推開一扇小門,拱身出去,眼前陡地光明,林妹妹偷偷逡巡了一圈,發覺進了一處林子,聞得見草木的清香,聽到蟬的鳴叫和小鳥飛騰的撲翅聲。

  前方,宛玉白衣勝雪,款款立在一棵蒼勁的梅樹下,猙獰的面容用面紗遮著,這樣看起來,身材窕窈、眉眼如畫。

  「公主,堡主夫人請到了。」兩個男子抬手施禮,稟道。

  宛玉揮了揮手,讓兩人退下,慢慢踱到林妹妹的面前,抬起她的下巴,陰沉地一笑,「堡主夫人,還記得我嗎?」宛玉慢慢扯下臉上的面紗。

  林妹妹淡然地看著她,微微閉了下眼,笑了,「妹妹,我怎敢把你忘了呢?」

  「你。。。。。。」宛玉倒抽一口涼氣,失聲驚問,「你到底是誰?」

  林妹妹戲謔地挑了挑眉,「我把妹妹記得牢牢的,妹妹居然把姐姐給忘了,真是太讓姐姐心寒。」

  「你不是死了嗎?」宛玉驚恐地瞪大了眼,鬆開了妹妹,瑟縮地退後幾步。舒碧兒是她親自屍解的,不會錯的,不會錯的。

  「死?我有那麼好的老公,怎麼捨得死?告訴你,貓有九點命,我可是有十條,我可以活一千年。哈,這世上真的有那種面容相似的人嗎?別自欺欺人了,白翩翩!」林妹妹驀地一抬腳,一下子把白翩翩踹到在地,「別仗著公主的身份,喪心病狂地指使幾個侍衛,象走狗一樣為你殺人放火,那算什麼,只會讓你越來越可憎,你裝淑女時,我老公都對你沒興趣,現在成了個魔鬼,怕了這南山寺的和尚都不願多看你。」

  白翩翩被她激怒了,奮力爬起身,不想林妹妹手疾眼快地從懷中掏出今早在抽屜里摸出來防身的一把袖劍,突地抵上她的脖子,「別以為就你會殺人。」她把宛玉從地上拉扯起,袖劍貼上她的肌膚,「讓你的走狗們退遠點,送我出寺。」

  宛玉自己並沒有什麼功夫,也就是一個弱女子,但她現在已近顛瘋,最把生死置之度外。瞅著脖前的那把袖劍,她又驚又怒,怒比驚還更多些,她猛地一低頭,一口咬上林妹妹握劍的手臂。

  林妹妹正專注地找尋出林子的小徑,沒提防,吃痛地手一軟,袖劍「當」地一聲掉在地上,但她反應很快地一把揪住宛玉的頭髮,狠狠地又給了宛玉兩腳。

  她沒纏足,這腳帶了力氣,一腳下去,還是很痛的。

  宛玉兩眼血紅,咧了咧嘴,猙獰的面容扭曲著,拼了命的一轉身,撲了上去,瞬時,和林妹妹廝打成一團。

  聲響很快引來了幾個侍衛。

  侍衛們拿著劍,看著地上兩個又叫又吼的女人,傻了眼,不知所措地面面相覷。

  「夫人,夫人。。。。。。。」林子外突然傳來一聲接一聲的呼喊,聲音越來越近。

  侍衛們神子一僵,持起刀,警覺地看向林子外。

  「我在這。。。。。。。」林妹妹抽空回應了一聲,這一回應,給了宛玉機會,她摸到了先前掉在地上的袖劍,手腕一轉,冰涼的刀尖直直地對準了林妹妹的脖子。

  林妹妹有一秒鐘的錯愕,她放棄掙扎,很識時務地隨宛玉爬起身,大眼滴溜溜轉了轉,眼前突地一亮。

  「堡主,他們在那。。。。。。」春香領身在前,氣喘喘地指著他們,說道。

  在她的身後,站著白一漢和一幫飛天堡的護衛,正中的那位男子,俊美絕倫,只是今日有些不修邊幅,頭髮未束,隨意散在身後,衣衫上盤扣扣亂,腰間的絲絛系反了,不過,這樣也不失他美玉般的風姿,如果神情再溫和點就好了。

  那華大夫的醫術果真不能太信任,她老公還沒到晌午就醒了,還趕到了南山寺,這下,她死定了。林妹妹心虛地扯扯嘴角,不敢對視君問天咄咄逼人的寒光。

  「哈哈,君問天,你終於來了。」宛玉搖開眼前的亂發,獰笑著,「你還騙我,說她是新娶的什麼林兒夫人,原來還是舒碧兒,呵,你可真是老奸巨滑。不過,這個我不計較了,看看好,你的心肝寶貝現在落入我的手中了,我要你親眼看著她和你未出世的孩子死在你面前。」

  君問天的臉半隱在樹蔭里,看不清表情,「宛玉公主,你弄錯了,她不是我的什麼心肝寶貝,她是一個用藥迷暈我永遠不會得到我原諒的女人。你請動手吧,我不會阻攔你。」

  「呃?」宛玉有些傻眼了,但她隨即輕蔑地哼了一聲,「你又在耍什麼詭計,告訴你,我不會上當的。今天不是她死就是我亡,反正只有一人活下來。君堡主,我們賭一下,那活著的人是誰呢?」她微微一用力,劍尖刺進了林妹妹的脖子中,鮮血沿著光亮的刀鋒流了出來。

  「夫人。。。。。。」護衛們驚呼出聲,掄起手中的刀就要往前沖。

  君問天抬手,示意他們冷靜,兩臂交插,好整以暇地看著宛玉。

  林妹妹俏麗的小臉慘白如血,她不敢置信地看著君問天,全然忘了眼前的危險和脖子上的刺痛。老公真的生氣了嗎?她魯莽了嗎?

  「還不動手?」君問天慢條斯理地聳聳俊眉,一雙寒瞳泛起嘲諷。

  「我。。。。。。真的會。。。。。。殺了她的。。。。。。。」宛玉這時反到有些猶豫了,她想要看到君問天痛,流著淚哀求她,而不是這一幅無動於衷的表情。

  「需要我幫忙嗎?」君問天眉目一斂,冰冷的語氣有著無情的殺機。說著,長身掠起,在宛玉還沒回過神來,他已飛躍到她面前,一眨眼,林妹妹突地就到了他的懷中,就在這同時,一把真正的從君問天袖中抽出的劍直直地沒入宛玉的心口,鮮血象噴泉一般噴薄而出。

  飛天堡的護衛們奮勇跳起,沖向已經慌亂成一團的南宋侍衛。

  宛玉如一片風中飄落的樹葉,手按著胸口,卻堵不住流得越來越快的鮮血,「君問天,能。。。。。。。夠死在你的手中,算不算幸福呢?」她輕笑如諷,悠悠地倒下地,藍天是那麼的遠,風是那麼的靜,耳邊什麼聲響都遠去了。她仿佛看到年少時的自己,在長安的宮殿中歡笑奔跑,咯咯的笑聲在殿閣間輕脆地迴響。

  她離開南宋多久了,不記得,不記得,現在,她終於要回去了。

  黑暗越來越近,她不甘心地瞪著君問天那張冷俊邪魅的面容,閉了閉眼,「這樣也。。。。。。。。好,至少你會把我記住。只是,我好恨。。。。。。。好恨,為什麼要。。。。。。和你相遇呢?相遇了,為什麼你卻。。。。。。。。不能愛我?為什麼。。。。。。為什麼。。。。。。。。」

  一顆晶瑩的淚珠從宛玉的眼角輕輕滑下,她撫著心口的劍柄,上面還留有君問天的體溫,嫣然一笑,緩緩合上了眼帘。

  風嗚咽著從林中穿過。

  「老公。。。。。。。」林妹妹不忍地咬住唇,勾住君問天的脖子,感到臂下的肌肉僵硬如鐵。

  「閉上眼,不准看。」君問天怒吼著,抱起她,騰空旋了個圈,把她挪移到五丈外的安全地帶。

  林妹妹乖乖地閉上眼,聽到刀劍噹噹的碰擊聲,拳腳的搏擊聲,空氣中飄蕩著濃郁的血腥氣,她又感到小腹的脹痛了,腰一彎,抱著身邊的一棵樹,哇地一口吐出了早晨在車上吃下去的幾塊糕點。

  「白管事,扶夫人到寺里歇息一會,我想秀珠也該醒了。」君問天冷凝著臉,看著林妹妹,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老公,我不想和你分開。」林妹妹怯怯地把身上往君問天懷中依了依,希望借他的體溫能減輕小腹的疼痛。

  「堡主夫人,現在後悔有點晚了,下藥的帳,我一會和你算。快離開這裡。」君問天一把把她推向白一漢,林子裡刀劍不長眼,傷了她怎麼辦?無人知道從他睜開眼那一刻時,知道林妹妹去南山寺以身誘敵,他就象徘徊在生死邊緣,三魂早嚇掉了兩魂,這一路急趕,冷汗不知出了幾身,就怕來不及救回她,又看到她一動不動睡在那裡,那樣他會瘋的。幸好在山腳下遇到了準備逃跑的春香,又在山門外看見了白一漢和護衛,這才順利地找到了梅林,生死在那一夕,看到林妹妹好端端站在那裡,他真想跪在地上,對著蒼天三叩首。

  「老公,那你快點。」林妹妹按著小腹,臉色蠟黃,戀戀不捨地由白一漢扶著向寺內走去。

  南宋的侍衛如無憶所講,只有六七位,在飛天堡的護衛合攻下,很快不敵,不一會,死的死,傷的傷,轉瞬丟盔卸甲,梅林中慢慢恢復了昔日的寧靜。

  「春香,所有的侍衛全在這裡了嗎?」君問天背著手,眼中狂風暴雨。

  春香哆嗦地點點頭,「是的,堡主,就這幾位,還有南山寺的方丈是南宋原先的法師,其他就沒別人了。」

  「好,死的就地埋葬,活的送到忽必烈王子的軍營中,當奸細處理,那個方丈也綁了一併帶走。」君問天掃視了一下林子,冷聲命令道,心中悄然吁了口氣,終於又除去了一個隱患。

  他冷漠地瞟了眼地上的宛玉,傾傾嘴角,越過她,闊步往南山寺走去。

  南山寺的香客剛剛就被疏散出寺了,香菸依然繚繞,卻沒了平時的喧鬧。

  君問天和幾個護衛抬腳跨上寺院的台階,臉色一繃,耳邊聽不見一絲人聲,心底不禁有點發毛,忙加快了腳步。

  一進大雄寶殿,君問天呼吸差點停滯。殿中,燭火倒塌,香灰四灑,地上,橫七豎八倒著幾個僧人,身上都帶著血跡。隔壁的偏殿外,秀珠手持一把劍,倒在血泊之中,白一漢倒在她的身邊。

  只是不見林妹妹的身影。

  「妹妹,妹妹!」君問天雙唇顫慄,殿前殿後的尋找著,鎮定自若的俊容越來越驚恐。

  草叢裡突然傳來一聲輕哼。

  君問天衝過去,南山寺的方丈仰面躺在地上,臉上一團血污。「剛剛發生什麼事了?」君問天托起他,吼問著。

  「一群蒙面。。。。。。。。人突然衝上山,搶。。。。。。。走了堡主夫人。」方丈上氣不接下氣顫微微地說道。

  「看清是什麼人所為嗎?」君問天搖晃著方丈的肩。

  方丈嘴張了張,眼睛一翻,頭一歪,沒了氣息。

  「啊!啊!啊!」君問天披散著頭髮,對著山林發瘋地狂吼,吼聲悽厲無比。

  林中的鳥兒不忍聆聽,排成了長隊哀鳴著飛向了遠方。

  第46章 簾卷西風(五)

  天近黃昏,王夫人悵然地立在園中,張看著西方的落霞。這七月時節,天邊的巧雲最是美麗,不時變化成各種各樣的動物和事物,令人目不暇接。王夫人悠悠嘆了口氣,老天真是不長眼,別處都紅霞滿天,為什麼君府的上空要罩上一塊烏雲呢?

  這才平安了幾日呀,問天新娶的夫人失蹤了,侍候自己的秀珠送了命,白管事被抬進了府中,問天臉白森森的象個鬼。

  「祖母,娘親呢?」小詩霖今天沒有上課,這個問題問了不下十遍,忽必烈王子過來,她第一次沒有丟開一切,撲進他的懷中,而是乖乖地坐在書院中,等著娘親。

  「哦,娘親出外辦事,馬上就要回來了。」王夫人溫言輕哄,眼眶卻莫名地一紅。她現在知道那個捲髮的媳婦不是家裡的災星,而是福星、主心骨,媳婦好好地呆在府中一天,府中才會和美、溫馨,君府的上上下下因媳婦的存在笑逐顏開,媳婦與兒子的恩愛,讓府中的人一直津津樂道。媳婦又把詩霖教得那麼好,聽兒子的口氣,詩霖日後是嫁給忽必烈王子為妻的。

  府中少了媳婦,就象有一雙無形的的手,把所有的人臉上的笑意突地抹去了。

  「祖母,馬上到底是幾個時辰?」詩霖仰起小臉,追問著。

  王夫人疼惜地抱緊詩霖,苦澀一笑,她也很想知道啊!

  醫室中,華大夫挽起袖子,在一邊的木盆中洗去手中的血污,對床上躺著的白一漢笑道:「脅骨斷了三根,腿骨折了,還有一些皮外傷,其他無甚大礙,白管事命大,躺個兩三月,又是一條頂天立地的硬漢子。」

  白一漢抿緊唇,不敢覺得幸運,自責地瞅瞅一邊坐著的臉色凝重的君問天,「堡主,對不起,我不該那麼唐突行事的。」他啞聲說道。

  君問天恍恍惚惚地對著窗外的落日發呆,象是沒有聽清白一漢的說話。立在他身後的忽必烈,安慰地把手放在他肩上,神情一樣不輕鬆。

  華大夫沉默地為白一漢包紮傷口,不敢接話,他現在知道自己無形之中也成為藥暈堡主的幫凶之一。

  好半晌,君問天才開口說道:「她是個闖禍精,做什麼事就一根筋到頭,從來不會考慮後果。你呢,說起來也跟隨我多年,難道還不知我的習性,還懷疑我對付不了宛玉幾個餘孽?一漢,你真讓我失望了。」

  白一漢後悔地閉上眼,他確是被夫人頭頭是道的分析給驚住了,也急切地想替體堡主除去那個後患,誰料會生出那麼多意外呢?

  「不說這些,你給我說說那些蒙面人。」君問天指尖掐進肉里,命令自己冷靜。

  白一漢眨去眼角的淚珠,咽了咽口水,說道:「我扶著夫人進了南山寺,秀珠迷藥剛過,向寺里找了點水,讓夫人喝下。突然間,也不知從哪裡一下子竄出來十來個蒙面的漢子,手握大刀,直奔我們而來。我和秀珠上前迎戰,僧人們也上來幫忙,夫人退在後面。那些人象是訓練有素,刀法穩健,手腳俐落,僧人們不一會就全倒下了,秀珠被他們一刀刺死,我拼了命地擋在夫人面前,幾個蒙面人一躍而起,合力向我踢來,我抵擋不住,昏倒在地。迷迷糊糊地看清,他們非常小心地抬起夫人,下了山。看樣子,應該不會傷害夫人。」

  「君叔。。。。。。」忽必烈突地出聲。

  「我知道。」君問天俊眸眯了下,打斷了忽必烈的話語,聲音冷洌,長身立起,對白一漢說,「你好好養傷,不要多想。後面的事,我會解決。」

  他又轉過身,向華大夫抬了抬手,「華大夫,白管事的傷就麻煩你了。」

  「哪裡的話,這是我份內之事。」華大夫不敢對視君問天的雙目,直拭冷汗。

  「君總管,好好安葬秀珠,也。。。。。。多陪陪君南。」君問天走出門,看到兩眼哭得紅腫的君總管,嘆了口氣。

  「少爺,我們。。。。。。。會沒事的,到是少奶奶她。。。。。。。」君總管又是傷心自己媳婦的早亡,又是牽掛林妹妹的下落,幾個時辰光,象老了多少歲。

  「她。。。。。。。」君問天澀澀地傾傾嘴角,「她也會沒事的。」說完,背手走出醫室,慢慢走回他和林妹妹居住的庭院。

  庭院中,月色溶溶,淺淺微風。

  很多時候,蒼天象個頑皮的孩子,你越是擔心什麼,他就越讓什麼發生。唉,真不知什麼時候妹妹才能真正地長大、成熟,希望在那之前,他還有命活著。

  心口突地湧起一股強烈的撕痛,君問天疼得微彎下腰,扶著廊柱,只能喘息,無法出聲。

  「君叔,你說有可能是他嗎?」忽必烈輕聲走過來,與他並肩立著。

  「除了他,還會有誰?」君問天努力站直了身子,冷笑,「真是不遺餘力啊!」

  「可是我晚朝時分看到他如常地坐在宮殿中,神色平靜,與往常沒什麼不同。」

  「他突然變得這麼勤政就已經不同了,」君問天說道,「以前,他只不過是自我放棄,現在,他自以為找到了失去的靈魂,全身又充滿了活力。他本身就是個城府極深的人,如果想做一件事,以他的權力和能力,還是可以如願的。不過,他遇到的那個人是我,那麼他就不能如願了。」

