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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比翼難雙飛(三)

2024-05-01 09:46:42 作者: 林笛兒

  碧兒縴手托腮,故作深沉地思索了下,「你確實讓人羨慕,誰能修得我這樣的好娘子,大度、賢良、與世無爭。」

  「還能用纖弱的雙肩,為夫君擋住外面的風風雨雨。」君問天意味深長地接語,看著碧兒打岔的拿起一顆梨,用布巾拭了拭,白牙一咬,梨汁從嘴角溢了出來,他不禁咽了了咽口水,黑眸深不可測地眨了眨,直盯著碧兒粉紅的櫻嘴,身子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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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少自以為是,我沒那份好心。我發現嫁給你後,好象變聰明許多。為什麼呢?」碧兒邊嚼梨邊說道,「環境造人,在父母身邊,天掉下來都與自己沒有關係。可現在不行,無依無靠的,逼著自己要多點心眼,遇事要多考慮,才能保護得了自己。我不是變聰明,而是逼著自己要聰明,不然怎麼死的也不知道。想起以前承歡父母膝下,真的太幸福了。」

  她說的父母不是舒富貴夫婦,而是林書白和方宛青。雖然為名字而煩憂,那也只是無病呻吟。林書白的儒雅,方宛青的強悍,讓她和林仁兄自小到大,沒有在外面受過一點委屈,林家不大富大貴,可也是換季換新衣、一年內出外度過一兩次假、特殊的日子舉家到餐館吃大餐、寬敞的空寓、獨立的空間、時不時出去看個音樂會歌劇之類的,過得小資而又精緻,那個時候,她滿腦子的少女輕愁,哪裡懂生活的艱辛、人際的險惡。穿越之後,她首先嘗到了是貧窮、無奈的婚姻,爾後就是面對飛天堡複雜而又詭異的環境,沒有任何人真心地給她指點,她若想好好地活著,只能讓自己變得強大。

  對比從前的幸福,觸感生情,忽然自憐起來。碧兒眼眶一紅,淚珠在眼中打著轉。她不想成熟、不想聰明,她只想回家。以前想家的時候,還能和韓江流撒下嬌,現在。。。。。。。她緩緩站起身,握著雪梨的手輕顫,強抑著心底的痛楚。

  這樣的碧兒太陌生了,脆弱無助、惹人心疼,和前一刻的慧黠、俏皮、活潑簡直判若兩人,君問天還是第一次看到,「碧兒。。。。。。」他震撼地擁著她的肩,想抱緊。

  「拜託,不要碰我,就一會。。。。。。。」碧兒背過身,咬著唇,肩微微地聳動,淚無聲無息地滑下。

  君問天兩手在半空中惱怒地一揮,他已把她當作信賴的人,在碧兒的心中,他卻不是她願意依賴的那個人。她不是裝可憐的嬌弱女子,對任何事都看得入木三分,甚至是冷靜的、堅強的。是什麼讓她傷心成這樣?

  要懂碧兒,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她近在眼前,可是讓他覺得她離他很遠。

  「碧兒!」他強行扳過她的肩,逼視著她的眼眸中有他的身影,她眨了眨眼,把最後一滴淚眨回眼中,挪諭地一笑,「我有點神經質,我們剛剛講哪了?」

  「碧兒,我是你夫君。」他一字一句強調,要她正視二人之間的關係。

  碧兒挫敗地點頭,「我時時刻刻都記著呢!」輕蹙眉宇,掃了一眼俊美近似邪魅的面容,真的很討厭很討厭這個男人,為什麼要緊抓著她?

  「你沒有什麼想和我說嗎?」他期待地看著她。

  碧兒平靜了下情緒,「我保護你的事?」

  君問天僵著臉,收回了手臂。她的心拒絕為他打開。

  「君府里現在除了我,所有的人都很神秘,看似一切事都圍繞著你,可你卻能把所有的人都操控得很好,以遊戲的心態旁觀,可見最最厲害的人是你。我沒有能力為你擋風遮雨,我只是覺得好笑,逗他們一逗。你們要唱什麼戲,我不感興趣,所以你也不要拿我做擋箭牌。」她一語點破,君問天淡淡扯了下嘴角。

  「我不是拿你做擋箭牌,也沒你說的那麼厲害。現在,我確實很依賴你。我的眼前就象重重迷霧,只有你能為我抹開,讓我看清楚一切。」他不掩飾自己的脆弱,自嘲地傾傾嘴角,「在娶你之前,我都是一個人面對一切,對任何人都抱著一顆警防之心,我不會太相信一個人。和你成親之後,我發現。。。。。。你是唯一可以讓我撤下心防、全身心放鬆的一個人。」

  「那是因為我對你沒有企圖心。」她聳聳肩,繼續啃梨「可是君問天,你有沒想過我們的結合是建立在協議之上,那本身就有了企圖。不要信任我,我也不想了解你。」她現在就盤算著如何離開他,不想有那個榮幸做他最信任的人。

  君問天苦澀一笑,替她拭去嘴角的梨汁,「碧兒,你想知道什麼儘管問,只要你問,我就會坦白地回答你。」

  「別那麼抬舉我,君大堡主,君帥哥,你若看在成親這幾日我表現還不錯的份上,休了我吧!」她很無力地嘆了口氣。

  「你以為我能丟得起這個臉?全蒙古的人都知道我娶了你,可是我卻雙手把完璧無瑕的你送給另一個男人?我要成為全蒙古的笑柄嗎?你嫁進飛天堡的那一天起,你就。。。。。。。不可能有跨出去的可能了。。。。。。。」

  「STOP。。。。。。」碧兒做了個籃球賽中要求暫停的動作,讓君問天驚住加怔住,她咬了咬唇,兩眼瞪著屋頂,「這個問題,我以後不會再提,算我沒問。」她放棄與他商量此事,腳長在自己身上,總能跨出去的。

  君問天打量她的表情,不確定她是想懂了,還是妥協,最後他決定略過這個問題。「雪後放晴,我們一起去園子裡走走。這幾天的大雪,困得人乏力。」他拿開她手中的梨核,用布巾拭淨她澀澀的小手。

  「我沒空,我還要看書,你找白姑娘或者朱夫人,舊愛新歡,挑誰都可以,不要把時間浪費在我這個下堂婦身上。」她不承情地拂開他的手,一幅他在開玩笑的表情。

  「就是怕舊愛新歡不好平衡,和你才最合適。」他也學乖了,順著她扔出的竹杆往上爬。寵也要有個限度,他給她太多自由,以後,不再讓她任性地想推開他就推開,這個夫君,他要當得名幅其實。

  「我不這樣認為。。。。。。」她欲反駁,身子已被他攬在懷中,拿過一邊的披風,強扯了出去。

  她無奈地任由他裹上披風,佯裝恩愛地在人前走秀。打掃庭院的下人看到他們相依相偎的樣,抿嘴偷笑。

  「梨就那麼好吃嗎?」他突然問了個不著邊際的問題,牽著她的手,信步在後園中小徑上踱著步,不時搖一下堆滿積雪的樹枝。

  「當然!哦,剛才忘了分一半給你。」碧兒眼角的餘光瞟到白翩翩站在屋檐上靜默成一柱冰凌。君問天知道她不是純良之輩,還要把這個炸彈放在身邊,不怕炸死呀!碧兒有些好奇地扭頭看君問天。