  「君叔想怎麼辦?」忽必烈蹙起眉。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他,我會讓他活著比死還痛苦,不僅是他,包括他的兒子,他的江山,我都會替他一一毀掉。」君問天也不避諱忽必烈,陰冷冷地說道。

  忽必烈看看他,心中「咯」了一下,想起姐姐提過他的未來,難道是君叔相助於他,他登上那個位置的嗎?一定是的,他幾乎可以肯定。以他對君叔的了解,君叔雖是一介商人,但卻可以把達官權貴玩弄於股掌之間。

  君叔助他,是因為察必是君叔的女兒,而他深愛著察必,不然那個位置也許就不屬於他了。

  這一切原來都是天意,冥冥之中註定的,包括他與察必的相愛。

  「我們現在該做些什麼呢?不能坐在府中乾等啊!」忽必烈問道。

  「你不是說耶律楚材前些日子從軍營中調兵嗎?」君問天面無表情地挑了下眉,「他對那個大汗一直寄予厚望,我想他們之間一定有某個協議。耶律楚材做事最為穩妥,一個首傅突然調兵不奇怪嗎?也許我該去問個究竟。你早點回王府,不要滲合進君府的事,有什麼消息,我會讓人給你送信的。」

  忽必烈咬了咬唇,懂君問天是替他著想,心中一暖,抬手作了個揖,「烈兒謹聽君叔的。」

  「走前去安慰下詩霖,她非常擔心娘親。」君問天想起詩霖皺成一團的小臉,好不舍。

  忽必烈鄭重地點了點頭。

  君問天理理衣衫,吩咐傭僕備馬。他沒帶隨從,一騎飛速疾奔,不一會就到了耶律楚材的小院。

  他沒來到這裡,但聽妹妹描述過,說是一座極簡陋的農家小院,竹籬疏柳,茅亭木房,很清雅。

  借著夜色一看,還真有點那麼個味道,不過這主人卻並不是位真正的雅士,君問天嘲諷地傾傾嘴角,輕敲院門。

  老門倌聽他說明身份,進去稟報了下,然後引領著他走進一間書房。燈下,耶律楚材正在翻書,神色有些憔悴、蒼白。

  君問天瞟了眼書目,他看的竟然是本描寫神鬼的《山海經》。

  「耶律大人真是好雅興!」君問天抬抬手,指著書,淡然一笑。

  耶律楚材請他在桌邊坐下,落莫地搖搖頭,「人老了,就很怕死,忍不住想知道人死之後會去哪裡?君堡主,你今夜光臨寒舍,有何貴幹啊?」對君問天這樣的高手,耶律楚材知道繞圈子是不明智的,不如直接點,探明來意。

  君問天一動不動凝視他,目光深沉,無人能知他在想些什麼,好半晌都沒出聲。

  耶律楚材等得有點著急,「君堡主。。。。。。」

  「耶律大人,」君問天啟口道,「你歷經蒙古兩朝,為成吉思汗賞識,不拘一格重用於你,朝中百官個個對你尊重有加,全國百姓說起耶律大人,更是豎起大拇指,直贊一代名相。耶律大人,你覺得自己擔當得起這些誇獎和信任嗎?」

  耶律楚材一怔,摸不清君問天真正的用意,心中不由地發怵,支支吾吾反問:「難道君堡主認為本官不值這些?」

  「當然!」君問天斷然說道。

  耶律楚材臉乍紅乍白,頜下的鬍子羞惱得直哆嗦,他不禁站起身,兩手一抬,面對上天,「我耶律楚材自任蒙古首傅後,兢兢業業,對朝庭盡忠盡責,上對得起蒼天,下對得起黎民。」

  「別說得那麼冠冕堂皇,以為自己過得堂堂正正,其實也不過一個偷雞摸狗的猥瑣小人。」君問天騰地起身,凜然地逼視著他。

  「此話。。。。。。怎講?」耶律楚材臉上瞬間一絲血色全無。

  「耶律大人,你含辛茹苦把窩闊台扶上大汗之位,可他卻是一個扶不起的阿斗,

  你心裡不失望嗎?而你卻自欺欺人的硬撐著,當他是個明君在扶持著,為了他,你不惜放下你讀書人的尊嚴,做一些令人不齒之事。你不必著急反駁,聽我把話說完,六年前,你明知大汗欲強占我夫人,而你不勸阻,反到幫他促成此事。事後,你怕我追究,與大汗結仇,你與乃馬真皇后合議,在我夫人分娩之時,下藥讓她死於血崩,這樣沒人會懷疑她是被人陷害的。呵,六年過去了,你們又故態重萌,趁宛玉公主加害我夫人之時,一團混亂中,讓軍士扮成蒙面人,劫持了我夫人,至於是什麼原因,你我不必多說。我只想問一句,耶律先生,你是首傅啊,是輔助他治理國事,不是輔助他強搶民婦的吧,做這些時,你心裡好受嗎,你認為值得嗎,你不覺得給孔夫子丟臉嗎?」

  耶律楚材的肩突地耷拉著,臉色灰敗地跌坐到椅中,久久都說不出話來。

  「你以為你滿足了他的私慾,他就會真的振作起來做一個明君?哈,天大的笑話,把自己的快樂建築在別人的痛苦之上的君王,能讓人信任、尊敬嗎?耶律大人,你醒醒吧,這蒙古的局勢無須我分析,你心中也是明鏡似的,只是你不敢想不敢面對。大人,別看那麼多的神鬼論,人的生命是有限的,你再耐活,也替他撐不了多時的。而且,大人,你們做這些事時,好象忘了我君問天是個什麼樣的人?我一點都不威脅你,現在我君問天站起身助任何人,這江山就有可能易主,你信嗎,耶律大人?」君問天一點也不迂迴,一句比一句狠,一句比一句重,字字句句毫不掩飾自己的用意和憤怒,讓聽的人不由地毛骨聳然。

  耶律楚材重重地閉上眼,他信,他當然信。君問天原來什麼都知道的,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就追到他府上,他心中就失了分寸了。在君問天的剖析中,自己猶如被人扒得赤裸裸的,一絲遮羞的布都沒有,無處遁形。他真的是一時糊塗,怎麼想得起來替窩闊台做這些事呢?聽說堡主夫人還懷著身孕,難道又要讓歷史重演一番?他一把老骨頭,真的經不起這樣的折騰了。

  這一切,又豈止是羞慚二字可以形容。

  「君堡主,你先。。。。。。回去,本官會好好考慮你講的話。」他無力地揮揮手。

  君問天俊美的唇角勾起一抹譏諷,「不需要考慮了,耶律大人,如果你想保住你的清名,我奉勸你辭官歸養,不然就託病請辭,再留下去,我很擔心你會不會善終。還有,大人好象忘了一件事,你該告訴我,我的夫人在哪裡,我好接她回家啊!」

  耶律楚材呆了一呆,幽幽問道:「她其實就是舒碧兒夫人,對嗎?」

  「對!」君問天接過口,點了下頭。

  「君堡主,上次碧兒夫人是為了保護你,保護飛天堡,才不得已就範,如今,我們手中沒有任何你的把柄,我們能留得住她嗎?她是舒碧兒呀,任何人都不能強逼她做她不情願的事。本官想,她此時應該已經回到府中了。君堡主,你真的是當今世上最最幸運的男人。」

  君問天眨眨眼,有點意外了,事情會這麼容易?

  「此話當真?」

  「堡主回府就知真假,本官不送了。你今天講的話太多,本官累了,要好好想想!」耶律楚材說完,拱拱手,挺直了身子,走進內室。

  君問天俊美的面容浮出一縷複雜的情愫,這次妹妹是用什麼理由來脫身的呢?

  第47章 簾卷西風(六)

  林妹妹悠悠地睜開眼,感覺是下午時分,陽光從西窗斜射進一道光影,照在四周上等的紅木家俱上,明亮得刺眼。

  她不太舒適地閉了閉眼,把目光移動天花板上,一動不動地盯著,享受風雨來臨之前片刻的安寧與平靜。

  南山寺上的蒙面人沒有為難她,他們只是用布巾堵住了她的嘴,縛住了她的雙手雙腳,讓她不得動彈,她睡臥的馬車上鋪得軟軟的,一路上還有個丫環呆在身邊陪著她。她會昏,不是嚇,而是小腹脹痛得太厲害,她痛暈過去的。

  醒來後,她已在這間熟悉得不能熟悉的廂房中了,林妹妹輕蔑地笑笑。

  小腹依然在一絲絲地抽痛,她想抬手揉一揉,可全身軟塌塌的,沒有一絲力氣,手抬都抬不上來。

  她往另一側轉過身,看到了目不轉睛凝視著她的窩闊台。

  四目戛然相對。

  夕陽淡淡,微風輕輕。

  窩闊台龍目中閃爍著不加掩飾的狂喜,額心深刻的幾道豎紋也象舒展了,周身散發出一股蓬勃的愉悅。

  林妹妹靜靜地注視著他,他的眉,他的眼,他稜角分明的臉龐和支支楞楞不馴服的額發。

  心裡突然湧上一股踏實的成就感,真好,他沒讓她失望,果真出手了。

  在達慕節那天,她和他再次相遇,她就在他眼中看到了那縷熟悉的火焰。那火焰熊熊燃燒,一再地告訴她,他認出她了,他要得到她,不管用什麼樣的方式。那眼神如夢魘一般,讓她不禁跌入當初在行宮中無助的不得不生死相離的驚恐之中。

  她佯裝與窩闊台不認識,和君問天當眾秀恩愛,和君詩霖笑鬧,就是想讓他看到,她不是從前的舒碧兒,她是一個嶄新的林妹妹,過得非常好,讓他不要來打擾她。為了能徹底阻止他,她還假裝無意地對耶律楚材稱呼「老先生」,她知道心思縝密的耶律楚材會懂她的用意,耶律楚材那樣的聰明人同樣的錯誤不會犯兩次的。

  她在賽馬場上,隔著人群悄然回頭,窩闊台眼中堅定不移的目光,耶律楚材無奈的苦笑,她都看在眼中,一時間,不由得浸出冷汗來。抬頭看著身邊的君問天,他疼愛地抱著詩霖,很有耐心地為詩霖講解著賽馬的規則。眼眶莫名一潮,她緊緊挽上君問天的手臂,這個她深愛著的男人,她是多麼的害怕與他分開。

  君問天作為蒙古國的首富,為什麼在歷史上沒有留下一筆,這一直是她質疑不已的事,難道是因為他英年早逝,然後飛天堡家境中落,不值得史學家們分點墨汁?察必的出身歷史記載的是蒙古籍,隻字沒提她真實的父母親,到底是為什麼呢?

  不管君問天如何的精明,不管他是不是一步三計,不管他是不是早早地把奧都位暗插進宮庭,不管他是否做好了毀滅窩闊台王族的準備,窩闊台在位十一年是不爭的事實。現在窩闊台才登基七年,還有四年,那這四年裡,君問天過得好嗎,安全嗎?

  在窩闊台與拖雷爭汗位之時,君問天周旋於二位王子之間,不止一次,讓自己陷於被動之中,當然最後他都有辦法解決。可那一次,因為駱雲飛的莽撞,讓君問天與飛天堡一夕之間瀕臨絕境,也讓她忍著懷孕的孤單,不得不與他分開,委屈地呆在虎狼圍攻的宮廷之中,最後還得接受被毒死的命運。

  幸好,她是穿越過來的林妹妹,還有重生的機會,還能和君問天再續夫妻情緣,還能為他再孕育孩子。

  從前的慘局會重現嗎?

  君問天再篤定,卻不知世間事物都是相對的,從來就不是絕對的,愛因斯坦很早前就講過。

  窩闊台不是無能之輩,作為大汗,若他存了心要置一個人於死地,至少目前,他都是能辦到的。

  夜晚,睡在君問天的臂彎中,她緊緊抱著他,不知還能這樣抱多久?

  當她無意中聽到忽必烈說耶律楚材到軍營調走精兵一事,她預感到窩闊台要出手了,陡地下了個決定,她要直面窩闊台,看看他到底使出什麼樣的詭計。

  她不會有機會讓窩闊台對君問天或者飛天堡下手,她給窩闊台機會擄走她,然後她會有辦法讓他徹底死心。

  她找到華大夫拿到迷藥,找到白一漢,說要以身誘敵。她誘的敵不是宛玉,而是窩闊台。

  宛玉餘孽只有七八人,行蹤又已確定,又有地圖,飛天堡的護衛對付他們促促有餘,她當然不需操什麼心。但只要她置身於危險之中,一直在暗中盯著她的窩闊台的精兵們就會出手相救,她就會早點見到窩闊台,早點探明他的用意。

  早一刻痛,總比晚一刻痛好,免得節外生枝,夜長夢多。她太害怕在窩闊台在位的四年,君問天和飛天堡會發生什麼意外,若再次和君問天、詩霖分開,她是無法承受的。

  那麼就讓暴風雨早點來到吧!風雨過後,天邊就會掛上眩目的彩虹。

  「碧兒,身子還舒適嗎?」窩闊台替她別好跑到額前的捲髮,柔聲問。

  林妹妹罔若未聞,仿佛沒有聽到一般。

  窩闊台坐到床邊,微微一笑,竟把身體壓下去,兩人臉離得極近,連呼吸都清晰可聞,他低聲道:「碧兒,是你對不對?這六年,朕無時不刻的想你,經常早晨一睜開眼,你就站在窗前,朕喚你,你也不回頭。想著你,朕的心都碎了。碧兒,你果真是天上的仙子,你怎麼會死呢?知道嗎?朕一看到你,就象陰了許久的天,陡地看到了陽光。。。。。。。」他說得動情,忍不住伸手想抱住她。

  林妹妹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突然抬手,對著窩闊台的面容,狠狠地摑了一掌。

  清脆的掌音在寧靜的廂房中迴蕩著。

  窩闊台貴為大汗,這張臉莫談打,就是別人仰看,也是帶了多少份畏懼。

  他捂著面容,一時竟呆了,心底升起一股怒火,但一看到林妹妹瞪得溜圓的杏眼,怒火奇蹟般的熄滅了。

  「碧兒,你是怪朕嚇著你了嗎?」他放下手掌,想按撫她。

  「窩闊台,」林妹妹拂開他的手掌,大吼道,「你到底想害死我幾次?」

  窩闊台一怔,「碧兒,你弄錯,朕怎麼忍傷害你,朕是想愛你、疼你呀!」

  林妹妹咬著牙,忍著腹痛撐坐起來,直視著他,「尊敬的窩闊台大汗,你愛人的方式可真特別。好,就算你愛我,這真讓我榮幸,那麼,請問,你知道我愛的人是誰嗎?」

  窩闊台臉刷地發白,默默地抿著唇,面沉似水。

  「大汗先生,請問我老公可曾掘你家祖墳?」林妹妹小臉因憤怒而漲得通紅,清眸熠熠,「請問我老公可曾殺拐賣你兒子?」

  窩闊台心裡打了個突,慌亂地轉過眼神。

  「沒有吧,對不對?我家老公和你沒有深仇大恨,甚至你對這個野蠻的蒙古還有著巨大貢獻,可是你這位一國之君呢,卻一而再,再而三的搶他的妻子,這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所為嗎?這是一個君主該有的表現嗎?你懂不懂卑鄙、無恥這兩個詞怎麼寫嗎?窩闊台,作為一個大汗,你做得真是失敗,不僅不會籠絡人心,反而會逼人寒心。你現在用這樣的方式把我搶過來,你以為我老公就會猜不出是你做的嗎?哼,你能把我藏多久呢?他會輕易放過你嗎?」

  「碧兒,夠了,」這些話實在難聽,窩闊台被惹毛了,「咣當」掃下桌案上的茶盞,笑容一斂,拍案而起。「朕想得到一個深愛的女子錯了嗎?別逼朕對君問天動手。」

  「哈,哈!」林妹妹捧場地乾笑兩聲,盯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縮,聲音突變得凜冽,連喘了幾口氣,越發提高了音量,「你除了濫用職權,玩栽贓的把戲,其他還會什麼呢?真是讓我不屑,本來我對你還有一份遺憾和歉疚,因為我不能回報你對我的愛。現在看來不需要了,你這種人根本不懂愛,不配提愛。愛一個人,不是讓那個人痛苦,而是給她幸福,帶給她快樂。窩闊台大汗,自認識之後,你給了我什麼呢?曾經,我欣賞你,覺得你是一個重情重義的溫和君主,是可以值得信賴的朋友,在我最痛苦最無助的時候,你讓我覺得溫暖,可因為我對你的這份倚重,給了你錯覺,讓你對我生出不該有的情愫,於是,你變了,你利用一切法子讓我不得不屈服於你,不得不讓我面對滅頂的災難。大汗,經歷了那些,你就沒有一點反省嗎?」

  「這一次不會了,絕對不可能有任何人能傷害到你。」窩闊台重重地承諾。

  「窩闊台,你真是沒救了。」林妹妹譏諷地搖頭,「我說了這麼多,你沒聽懂嗎?我不愛你,從來都沒有愛過你。我愛的人是君問天,為了他,我寧願再一次來到這愚昧落後的蒙古,我的要求不高,只想好好地和他生兒育女,白頭到老。就這麼一點輕微的願望,大汗,你也忍心掐斷嗎?所謂的愛,不可以凌駕於別人的痛苦之上。」

  林妹妹說得太激烈,有一點哽咽,停了停,有些悲傷地聳聳肩,「如果你真的對我有一點憐惜之心,請放我回府吧,我會選擇忘掉這個不愉快的經歷,以後仍敬你、尊你。如果你不肯,我沒什麼可講的。因為你是一國之汗,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可以隨心所欲。那麼,為了不背叛我的老公,為了不給我的孩子蒙羞,我只能選擇再次死在你面前。而你想藉機栽贓我老公和飛天堡,請便吧,睡在地下的人是看不到的。這一次,我永遠也回不到蒙古了。」說完,她探下床,靠近了牆壁,仿佛在下一刻,她就會奮力撞上去。

  窩闊台臉色黑沉,拳頭攥得發白,震驚地看著林妹妹,清晰地聽到剛剛癒合的心一片一片地開裂。窗外,巧雲如火,景色迷人,他卻什麼都看不到,眼中只有這個咄咄瞪著她的小女人。

  碧兒,朕這麼愛你,你為什麼不能這樣愛朕呢?

  她的話,他幾乎無力反駁,字字句句都象釘在他心中一般。他知道這個小女人說到做到,真是太狡猾了,得不到她的身,得不到她的心,只能擁有她的一具屍身,這太殘酷了。

  誰說他不懂愛,他想疼她、愛她,在有生之年給她無盡的快樂和幸福,什麼都想給予她,可是她不要。

  因為愛,所以捨不得她哭,捨不得她死。

  君王,可以征服廣闊的江山,卻捕獲不了一顆芳心,窩闊台痛楚地閉上眼,淚水漣漸。

  林妹妹的眼中好象要噴出火來,警覺地盯著他。

  不強求了,愛她,就讓她幸福去吧,看著她在別中笑,總比撫摸著冰冷的屍身、天人相隔的好。

  窩闊台心念電轉,緩緩睜開眼,默默地,眷戀地,凝視著她,然後騰地轉過身,大步離去。

  剛出庭院,「哇」地一口鮮血噴口而出,他揮手讓跟隨的侍衛走開,踉蹌了幾步,繼續向前。

  廂房內,林妹妹不敢置信地眨眨眼,腿一軟,整個人癱軟在地。

  她打了窩闊台,罵了窩闊台,他是蒙古的大汗呀!剛剛如此驚險,直到現在才知害怕。

  或許剛剛怕的太多,這倒沒空去想太多。

  她就是賭窩闊台的心還沒那麼壞透,如果他真的在意她,他會放她走的。蒙古漢子處理情感,不懂替人考慮,非常直接,如掠奪江山一般。但畢竟是豪爽的漢子,不是猥瑣的小人。

  她好象贏了吧?厄運就此終結?從此後,碧空如洗,滿天陽光?

  她艱難地爬坐起來,拖著沉重的身子往外面走去,院子外,一輛錦紗馬車靜靜地泊著,耶律楚材神色愕然地立在車邊。

  看到林妹妹出來,耶律楚材親手掀開轎簾。

  林妹妹斜睨了他一眼,什麼也沒有說,扶著他伸過來的手臂,跨上了馬車。

  在最後一縷的餘暉映照下,馬車緩緩出了行宮。

  一路上,小腹的脹痛越來越厲害,林妹妹不得不緊按著小腹,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滾落,小臉越來越蒼白。

  半個時辰後,馬車停在了君府門前。

  君總管領著一幫傭僕訝異地打量著這輛陌生的馬車。

  「夫人!」在看到林妹妹跨出馬車時,所有的人都臉露驚喜的笑容,但不一會,笑容突地凍結在眾人的臉上。

  林妹妹嫣然一笑,拎起裙擺欲抬腳上階,低頭看見戛然變得鮮紅的羅裙,猛然詫驚,血氣上涌,頭一昏,眼一黑,猝然倒地。

  第48章 霜冷長河(一)

  王夫人平生第一次如此鎮定自若。

  林妹妹那一身的血,她不是大夫,也看出這是要流產的症象,雖說心中已經亂如鼓點一般,但她極力控制著自己,端正地坐在廳中,一臉鎮靜。

  兒子不在府中,君總管剛死了媳婦,白管事躺在床上,這府中能拿點主見的人現在全不敢指望了。媳婦回府是件喜事,流產卻是件恐懼的事。往好處想,丟了孩子,保住大人,日後還能再懷孕,還能夫妻和和美美地過下去。往壞處想,大人、小孩全保不住,那麼這君府怕是天要塌下來了。當然還有更好的一處,但現在她敢想嗎?媳婦臉白得象張紙,一身的血啊,看著心就戚戚的。

  王夫人先讓傭僕去華家醫鋪火速喚回華大夫,吩咐家僕收拾廂房,薰香、燒熱水,先為少奶奶淨身、換衣,準備紗布,準備煎藥。

  傭僕們出奇的安靜,沒有人竊竊議論,沒有人偷懶,放輕了腳步,有條不紊地按照夫人和大夫的命令做著自己份內的事。沒有被吩咐到的,就靜靜候在一邊,等著接命令。

  就連君詩霖也象個小大人似的,乖乖地坐在一邊,一會看看床上昏迷的娘親,一會看看忙碌的下人,緊閉小嘴,不出一聲,小臉上也浮出一絲不合年齡的沉重。

  蕭瑟的秋,仿佛過早地來到了君府,屋檐上悄然籠上一層薄霜,深夜裡,穿廊過閣的人冷得縮緊了身子。

  當君問天趕回府中時,那團忙碌已經過去,府中靜悄悄的,各個廂房中都點著燭火,好象還沒人歇息。

  他把馬韁扔給傭僕,俊容緊繃著,急聲問:「少奶奶回府了?」

  「是的,少爺,只是。。。。。。。」牽馬的傭僕還沒說完,君問天的身影已經掠過曲廊,消失在庭院之間。

  剛到院門前,就聞到一股子濃郁的藥味,君問天的心突地一沉,腳象灌了鉛,有點不敢上前。

  他緩緩推開廂房的門,王夫人抱著詩霖坐在臥榻上,華大夫人坐在床沿上,幾個丫頭房捧著水盆、藥壺立著,房中的人聽到開門聲,紛紛扭過頭,一看是君問天,王夫人強咽下去的淚奪眶而出。

  「問天,孩子。。。。。。」王夫人輕聲抽泣,指著床上眼閉得緊緊的林妹妹。

  君問天頭「嗡」地一聲,眼前直冒金星,臉刷地一下蒼白無人色,腳下一趔趄,差點跌倒。

  「君堡主,你沒事吧!」華大夫上前扶住他,眉頭蹙得緊緊的。

  「我沒事!」君問天抿緊唇,用了全身的力氣才走到床邊,象是害怕似的,輕輕伸出一指,哆嗦著碰了碰林妹妹,一觸到溫熱的體溫,他猶如虛脫地癱坐到床上,緊緊地閉上眼。

  妹妹活著,還活著。。。。。。

  華大夫看到君問天滿頭密密的冷汗,嘆了口氣,「君堡主,你不必太擔心。如果到天亮,夫人能止住血,那麼腹中的胎兒還有存活的希望,夫人身子很結實,相信能挺得過來。其實一般孕婦下體出血,就很危險,很少有能保住胎兒的,幸好現在已過三月的最危險期,母體把胎兒護得好好的,這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君問天猛地睜開眼,臉上卻沒什麼驚喜之色,「華大夫,你是說我夫人的身子能恢復如初?」

  華大夫輕輕一笑,「胎兒能保住,夫人的身子自然能恢復得好好的。夫人本身沒什麼症狀,很健康,出血可能是因為做了什麼劇烈的動作,或者是坐馬車顛簸得太厲害了。如果能保住胎兒,一定要讓夫人好好安胎。孕婦畢竟不同於常人,有些方面還是要注意的。」

  一邊的王夫人接過話,「我會記住華大夫的話,以後會看好媳婦的。」

  「娘親,天色已晚,你和詩霖回房歇息,這裡有我呢!華大夫,今晚就不要回醫鋪了,且在府中住下,防止有什麼意外的事發生。」君問天已經穩住的情緒,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淡定自若,清清冷冷,沒什麼溫度。

  華大夫又給林妹妹診了下脈,點點頭,「我也有這樣的打算,我在醫室打個盹,有事隨時喚我。」

  「麻煩大夫了。」

  君問天把廂房中的人全部打發出去,端著燭火,放著床頭的柜子上,他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床上的林妹妹,指腹輕柔地撫過她蒼白的面頰,一顆淚珠從眼角悄然滑落。

  「妹妹,為什麼一定要這樣逼我呢?」他用手指描繪著她秀氣的眉毛、小巧的鼻子,喃喃自語。

  這一夜,他衣衫未解,一動不動地握著林妹妹的手,直坐到東方發白。

  林妹妹覺得自已睡了很久,好象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可夢中的內容她又記不太清楚。

  「老公。。。。。。」她象每天早晨醒來時,習慣地喚著枕邊人,慵懶地側過身,卻發覺腹下湧出一絲劇痛。

  「噝。。。。。。」她抽氣地睜開眼,正對上華大夫含笑的眼眸,「你。。。。。。騙人,那藥根本。。。。。。。不靈。」她嘀嘀咕咕。

  華大夫差點嚇出一身的冷汗,恨不得捂住她的嘴,驚恐地扭頭看看背手對著院外的俊美男子,暗吁一口氣,「夫人,你現在身體虛得很,不要出聲。」

  林妹妹眨眨眼,記起了發生的所有事,突地握住華大夫的手,「華大夫,孩子。。。。。。」

  華大夫斜睨了她一眼,「夫人,現在擔心有點晚了吧!」

  林妹妹嚇得心都停止了跳動,「難道我。。。。。。。」她慌亂地伸手向下,撫上小腹,小腹還微微隆起,這代表孩子還在裡面嗎?

  「如果夫人能在床上一動不動臥睡一個月,這孩子就還是你的,如果不能,我就是神仙,也幫不了夫人的。」華大夫的語氣非常認真。

  「我知道,我知道。」林妹妹如小雞搗米似的點著頭,「我會聽大夫的話,一動不動,不管吃多少苦,只要能保住孩子,什麼樣子都可以。」

  華大夫輕笑道:「說話可要說話哦!」

  「一定,一定的。」林妹妹應道。

  「那就好,記得按時服藥,按時用膳,不能挑嘴,不能激動,保持心情愉快。」華大夫收拾醫箱,心中的一塊大石終於放下。堡主夫人真的是個神奇女子,下體已經停止出血,脈搏的跳動也很正常,除了因失血而引起身子虛弱外,沒什麼症狀。這腹中的小生命少有的強壯,長大後怕也非等閒之輩。

  通常出類拔萃的人,兒時就會顯出異常。

  「好!」林妹妹欣喜地綻開笑顏,乖巧得連頭都不敢亂動。

  華大夫笑笑,走出廂房,他該去廚房給夫人列個食譜,爭取早點把夫人虛弱的身子養回到原來的樣子。

  「老公,老公!」等華大夫離開,林妹妹就忙著嬌嗔地向君問天招招手。

  君問天轉過身,走到床邊,淡淡地問道:「有事嗎?」

  這樣子的老公好陌生啊!林妹妹訝異地打量著君問天疏離的神色,納悶地問道:「老公,孩子保住了,你不開心嗎?」

  君問天漠然地挑了挑眉,「沒什麼可開心的,因為我不知道有你這樣的一位娘親,他能不能平安地活到出身的那一天。」

  「老公,」林妹妹擰擰眉,「以後不會了,那只是。。。。。。」

  「不要說了,」君問天揮手打斷她的話,「這樣的話,你講過不止數次,你又能遵守多久呢?一再的闖禍,一再的生事,這一次,你闖的禍太大了,秀珠為你丟了性命,腹中的孩子命在旦夕,全府的人因你心驚肉跳。林妹妹,你不是詩霖,該長大了。」

  「老公,我。。。。。。」林妹妹委屈地傾傾嘴角,因君問天的冷漠,心中酸酸的。

  君問天寒眸中滿溢著凌厲,「我答應過你,不管做什麼事,我都不能讓自己受到傷害,我要為你好好地活著,不讓你有一點點的擔心。如果要誘敵,我寧可自己去,但我為了把任何意外的事降到最低,我選擇別的方式對付宛玉。而你呢,好象和我的想法不一樣,你不願讓我在意,你不聽我的叮嚀,你不讓我束縛你。你好與不好,好象都和我無關。你依仗著我對你的寵愛,對你不加設防,你用藥迷暈我,逞能地把生命和腹中的孩子作兒戲。。。。。。。這樣子的局面,你滿意了嗎?你誘敵成功了嗎?你能從窩闊台身邊回來,這次私下又達成了什麼交易?對,你不是蒙古無知蠢笨的女人,你是大學生,讀過許多書,有主見,有膽量,你不需依賴我這樣的老公,你很獨立,你的事你自己解決。。。。。。」

  「老公,你要和我吵架嗎?」林妹妹忍下心底強烈的酸楚,問道。

  「不,我不會和你吵。」君問天苦笑地傾傾嘴角,「從現在起,我不會再管你,你想如何就如何,腹中的孩子保不保得住,我也不寄什麼希望。我午膳後回飛天堡,那邊很忙,我暫時都不會回來的。林妹妹,一切如你所願,你是自由的鳥兒,展翅飛去吧!」說完,他轉過身,毫無留戀地走出了廂房。

  「老公。。。。。。。」林妹妹想喚回他,喉嚨不知怎麼的象被什麼堵住,她張了張嘴,什麼聲音也沒發得出。

  第49章 霜冷長河(二)

  君問天這一走,誰也沒想到,竟然長達一個月。

  一個月,三十個日子,得發生多少事呀!

  忽必烈王子來看詩霖時,說各個王府西征的長子突然被召回大都城,大汗病了近半個月,最近才上朝,人好似瘦了一殼,不顧皇后與耶律大人的勸阻,每天喝得醉醺醺的,有時人坐在龍椅上時,神智都不清。如果他神智清楚,那麼則是痴痴的發呆,對大臣們的奏摺充耳不聞。百官說起大汗,個個搖頭嘆息。耶律楚材不知出於什麼緣故,上折辭官歸隱,大汗沒有挽留,硃筆一揮,准了。但蒙古對南宋的進攻卻沒延遲,大軍舉兵開始南下,氣勢如虎,勢不可擋。

  這些對於君府的人來講,沒什麼大的干係,聽聽就罷了。他們感到與已有關,是這一個月,少奶奶突然象換了個人。原先那個眼瞪得大大的,見人就一臉俏皮的笑,講話風趣的少奶奶變得非常沉默,而且也不象從前獨行其事,她對每個人都保持禮貌,華大夫和老夫人的任何要求,絕對配合。不管多麼難以下咽的補湯和藥汁,只要對腹中的孩子有益,她都能眉頭不皺一下,喝個碗朝天。三四天不沐浴,不洗頭,她都能忍下。華大夫讓不要亂動,她能一整天躺著不動彈一下,以至於肌肉僵硬,不得不讓丫頭幫忙按摩。

  這麼配合的病人,痊癒得自然非常快。腹中的孩子不僅保住了,而且少奶奶的身體也恢復到從前那個健康的樣子。二十天時,少奶奶下床,在廂房中緩慢行走。一個月時,少奶奶可以走出廂房,在庭院中牽著小小姐散步。她精神很好的時候,開始繼續給小小姐的授課。

  一切看似無風無浪,但在水面之下是否有暗流奔涌呢,無人得知。

  怕是習慣使然吧,君府的上上下下對少奶奶的變化很不能適應。總覺著現在的少奶奶象沒什麼生氣、活力,只是強逼著自己在做一些事,其實少奶奶心中象是有許多說不出口的苦。少奶奶空洞的眼神就證明了這一點,往昔恩愛的夫妻,突然不提對方一字,不很奇怪嗎?

  為了怕娘親孤單,詩霖從祖母的庭院中搬進了林妹妹的庭院,方便授課,又能給娘親解解悶。

  這個秋天,雨水特別的多。天空動不動就烏雲密布,十分陰沉。雨不住地下著,從屋檐上如小溪般潺潺地流下。院中杜鵑花和茂盛的金菊,沿著廊柱生長,成簇成團。空氣中飄蕩著苔蘚的清香、泥土的苦澀味,落葉隨雨水紛紛凋落。在這個季節,人不由地總生出些傷感。

  懷孕五個月了,林妹妹的肚子隆起了許多,她經常可以感到腹中胎兒有力的胎動。每一次胎動,都象是在對她悄聲耳語「媽咪,我很好!」這時,她就會欣慰地笑笑。

  轉瞬中秋快要到了,君總管送糕點到小院時,笑著對詩霖說,爹爹馬上要回府了。詩霖激動得小臉發紅,林妹妹默默地放下手中的書,這個消息對於她來說,是憂還是喜呢?