  「我不想和你分『梨』,可是我想嘗嘗梨的味道。」他突地啄了一下她的櫻唇,當著下人的面,她嚇了一跳,呆呆地看他。好一會才恢復過來,狠狠地瞪他幾眼,「君問天,你再敢非禮我,我就會讓你下不了台的。」她用他才聽到的音量惡惡地提醒他。

  君問天挑下俊眉,親昵地捏了下她的粉頰,「碧兒,晚上我回廂房睡。」自那天被她推開之後,他賭氣睡了幾天書房。

  「要不要在廂房前點一串紅燈籠?」她嘲諷地斜睨他,象張藝謀拍的那個《大紅燈籠高高掛》中,老爺要到幾夫人的房中過夜,預先點上一串紅燈籠,和皇上翻妃嬪的牌子一般,真是噁心。

  他不太明白她在講什麼,但一定不是好話。「你若想,我可以讓君總管點一串。娘子,書房的床太硬。」

  「白姑娘房中的床很軟。」而且還可以美人在懷,春宵一刻,消魂攝骨。

  「我若有個三長兩短,君家易了主,你日子就不會有現在悠哉了。你不怕再有刺客傷我?」

  「那幹嗎還要娶?」

  「她想嫁我就娶嘍!」他理所當然地說。

  還真是好說話,碧兒想了一下,「好,那你睡廂房,我睡書房。若我們同處一室,朱夫人會不方便的。」

  君問天苦笑,有點氣短,「碧兒,那些都已是過去了。」

  「別告訴我這些。」碧兒看到白一漢領著一個瘦削的中年男人往這邊走來,推了君問天一把,示意他往那邊看。

  「少爺,這位是陸家當鋪的陸老闆。」白一漢為中年男人作了介紹。

  陸老闆拱手作了個揖,笑著說:「陸某離開大都時,君堡主還是少年,如今已是富甲天下的俊傑,真讓人驚嘆。」

  君問天輕擰下眉,對著園中的暖亭做了個請的手勢,「陸老闆說笑了,問天記得十年前,陸家當鋪可是大都城中數一數二的商鋪,後來聽說陸老闆去中原發展,怎麼又回大都了?」

  碧兒的手仍被他抓著,無奈隨他一同走進暖亭,白一漢揮手讓下人送上茶點。

  「說來話長,以後再與君堡主細聊。」陸掌柜瞟了一眼碧兒,「這位就是堡主夫人吧?」

  「對,正是問天的娘子!」

  陸老闆一笑,「呵,我說江流少爺怎麼會在大街上與一個女子如此熟稔牽手,原來是堡主夫人,就不奇怪了。」

  碧兒訝異地瞪大眼,白一漢一怔,不安地看著君問天。

  君問天不露聲色地閉了閉眼,「夫人沒來過大都,我請江流帶她逛逛市集。」

  「你們是好友,這點小忙江流應該幫的。」陸老闆淺淺一笑,眼中多了點東西。

  「江流?」君問天冷冷地傾傾嘴角,「陸老闆這口氣,應該是與四海錢莊重續婚約了?」

  「哈哈,君堡主實在太精明了,什麼事能瞞得了你。」陸老闆朗聲大笑,「陸某回到大都後,忙於新鋪開張,一直沒空到各位商界同僚府中拜訪。好不容易新鋪上了軌道,又該忙小女的婚事,還真是有些吃不消。君堡主,陸某今日來,一是日後請君堡主在生意上關照下小鋪,二來是請君堡主與夫人六日後到寒舍吃杯喜酒。」

  碧兒感到手有些發冷,想縮回,君問天不松,緊緊地握著。「哦,是小女?如果問天記得不錯,江流與陸府的婚約對象應該指的是長女?」

  「對,對,只是長女幾年前已嫁他人,韓莊主與陸某商量了下,改為小女可兒與韓府聯姻。」

  「那恭喜了,問天到時一定前往道賀。四海錢莊與陸家當鋪聯姻,大都城中的銀子以後就流不向別處了。」

  「呵,這就是我和韓莊主的意向。陸某膝下無子,韓莊主也只有江流一子。以後,這一切都要江流擔當。江流溫厚仁義,君堡主日後請在生意上多多指點於他。」

  「我和江流是多年好友,這個自然。」君問天客氣地說。

  兩人又東扯西扯了幾句,陸老闆還要去別的商鋪老闆家拜訪,坐了一會就告辭出門。君問天親自送他出府門。碧兒呵了呵手,懶懶地站起身,走下暖亭,白一漢站在亭外,憨厚地對著她笑。

  「少奶奶,今兒天氣真好!」老實人蹩了半天,笨笨地擠出一句話。

  碧兒把手攏在袖籠中,天色已近黃昏,西方一片艷麗的霞光正在一點一點的失去光彩,夜幕悄悄攏近。「嗯,是不錯。白管事,今天沒做帳嗎?」白一漢好象是君問天的財務總監,飛天堡所有的收支都是他過問。

  「今天給各家商鋪的老闆送點年禮,沒有做帳。少奶奶,」白一漢撓了撓頭,「呵呵,我也不會講話。少奶奶,你不會離開少爺吧?」

  碧兒圓瞪著杏眼,咽了咽口水,「為什麼這樣問?」

  白一漢臉脹得通紅,躲閃著碧兒的視線,「呵,突然。。。。。。。突然想問一下啦!少奶奶,你。。。。。。。。嫁過來之後,少爺整個人都變了,他會生氣會笑。。。。。。。以前,他臉上從來沒有第二種表情的。。。。。。。少爺他很喜歡。。。。。。。少奶奶。」白一漢不象是在講話,而象在拼命。就這幾句,他說得氣喘吁吁,鼻頭上都是汗。

  君問天喜歡她,這真是個很冷的笑話,用哪隻眼能看出來呀?外人不清楚他們之間的協議,才這麼說的。看著白一漢局促不安的樣,她怕打擊了她,模稜兩可地撇下嘴,調侃地說:「這話可不能讓二夫人聽到哦,不然,她會傷心的,過幾天,她就要嫁進君府了。」

  白一漢急了,「少奶奶,那個。。。。。。。只是逢場作戲,不能當真。少爺對少奶奶真的不一樣,如果你見過以前的少爺,你就知道我的話是不是真的了。」

  「我相信,絕對相信。」碧兒忙點頭,「我也很喜歡你家少爺。」她沒有氣力和他爭辯,心很失落很失落。她終於知道韓江流為什麼拒絕她了,這世上還有誰能信賴,連溫厚的韓江流都騙人,真是世風日下。

  「呵呵,那我就放心了。」白一漢笑得憨憨的,從眼底偷瞄碧兒,一臉的茫然,她真的在聽他講話嗎?