  昨夜的一場細雨飄灑到早晨!滴答的落地聲,聽來別有一番情趣。天未光,微微清冷。林妹妹披上外袍捲起竹簾觀雨。飛天堡已經修建完畢,聽說比從前更壯觀更美,飛天堡的生意比從前也更紅火,所有的隱患都已除去,窩闊台也已不成為一個隱患,而且他還有幾年可活呀!

  夫妻並肩經歷了多少風雨,卻在好不容易的天晴之時,他們變得生分了,還有漸行漸遠的趨勢。對此,她真的不知道怎麼去挽回,如果事情再回到誘敵的那一天,她想她還會那樣去做的,她只是覺得對不住秀珠。但她相信,若她不誘敵,依窩闊台固執的行事和耶律楚材的心計,只怕飛天堡死的人更多。

  她哪裡是逞能,她只是想為君問天分一部分的精力。君問天是個驕傲的男人,她把自己置於危險之中,然後靠自己的方式解決,深深地傷害了他的自尊。她又設計迷昏了他,讓他倍感挫敗。於是在這樣的雙重夾攻下,他放開了她,任她自生自滅。

  沒有他的君府,空落落的,冷清又冷情。林妹妹嘆了口氣,她想他們真的有可能回不到從前了。

  「娘親,」君詩霖醒了,擁著被坐在床上,「你昨晚講的唐太宗李世民真的有那麼厲害嗎?」

  這幾天,林妹妹給詩霖講唐史,小丫頭特別的感興趣,問題很多。

  林妹妹溫柔地一笑,走過去把詩霖擁在懷中,親親女兒粉嫩的臉腮,「當然啦,因為他有一位賢內助-------盛世牡丹長孫皇后。」

  「長孫皇后?」君詩霖皺皺眉,不太明白。

  「唐太宗李世民在年少的時候失去娘親,長孫皇后小的時候失去父親,他們是一對青梅竹馬,很早就開始魚雁往來、詩書唱和。當太宗皇帝想娘親時,就是小長孫皇后的帕子為他輕輕拭去臉上的淚痕。」林妹妹柔聲說道。

  「那是不是也象察必和烈哥哥現在這樣?」詩霖眨著大眼睛問。

  林妹妹噗地笑了,「寶貝,你有那麼慘嗎?你有爹爹、有娘親,還有祖母疼,哪裡有那麼命苦。別亂對號入座。」

  「可是在娘親和爹爹都沒回來時,察必不是只有烈哥哥嗎?」小丫頭反駁道。

  林妹妹心一窒,愣住了,無言地抱住君詩霖,「那是非常時期,寶貝。」

  「娘親,那個時候你和爹爹在哪裡呀?」

  「我們在外公的家裡,那時候。。。。。。。」林妹妹眼中突然涌滿了淚珠,那時候只要心中有愛,和君問天上刀山、下油鍋,眼都不會眨。但結婚之後,她發現夫妻之間只有愛,是遠遠不夠的,還需要包容、體貼、理解。

  「詩霖,娘親好羨慕你,真巴不得自己永遠象你這麼大,再大的風雨有爸媽擋著,再大的煩惱,一覺醒來就沒事了。現在,娘親不管多少次睜眼醒來,那些煩人的事為什麼還好端端的存在呢?」

  君詩霖嘟著小嘴,不知道怎麼回答娘親的問題。

  「少奶奶,少奶奶!」廂房外響起緊促的腳步聲,侍候的丫頭一臉驚喜的跑了進來,「少爺他。。。。。。回府了。」

  「現在不是早晨嗎?」林妹妹訝異地扭頭看看門外一天的細雨。從飛天堡到大都,馬程再快,也得趕一天。

  「堡主是連夜趕回來的,現在正去老夫人房中問安呢!」

  「娘親,是爹爹回來了嗎?」詩霖興奮地從床上躍起,手忙腳亂地給自己穿衣,不一小心把衣衫前後都穿錯了。

  「小小姐,還是我來吧!」丫頭笑著上前幫忙。林妹妹側身讓開,整個人象渾渾噩噩的,腦中一片空白,他趕這麼急,是因為想念她,如她對他的思念一般嗎?

  一股巨大的幸福突然湧上心頭,心怦怦直跳,她羞澀得臉紅到耳跟。

  一等衣衫穿好,詩霖急不迭地拉住娘親的手,「娘親,走,我們去祖母房中看爹爹。」分別了一個月,她太想父親了。

  林妹妹嬌柔地抿著唇,由著詩霖拖著出了廂房。出了庭院,正遇上從陪君問天回府的幾位飛天堡的傭僕。一見到林妹妹,忙恭敬地施禮。

  「你們。。。。。。。」林妹妹看到他們手中拎著包袱,估計是君問天的行李。

  「堡主吩咐我們把他的行李送進書房。」傭僕應道,擦肩而去。

  渾身的血液陡地就從頭頂降到了腳底,漫天細雨中,林妹妹冷得直哆嗦。

  「娘親?」君詩霖愕然地看到娘親發白的小臉。

  「你帶小小姐去見少爺,我有點冷,回房加點衣衫。」林妹妹低聲對跟著的侍候的丫頭說道。

  丫頭正沉浸於少爺回來的喜悅之中,不覺林妹妹有異,抱起君詩霖興沖沖地往王夫人的廂房中走去。

  林妹妹漠然回頭,先前的喜悅又不復存在。郎心如鐵,就是這樣的嗎?以為過了這一個月,再大的氣也該消了,她非常配合地保胎、養好身子,她知道她的事情會有人一五一十地送到飛天堡。他在意她,中秋節是個很好的台階,他會回來看她的,她是那麼那麼的想他,她願意向他道歉,向他撒嬌,粘在他懷裡,與他恩愛。

  原來是她自作多情而已,他回府,不住進他們的廂房,卻搬進書房,有些話還需多問嗎?

  不想見他了,再也不想見,不如分離。分離還讓人心生希望,這樣子回來,等於掐滅了她一切念頭。

  果真回不到從前了,林妹妹深吸一口氣,按住心口,任劇痛蔓延到全身。

  午膳時,林妹妹已整理好了心情,平靜地來到花廳,君問天已梳洗好,換了乾淨的綢衫抱著君詩霖坐在桌邊,一雙黑眸深邃地盯著她。

  她報以淺淺一笑,「夫君,回來了!」口氣溫婉、淡然,很有大戶人家的禮儀與規矩。

  與他隔了兩座坐下,目光不與他交集。王夫人見兒子回府,樂得合不攏嘴,席中話特別多,問這問那的。林妹妹沉默地用膳,食量和平常沒兩樣。

  君問天忙著照應女兒用膳,自己沒什麼吃,眼角的餘光一直瞄著兩個與從前叛若兩樣的人,俊眉微微擰起。

  飯後,雨住了,林妹妹牽著詩霖的小手回房午睡,君問天去看白一漢。一個時辰後,他走出庭院,舉步往林妹妹居住的院子走去,就在院門前,他停下了腳步。

  林妹妹和詩霖已經醒了,她在給詩霖上唐詩課,講的是詩仙李白的詩。林妹妹的古文功底不錯,對所有詩的境界和意義都描述得非常透徹,與小詩霖的一吟一頌,很讓人動容。

  他傾傾嘴角,默默地立著。

  林妹妹很注意勞逸結合,上了一會課,讓詩霖出去玩會,她端起參茶,潤潤喉,一抬眼看到外面站著的君問天。

  她放下茶盞,沒有等他進來,自己先走了出去。氣氛有點難堪,她領先向院中的亭子走去。亭中石凳有點冰涼,她拂去上面的灰塵,指著對面的石凳讓他坐下。

  兩個對著亭外盛開的杜鵑,好一會,都沒人出聲。

  「君問天,我想我的適應能力還是蠻強的,」林妹妹是耐不住沉默的人,笑著先開了口,「以前在二十一世紀時,覺得多少事我是永遠不可能接受的,雖然口口聲聲說做個米蟲很幸福,但心裡還是希望自己能自力,能有一番自己的事業,做個精幹的白領女郎。而現在,你看我,整天無所事事,我也過得很悠哉。」

  君問天微微一笑,冰冷地的面容有些溫和。

  「其實是環境改變人,而不是人改變環境。到哪裡,說哪裡的話。來到蒙古後,對許多事的理解和看法不由自主就發生了變化。」林妹妹的唇角勾起落莫的一縷笑意,「比如,君問天,如果你現在想納妾室,我想我會同意的。」

  第50章 霜冷長河(三)

  「哦!」君問天玩味地傾傾嘴角,犀利的眼眸掠過薄怒,冷冷說道,「你適應的確實很快,不過,這娶妾一事,不比抗敵,我想我還有是能力自己完成的。」

  林妹妹的小臉蒼白如玉,低下頭,悵然地盯著隆起的小腹,悻然輕笑,「當然,你的能力沒人敢忽視,我想說的是,你不必在意我的看法。」

  君問天恨恨地瞪了她一眼,站起身,「你何時在意過我的看法,那麼,我又何必在意你的看法。娶不娶妾的事,是我自己的事,不要你在一邊指手畫腳。如果讓我知道你是以勸我納妾為由,又暗打什麼主意,林妹妹,我做了鬼都不會放過你。」

  這話突地就刺到了林妹妹的心頭之痛,小臉越發蒼白,別過頭去,一聲不吭。君問天耿耿於懷是她當初想回二十一世紀,還是她無奈隨窩闊台回皇宮呢?不管是哪一件,他已不象她當初執著深愛的那個男人。在她無助的時候,離她而去,一個月不聞不問,回到君府,避居書房,隻字沒問她和腹中的孩子一句,更不談從前那些掛在嘴邊的愛語情詞。

  這已不是單純的夫妻之間爭執後的賭氣,事態有所升級,他的冰冷讓人絕望。所謂納妾也只不過是她以退為進、暗試他對她的心一個託詞,他沒有堅絕地否定,反而將了她一軍。

  也罷,從君問天的掌中寶淪落為他的眼中釘,她一定也會適應的。這一次,她不會衝動地離開君府,為了詩霖還有腹中的孩子,她會忍下。她不是一個好媽咪,但給她時間,她會努力的。欠了詩霖六年,她不能再欠孩子太多。

  把人刺得體無完膚的愛情,沒有,也許更好。

  君問天如果真的納妾,她不會有多麼心痛,最多覺得在花開之時,愛上一個不該愛的男人,有些替自己婉惜。忽必烈不會等詩霖幾年的,在詩霖出嫁後,腹中的孩子大了一點,她可以找忽必烈或者韓江流幫個忙,在大都城中找份差事,她自信可以養活自己,也不會離孩子們太遠。

  天無絕人之路的,她可不是只會哭哭啼啼等死的那個林黛玉林妹妹,她是方宛青女士和林書白先生一手教育大的壯壯的林妹妹,這世上不會有任何事能難倒她的。

  林妹妹撫平裙擺上的皺摺,緩緩起身,「詩霖休息得也差不多,我該回去上課了。」她抬腳下台階,不知怎麼剛巧踩上了只石塊,腳脖子一扭,身子突地一晃,身子站立不穩地向前傾去。

  君問天魂都快嚇散了,躍上前欲扶住她,她晃了兩晃,已平衡住身子,自己給自己拍著心口壯膽,輕拭著滿額頭的冷汗,俏皮地吐吐舌頭,「上帝,嚇死人了。」

  君問天默默地縮回半空中的手臂,心中滿溢著無法言喻的苦澀。

  「君問天,你還記得北京的秋天嗎?」林妹妹嫣然回首,「北京的環境不太好,春天風沙大,夏天悶熱,冬天乾冷,最美的季節就是秋天了。這個時候,香山上的楓葉應該象火一樣紅,滿街的水梨、紅柿、柑桔。北海公園一定在舉辦菊展,人還沒進園門,那股菊香就能讓人醉倒。哇,如果這時候再能吃到從外地運來的大閘蟹和鮮美的大蝦,那簡直是太幸福了。」她陶醉地雙上合十,閉上眼,一臉神往。

  君問天僵硬地立在原地,手微微握成拳,心中猶如波濤翻滾一般,突地恨起她來。

  「不能再說了,不然就要流口水了。」林妹妹調侃地斜著頭,對他擺擺手,小心地邁著步子,向廂房走去,不一會,廂房中便又傳出母女倆輕快的對答聲。

  君問天不知自己心中生起的那股子怨恨是怎麼回事,冷著臉,一拳重重地擊在亭子的柱子上。

  這就是你想要的嗎,君問天?

  小闖禍精不再闖禍,她變得多禮、克制、自立、內斂,成熟得連真實的情緒都不肯在你面前流露,也不會再依賴你了,她正慢慢地成為君府里無可挑剔的少奶奶,相夫教子,孝敬長輩,尊重夫君。

  你一直盼望她能懂事、不衝動,為什麼她做到了,心反到空洞洞的呢?

  她不是懷念北京的秋天,她是懷念北京城裡的家人和朋友,生活在北京城裡的林妹妹,這個年紀,正是無憂無慮,過得最開心的時候。而此刻,她肩頭沉重得象被壓上了一座山,活潑開朗的心悄悄斂住了,這一切,都是他帶給她的。

  君問天突地懷疑,帶她回蒙古,是不是真的錯了?

  他選擇讓自己自私,因為他自信能帶給林妹妹幸福,他愛她,現在的林妹妹幸福嗎?他不敢問。

  莫名其妙說什麼納妾,真是氣死他了,朱敏和白翩翩的教訓還不夠嗎?還是她在質疑他對她的愛?

  這一個月,他夜以繼日的監工,想在深秋之際,把承諾給她的「天堂」-------飛天堡建築好,讓她早點搬進去,遠離大都,好好地安胎,生下孩子。狠下心離開,也是想讓她好好地反省,以後遇事切不可如此衝動了,他不能一味地縱容她,她必須要學會站在別人的立場為別人考慮。他也是叮囑了娘親和華大夫,確信他們能把她照顧好,才咬緊牙關離開的。

  沒有她在身邊的一個月,他想她都快想瘋了,工程一完工,正逢中秋,他都等不及天亮,連夜就往大都趕。而他見到的卻是一個對他已非常疏離的林妹妹。

  她不是一個很會藏心事的人,喜怒哀樂都明明白白寫在臉上。以前不管他們怎麼吵,哪怕吼得上了屋樑、火燒眉毛,他只要一撩撥、一說清,她就象個小貓一樣,馬上就乖乖地撲進他懷中。

  這一次,他不篤定了,也不敢嘗試象從前那般。

  他的要求不高,只要小闖禍精撒個嬌,他的心就會為她柔軟如水一般。但是,她會那樣做嗎?

  中秋節這夜,沒有月亮,天陰陰的,君府還是在園中擺上月餅、瓜果、香案,由少爺君問天領著老老少少拜了神、敬了月,傭僕們在院子裡放了許久的爆炮,笑鬧聲隔了幾道院門,街上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中秋節是僅次於除夕的一個大節日,這一夜,沒有主僕之分,客廳中一溜子擺了幾大桌,所有的人全部上席喝酒歡慶。菜餚的豐盛,無須多介紹,十天前,幾個廚子就開始著手準備了。但大伙兒還是覺得今年的中秋有一點驚喜,在盤盤碟碟之間,有一大盆蒸得紅彤彤的大螃蟹,這可是稀罕物,不是說有多名貴,而是蒙古本地沒有,這得從江南運過來,路上要有多少匹駿馬馬不停蹄啊!

  君問天按照一向的規矩,向各個桌子敬酒,說幾句賀語,然後酒席開始。林妹妹似乎很鍾情於眼前的一盤炒素,筷子就落在那盤,其他的很少碰。拄著拐棍,今天也上桌吃飯的白一漢見了,體貼地給她夾了只螃蟹,把一些肉類挪到她面前。

  「我可能是下午月餅吃多了,肚子好脹,不敢吃油膩的東西。我吃不來螃蟹的,呵,我對海鮮過敏。」林妹妹輕笑地對白一漢說道。

  「那喝點白煮的肉湯,兩個人的身子,多吃點。」對面的王夫人指著一盆排骨湯,說道。

  「謝謝婆婆!」林妹妹伸過碗,讓王夫人給自己盛滿了湯。

  與她之間只隔著君詩霖的君問天,黑眸一眨不眨的凝視著她,她只顧喝湯,象是一點都沒發覺。

  晚膳結束,傭僕們吵著要推牌九,不肯去睡。主人們笑笑,隨了他們,畢竟過節嗎!

  秋風涼爽,秋意迷人。王夫人抱著君詩霖站在後園中,對著天空感慨,君府總算又度過了一個劫難,希望以後能一直這樣下去,和和美美、溫溫馨馨。

  她扭頭對站在身後的兒子和媳婦說,「今天是團圓夜,我不想一個人睡,就讓詩霖陪陪我,問天別睡書房了,今晚你們兩個也團圓吧!詩霖,我們走嘍!」

  說完,她笑吟吟地抱著持霖回自己的庭院去了。

  林妹妹眺望著夜色,秀眉輕輕蹙起,君問天聽到她嘆了一聲,然後翩然走向夜色之中。他遲疑了一下,追上去。

  很短的一點路,曲曲彎彎的,沒有一個人先啟口,只有衣裙蹭到地的磨搓聲。

  在庭院的院門前,林妹妹停下了腳步,大大的眼睛在廊下風燈的映射下閃爍著平靜的波光,「就送到這兒吧,我一個人可以回去了。」

  君問天俊容緊繃,心底升起一股怨氣。「這裡也是我的廂房。」口吻帶了點憤怒,他都主動來了,還要他怎樣?

  「對,」林妹妹點點頭,非常同意,「如果你想要,我換別的房睡。」

  這話聽著可真是耳熟,當初他們剛成婚時,為同居一室不知爭執過多少次,現在又要重演那一幕嗎?

  「林妹妹,你什麼意思?」他責問地瞪著她,心底湧起濃濃的恐慌。

  她淡然一笑,小嘴噘起,「我沒別的意思,我懷孕的時候,習慣一個人睡,習慣沒有任何人打擾。」

  君問天煩燥地抿緊唇,她是在暗示兩次懷孕時,他都沒有陪在她身邊嗎?

  「君問天,」她抬頭,目光溫和地注視著他,「一個人對另一個人任性、依賴,並不代表她不成熟,因為她知道對方可以給她海一樣的包容,容納她的所有,就如我們在父母面前,不管多大,我們也只當自己是個孩子。長大是件辛苦的事,每個人都能學會獨立、堅強,也會擔起屬於自己的那一份責任。我不是從前的林妹妹,有點白痴,有點花痴,就是天塌下來,我也不懂擔心似的傻快樂。誘敵那件事,你給我上了很好的一課,對不起,讓秀珠走得那麼無辜,跌跌撞撞,走得很累,但我想現在的我已經算長大了。我知道我在做什麼,不是賭氣,也不是任性。現在,我只想一個人呆著。晚安!」

  因為,你的存在,已經不讓我感到溫暖。若不是婆婆要求,他會來嗎?來不來,不重要,她的身邊已經不願有他的位置。

  林妹妹沒有一絲猶豫,轉快地轉過身。

  君問天僵如木偶,他看到她進了廂房,點亮了燭火,緩緩關上門,過了一會,她熄了燈,廂房融進了一團夜色之中。

  他沒有勇氣衝上前,一腳踢開門,對她用強,對她怒吼,逼視她看清他是她夫君的事實。

  不敢了,也不知怕什麼,只感到她漸行漸遠。

  咫尺之間,宛若天塹,與他遙不可及。

  他默默地走向亭中的石凳,黯然坐下,盯著她的廂房,直坐到寒露濕襟,東方發白。

  第51章 霜冷長河(四)

  八月十六,是個極好的晴天,艷陽滿天,秋高氣爽,閉上眼睛站在陽光下,迎著習習的秋風,那個愜意,無法形容。

  應著這秋色,喜事也不少。君府一早打開府門,四海錢莊的夥計就拿著個喜帖站在門外,說昨天午夜時分,陸夫人又為韓莊主產下一子,請君堡主與夫人到府中吃糖粥。

  君問天吹了一夜的風,著了點涼,凌晨時分才回書房睡下,傭僕進去稟報時,一看,他臉色通紅躺在床上,慌忙喚了華大夫過來。華大夫診過脈,說堡主感冒了,吃一帖藥,出點汗就沒事。

  華大夫又說孕婦身子弱,為恐感冒傳染給孕婦,這兩天堡主夫人儘量不要和堡主接觸。

  站在院中正準備隨王夫人一同踏進書房的林妹妹,被這話一下攔在了門外。林妹妹抿抿嘴,聳聳肩,轉頭就出了庭院。

  這去韓府道賀之事,只能堡主夫人一個人前往了。自嫁進君府,林妹妹還沒獨自代表君府去賀個喜什麼的,知道古代人規矩大,她很細心地向王夫人問了個仔細,君總管備好禮品,她便由侍候的丫頭陪著上了馬車。

  韓府今日賓客盈門,賀喜的人又是禮盒,又是禮籃的,總管站在門外一會作揖一會抬臂,臉上的肌肉都快笑僵了,韓江流的長公子由管夫人陪著,也在一邊迎客。管夫人臉上的笑明顯地帶了些失落,笑得很不自然,一回過頭,沒人看見時,就唉聲嘆氣。

  林妹妹下了馬車,總管讓人急急地進府中通報,一來飛天堡與四海錢莊交情非淺,二來這位夫人在莊主心中的地位不同,韓府的人都知道的,這個客人當然不能怠慢,非得莊主親自迎接。

  不一會,韓江流真的丟下一屋子賓客,匆匆走了出來。

  「韓莊主,恭喜啦!」林妹妹讓丫環呈上禮品,真摯地說道。

  韓江流沒有應答,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俊雅的面容一怔,柔聲問:「身子沒有痊癒,怎麼能出門呢?」

  林妹妹臥床的那一個月,君府人統一口徑,不提與宛玉公主在南山寺一事,只說少奶奶不甚動了胎氣,需要靜臥保胎。

  韓江流去探望過一次,因不太方便,沒有進廂房,今日一見,妹妹眉宇間愁腸百結,象是心事很重。

  「我好得不能再好了,你什麼眼光呀!」林妹妹微微地彎了下嘴角,然後朝身後擺了下頭,「領路吧,讓我去看看你的二公子。」

  韓江流皺了皺眉,長身上前,一路提醒她注意著門檻、廊柱。陸可兒的廂房中擠滿了女眷,她的娘親也特地從鄉間趕過來陪護,陸家與韓家的恩怨,在陸可兒懷孕之後,已悄然融解。

  「姐姐,你來啦!」陸可兒額頭上扎著頭巾,嘴角溢滿初為人母的幸福笑意,看到林妹妹,忙撐坐起,仍和小時候一樣稱呼林妹妹為「姐姐」,視線嬌嗔地瞟向床邊的韓江流。

  韓江流回以溫和的寵溺一笑。

  林妹妹很羨慕地看著他們,彎下腰好奇地看看襁褓中的二公子,象個紅紅的茄子,眉頭皺皺,鼻子皺皺,「哇,真的好可愛!」她也象別人誇獎道,事後想想不對,應該說天庭飽滿,鼻直口方,日後定大富大貴。

  「姐姐,你有沒覺得寶寶和夫君長得好像?」陸可兒抱起孩子,動作還不太熟練,嚇壞了一旁的幾個女眷,直嚷嚷小心點。

  林妹妹扭頭看了韓江流一眼,他小時候原來就這麼丑呀,壞壞地撇下嘴,「嗯,確實很像。」她忍笑道。

  韓江流失笑搖頭。

  陸可兒卻信以為真,開心得直咧嘴,「姐姐,再有幾個月,你也要做娘親了。」她盯著林妹妹隆起的肚子。

  「我想是冬天,不比你現在這個季節舒適,你真幸福。」尤其是有疼愛你的夫君陪在身邊。

  雖是兩個身子,但對於林妹妹來講,是同一個人。上次分娩時,她就如同被判了死刑的犯人,一邊要承受分娩的巨痛,一邊要面對死亡的恐懼,那個時候,她是一個人。這一次,她還是一個人。

  比她相比,陸可兒真的太幸福了,有娘親陪著,又有韓江流寵著,莫談生一個,生十個也願呀!

  林妹妹心裡想著,不免有點戚戚的,臉上的笑就淺了幾份。韓江流看在眼中,說這屋中悶,讓她去外面的花廳喝杯茶。

  出了廂房,林妹妹卻堅持要走。呆在這裡,看著這熱鬧非凡的景象,好象更襯託了自己孤單無依的心境。

  「和君兄吵架了嗎?」韓江流想想,沒有挽留她,府中今日實在有點亂,他慢慢地陪著她往馬車走去。

  「沒有。」林妹妹搖搖頭,揉搓著十指,「韓江流,二十四歲對於蒙古的女子來講,已經算不小的歲數,但這邊的女子自小的目標就是成家生子,十四五歲就準備嫁人了,二十四歲都是幾個孩子的母親了。而在我們那裡,女孩和男孩都一樣受教育,二十四歲剛剛從學校畢業,還要工作個幾年,再談個戀愛,差不多要近三十歲才會結婚、生孩子。韓江流,現在的我無論是結婚還是生子,對於來講,都有點早了,我還沒準備好,可是我說起來已結婚七年,孩子有了兩個,第三個已在腹中,而我真的什麼都不會,不會做娘親,也不懂夫妻之間怎麼相處,也不知如何和婆婆親如家人,這些好難啊,沒人指點,也沒人傾訴,我真的太累太累。」

  無助的淚珠在眼眶中轉著,她扭過頭,強行地把它眨了回去。

  「妹妹。。。。。。。」韓江流不舍地伸出手,想按撫地拍拍她,她卻搶先一步,單薄的身影在秋風中孤獨地向馬車走去。

  「妹妹,」他追上她,扳過她的身子,「把我當林仁兄,好嗎?韓府就是你的娘家,心裡不開心時,過來轉轉,有什麼委屈,和我說。」他早已失去愛她的資格,現在能做的只能如此。

  他真的想做她的家人。

  林妹妹促挾地輕笑,神色已經恢復正常,「好了啦,快回去招待客人去,我沒事的,君府上上下下恨不得把我供起來,我別提多威風了。而且你也知道,只有我欺負別人的份,沒有別人欺負我的份。君問天他很疼我的,不然也不會把我再次追回蒙古。」

  不等他回應,她拎著裙擺就往馬車跨去,韓江流嘆了口氣,上前小心托住她的腰,「對不起,妹妹!」他暗啞地喃喃說道。

  林妹妹沒有回頭,緩緩拉下轎簾,當沒聽見他說了什麼。

  他對不起她什麼,對不起當年顧了家仇,放棄了對她的愛,任她獨自飄零嗎?每個人的幸福都是一本早已寫好結局的書,沒有人能更改,她從來沒有因為他的放棄而埋怨過他,換她站在那個位置上,她也會放棄愛情的。

  馬車駛出韓府,拐彎就上了街道。大概是中秋節剛過,街上的集市還沒全部撤去,逛街的行人特別多,馬車走得非常艱難,林妹妹掀開轎簾,突然想下來散散心,讓車夫把馬車靠到路邊,她和丫頭下了車,一仰頭,發現正好停在四海錢莊斜對面的茶樓前,茶樓旁邊新開了一家酒肆,旗幡在風中高高地飄揚,迎風一展,林妹妹看清上面寫著「孫記酒肆」四個大字,一位貌美的女子身著粉藍色的釵裙,面帶恬美的笑意,對街端坐賣酒,眉眼之間閃爍著生意人的犀利和精明。店中生意看著不錯,廳堂內坐滿了人,店外買酒的也排著長隊。

  林妹妹好奇地朝廳堂中多看了幾眼,在一群客人之中看到一個熟悉的藍眼捲髮的男子,她不禁皺了下眉頭,那是奧都拉,雖然穿了件便袍,但那特殊的長相,讓人一眼就會認得出,在他身邊有一個錦袍的高大男子,捧著酒碗,大口大口地飲著,喝得太快,酒從嘴角漏出,打濕了胸前的衣襟,這舉動和他尊貴威儀的長相很不相符。

  林妹妹凝視著窩闊台,神情恍恍惚惚,他,也是被判了死刑的人,只不過他自己還不知道,那哪是喝的是酒,分明是毒藥呀!

  「少奶奶?」小丫環看她呆呆地立著,小小聲地喚了一聲。兩個女子站在酒肆外面,讓人覺得很奇怪。

  「走吧!」林妹妹別過頭,閉了閉眼,往前走去。

  但就在這一轉身的顧盼之間,廳堂中的窩闊台捕捉到了她的身影,一點都不耽擱,也不顧腳下打飄,搖搖晃晃地就追了出來,奧都拉一驚,忙跟上。

  出了廳堂,被風一吹,窩闊台微醺的酒意有些輕醒,他努力地睜大眼,看到林妹妹在前面走著,他邁開大步,向前跑去,但就在離她有一丈的距離時,他膽怯地放緩了腳步,不敢靠她太近,又不舍轉身離開,就這樣一步一步地相隨。

  林妹妹埋頭走路,心裡鬱郁的,沒發現後面跟著的人,小丫頭卻警覺地發現了有一個滿身酒氣的男人跟著她們走了兩條街,不禁有些害怕,「少奶奶!」她拉住林妹妹的衣袖,朝後面挪挪嘴。

  林妹妹驚訝地回過頭,正對上窩闊台欲躲閃的目光。

  四目相對,氣氛突地凝固。林妹妹同時也看到了不遠處跟著的奧都拉,輕嘆了一聲,對著窩闊台盈盈欠了下身,「不要擔心,是認識的人。」林妹妹小聲告訴侍候的丫頭。

  「你還好嗎?」窩闊台窘迫地撓撓頭,毫無大汗的威嚴和鎮定,象做錯事的孩子,被大人突地逮個正著。

  「我非常好!」林妹妹堅定地點點頭,「那天的事,多謝你的寬容。」口吻客氣卻疏離。

  窩闊台苦澀地一笑,留戀地凝視著這張讓自己一生都無法割捨的小臉,「我想不寬容也不行。。。。。。。我真的希望你過得快樂。。。。。。。」

  「謝謝!」林妹妹把目光投射到地上,想起他不久的命運,余心不忍,「請多保重自己的身子,如果可以,還是少飲點酒為好。」說完,她淺淺作了個揖,轉身離去。

  她無意和他多說什麼,更不願再給他一絲盼頭。

  「嗯,嗯,我一定會的。」窩闊台驚喜地對著她的背影直揮手,眉開眼笑。

  街的對面停著一輛遮得嚴嚴實實的馬車,車內,乃馬真皇后掀開轎簾的一角,眯著眼,眼一眨不眨地盯著窩闊台臉上的笑意,妒忌地傾傾嘴角,「哼」了一聲。

  「母后,怎麼了?」貴由納悶地欲探頭出來觀看。

  乃馬真把他的頭按了回去,冷聲對車夫說道:「回宮!」

  馬車「噠噠」從窩闊台身邊駛過,他還在揮手,一臉的笑。

  車中的乃馬真臉色越來越沉重,當馬車經過奧都位面前時,她瞟到那張異域的面容,揚揚眉,詭異地綻開一絲笑顏。

  第52章 笛聲何處(一)

  窩闊台幾乎是帶著愉悅的心情往回走的,奧都拉訝異地看著他戛然生輝的面容,心頭一震。

  「大汗,咱們還回酒肆嗎?」他走近窩闊台,低聲問。

  耶律楚材辭官歸隱後,再也無人約束窩闊台,他越發的豪飲如牛,今日,奧都拉婉言提起從前講過的孫記酒肆,說裡面的美酒,香飄十里,窩闊台一聽,二話沒說,脫了龍袍,換上便裝,就催著奧都拉一起出了宮。在酒肆中,當壚的孫家小妹美目流盼,秋波暗送,窩闊台就沒正眼相看,滿心滿眼全是那一壺壺的佳釀。

  「不,不回。」窩闊台又是搖頭又是擺手,「朕要保重身子,要少飲酒。」他無限幸福地回味著林妹妹剛才講的那一番話。他不會自認為她是對他有情意,可這種細微的關心已經很讓他滿足了。

  她沒有當他是仇敵,她還在意他,所以他為了她一定要保重自已。

  奧都拉小心地瞟了窩闊台一眼,咂咂嘴。

  問天的娘子對大汗的影響力有這麼大嗎?簡直賽過了千軍萬馬。為了讓窩闊台死得悄無痕跡,問天是煞費苦心,現在一切正在有條不紊地按計劃進行著,堡主夫人這一句話,不會讓窩闊台又回到起點了吧?