  「白管事,你還有別的事嗎?」

  「沒有了,沒有了。」白一漢擺手,「少奶奶,少爺不是象你所看的那麼冰冷,他。。。。。。只是。。。。。。。」

  「只是什麼?」送客的君問天不知何時回來了,冷凝著一張臉,「一漢,你的話太多,忙你的去吧!」

  白一漢抿下唇,欲言又止,拱拱手,退了下去。

  「你此刻的心情不好受?」君問天上前掐著碧兒下巴,眼瞳嚇人。

  碧兒煩躁地皺起眉,「我有不好受的理由嗎?」

  「你背著我出去和韓江流幽會?」他低吼著。

  「放開我!你弄痛我了!」她的下巴被粗魯鉗製得快要碎了,「大街上是幽會的好場所嗎?」

  「那你們怎麼會手牽手?」他冰冷的語氣下一座火山蠢蠢欲噴。

  「我被馬車撞了,韓江流看到扶一把,不可以嗎?你們這群奸商,滿腦子的陰謀詭計,真是憎惡。」

  「最好這是真的,如果讓我知道你和韓江流在騙我,我會殺了你們兩個。」他放輕了力道,深究地盯著她。

  「哈!」碧兒撥開他的手,輕蔑地一笑,「殺吧,沒人攔著你。我屬貓,有九條命,你儘管揮刀過來!」說完,她轉身而去。這就是白一漢口中說的喜歡她的君堡主,喜歡到動不動就要殺她,她真想仰天長笑。

  「那天,你和我一同去參加韓江流的婚禮。說起來,江流也該送喜帖來了。」身後,冷風送來君問天陰寒的話。

  「好的!」她停足,回首,俏皮地歪著頭,「韓少爺是我的恩人,我會去向他道賀的。哦,夫君,提醒你一下,你與二夫人的大婚之日定下來沒有,千萬不要和韓少爺的重複了。怎麼所有的人都喜歡在冬天成親?」她嘟噥著,向廂房走去。

  君問天黑眸陰魅,夜色中,肌肉控制不住的抽搐著。她到底是人還是魔?他能相信她的話嗎?

  第34章 比翼難雙飛(四)

  朱敏還是按捺不住了。

  晚膳後,她藉口陪王夫人聊天,在王夫人的院中磨蹭到半夜,才告辭回房。從王夫人口中,她得知新婚夫妻為納妾一事,已經分房而睡,君問天現在暫睡在書房,不是二夫人睡的客房。她不由得又驚又喜,他們已經很久沒有一起,身子的每一個部分都在渴盼著君問天的火熱。那個笨笨會闖禍、長相又平凡的少奶奶,她從來就沒放在眼中,一點也不奇怪君問天會和她分房,反到是白翩翩讓她吃了一驚,和君問天原來的夫人不分上下的美。不過,她一點也不擔心。白蓮在世時,君問天還不是迷戀上她。女人,真正的美是會媚。而這個,她是最擅長的。想著君問天,嬌容帶暈,春心微盪。

  婉拒了丫頭的陪送,她雙手抱肩,沿著凍得嚴實的曲徑,兩眼掃視著四周,耳朵警惕地豎起。已三更多了,府中的下人都歇息了,除了風把樹上的積雪吹落下來的聲響,就只有她裙裾曳地的聲響。

  書房的燈還亮著,門關掩,她的心突地怦怦直跳,腳下不由得發軟。好不容易走近,輕輕推開門,房中居然無人,桌上一杯茶冒著熱氣,前一刻,君問天應該還在的。

  她坐等了一會,仍不見動靜。她起身出了門,站在廊下四下張望,少奶奶居住的庭院有一點聲音傳來,隱隱的看著一個下人提了食盒往那邊走去。她沉吟下,走了過去。剛到門口,一個小丫環掀簾出來,看到她,嚇了一跳。「朱夫人,還沒歇息?」小丫環道了個萬福。

  「白天睡多了,現在睡不著。少奶奶沒上床吧?」

  「沒有呢!在整理書,少爺吩咐讓我送點夜宵給少奶奶。」

  「少爺在哪裡?」朱敏忙問。

  「少爺剛和白管事出門了。」小丫環微微一笑,走遠了。

  猶如一盆冰水自頭澆下,朱敏好失望地耷拉著肩,今夜看來沒指望了。「誰在外面?」碧兒拍拍兩手上的灰塵,探出頭來,「朱夫人?」

  朱敏訕訕一笑,「看到少奶奶的房中有燈,過來看下,防止有事。」

  碧兒好笑地傾傾嘴角,「朱夫人考慮真周到,那進來看下吧,不然朱夫人不放心。」

  朱敏無奈跨了進去。碧兒果真是在整理書,一疊疊堆在桌上,一碗熬得稠稠的杏仁粥放在一邊。

  「少奶奶一個人住這邊大的屋子,不覺著冷清嗎?」朱敏輕笑,眼眸帶譏。

  「大戶人家有的是銀子,哪間屋子不這麼大?冷清不覺得,就是感到浪費。」碧兒自顧坐下喝粥,一句客氣相讓的話都沒有。心中明白朱敏是為尋君問天而來,這裡不是飛天堡,君仰峰還在,白翩翩也在,這個女人被欲望迷失了心,無恥到這種地步,真是勇敢。

  「少奶奶,」朱敏假裝關心地坐下,「少爺這麼急就娶二夫人,心裡不好受吧!」

  「唉,我也想開了,夫君這麼優秀的男子,怎麼可能只娶一房呢?與其他在外面偷吃,被別人說長道短,還不如娶回府中算了。」

  朱敏臉一紅,「你可真會寬慰自己。」

  「我沒朱夫人的本事,能讓君大少專情,你們真是一對讓人羨慕的好夫妻。」

  朱敏有點不是滋味,坐不住,笑得僵僵的,「呵,夜太深了,我不打擾少奶奶,回去睡了。」

  「好的,謝謝朱夫人的牽掛。夫君的納妾一事,麻煩君大少了。二夫人與夫君相戀多年,今日終成眷屬,也是了卻夫君多年的心愿。」

  「可不是。」朱敏心象被人刺了個洞,生疼生疼的。出了門,被冷風吹得直哆嗦。說起來和君問天也偷情二年,但她仍覺得他捉摸不透,不受她掌控。如果真的象少奶奶所說,他和白姑娘相戀多年,那麼他以後真的不會再碰她了嗎?