  奧都拉犯難地皺起了眉頭。

  窩闊台再無心思呆在宮外,無論奧都拉如何的舌燦蓮花,說大都城中還有幾處稀奇之處,哪家花樓的女子最美妙,他也不動心。奧都拉沒辦法,只得陪著窩闊台回到皇宮。

  午朝剛散,御書房中堆滿了摺子,窩闊台突然象換了性子,袖子一挽,撩開錦袍,正襟端坐在書案後,拿起硃筆,認真批閱起奏摺來。

  奧都拉摸摸鼻子,悄悄退出御書房,剛一出來,就看到皇后宮中的大太監臉陰陰地站在外面,對著他拱拱手,用眼風示意他跟在身後。

  奧都拉高深莫測地笑笑。

  中宮,乃馬真皇后雍容華貴地坐在錦榻上,貴由太子立在一邊。奧都拉是何等機靈圓滑之人,笑眯眯地上前施了臣子禮,乃馬真皇后讓宮女給他看座、上茶。

  他裝著一幅受寵若驚的神態,重重謝過,藍眸滴溜溜轉了幾轉,期待乃馬真皇后的下文。

  他知道這位皇后心機很深,很善於鑽研權術,在朝中百官中也能左右逢源,她的目的其實很明顯,保住自己的中宮之位,順利把貴由太子推上汗位。但她對他從來是不屑一顧的,他給人的感覺就是一個不學無術,只會吃喝玩樂、阿諛奉承的的弄臣。

  難道他現在對她有了什麼用處了嗎?奧都拉好奇地傾傾嘴角。

  「大人,你今天陪大汗出宮微服私訪了嗎?」乃馬真皇后高貴地掃了奧都拉一眼,問道。

  「有這回事,就在街面上走了走,看看大都城的市容。」奧都拉畢恭畢敬地回道。

  乃馬真挑了挑眉,意味深長地盯著奧都拉,「大汗在街上是不是遇到了什麼熟人?」

  奧都拉警覺地眨眨眼,她跟蹤他們了嗎?「不知娘娘說的是哪位?大汗在街上,有時會偶爾停下來,和街上笑談幾句。」

  乃馬真哼了一聲,「有沒有遇到一個和大人一樣頭髮卷卷的女子?」

  「嗯,是有一個。」奧都拉心中暗驚。

  「本宮討厭那女子。」乃馬真咬牙切齒地說道,「她簡直是陰魂不散,本宮看到她,無名火四起。」最可怕的是,大汗看到她,就活力四射,強悍得象要活個幾百年似的,那她的貴由何時才能登上汗位呀!

  「娘娘你的意思是。。。。。。。讓臣找人把她給除去?」奧都拉詢問地看著她。

  乃馬真重重地閉了閉眼睛,悶聲說道:「不是,」雖然她也恨不得除去那位堡主夫人,她曾和耶律大人聯手,費盡心計地除去過堡主夫人,結果呢,那女人不又好好地活過來了,她懷疑那女人不是妖就是鬼,識時務者,還是不要碰她不妙,何況飛天堡的勢力也在那兒,貴由日後說不定還得指望君問天在財力上幫幫忙呢!「本宮知道大汗很信任大人,只是想請大人以後儘量地勸慰大汗不要出宮,避免和外面亂七八糟的人見面。那捲發女人一看就是個異類,哦,大人,你不要介意,你也是捲髮,可和她看上去絕對不同。」

  「呵呵,臣不介意的。」

  「大人,本宮其實活得挺累,又要操心後宮,又要操心太子的教育。以前耶律大人沒辭宮之前,本宮還能依賴耶律大人。現在耶律大人走了,本宮能依賴誰呢?大人,你能幫幫本宮嗎?」

  「娘娘,只有臣能做到的,娘娘儘管開口。」窩闊台說道。

  乃馬真溫婉地輕笑,「大人當然能幫得了本宮,你和大汗那麼近,是不是覺得大汗的龍體越發不如以前,應該多臥床休息,不能過多地操心國事?」鳳眸咄咄地盯著奧都拉。

  奧都拉驚恐地站起,「娘娘,大汗他。。。。。。」

  「他當然會臥床不起的,」乃馬真冷冷地說道,「飲酒縱慾過度,龍體虛弱,本宮會負責照應大汗,朝中的解釋、從大汗手中得到貴由太子代政的聖旨,就交給大人了。」

  奧都拉不由地打了個冷戰,真是最毒夫人心呀,為了權力,居然對自己的夫君都能下手。

  「大人辦得到嗎?」乃馬真陰沉沉地問道。

  他進宮為的就是為了這一天,奧都位正中下懷,故作為難地皺了皺眉,然後一握拳頭,「罷了,臣為了娘娘與太子,萬死不辭。但娘娘,臣很好奇,為什麼不直接把太子推上汗位呢?」

  乃馬真笑道:「本宮當然想呀!可這見鬼的蒙古貴族制度,新的大汗必須經過貴族大會選舉,太子現在還幼嫩,得磨練下,時機也不成熟,三四年後,他就可以順其自然地登上汗位了。大汗作為太子的父汗,太子現在需要他活著,所謂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嗎?哈哈!」

  這毛骨聳然的笑聲,讓奧都拉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看來,窩闊台的壽限已定,那個數字不會很大。

  奧都拉想起窩闊台也曾英雄蓋世,號稱草原上的雄鷹,最後淪落到臥病在床、任人魚肉的下場,不免有點心戚戚的。但這一切,與窩闊台對問天娘子錯誤的痴戀也有關係。

  不知問天聽到這消息會不會開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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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問天這兩天不談開心了,簡直是鬱悶得發瘋。堂堂大男人,吹了一夜的風,還著了涼,服了兩劑藥,也沒壓下風寒,硬生生病倒了四五天,也因為前陣子在飛天堡中日夜不眠地忙碌,身子虛得緊。

  這一病不要緊,在華大夫的嚴令下,為了堡主夫人腹中的胎兒,除了侍候他的傭僕,不允許其他人與他接觸,防止傳染,就連小詩霖的問安也不可以。

  他這個悶呀,原先也不是話很多的人,可這次不知怎的,覺得是前所未有的孤獨。躺在書房的臥榻上,從窗戶里看到林妹妹牽著詩霖在園子裡散步,看著她溫柔地蹲下身替詩霖整理著頭上的頭飾,看著她慧黠地眨著眼,和詩霖說著話,看著她吃累地撫著隆起的肚子,秀眉微蹙,看著她失神地仰望天空,小臉浮上一層落莫的痛楚。。。。。。看著,看著,他的神色就黯淡了下來。

  關於他們的以後,他茫然了起來,象是看不到光明的行路人,心中不只是驚慌,希望的火焰在一點點地熄滅,他感到他們之間聯繫的繩結,在一點點的鬆開,他想握緊,卻用不上力。

  君府的少奶奶現在完美得沒辦法挑剔,可她卻再也不是屬於他的小闖禍精了,他悲哀地意識到。

  同是天涯淪落人,白一漢與他病不同但也彼此相憐,午膳後,白一漢就會拄著拐杖來陪他說會話。白一漢恢復得不錯,再有一個月,就能扔掉拐杖了。

  「堡主,又在看夫人啦?」白一漢順著君問天的目光看向園中。今天天氣不錯,林妹妹把課堂搬到了室外,好象是在講植物課,對著滿園的花草樹木,滔滔不絕地雙手比畫。

  「最近肚子象大了許多,她有點吃力。」君問天眼中溢滿著不舍,輕聲說道。看她說一會兒話,就要喘一下,還讓詩霖幫她按摩腰。

  「夫人這次不會又是兩個吧?」白一漢開玩笑地說道。

  君問天收回目光,「一個就足已,然後再也不生了,每次懷孕,她都非常辛苦,而且遇到的事又多,唉!」他重重地嘆了一聲,心中不免有點自責。

  「堡主,你和夫人是不是在冷戰?」白一漢可是明眼人,夫人對堡主的示愛不象別人,那可是大大方方地秀,他站在一邊,有時眼睛都不知該看向何處。

  君問天傾傾嘴角,沒有回答。

  白一漢笑了,「堡主,記得你唯一的一次坐牢,夫人帶我去大都知府要人,哇,那一天,我可真是長了見識,夫人那個口才真是萬夫難擋呀,直把個童知府和師爺說得啞口無言,恨不得鑽到桌子底下。夫人見到堡主時,說的那幾句話,我至今都歷歷在目,怕是大都城有名的才子也寫不出來,一日如三秋。。。。。。。」

  「一日如三秋,二日便是六秋。一秋四個季節,六秋是二十四個季節。多少次的花開、夏雷、楓紅、落雪你都沒有陪我,這份債,你怎麼還?」小臉脹得通紅,杏眼圓睜,灼灼地盯著他,口氣卻是無比發嬌媚。就在那一天,她告訴他,她愛上他了。

  君問天突地覺得呼吸不能暢通,心象被人緊緊地擰著,眼眶有點潮濕。

  這份債,他怎麼還?他準備用他的一生一世承諾給她,為她建天堂,給她快樂、幸福,疼她、寵她,可現在,他們成了什麼,雖在同一屋檐下,但和陌生人有何區別?

  「堡主,秀珠的死,是很讓人難過,但不要再怪罪夫人了。那事是我沒有考慮周到,急切了點,夫人不懂一些厲害關係,而我懂。其實,那次的傷亡已經是降到最小了,要不是夫人,我想死的人會更多。」白一漢說道。

  君問天俊眉一揚,突地坐起身,「有什麼我不知道的嗎?」

  白一漢吞了吞口水,「依那些蒙面人的身手,殺我們幾個簡直是易如反掌,南山寺的和尚們大部分是昏迷,死的人並不多,秀珠是個意外,她剛昏迷醒來,手中沒什麼力度,突地衝上前,正好中了一劍。我在昏迷前聽到夫人說了句:夠了,不要傷害他們,我和你們去見他。」

  君問天刷地臉蒼白無人色,「她。。。。。。知道蒙面人是誰?」

  白一漢輕輕點頭,「我這一兩個月一直在分析,我覺得夫人誘的不是宛玉,而是。。。。。。。另有其人,她應是考慮得很周全,象是以靜制動,逼著幕後的人跳出來,夫人一定有自己的思量,唯一的遺憾是讓秀玉送了命。」

  君問天現在心下早已明白了,妹妹是察覺了窩闊台的用心,生怕他故伎重施,置飛天堡與自己於死地,她不如主動出擊,讓窩闊台現了原形。

  她確是考慮周到,可還是衝動了呀,這是多麼危險的事啊,那麼纖細的身子,為他去擋風雨,好傻,可是卻讓他無比的。。。。。。。心折。

  他慌不迭地抬起頭,欲尋她的芳蹤。

  陽光稀稀落落撒在廊間,她在樹下笑,象花朵綻開的笑靨,看得他不禁淚流滿面。

  第53章 笛聲何處(二)

  隔天,華大夫終於鬆了口禁,君堡主今天的晚膳可以和家人同桌享用。王夫人一聽,喜出望外,特地叮囑廚子多做了幾個菜。君總管把花廳中的燭火換成宮燈,多點了幾盞,照得花廳象白天似的,花架上新換了幾盆茶花,花台上擱著的蘭草也修剪了下,雖不是什麼節日,君府里里外外卻透著點喜慶氣。

  君南今晚也在座,雖然臉上的笑意不多,情緒還算平靜,似乎已經接受了秀珠故世的事實。白一漢成了個話嘮,一桌子上盡聽得他一個人說個不停,就是全說的是些冷笑話,不過大夥很捧場,時不時扯下嘴角回應下。

  君問天讓詩霖挨著祖母坐,自己在林妹妹身邊坐下。林妹妹溫婉地笑著,很少插嘴,專注地看著面前的飯菜,對君問天投過來的深究目光,象是沒看見般。

  席還沒開始,門倌進來通報,說四海錢莊的韓莊主來了。

  君問天讓君總管另加一套餐具,請韓江流一同用晚膳。韓江流沒有推辭,撩開袍擺,坐在君問天的側首,對著林妹妹溫雅地輕笑。

  林妹妹報以真誠的微笑,問起陸可兒月子做得如何,韓江流說胖了許多,寶寶也好象大了許多,言語間不無做爹爹的驕傲。

  有了這個話題,席上真熱鬧起來,你一言我一語的,邊吃邊談。林妹妹仍是傾聽的時候比較多,除非韓江流問她什麼,她才會答一聲。君問天狀似無意的替她在面前的餐盤上夾了許多她愛吃的菜,她笑笑,也不拒絕,只意思地挑了幾筷子,其他的都端給詩霖了。

  君問天的俊眉蹙得更深了。

  晚膳結束,君問天領著韓江流去書房喝茶,林妹妹搶先向韓江流道了晚安,說身子重,要躺著才舒適點。

  韓江流叮囑她多保重身子,動作幅度不要太大。

  「好了啦,知道你經驗豐富,但也沒必要這麼婆婆媽媽吧!」林妹妹調侃地對他眨眨眼。

  韓江流失笑,只有在這個時候,才能找到從前一點舒碧兒的影子,當林妹妹轉身而去時,看著她兩手托著腰身,搖搖擺擺地消失在迴廊間,他的心突地一酸。

  「君兄,對妹妹包容點好嗎?」在他的眼裡,林妹妹永遠是那個他在草原上撿到的不知自己是誰的小姑娘,讓人不由地疼到心坎里。「在蒙古,她沒有親人,沒有朋友,只有你,有些事讓著她點。」

  君問天俊美的面孔添了幾份無奈,他抹了把臉,疲倦地道:「我豈會不知這些,難道我還會和她斤斤計較什麼?唉,我也是太累了,也被她嚇住了,才逼著自己對她冷落,讓她反省自己,不要衝動,不要逞能,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做兒戲,我。。。。。。一點都不想回到以前失去她的日子,可是。。。。。。。」

  「她是仙子,如果失去,再把她找回來就好了。」韓江流打趣道。

  君問天苦澀地搖搖頭,「那種機會僅有一次,妹妹她再也回不去她原來的家,她現在和我們沒有什麼不同。」

  「那就更要珍惜她呀,君兄,你不覺得她現在很可憐嗎?硬撐著在做個大人,那眼神哪有從前的一點靈氣和活力,渾身上下死氣沉沉的,再這樣下去,無需要別人動手,只怕她自己就會鬱鬱而終。」

  「不要胡說,」君問天出口打斷了他,「我不會讓她死的,我會給她幸福,會給她快樂。。。。。。。。」

  「你給了嗎?在她最需要你陪伴的那一個月,你在哪裡?君兄,你知道妹妹和我說什麼,對於她來講,做一個妻子,做一個娘親,她還沒準備好,可是卻一下子全逼到了眼前,她很無措,也很緊張,又沒時間給她適應,風風雨雨又那麼多,沒人幫,沒人聽她傾訴,她被壓得快喘不過氣來了。君兄,她是會闖禍,激動起來什麼都會不顧,但妹妹的本意很善良,為別人就完完全全一顆心,從不為自己多考慮一份。」

  「就是這樣才讓我害怕。」君問天痛苦地閉上眼,「我要求不高,只想她為了我好好珍重自己,不要讓我整日提著顆心,生怕一不小心就失去她,她總是左耳進,右耳出,真拿她沒辦法。。。。。。。」

  「你可以好好和她說,她是個明理的人。在你面前,她任性、衝動,一直象沒長大,是因為她知道你在意他,才會如此。以前她在舒園,初嫁入飛天堡,沒人疼愛沒人關心時,她不是考慮事都非常周到,也把自己保護得好好的嗎?現在,她又象那時一樣,四周豎起了堅實的籬笆,與別人都疏離著。君兄,對妹妹你只能來軟的、哄的,而不是用這麼激烈的方式丟開她,君兄,你不怕她對你寒心嗎?」

  「當她對你真的寒心時,你再是海深的情意淹沒了她,她寧可溺水而死,也不會回報你的。君兄,為心愛的女人讓一步又如何?不要做讓自己後悔一輩子的事。現在,別人看我有妻有子,錢莊又日益繁盛,似是幸福美滿到極點,不,君兄,我只是努力讓我的家人幸福,讓自己平靜,在我的心中,我永遠都羨慕你,不是因為你是蒙古首富,而是因為你娶到了我一生最珍愛卻配不上的那個女子。請好好照顧她。」

  韓江流說完,很鄭重地作了個揖。

  君問天自嘲地一笑,這算什麼,照顧自己的娘子,卻要受別的男人的委託,難道他真的做過了嗎?

  孕婦最是渴睡了,林妹妹不管心中裝了多少事,這頭一挨著枕頭,就沉沉大睡。考慮到她懷孕的月份有些大了,王夫人不讓詩霖與她擠一張床,詩霖搬回王夫人的院子,讓一個侍候丫頭陪睡在臥榻上,方便晚上給她倒個茶、點個燈的。

  當君問天推門地來,半夢半醒的她只是翻了個身,並不去理會。微弱的燭光下,秀眉擰著,小嘴不開心地嘟著。他拍拍臥榻上的丫頭,示意丫頭回原先的房中的睡。丫頭模模糊糊抱著被子出了門,不小心,撞到了門框,門「吱」地一聲彈了一下,林妹妹朦朦朧朧睜了下眼,緩緩轉醒,突然輕呼一聲「痛」,騰地坐起,抱著腿,小臉都扭曲了。

  「哪裡痛?」君問天慌忙坐到床沿上,低頭查看。

  見到面前這張放大的面孔,林妹妹呆了些時,但腿上傳來的又一陣痛,讓她不禁咬住了唇,嚶嚀出聲。

  「到底是哪裡呀?」君問天掀開被單,緊張地撫摸著她。

  「不要碰我,」林妹妹大叫一聲,額頭上滲出了冷汗,「腿。。。。。。腿在抽筋。。。。。。」

  「為什麼會抽筋?」君問天脫了鞋,爬上床,小心地托著她的腿,放平在自己膝上,兩手輕柔地在腿肚上揉搓著,「這樣可以嗎?」

  林妹妹無力地仰躺到床背上,緊緊閉上眼,腹中的孩子突地又狠狠地踹了一腳,把身上的內衫掀得老高,君問天騰出一手,去撫摸她的上腹,她用手擋住,沒讓他得逞。

  「我現在好多了,你。。。。。。下去吧!」她無力地說道。

  「下去?」君問天揚揚眉梢,「你在吩咐下人嗎?為什麼會抽筋,我讓人請華大夫過來。」

  林妹妹睜開眼,「孕婦小腿抽筋,是很正常的事,這又不是第一次,自四個月以後,每個晚上都會來幾次,靜靜地等疼痛過去就好了。」

  「那你一晚都要醒來好幾次?」君問天啞聲問道。

  「我習慣了,沒什麼的。」她推開他的手,拉過被子,把自己包成了個蛹,蜷縮地躺了下來,「走的時候幫我帶上門,燈不要熄。」

  「妹妹!」君問天突地一把抱住她,頭埋進她的脖頸間,「對不起,我真的不是一個好夫君,讓你一個人受這麼多的苦。」

  林妹妹呆了好一會兒,不解地回過頭,「為什麼要對不起?就為這抽筋?一個人受這麼多的苦,你不會是想替我懷孕吧?」

  君問天悄悄地掀起被子的一角,鑽了進去,把她抱坐到自己的膝上,「如果男人能懷孕,我情願自己懷孕,也不要讓你受這十個月的累。」他柔聲說道,把她欲推開他的小手含在雙掌中。

  「懷孕沒什麼累的。」累的是心,林妹妹喃喃說道,「君問天,你沒必要愧疚,母親不是好做的,我很愛腹中的孩子,為他受一點累,累並快樂著。」

  「妹妹,你愛他,是因為這孩子是我的嗎?」他趁她閃神時啄吻了她一下。

  「不可以吻我。」林妹妹羞惱地搓他的胸膛。

  「華大夫說我痊癒了,不會再傳染。」他邪邪地一笑,得寸進尺地在她臉上密密地烙下自己的印記。

  夫妻哪有隔夜仇,床頭打架床尾和,君問天堅信只要撒開溫柔的網,小闖禍精一定會氣消的。

  「你。。。。。。哭了?」他突然吻到一嘴的鹹濕,愕然抬頭,林妹妹眼中的淚珠沽沽流個不停。

  「君問天,我是人,不是你養的一條小狗,不要喜歡的時候抱起來疼一下,生氣的時候就一腳踢開。我已經讓自己平靜下來,不要再奢望什麼,請你走吧,我想一個人靜靜地呆著。」林妹妹抽泣得肩直顫動,小臉很快就哭花了。「總是欺負我有什麼成就感,如果知道你是這樣的劣性,我才不要跟你回什麼鬼蒙古。」

  「這是你的真心話?」他托起她的下巴,黑眸直看到她的眼裡。

  她目光躲閃,不願與他對視,「當然。。。。。。。是真的。。。。。。」底氣好不足哦!

  「對不起,我讓我的小闖禍精真生氣了,」君問天疼惜地親親她的耳朵,吻去她眼角的淚珠,「要是真的能停止愛你,就好了。我氣你不為我好好珍重自己,也氣自己沒能保護好你,才決定去飛天堡冷靜一下,不然我留在這裡,一定會和你爭執、發火。妹妹,你不知你對我有多重要嗎?我對著一具沒有呼吸的屍身,都充滿感情。這真人在我面前,我捨得對她生氣嗎?真是一個小傻瓜!」

  林妹妹涼了許久的心一下有些陶然,但小臉仍板著,「我知道誘敵那事我也有不對的地方,應該和你商量下才是,所以你生氣,我也覺得是應該的,但你不給我機會解釋,回來後也不聞不問,還。。。。。。還象個什麼聖人似的住到書房裡,這就是你愛我的方式嗎?你分明在擺明立場,我們在分居中,我們之間玩完了。」

  「你是這樣理解的?」君問天忍俊不禁的瞪大眼。

  「不然是什麼?」她嘟噥著。

  君問天愛憐地看了她良久,一手緩緩蓋上她的小腹,「我做夢都想緊緊抱著她,怎麼會放過親近你的機會呢?可是你在保胎中,華大夫千叮嚀萬囑咐,說那時切不可夫妻同床。妹妹,我與你分離一個月,知道你夫君有多渴望你嗎?我怕控制不住自己,只好逼自己睡到書房中。沒想到你這小腦袋瓜中想的卻是有的沒的。」

  林妹妹一張俏臉酡紅如霞,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上帝啊,原來是這麼個誤會,這個烏龍氣又白生了,還把自己弄得象個千年怨婦,讓她消失吧,活著以後還不得給君問天笑死。

  「是不是在反省?」君問天見她久不說話,耳朵根子都透著紅暈,心中一動,手緩緩地從中衫的衣扣間伸了進去,突地握了她已經非常豐滿的渾圓。

  「我。。。。。。又沒做錯事,憑什麼反省?」她很沒力度地反駁道,「你耍酷,裝深沉,誰知道你肚子裡裝的什麼壞水。喂,君子動口不動手,我仍在保胎中,你不要非禮我。」

  「我再壞有你壞嗎?」君問天聳聳俊眉,「不吃我夾的菜,對我視若無睹,中秋節那夜把我關在門外,還為了我和飛天堡,誘窩闊台顯形,哼,這些我都會記著的。」

  「你。。。。。。知道啦!」林妹妹怯怯地看著他。

  「告訴我,你是怎麼讓他打消念頭的?」他輕撫著她瘦削的臉頰,在那雙黑白分明的清眸中,他又看到閃爍著慧黠俏皮的晶光。

  「我說你若再為難我,我不能背叛我的老公,不能讓我的孩子蒙羞,那麼我只要死在你面前了。他可能被嚇著了,只好把我送了回來。」她放軟身子,依進他的懷中。

  「你怎就篤定他肯放過你?」

  「因為我仔細研究過蒙古歷史,我知道他的性情,也知道他的命運,我才敢冒那樣的險,一次性解決所有的問題,免得後患無窮。老公,為什麼蒙古的歷史裡沒有你的名字?」她好奇地問道。

  「對於蒙古人來說,漢族人是異類,他們不願承認漢族人比他們強,史官都是朝庭的,當然就不會寫到我。」

  「原來是這樣,那麼就是說你以後都會好好的了。」長睫撲閃撲閃地。

  「當然,我不好誰好,娶了這麼個能氣得讓你吐血,但同時又讓你驚喜連連、情不自禁深愛上的闖禍精。」他斜睨著她,眼中的火焰漸濃。

  「還真是個複雜的怪物。」她不動聲色地點點頭,「那麼君堡主,現在請你與這個怪物保持距離,為了腹中的孩子著想。」

  「你現在已經結實得可以任你的夫君為所欲為了。」他輕笑,俯身吻住她的唇,非常挑逗地將舌頭探入她的口中。「妹妹,快二個月了,你該如何彌補我的相思呢。。。。。。。」他的吻移到她耳邊,溫熱的呼吸拂在她頸間,全副心思沉醉在她柔美的身子中。。。。。。

  林妹妹被這久違的唇齒相依,弄意意亂情迷,她無力地摟住好頸項。

  怎麼彌補呢,如他所言,任他為所欲為了。。。。。。。。

  愛情的戰爭里,從來沒有真正的贏家,也從來沒有真正的輸家,彼此後退一步,豈止是海闊天空,簡直是滿天掛著彩虹。

  第54章 笛聲何處(三)

  君府上空的那最後一塊烏雲終於消去了,真正的晴朗日子終於來到。

  一大早,傭僕們就聽到少奶奶的廂房中傳來少爺開心的笑聲和少奶奶綿軟的嬌嗔,若定力不太好,經過的人臉紅紅地,連路都走不好。那些個特地給孕婦喝的湯湯水水,孕婦也沒從前乖乖的接受,必須在親親夫君一再地輕哄下,故作不情不願地喝下,然後還撒嬌地要夫君低下頭聽聽腹中胎兒的心跳,要和胎兒說說話,說是注重胎教。只要是娘子的合理要求,新好老公是一律配合。

  太陽剛出來,君問天牽著林妹妹的手在後花園呼吸新鮮空氣,曬曬太陽,順便散散步,華大夫說過,孕婦適當的運動對自然分娩很有幫助。這蒙古,又沒有剖腹產,就是難產你也得靠自己把孩子生下來,這無疑就增加了生孩子的危險性,聽說頭胎還特別不好生,林妹妹知道這利害關係,一點都不敢馬虎,自己還自創了一套助產體操,每到下午都很認真地練習,君問天當然是陪在娘子身邊了,遞遞布巾,切個水果什麼的,幫著按摩按摩。他口中不說,心裡對分娩還是有點心悸的。

  無人時,小兩口是卿卿我我、恩恩愛愛,但當著傭僕的面,或在廳中用膳,和王夫人聊天時,林妹妹仍然保持前一陣的大方、端莊,不似初進府時那樣語不驚人不罷休,可那對清眸的神采卻不再空洞、無神,而是流光溢彩,顧盼生輝,與君問天一對上時,君問天漆黑的俊眸陡地就深如溫柔的海洋,輕輕湧上的波浪,讓在場的任何人都不敢忽視小兩口之間的濃情蜜意。

  王夫人很欣慰兒子與媳婦這樣的相愛,不象從前會挑剔林妹妹禮儀不周到、講話不上規矩,現在人前人後都夸媳婦懂事、能幹、孝訓,心裏面也真騰了個空,真心地疼林妹妹。林妹妹對王夫人的這份好,報以全心全意的尊重和敬愛,拿她就當方宛青女士一般,只是不敢隨意地頂嘴,呵,媽媽和婆婆還是有一點的區別。

  日上三竿時分,君問天進帳房忙生意上的事,林妹妹則進書院,為君詩霖授課。

  日子就是這樣有條不紊地往前緩緩流淌著,平靜、溫馨,卻無限美妙。

  這天,天氣轉涼,丫環給詩霖穿了件袷衣,詩霖在座椅上扯著衣衫,扭動個不停。

  「詩霖,身上癢嗎?」林妹妹翻著書頁,瞄了眼女兒,考慮今天要不要和詩霖講講皇宮中妃嬪如雲是怎麼一回事。

  詩霖嘟起小嘴,動作有些僵硬的伸出手臂,「娘親,詩霖冷的是身子,手臂又不冷,穿成這樣,手都不太好動,怎麼寫字呀?」

  林妹妹笑了,從夏季跳到秋季時,人都不太適應厚衣服,「那讓丫頭給你先穿件馬甲,不要急著穿這麼厚的衣服。」

  詩霖好奇地眨眨大眼睛,走到林妹妹面前,「娘親,什麼叫馬甲?」

  「就是沒有袖子、沒有領子、很短的夾衫,一般穿在內衣與外衣的中間,緊緊護著心口,這樣又不會受涼,行動又自如,詩霖不知道嗎?」

  「娘親,」詩霖突地小臉發光,「那我們可不可以幫烈哥哥做一件厚厚的馬甲呀,他要練武、拿刀、揮劍,衣服不可以穿太多,但站在寒風中,也會冷的。」

  好一個知冷知熱的小可人,忽必烈怎能不深愛她?林妹妹莞爾一笑,笑意還沒散開,她一怔,驀地想起蒙古史上,察必皇后是個小小的發明家,把舊的絲弦收集起來,在熱鍋上煮沸,然後成絲,再織成絲綢,察必還發明了馬甲、帽檐。。。。。。。馬甲?

  「娘親,你幹嗎眼睛瞪那麼大?」詩霖被娘親的眼神嚇住了。

  林妹妹放聲大笑,哈哈,原來如此呀!歷史居然是這麼的有趣,一切都有定數,在什麼時候發生什麼樣的事,不會有一點點的偏差。

  「娘親覺得這個主意不錯,」林妹妹戲謔地對詩霖擠擠眼,「詩霖,你不覺著你的烈哥哥戴的那帽子光禿禿的,並不能擋什麼風沙?」

  「是,」詩霖小臉皺成一團,「烈哥哥的臉一到冬天都會凍此的,娘親,你有什麼好法子嗎?」

  「有啊!」林妹妹一拍胸膛,她就索性做個幕後英雄,讓她的女兒名揚青史去吧,「娘親最最聰明了,今天咱們不上課,改做手工去。」

  君詩霖欣喜地把小手塞進娘親溫暖的掌心,清澈的眼眸中滿是期待。

  還沒等詩霖學會做馬甲和帽檐,傍晚時分,君府中突然來了一位貴客,把君總管嚇愣在府門邊,好半天回不了神。

  四王妃居然大駕光臨君府。

  在蒙古,等級觀念非常嚴重。君問天雖說貴為蒙古首富,但就是一介商賈,與那些個王爺、官員玩得不錯,可向來只有他登門造訪他們的多,他們卻輕易不會回訪,除非有什麼特別的、重要的事。

  王爺們有特殊一說,好歹與君問天還扯上個交情,這四王妃過來幹嗎呢?忽必烈與詩霖雖情投意合的,但因為年幼,還沒有談婚論嫁,兩家沒什麼深的交情,讓四王妃親自登門呀!

  君府中眾人大感意外,而且是難以想像的意外。君總管忙不迭地把四王妃請進客廳,一邊讓人趕快通知少爺和少奶奶。

  君問天和林妹妹領著君詩霖很快就過來了,君總管已經讓人上了茶,局促不安的陪在一邊。

  詩霖在四王府呆了幾年,看到四王妃有點親切,很有禮貌地上前施了個禮,喚聲:「婆婆好!」

  四王妃微微點了下頭,用生硬的語氣對詩霖說了聲:「罷了!」

  林妹妹秀眉一下子就蹙起來,心中有點光火,她可不懂什麼尊貴之分,是人就是平等的,「四王妃,你屈尊光臨君府,有何見教呀?」她不無譏諷地問道。

  四王府掃視了一下廳內,緩緩抬了抬眼,「讓下人們都下去,這事知道的人越少,對你們越好。」

  「哦,四王妃到是很替我們著想。」這個真的是被民間傳為送子娘娘、尊貴與神聖集於一身,生下四個皇帝的女人嗎?林妹妹嚴重懷疑那些是四王府的人自我炒作,她怎麼看這個應該受人尊重的四王府就不順眼呢,這句句話聽著好刺耳。

  四王妃輕蔑地笑笑。

  「來人,把小小姐抱去老夫人院中。」君問天是何等的犀利、銳智,一下就嗅出四王妃的來意不善,而這個來意,他猜想一定和詩霖有關,他不要讓小詩霖受到任何傷害。

  「察必想留在廳中。」詩霖揚起臉,對爹爹說道。

  「詩霖,爹爹、娘親要和王妃說大人們的事,詩霖乖,聽話。」君問天疼愛地抱起女兒,遞給君總管。差人掩了廳中的門,點起兩排燭火,通明的燭光映著廳中三個人的神情都有點詭異。

  「君堡主、夫人,你們心中一定在猜我來府中的用意,依君堡主那樣的聰明人兒,一定不難猜出的。」四王妃啟口說道。

  君問天面無表情地眯了眯眼,「王妃,你高看君某,君某是真不知王妃來君府的動機如何。」他按按一邊焦躁不安的林妹妹,讓她不必心急。

  「君堡主,」四王妃的語氣有點憤怒,「你應該明白,小王子年少,不識人心險惡,我可是一把年紀的人,可不是好讓人糊弄的。你們君府家大業大,傭僕成群,卻照顧不了一個小女孩,硬生生交給一個十幾歲的少年撫養。開始我也不在意,反正王府中養的人多了去。現在我才明白,這原來是君堡主的一番用心良苦,讓小王子與你家小姐日久生情,從而達到坐上小王妃位置的目的。昨兒,小王子對我說,讓我在年前找媒人,到君府提親,要和你家小姐先定個婚。我說好好的詩霖不叫,為什麼要改成察必,原來都是君堡主教唆得好,知道漢人不能嫁蒙古王室,於是把什麼都想周到了。告訴你們,只要我活在這世上一天,這種攀龍附鳳的主意,你們想都別想。」

  林妹妹一聽,心中剛剛硬壓下來的一團火騰地就串上來了,她是既驚詫,又鄙夷,臉漲得通紅,捧著個肚子衝到四王妃面前,君問天拉都拉不住,「若不是看在忽必烈的面子上,我立馬讓人把你掃地出門。以前別人說你聰明,很會教育孩子,今天我才真正看出你還真的不是一般聰明,呵,四王妃,少操心有的沒的,想像力還真豐富,你編故事啊!你最好再活個一百年,親眼看到你教育的王子們如何互相殘殺,讓你這位偉大的母就,嘗嘗教育成功的自豪感。我也告訴你,察必那破名,對我們家詩霖是個侮辱,我們不稱罕。不是我們家詩霖配不上你們忽必烈,是你們忽必烈高攀了我們家詩霖。那個什麼王妃位置,你愛給誰給誰去,我們君府對它沒興趣。但是你最好管好你家小王子,以後他哪條腿跨進我們君府,我砍掉他哪條腿。我知道你今天來的真正的用意,是不是心疼詩霖在你們王府的幾年,讓你們耗盡了錢財,行啊,讓你們帳房先生開個據過來,我們君府以十付一,二十付一,也可以商量。一個六歲的孩子還日久生情呢,怕是你們想借我們家詩霖,來敲詐我們才是真的。」