  她慢慢地往回走著,心不在焉地攬緊披風,剛出院門,她圓瞪著雙眸,捂著嘴才沒有驚呼出聲,一個黑影飛速地從後園的牆頭跳下,很快就消失在樹木之間。她嚇得撥腳就往自己住的庭院跑去,直感到後面象有人追趕,她偷偷回頭,並沒有人,但見樹影晃動,又象處處有人。她上氣不接下氣地跑著,經過白翩翩客居的院落時,她再也移不動腳步,整個人癱軟在一棵樹後。

  黑夜裡,她忽地聽到「吱」地一聲門響,她駭怕地抬起頭,一個纖細的黑影閃出白翩翩的廂房,看看四周,壓低了聲音,「出來吧!」然後,另一個黑影從門裡出來,「不要聲張,以不變應萬變,千萬不要露出馬腳。」

  「嗯,快回去吧!」

  後出來的黑影飛速地向後院跑去,第一個黑影又站了會,走進房中。

  朱敏拼命把手指塞在嘴中,身子抖得如篩糠一般。不會看錯的,那是君仰峰和白翩翩。顫慄間,一種更為毛骨悚然的異覺驀地從身後傳來,她慢慢地扭過頭。「該死的!」她聽到一聲低咒,眼前掠過一陣風,脖頸發涼,還沒看清怎麼一回事,身子一側,她跌進了一團無邊的黑暗之中。

  「還有什麼事?」

  碧兒喝完粥,剛剛洗漱好,正想上床,又聽到輕輕的叩門聲,以為是朱敏又來了。

  拉開門,她呆住了,韓江流站在廊下。她眨了眨眼,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韓江流,不是夢。「你。。。。。。。怎麼來了?」

  「把自己穿暖點,我們出去說。」韓江流的聲音低啞、顫抖,象是特別緊張。

  碧兒只是遲疑了那麼一下,返回身,熄了燈,拿起屏風上的狐裘,就出來了。

  夜深寒重,他牽著她的手,放輕腳步,七拐八拐,來到後園,輕輕打開讓下人採買進出的角門,一匹馬系在門外。韓江流把碧兒抱上馬,然後自己躍上馬,飛速而去。

  碧兒冷得直往韓江流懷中縮,只聽到風在耳邊呼嘯、韓江流的心跳聲很急。馬在一個僻靜的小巷中緩緩停下,韓江流抱下碧兒,走進一家小院。廂房裡燃著火盆,碧兒伸出手,烘著手,詢問地看向韓江流。「怎麼了,韓江流?」

  韓江流手握成拳,全身繃得象一張弓,忐忑不安地看著她,「妹妹,我今天是鼓起十二份的勇氣,拋開了禮義廉恥,甚至見不得人的象盜賊般翻牆越壁,我。。。。。。只想問你一句,你真的。。。。。。。。喜歡我嗎?」

  碧兒很誠實地點下頭,「可是,韓江流。。。。。。」

  未出口的話被他的唇掩蓋住了,粘住她的唇舌,狂烈的傾訴他的喜悅與受憐。碧兒感到臉頰一濕,韓江流哭了。

  「妹妹。。。。。。」他沙啞著嗓音,埋首在她秀髮之中,「我以為你喜歡上了問天,心中一直矛盾著、猶豫著,不敢再喜歡你。你沒有,你喜歡的人是我。」

  她眨眨眼,嘆了口氣,「可是我不能喜歡你。」

  「為什麼?」他凝神看她。

  「你有婚約,六日後就要成親了。」她委屈地噘著嘴,「你也不是好人,有了婚約,還對我這麼好。」

  「那個婚約是陸老闆報復爹爹、吞沒四海錢莊的一個陰謀,是個家醜,不是真的。」他摟緊她,抱她在膝上,吻著她瞪得大大的眼睛,把四海錢莊與陸家當鋪之間的過節細細說了一通,「我不是玩弄別人的人,唉,在沒認識你之前,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娘子就行了,不會想太多。可是遇到你之後,突然發覺心不聽自己的話。即使現在真的有婚約,我也要做個罪人。妹妹,不要回夢裡,我喜歡你,嫁給我,好嗎?」他抖著手,從懷中摸出一個戒指,「你說過,在你夢裡,一個男子想娶心愛的女子,就是這樣。。。。。。。」

  碧兒輕撫著他瘦削的俊容,螓首靠在他肩頭,「要跪下來才算數。」

  「真的要那樣嗎?」俊臉一紅,抱她下來,抿了抿唇,撩開長袍。

  碧兒柔婉淺笑,眼中突然涌滿了淚水,幾近心折地環住他的腰,「不要了,不要了,我嫁你!這幾天,你對我的冷漠讓我的心快疼死了。今天聽說你要成婚,我的心就堵著。你是我在這裡的唯一留戀,沒有你,我就真的要回到夢裡,想盡一切辦法都要回。我討厭君府,所有的人都怪怪的,帶我走吧,我一刻都不想呆在那裡。」

  「跟我走!」他細吻她,如捧著天下至寶,軟語溫柔,凝眸脈脈。「陸老闆不會輕易放過我們韓家,我們全家思量著要離開大都城,一切都已安排好了,你跟我走,好不好?」

  「好!只要能和你一起,去哪裡就可以。」她開心地笑著,小手鬆松地改勾住他頸項,凝視他俊朗的面容。一個俊逸斯文的人為她失控成這樣,她還看不透他的心嗎?足夠了,就乖乖呆在他身邊,不想從前,以後,相夫教子,與他白首偕老。

  「妹妹!」韓江流吁了口氣,雙手包住她柔軟的小手,不斷的輕吻,新生的胡茬子弄得她又痛又癢,直嘻笑著掙扎要抽回手。他偏玩上興頭,直朝她嫩嫩的頸子上磨蹭,眼神越來越熾熱,呼吸加重了起來。「成親之後,你要把夢裡所有的事都告訴我,從小到大的,一點都不准漏掉。」

  「放心吧,不管是夢裡還是現實,我都沒喜歡過別人,只有你。」她放柔了身子,感到他的手顫抖地滑進她的衣內,再是大方的女子,這個時刻也一樣害羞地閉上了眼。大學時,不乏有與男友同居的同學,在這方面,她算是同齡人中的另類了,不是矜持,而是一直沒有遇到讓她願意付出全部的那個人。

  「妹妹,知道。。。。。。。成親是怎麼一回事嗎?」他輕咬著她的唇瓣,放任理智,手碰觸到她胸前的渾圓,溫柔地輕撫。

  碧兒只是獎螓首深埋進他胸膛。

  「在夢裡,書上都有教過,我。。。。。。。懂。」上帝,他的意思是今天就要洞房嗎?她有些慌亂。

  「那就好!」韓江流深深吐了口氣,不舍地縮回手,輕撫她秀髮,「三日後,三更時分,你在後園的角門等我,到了新家,我們就成親。雖然。。。。。。我已經等不及想真正的擁有你,但不能這樣輕薄你,一定要拜過天地之後,我們再行夫妻之禮,這是我對你的尊重。」

  「韓江流!」她窩心地主動吻住他。

  「現在,我送你回去。唉,很對不起問天了,多年的老友,做下這種事,可是。。。。。我顧不上,畢竟你不是他真正的娘子,這樣想心裡稍微好受點,以後再向他賠罪吧。妹妹,什麼都不要收拾,衣服也不要,更不能帶書,要和平時一樣,問天太過精明,你不能讓他看出來。」

  「嗯,我知道了。」君問天只是怕丟了面子才緊抓著她不放,如果他答應二年後放她,她可能現在就不會這樣堅定了。沒有她,君問天不會少什麼的,馬上要娶二夫人,以後還會三夫人、四夫人。。。。。。。家裡一群丫頭,隨時可以做侍妾,他不會寂寞。她忽視心底莫名的愧疚。