  哼,污衊別人,誰不會。

  君問天摸摸鼻子,嘴角不住地抽搐著,他剛剛還一肚子的火氣,現在聽林妹妹這一吼,他忍俊不禁。

  四王妃盛氣凌人而來,他相信一定會灰溜溜地落敗而歸。林妹妹好久沒發揮她的驚人之語,今天給了她用武之地。好了,他可以輕鬆作壁上觀,看戲就行,也防著娘子別動了胎氣。

  「你信口雌黃。」四王妃雍容華貴的面容鐵青得懾人,大口大口地喘氣,「你敢說你們君府就沒一點攀龍附鳳的念頭嗎?」

  林妹妹黑白分明的大眼眨了眨,「莫談雌黃,雌白我也是這句話,四王妃,你覺得做王妃威風八面,我可沒這感覺,有一個真心珍愛自己的老公才是最幸福的,那些名利如過眼煙雲,爭得你死我活的,最終還不是一場空。哦,你不要在意我這話,免得誤導你的雄心壯志。不過是從前還是現在,我們君府的人都知道和四王府走得太近,好處沒有,傷害卻是一大堆。你們家忽必烈是帥哥還是俊男,我們有必要巴結嗎?還有你這樣的一位婆婆,我捨得把詩霖嫁過去給你欺負嗎?我們君府別的沒有,錢多的是,自有本事把女兒嬌養得比公主還公主,到大了後,有的是一船的青年俊傑來求婚,幹嗎白痴似的攀你那棵風雨飄搖的樹?」

  哼,財大果然氣粗,這樣子講話很橫,很爽,林妹妹自豪地斜睨了下老公,在大汗與老公之間,她選擇和老公白頭偕老是絕對英明的,和自己過不去、有自虐傾向的女人才會進宮呢。

  四王妃可不示弱,柳眉一豎,冷冷地笑道:「你們是拿準了小王子對察必鐵了心,才敢如此肆無忌憚地講話。有錢有什麼了不起,能買到尊貴嗎?多少人窮其一生,不就是想與王室沾點親,攀點故。」

  「王妃,」林妹妹挫敗地聳聳肩,「什麼叫尊貴,你懂嗎?尊貴不是一個身份,而是氣質與涵蓋,尊重並珍貴,你有嗎?人要先尊重別人,才會得到別人的尊重。不錯,這一陣,小王子是常常到我們君府來串門,他雖年少,但他對詩霖的一份真情很讓我和老公動容,我們尊重這份真摯的情感,才沒有把他拒之於門外。我們並沒拿他當王子看待,而是珍視他是一個很有主見、很懂事的孩子。王妃,你剛剛那一席話,不是羞辱了我們詩霖,而是羞辱了你的小王子。我覺得你這個娘親做得有點失敗,你知道你兒子心中真正的想法是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四王妃揚起下巴,倨傲不凡地說道。

  「把拖雷手中失去的汗位重新奪回來?」林妹妹嘲諷地一笑。

  四王妃一怔,兩眼陰寒地瞪著她,這位堡主夫人怎麼什麼都知道,她謹慎地瞟了眼一邊的君問天,那高深莫測的神情真讓人猜不出他的心思。

  「放心,你儘管去搶去奪,那是你們自個家的事,沒人阻止你。可是,這搶奪汗位呢,是個工作,你的王子是人不是機器,總歸還有情感,還有自己的精神生活, 這些你懂嗎?」林妹妹說道。

  四王妃擰擰眉,不太明白她的話。「如果你是講娶妻生子,我這個做娘親的自然會替他們考慮。」

  「那就好!」林妹妹覺得四王妃簡直就是塊頑石,不想對她講解婚姻是自由的、平等的道理,「那是你們家的事,沒必要向我們匯報。我們府中的晚膳一向是按人算份的,你來得突然,我想廚房有點手忙腳亂,王妃你就別為難我們廚子了,他們也摸不清你的胃口,不知要愁白多少根頭髮,你還是請回王府吧!至於這親事,你款款把心隨便塞哪,我們都不會同意的,金錢方面,可以讓兩個府中的總管接觸,我們就沒必要見面了,談起錢,總讓人覺得俗氣。君總管,送客!」她笑眯眯地,禮貌地對著正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四王妃氣得渾身發抖,怎麼說到最後,好象是她上門求親,被人拒絕了呢?這口氣怎麼咽得下,她咬牙切齒地狠瞪了眼林妹妹,袖子甩,怒氣沖沖而去。

  「王妃,不送哦,88!」林妹妹歪著頭,揮揮手,眉眼彎成了一個好看的弧度。

  「妹妹,今天說得痛快吧!」君問天好笑地搖搖頭,她這個樣子,最是讓他動心。

  「一般啦,她不算好對手,只會仗勢欺人,亂耍威風。老公,我琢磨,詩霖是真的不能嫁這個人家。」林妹妹挨著他坐下,「我們家的詩霖終生不嫁,也不要受這份閒氣去。」

  君問天以笑作答。

  「你那什麼表情呀,難道不是嗎?」林妹妹憤憤地說。

  「妹妹,」君問天嘆了口氣,捏住她的小手,「我當然捨不得把詩霖嫁給那樣的人家,可是對象是忽必烈呀,你認為我們能作這個主嗎?」

  林妹妹驀地杏眼圓瞪,愣住了。

  第55章 笛聲何處(四)

  不同尋常的來客把林妹妹的心緒攪得紛亂,久久難以平靜,她不象君問天能做到深藏不露、淡定自若,在隨後的幾天裡,這件事情一直在腦海里縈繞,她喋喋不休整日絮叨個不停。思來想去,千方百計想著還是不能把詩霖嫁給忽必烈,不談以後忽必烈那後宮的三院六嬪,光是對付這個盛氣凌人的婆婆四王妃就是一項艱居的任務。察必可是過世得很早,會是被那群如狼似虎的女人們欺負死了嗎?忽必烈雖然過到八十多歲,可大半個人生都是在征戰。男人在前線,女人在後方,多孤單多寂寞呀!

  「老公,我一定不能把詩霖嫁給忽必烈。」帳房內,林妹妹握著拳頭,信誓旦旦地說。

  君問天還是那一臉淡淡的笑意,不發表任何評論。

  「老公,難道你不是我這一方的嗎?」她很失望的斜睨著君問天。

  「今天助產操做了嗎?」俊美男子不接她的視線,放下手中的帳本,輕撫著她已經算得上很壯觀的小腹,這麼大,這次不會真的又是兩個吧!

  林妹妹懶洋洋地倚在他肩上,搖了搖頭,「哪有心思做體操呀,我連課都講不下去,幹嗎花那麼大勁培養一個絕代皇后呢,真是太便宜他們家了。咦,」她突地坐起,眼瞪得老大,「忽必烈好象好幾天沒來府中了,會不會在四王妃的重壓下,他先放棄了?」

  君問天白了她一眼,端過桌上的點心餵她,她現在不是一日三餐,是隨時進餐,「那樣子他就不叫忽必烈了。」他慢悠悠地說道,「自認為好娘親,怎麼沒注意詩霖的小臉都拉了好幾天?」

  「六歲的孩子也會害相思?」林妹妹愕然,呆了半晌才回過神。

  君問天失笑地彈了下她的額頭,「說什麼呀,天天見到的一個人,突然不見,心裡總有些牽掛。忽必烈怕是要有所動作了吧!」

  「什麼動作?」林妹妹蹙起眉頭,難不成他要離家出走,倒插門做君家的上門女婿?歷史上可沒這麼寫,按四王妃那麼強硬的態度,想扭轉局面可不容易。

  這個答案沒讓林妹妹費神太久,隔天就有人為她揭曉答案了。

  「這是幹嗎?」林妹妹捧著個肚子走進客廳,看著堆得滿廳的箱箱籠籠,不解地問。哇,都是價值在的珍稀珠寶、上等的毛皮和藥材,還有五顏六色的綢緞,還有她說不上名可猛一看會嚇一驚的物品。

  廳中坐著的是四王府的總管的大都知府童報國,那個一臉鄭重正襟端坐的是四王子忽必烈。

  「夫人,好久不見!」童報國是林妹妹的鐵桿粉絲,別人奇怪堡主夫人的死而復生,他可是一點都不訝異。要是說夫人可以在天上飛,他都會眼都不眨地點點頭。這位夫人,任何稀奇古怪的事,發生在她身上,都屬於正常。

  「童知府,你好象又發福了。今天你們幾位屈尊在此,有何公幹呀?」林妹妹無意和童報國寒喧,很急於搞清眼前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忽必烈抿著唇,對童報國點了點頭。童報國向林妹妹拱拱手,笑道:「今天本官來府中是來討杯喜酒喝喝的,四王子心儀君府小姐君詩霖,本官不做知府,今日是來做個媒人。」

  哈,敢情忽必烈請不動母親大人出面,把大都城的父母官請出來了,也算用心良苦。林妹妹嘴角玩味地勾起一抹笑,瞅見君問天由剛痊癒的白一漢陪著走進廳中,摸摸鼻子,「我不是這家的大家長,問他吧!」她指著君問天說道。

  對付不講理的四王妃她來,這些心計頗深的所謂明理的人,讓君問天來應付。

  童報國臉上堆著笑,向一臉酷酷表情的君問天,又說明了一番來意。君問天傾傾嘴角,扭頭對白一漢說道:「白管事,帶童大人和總管去花廳用點點心,我與娘子和小王子拉會家常。」這兩個人只是一種形式,真正拿主張的人是忽必烈。

  白一漢禮貌地向前引路,童報國和總管也識趣,謙讓著跟了過去。

  「君叔、君嬸,詩霖好嗎?」一等那兩人走開,忽必烈憂心忡忡地急聲問道。

  「現在擔心有點晚嘍,她被你那個王妃娘親嚇壞了,再也不願見到你了。」林妹妹譏笑地騙他,心態很好,臉不紅心不亂跳,

  忽必烈握緊拳頭,狠擊了一下大腿,頭埋下,「對不起,這事是我處理不好,讓君叔、君嬸受委屈了,讓詩霖受傷害了。不過,」他突地昂起頭,神情非常堅決,「請君叔、君嬸放心,這事情下次不會再發生了。這世上沒有任何人、任何事情能傷害到我忽必烈的小王妃。」

  「小王妃?」君問天挑挑眉。

  「對,我今天是來求親的,請君叔、君嬸把詩霖嫁給我,我馬上我遠征大宋,不想和詩霖分開,我想讓詩霖隨我前往大宋。」

  林妹妹倒抽一口涼氣,直眨眼,「上帝,你確定是用大腦在思考,而不是用膝蓋嗎?詩霖才六歲,你要娶個娃娃新娘?還有那戰場上那麼危險,你後面背著個孩子能舉刀嗎?還有。。。。。。。你家大人同意這門婚事嗎?」

  忽必烈臉一紅,不自然地抽搐了下。

  「好了,你一個個問題的問,別嚇著小王子,小王子做事有分寸的。」君問天心中也是上百個疑問,臉上卻沒顯露半分,他輕拍著林妹妹,示意她冷靜。

  「我娘親那邊,我已經說通了,她同意我與詩霖成婚,但。。。。。。有可能不參加我的婚禮。我一定會以最隆重的蒙古大禮把詩霖迎娶進府的,每一個細微的環節都不會小。詩霖確實年幼,免於夜長夢多,我想儘早與她把關係確定,並。。。。。。不是急於行夫妻之禮,」忽必烈俊偉的面容紅得象烤蝦一般。

  「我量你也不敢。」林妹妹咬牙切齒,對他揮了揮拳,「定婚不好嗎?」

  「不,定婚不肯備任何說服力,事實這一陣家族以我已成人為由,四處張羅著為我覓王妃。我和詩霖成親後,就不會受這些干擾了,也是為了儘早給詩霖一個名份,除了詩霖,我誰也不要。」

  君問天與林妹妹對視一眼,無奈而笑。

  「皇祖父親征西夏時,也曾帶著皇祖母同往。戰場並沒有想像的那麼危險,軍營中非常安全,我會帶侍女、廚子同去,詩霖不會有一點不便的。」

  「你其實是不敢把詩霖扔在你家那個王府中吧,怕她被人欺負。」林妹妹不留情面的嘲諷道,「那可以讓詩霖住在君府呀!」

  「君嬸,那不合規矩。也不全是因為那些,我真的不想和詩霖分離。她好小,帶在我身邊,我才能放心。」忽必烈非常執著地看著林妹妹。

  君問天抿了抿唇,冷聲問道:「告訴我,你是以什麼為由讓你娘親妥協的?」

  忽必烈身子一僵,好半天都沒說話,重重閉了下眼,嗓音一沉:「我。。。。。。我是以全力相助蒙哥奪取汗位、放棄自己爭取的理由,讓娘親同意我與詩霖的婚事。娘親在意的是汗位重歸拖雷家,希望是長子繼承,不要引起內亂。對不起,姐姐,讓你失望了。」他痛苦地別過頭去。

  林妹妹詫異地驚道:「如果不為詩霖,你。。。。。。你說你已有把握從窩闊台家系中奪取汗位嗎?」

  忽必烈輕輕點頭,「我已和拔都王子聯繫好,軍營中大部分將士現在也都臣服於我,若機會來到,我一舉兵,便可輕易奪取汗位。」

  「原來。。。。。。你已經這麼有出息了。」林妹妹嘆道,歷史上說蒙哥坐上汗位是因為長子的緣故,其實暗中是忽必烈的相讓,元世祖果真是個令人敬仰的男子漢,為愛情做出這樣的犧牲,她折服,「小王子,你沒有讓姐姐失望,姐姐真的沒有白疼你,你。。。。。。是好樣的,姐姐不阻攔你與詩霖的婚事。但小王子,不要氣餒,屬於你的永遠都不會少,不要輕易放棄自己的夢想。」她意味深長地說道。

  「姐姐。。。。。。。」忽必烈不敢置信地看著林妹妹,他還有做大汗的希望嗎?

  林妹妹讀懂了他眼中的質疑,認真地點了點頭。

  「姐姐,我會。。。。。。。努力的,我一定會努力的。」忽必烈欣喜地說道。

  「怎麼叫姐姐了,亂了輩份?」一直含笑看著他們二人的俊美男子突然插話道。

  「呵呵,是,是,君嬸。」忽必烈不好意思地撓了下頭,「那。。。。。。那我現在可以去看看詩霖嗎?君叔,我想把婚事放在今年冬天。」

  「最早得明年春天,君府嫁女,不能隨意,總有準備些嫁妝。」君問天欣賞地拍拍忽必烈的肩頭,「我同意把詩霖嫁你,不是看上你的王子身份,而是看中你是個真男人。」

  君問天的俊眸中悄然泛出淚花,他的一雙兒女,都快要離開他了,仕林在外公身邊,詩霖小小年紀要嫁為人妻,兩個都是他的心頭肉,他們從出生到二歲多,都是他親自帶著的,一個睡在他左側,一個睡在他右側,詩霖愛摸著他的耳朵睡,仕林要抓著他的手才能安寧。為什麼要這麼早就與他分離呢,他都沒好好享受過天倫之樂。

  林妹妹朝忽必烈揮揮手,指指後院,然後輕輕地依進君問天的懷裡,握住他的手按在她的小腹上,腹中的孩子象翻了個身,把君問天的手都頂動了。「我們還有他呀,以後我還會生,你想當幾次爹爹都可以。」她柔聲低喃道。「你還有我,對不對?」

  君問天窩心地攬住她的腰,吻吻她的發心,「嗯,只要有你,就有了一切。」

  兩個人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地抱著,抱著。

  「少爺!」這時,君總管抬腿走進客廳,一見二人相擁的樣子,慌地別過頭,「奧。。。。。。奧都拉大人來了。」

  「呃?」君問天臉色突地凝重,這大白天的,奧都拉公然來君府,不考慮後果嗎?做事太草率了。

  「請他進來。」他溫柔地放開林妹妹。

  「問天,嫂子!」奧都拉一身朝庭的官服,闊步走進廳來,神情有些焦躁。

  「發生什麼事了嗎?」君問天責備地擰著眉。

  奧都拉抬首,「問天,窩闊台中風了。」

  君問天一驚,「這麼快?」林妹妹臉上也是一派愕然,前幾天不是看著還好好的嗎?

  「已經三日了,明天可能才對外發布。唉,說來話長。」奧都拉嘆了一聲,瞅了瞅兩人,「以後就是貴由太子代政了。」

  「你來就是告訴我這些?」君問天表情有些深不可測。

  「不,今天是大汗讓我來請你們夫婦進宮,他。。。。。。。想見你們兩位一面。」

  「呃?」林妹妹驚得跌坐在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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