  韓江流笑了笑,終於釋放出一抹放心的笑意。

  碧兒沒要韓江流陪她回廂房,在角門外道了別,催著他早點離開,自己躡手躡腳地向庭院走去。剛走了幾步,就聽到前面一片喧囂之聲,燈光亮如白晝。她不禁打了個冷戰,急急跑向廂房,不知道是不是君問天發現了她的外出。

  「少奶奶。。。。。。。」剛掀開棉簾,小丫環跌跌撞撞地向這邊跑了過來。

  「怎麼了?」她故作平靜地問。

  小丫環一臉驚懼,結巴得語不成聲。

  「別急,慢慢說。」她慌得站不住,扶住門框。

  「少奶奶。。。。。。。朱夫人被人打暈在園中,剛被更夫發現。」

  第35章 比翼難雙飛(五)

  碧兒偷偷拍了下心口,暗自慶幸君府中的驚天動地不是因為自己,不過,還是有些後怕。

  她隨丫頭到客房看望朱敏,一進去就覺得氣氛有點詭異。所有的人都象被驚動了,就連王夫人也來了。朱敏躺在床上,兩剪秋波噙著珠淚,定定地看著的人不是君仰峰,而是君問天。讓人驚訝的是君仰峰臉上不知怎麼了多了幾道指痕,象是抓傷,力道深到裡面的皮肉外翻,臉頰血紅一片,神情僵硬直是搓手、嘆氣。白翩翩素著張臉站在背光處,讓人看不到臉上的表情。君問天負手站在床邊,眼神深邃,面無表情。

  碧兒輕輕站到王夫人身後。

  「我。。。。。。。陪老夫人說好話,回來歇息,就看到。。。。。。幾個黑影一閃而過,接著身後被重重一擊,就。。。。。。。什麼也不知了。。。。。。。。」朱敏咬著粉紅的下唇,珠淚盈盈,聲音甜軟,眼瞳柔美得足以使男人銷魂。

  「是什麼人呢?」王夫人皺著眉頭,一臉納悶,「君總管剛剛已經巡查了各庭院,沒有少一件東西,半文銅錢都沒丟,女眷也沒人受到侵犯。這大冬天的深更半夜出來,不為錢財,不為女聲,黑影到底要幹嗎?敏兒,你會不會看錯了?」

  朱敏頭搖得象撥浪鼓,語氣幽怨、委屈,「怎麼可能看錯,又不是一道黑影,是好幾道,而且。。。。。。。。」

  屋子裡一片靜默,碧兒緊張地握緊了拳頭,大氣都不敢出,朱敏看到的是韓江流嗎?

  「娘子,你受了驚嚇,就好好歇息,不要多說話。」君仰峰突然搶白。

  「我要說,我要說。。。。。。。」朱敏有點嘲弄的掃了他一眼,「黑影先是從後園的院牆跳下,然後是兩道黑影從屋子裡出來,一男一女。。。。。。。。身後的兩道黑影,我沒有看清楚,但是聲音好熟。。。。。。。」她可能是想到了當時的情形,身子顫個不止。

  「可憐的敏兒!」王夫人心疼地抱著她,輕撫著她的後背,扭過頭對君仰峰說,「唉,這一天把你忙壞了,臉還被樹枝刮傷,敏兒又受到驚嚇,前一陣問天被刺。問天,我懷疑這君府是不是不乾淨,中了邪?」王夫人突發異想,越想越覺得是,「明天讓君總管請個僧人來做個道場,一定是中了邪,不然敏兒怎麼會看到那些東西?啊,還有,不要等了,把問天的婚事提前,納妾也不宜太過張揚,我白天看黃曆,大後天是個好日子,就放那天,希望能用喜事沖沖驚,這樣才能過個太平年。」

  大後天不就是三天後嗎?碧兒愕然地半張著嘴,心怦怦直跳,好巧哦!她偷瞄君問天,撞上他凝視她的目光,她慌的避開,聽到一邊的白翩翩長吁了一口氣。

  「老夫人,我不是中了邪,那是真的。。。。。。」朱敏泫然欲泣。

  王夫人深表同情地拍拍她,「嗯嗯,是真的!我相信你不會無故地把雪地當成床,仰峰,好好陪著敏兒,安慰安慰她,明天醒過來就會好多了。大家都回屋歇著去吧,這一晚上折騰得可真夠嗆。」

  「堡主。。。。。。。」朱敏不便用手扯住君問天,視線緊緊廝繞著。

  「大嫂放寬心,明日我一定再讓君總管細細盤查,這事一定要搞個清楚,法師也是要請的,壓壓驚也好。」淡淡的語氣,卻十分威嚴。

  朱敏低下頭,君仰峰托著她,想讓她躺下,她狠狠瞪了君仰峰一眼,一把推開。

  碧兒回到自己的廂房,一顆心久久不能平息。做賊心虛,估計就是這樣子。一個黑影有可能是韓江流,那幾個黑影是哪些人呢?今晚黑影全約在君府開會嗎?

  她輕解披風,怔忡失神。剛才一番大亂,屋中的火盆丫頭沒有顧到添炭,不知幾時熄了,屋內的溫度一下低了許多,她打著冷顫,暖壺中也沒有熱水,她先前又是和韓江流騎馬好一會,現在凍得覺得骨頭縫中都冒著涼氣,不好意思喚丫頭,她決定趕緊上床,鑽進被窩中。

  「碧兒,睡了嗎?」君問天在外面輕輕叩門。

  「還。。。。。。沒有。」碧兒哆嗦著拉開門,君問天提著頂風燈,跨了進來,返身閂上門,驚呼一聲,「你這屋子怎麼這麼冷?」

  「火盆熄了。有事嗎?」她把手縮在袖籠中,想儘快打發他走人。

  君問天握住她的手,冷得象塊冰一般,他突地解開外袍,把她的手塞進他的懷中,緊貼著他的胸衣,一股溫暖強烈的衝擊著她的知覺,男子雄偉的氣息幾近可嗅,他做起來是這般自然,似乎常做一般。

  碧兒整個人呆了!杏眼溜圓,「我。。。。。。。不冷。。。。。。。。」她慌的往後退,臉上悄然升起的紅暈和羞澀讓君問天感到無比的興昧盎然,他抓緊她的手,不讓她離他的懷中,「不要逞能,是留在這裡,還是隨我去書房?我想和你談談。」

  「我就留在這兒,你要談什麼?」在君問天犀利的眼神中,很多事情是無法遮掩的,他發現她出府了嗎?

  「就是晚上的黑影,你真的認為是朱夫人中了邪?」他不動聲色擁著她往床邊走去,坐下,拉開了錦被。

  「中邪是唯心的說法,當然不可能。」她戒慎的盯著他,神情緊繃地咬白了下唇。

  「那你說黑影會是什麼人呢?」他輕輕解著她腋下的盤扣。

  「我。。。。。。不知道。。。。。。。」她發現了他的動作,抽出雙手,止住了他,結結巴巴地說,「君問天,我不是。。。。。。。。偵探,這種事不要問我,也許。。。。。。。。是你生意上的敵手,也許是。。。。。。。。。別的。。。。。。。。」

  「碧兒,你是不是被嚇著了?」她以前一遇到任何異常的事,清眸晶亮,滴溜溜轉個不停,嘴角噙笑,分析起來頭頭是道,今天支支吾吾的,有點奇怪。

  「對,對,嚇著了,你快些回去,我要好好休息。」她推他,怕他再坐下去,就會發現她出府的事。

  「回去?這不是我的廂房嗎?」君問天只手圈住她的腰併攏緊,另一隻手脫去她的外衣,炯炯目光掃過她的俏臉,含著一種深究的探詢,「你是不是瞞著我做了什麼?」

  碧兒顧不得掙扎,雙手直搖,「我就在屋中整理書,然後上床,什麼禍都沒闖?」

  「上床?你上床被子都不拉開嗎?那個黑影是你?不,其中一個黑影是你。」他突然低頭,看了看她的鞋,「你腳上都是雪,也只是去朱夫人的院子轉了下,而且是最後一個進來的,身子不該冷成這樣,你剛從外面回來?」他攏著她的手用了力,她吃痛地打了個寒顫,「君問天,你。。。。。。。有沒毛病呀?我天生怕冷,太專注整理書,沒有注意後面的動靜,整理書時出了汗,出去風一吹,身子當然冰冷,從我這院跑到那院,總會沾到積雪。我若是。。。。。。。這君府,說起來現在是我的家,我想去哪裡去不了,幹嗎大半夜的裝神扮鬼?」她努力吸了口氣,絞著雙手,他會相信嗎?上帝,求求你讓他相信吧!

  君問天眯著眼,錯愕了半晌,「幹嗎這樣激動,我只是開個玩笑。」

  哈,玩笑,嚇死人不償命的玩笑。「你現在可以回書房歇息去了吧!我們再坐下去,天都快亮了。」

  「對,天都要亮了,抓緊時間睡一會!」他起身幾下脫去外衣,順勢除去她的,一起鑽進被中。

  「呵,君問天,我。。。。。。。還是睡臥榻吧!」她挫敗地坐起身,又被他按回,甚至好心地把胳膊借給她做枕,兩具身子緊貼,她羞窘得渾身發燙,冷是不冷了,可是。。。。。。。。。她身邊的位置應該留給韓江流,不是嗎?

  「不要麻煩了,天這麼冷,今晚就這樣睡吧!」他替她撫平長發,摟緊她,「今晚為什麼不給我建議呢,你一向都是聰明的。」

  她聰明嗎?腦子都快燒糊了,「我。。。。。。不太搞得清狀況,所以。。。。。。。沒辦法給你建議。君問天,商量下,你鬆開手,這樣我不。。。。。。能好好呼吸。」

  「可是這樣暖和。」他反到摟得更緊了,忍著笑,忍住想吻她的衝動,他終於在她清醒的時候把她摟在懷中,而不是象小偷般在她熟睡時把她偷偷抱上床,「碧兒,我喜歡你捍衛我勇敢的樣子,時時把我的安危放在心中,悄悄提醒我怎樣為飛天堡的將來著想,我們兩個人牽手面對幾位王子的算計,你說君府是你的家,我最開心。碧兒,你不要變,以後都這樣,好不好?呵,記得你跑到飛天堡時,要求我娶你,我真的嚇一跳。不過,現在,我真開心娶了你。」

  他這種露骨的表白嚇呆了碧兒。她伸出手,小心地拭了拭他的額頭,沒發熱呀!「君問天,這。。。。。。種話現在說有點早,呵,十年八年後再下結論。」但願那時他不要把她詛咒得太兇。

  「永遠不要離開我!」黑眸滿含摯熱。

  碧兒悻悻地一笑,慌忙閉上眼睛,不敢再看他。眼前的君問天不是陰魅詭異的,他表現得象一個動了情的深情男子,希望能與心愛的人並肩到老,若不是親眼目睹朱敏對他的嬌嗔、三天後的納妾之禮,她都有點為他動容了。不管在她哪一項計劃中,從來就沒有和君問天有關過,雖說他們現在是夫妻。她有種直覺,不可以太深了解君問天。至今為止,她也沒辦法對他生出任何好感。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三天後,他娶美妾之夜,也是她遠飛之時。

  有一個溫雅俊逸的愛人,她會非常非常幸福的。

  她悄悄挪離身子,將自已縮在床角,背過身。

  君問天有些微惱地扳過她的身子對著她,就是細微的目光,看著她。「你不肯?」

  「肯與不肯,我說了不算。」她無奈地嘆了口氣,不懂他今晚到底怎麼了,象是拼命的對她在示好,還真不適應,「君問天,你精神怎麼這樣好?我好睏!問一下,你納妾,我要不要送什麼禮?」

  「要!」他咬牙切齒。

  「什麼?」

  「那一夜,我親自來取。」他閉上眼,占有的攬緊她的腰,不讓她與他有一絲一毫的疏離。

  碧兒大睜著眼,身子僵硬,一動也不敢動,直到天明時分才勉強合上眼。

  第36章 比翼難雙飛(六)

  「這是誰的?」碧兒拿起梳妝檯上一枚鑲著幾顆藍色寶石的珍珠發環,訝異地問正在疊被的丫環。

  丫環回過頭,抿嘴輕笑,俏生生地回道:「少爺早晨起床,放在那裡,說送給少奶奶束髮。」

  天,他真的去定做了,碧兒原以為君問天只是隨嘴一說,秀眉不禁微微擰起。君問天他到底怎麼了?昨晚莫名其妙說了那一通話,現在又送上這價值連城的首飾。突然之間,他好象對她重視了起來,是因為要娶新婦的愧疚?

  碧兒把玩著手中的發環,呆住了。

  「少奶奶,今天午膳是在房裡用,還是去前廳?」

  碧兒回過神,把發環收進妝檯的抽屜中。「去前廳吧!」她一覺睡到近午膳時分,也不知君問天什麼時候起床的。因為王夫人的一聲令下,婚事突然提前,君府上上下下怕是忙翻了。顧及她下堂婦的心情,沒人敢打擾她,她也樂得清靜。但現在她快要離開了,心底竟然也有一種叫做「留戀」的感情暗暗浮動。

  「朱夫人沒有起床,君大少說臉上的傷要忌食,二夫人頭痛,都不去前廳用膳。少奶奶要是再不去,就太冷清了。早晨法師來過了,說君府今年有點小磨難不斷,過了年會好一些。」

  碧兒落莫地一笑,希望她的離開不會帶給君府太大的震盪。

  「我們好象很久不曾兩個人用過膳。」君問天溫柔地扯扯嘴角,將她安置在椅中。不知怎麼的,王夫人也沒有來前廳用膳。

  「好象是!」她笑得很勉強,由著他幫她布菜、盛湯。

  「立了春,我們回飛天堡,我們就可以天天這樣子,只有我們兩個人,不過,飛天堡的客人很多,你這個夫人可能當得有些辛苦。碧兒,你還沒有去過銅山、鐵山和飛天堡的牧場吧,我要帶你去看看,我們在蒙古包中過夜,吃牧民的手抓羊肉,晚上還能聽到狼嚎,你不要怕,牧民們的牧犬可是很厲害的。我還要帶你去巡視江南的商鋪,那邊的風景和大都是不同的,秀麗繁華清雅,就連講話都是斯斯文文的。碧兒讀過許多書,一定聽說過江南,是吧?」

  「是的!」她低語。

  江南好,風景舊曾諳,日出江花紅似花,春來江水綠如藍,能不憶江南?只可惜,那一天不會有的。碧兒抱歉地看著君問天,他今天情緒不錯,很健談。

  「碧兒,」君問天似是興奮地點頭,夾了幾塊菜到她碗中,見著她圓睜的大眼,有些寵愛的道:「多吃點,大都的冬天要把自己吃胖點才能卸寒。」

  「君問天,」她小心地咽了咽口水,吃不消他這樣的對待,「你。。。。。。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嗎?」

  君問天俊美的面容一僵,「為什麼這樣問?」

  「你突然象變了個人,怪怪的。如果是為娶白姑娘,你覺得對不住我,真的沒必要,我一點也不在意。你把那根象牙發環還給我,鑲寶石的那根你送給白姑娘吧,那個太貴重,我怕弄丟。」

  「啪!」君問天放下筷子,眼眸如兩泓深潭,冷凝地盯著她。「大概不是貴重不貴重的問題,是因為送的人不同而已吧!」硬邦邦的口氣已是風雨欲來。

  碧兒抿緊唇,識時務的沒有作聲。這一刻,君問天又恢復原來的面目,陰沉詭魅,似乎沒有什麼事是他不知道的。

  「哼,說得也是,你這種破落財主家出來的女子,是不值得我這樣的對待。」君問天冷冷一笑,拂袖起身。「舒碧兒,林仁兄是哪家公子呀,什麼時候請他來府中坐坐!」

  碧兒驚得捂住了嘴,臉色刷地白了,「你。。。。。。。怎麼知道林仁兄?」

  君問天把她的表情理解成「說中了」,不禁火冒三丈,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衣襟,「你和他是什麼關係,你們勾搭上多久了?狐裘和發環都是他送的?」

  「君問天,你在胡說什麼,林仁兄他。。。。。。。他是。。。。。。」碧兒張張嘴,不知怎麼解釋,君問天的表神象要把她捏碎了似的,陰冷又壓迫的語氣讓人不由自主膽怯。

  「少爺!」這時,君總管突然跨進門來,君問天猛地轉身,把碧兒攬在懷中,「什麼事?」

  「三王妃打發下人來請少奶奶過去坐坐。」

  「少奶奶身體不適,改日再登門拜訪。」

  「慢著!」碧兒按住心口,「我去。」

  「你想逃?」他啞聲嘶吼著。

  「平靜一下,君問天,你和三王爺交情沒有深到動不動就串門,三王妃突然讓下人來請,不怪異嗎?」她試著用鎮定的口吻和他說話。

  「當然怪異,但那與你沒有關係,天掉下來,有我君問天擔著,刀飛過來,也是架著我的脖子。你只要好好的回答我的話。」君問天抵住她的身子,毫不退讓。

  「林仁兄是我以前書中讀到的一個傑出學者,博古通今,我非常仰慕他,這個世上並沒有真人。」她想了半天,終於編出了一個理由。

  「你仰慕到夢裡都在叫著他的名字?」君問天莫測高深的傾傾嘴角。

  碧兒噘起嘴,「我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啊,白天看了什麼書,晚上都會走不出來似的。」

  「哼,那狐裘和象牙發環是誰送的呢?」

  「君問天,給我一個自由呼吸的空間好不好?」碧兒有些氣惱了,「你不要把心事花在這些小事上,飛天堡里一團亂,這君府也極詭異,你就這樣沉默著,不難受嗎?我去三王府,看看王妃到底要說什麼。我。。。。。。只要在君府中呆著,能幫你的事我都會盡力去做,等我回來。」

  她駁開他的手,拿起衣架上的披風。就算是還君問天一個人情吧,畢竟嫁過來之後,她也沒受什麼委屈,大部分,他都是順著她的,除了有過幾次失控。

  「我不需要你的幫忙。」君問天擋在她的面前,「我的商業王國是我自己打下的,還不曾脆弱到要女人出頭露面。」

  碧兒挪諭地傾下嘴角,「只是串門,不是去談生意。君問天,沒有人歪曲你的成就,我不搶功,也沒那個本事。君總管,備馬車。」

  「三王府備了馬車過來的。」君總管詫異地看著少爺、少奶奶,不敢亂作聲。

  「君問天,連馬車都備下了,能拒絕嗎?這裡是大都,不是叢林,可以無拘無束,王妃這麼客氣,我應該表現得受寵若驚,才是正常表現。」她故作輕快地說。

  君問天煩燥地蹙著眉,「自己小心,我二個時辰後去王府接你。」他當然比她曉得這厲害關係,氣歸氣,但心中仍不放心她一個人去三王府,三王爺城府極深,不知又在玩什麼把戲。

  「放心吧,我能應付的。」她把手塞進他的掌心,俏皮地擠擠眼,「君問天,不要和我生氣啦,我們說過要和平相處的。」

  「你不要顧左右而言他,那些事我一定要問個清楚。」他蹙著的眉宇舒展了些,「別人怎麼騙我、算計我都可以,但是你不允許。」

  碧兒偷偷吐舌,「要求真高。呵,二個時辰後見!」一場暴風雨在她的嬉皮笑臉中悄然平息,君問天無奈地嘆了口氣,「我一個時辰就去王府外等你。」

  果然,如她所料,這件事真的很詭異。碧兒下了馬車,三王妃沒有象上次迎出府門。一個丫頭領著她七拐八拐的進了後花園,繞過一片樹林,來到一座樓閣前。「堡主夫人,請進!」門外守著的一個下人一施禮,為碧兒掀開棉簾。

  碧兒猶豫了下,拎起裙擺跨進去。

  「堡主夫人,好久不見了!」窩闊台站在一個香幾前,手捻一柱香,俯身插進香爐中。

  空氣中飄蕩著清雅的香氣,低回、悠長。

  第37章 比翼難雙飛(七)

  多多少少有那麼一點意外。

  素素淨淨的一間屋子,掛著幾幅清雅的山水畫和一柄碧玉如意,如意上紅紅的流蘇是屋子中唯一的艷彩,窗邊的琴架上擺放著把古琴,琴架前一爐清香鳧鳧,依牆有張長長的古雅書架,一卷卷書整齊有序地擺放著,書架旁的花架上是盆假山臘梅的盆栽,整間屋子沒有一張桌椅,只在正中鋪了張厚厚的雪白羊毛氈,上面放了張紅木茶几,几上擺放著各類蜜餞、乾果,火盆上燙著一壺酒。

  這屋子給人的感覺是文人墨客玩煮酒賞雪的風雅遊戲式的矯情,與窩闊台這種草原上的武士怎麼也扯不上邊的。窩闊台今天的裝扮也很有意思,月白色的錦袍,束藍色絲絛,沒戴帽子,頭髮隨意披在身後,非常閒適的家居裝,整個人越發顯得溫和、親切。

  「民婦見過三王爺。」碧兒低下眼帘,掩下眼中的疑問,盈盈施禮。

  窩闊台輕輕托住她的手臂,指著氈子坐了個請的手勢,「屋中沒有旁人,堡主夫人不必太過拘禮,請坐。」

  碧兒大大方方地與他相對盤腿而坐。窩闊台挑眉,眼中儘是讚賞,拿出兩個杯子,倒滿一杯溫酒,遞給碧兒,「暖暖手也好,淺抿也行。小王剛從西夏回來,對堡主夫人的慧黠印象特深,今日無事,就想邀夫人過來一同把酒閒談。夫人不會怪罪小王以王妃名義謊騙夫人吧?」

  「不會,三王爺這樣是為碧兒著想,畢竟在這個朝代,你我的身份是不宜把酒閒談的。」碧兒淺淺一笑,「三王爺想聊什麼呢?」她從君府出來時,就猜想過是窩闊台找她,但沒猜出他的用意。即來之,則安之,靜觀以待好了。

  「我可以直呼你的閨名嗎?」窩闊台突地改了自謂。

  「叫我舒碧兒也行。」碧兒俏皮地傾傾嘴角,「名字只是符號。」這是方宛青女士的名言。

  窩闊台朗聲大笑,「碧兒,你真的很特別。莫談別的女子,就連王妃,都很少敢與我直視、坦言,我要是音量大一點,她們都會發抖,而你不是,你詼諧、風趣、大方,輕易地就能讓我開心一笑。我們只見過兩面,每一次你都讓我非常的意外,我總是迫不及待地想再見到你。一直盼望著象這樣,沒有第三個人打擾,沒有身份上的差距,促膝談心,盡情、盡興。」一雙闊目直直地看向碧兒,仿佛膠住。

  碧兒眨了眨眼,平靜地迎上他的視線,「可能是我來自鄉野,不懂一些規矩,讓三王爺見笑了。」

  「不是,和出身無關,而是你與生俱來的不同。大都城中的名門閨秀數不勝數,也有博學的才女,可是她們卻無你的膽量與見識。你對許多事細膩的分析和透徹的看法,令男子都自愧不如的。象今天,換作別的女子走進來,看到是我而不是王妃,不知會嚇成什麼樣,而你卻處之泰然。」

  唉,如果她們也來自二十一世紀,讀過這個年代的歷史,窩闊台就不會這樣說了,碧兒暗笑。

  「三王爺太會誇人了,我突然也覺得自己很了不起。」碧兒歪著頭,抿嘴一笑,「三王爺,你今天是想和我聊唐詩、宋詞,還是諸子百家,不然千秋大業?」

  「你不是一向很會猜測嗎?」窩闊台把蜜餞推給碧兒,示意地舉起酒杯。

  清眸滴溜溜轉了幾圈,碧兒沉吟了下,「應該是千秋大業!」

  「何以見得?」窩闊台失態地把酒潑出來一點。

  「剛剛過來的路上,看到許多士兵徒步進城,應該是從西夏撤回的將士。按照大汗的性情,要麼榮歸,要麼戰死沙場,這樣子一說,蒙古必是大勝西夏了。可是。。。。。。。」她緩緩抬起頭。

  「可是什麼?」窩闊台緊張地催促,音調都變了。

  「一代天驕,成傑思汗,卻不幸仙逝。」史書上記載,成吉思汗臨終前命令眾王子秘不發喪,趁夜偷襲西夏,一鼓作氣,血洗西夏的中興府,也讓歷時幾年的戰爭告捷。

  「這種事你怎麼會知道?」窩闊台的胸膛重重起伏震動,驚惶的看著碧兒。

  「從三王爺的眉宇間看出。」

  「呃?」

  「三王爺臉上並沒有勝利後的欣喜若狂,反而有一種深遠的幽思,還有一絲抑制的悲痛和焦躁。」

  「天。。。。。。」窩闊台驚嘆。

  「大汗臨終遺言,將大汗之位傳於三王爺,但必須召開貴族大會行過儀式之後才算數。三王爺肩上的使命一下重了起來,王爺傷心大汗的故世,又有點擔心穩不住局面,防止貴族大會其他王爺作亂,這是大汗之位,不是平時一兩塊封地之爭。大王子雖故世,可他的兒子已長大成人,二王爺和四王爺的勢力都不小。所以王爺你現在有點坐臥不寧,才想著把碧兒喊過來陪你說說話,對嗎?」

  窩闊台目不轉睛地看著碧兒,忽然慢慢挪到碧兒的身邊,雙手握住碧兒的縴手,下巴抽緊,一臉嚴肅。「小丫頭,你是人還是仙?」

  碧兒怔了下,看著窩闊台微微顫抖的雙手,咬了咬唇,調侃地聳聳肩,「有人說我是妖!」

  「從你在飛天堡對四王弟的小王子說那番馬上得不到完整天下一說,我就知道整個政局,你都看得透透的。上次在王府,你藉故打翻了湯,讓君問天應下我的要求,我更清楚你不是一般的人。你不是妖,你是仙,你是上天派來、助我登上大汗之位的仙子。」他不自緊地把她的手抬高,貼在唇邊,「我的小仙子,告訴我,後面我該怎麼辦?我能順利地登上大汗之位嗎?」

  他濕濕的唇印在她的手背上,碧兒難受的皺起眉,「三王爺,你應該相信耶律先生,有他在,不順利的事也會順利的。」

  「要等多久?」

  「耶律先生會為你掃清所有的障礙,不是用刀,而是用計,那一天不會遠的。三王爺,通往大汗之位的地毯已經為你鋪好,你現在應該要更包容、大度,沒有人可以與人相爭的,要認為是天意如此,稍安勿躁,笑待明天。」她不露聲色,想悄然抽回手,窩闊台卻一點點靠她更近了,只手撐住茶几,等於把她禁錮在懷中。

  「很奇怪,你這樣一說,我這熱鍋上的螞蟻突然平靜下來了。」他深深看著她,騰出一隻手輕撫她嫩若凝脂的粉頰,啞聲說道,「只要有你,縱使傾國傾城的美人在面前,我也不願多看一眼。離開君問天,跟我進皇宮,做我的皇后。」

  碧兒現在一點也笑不出來了,這個三王爺有點走火入魔,她表現得是不是太聰明,讓他以為留住她,就能為他守住永永遠遠的江山?做他的大頭夢去吧!

  「三王爺,這個時候,你說出這種話就太讓人失望了。」她盡力鎮定地看著他。

  「誰失望?」窩闊台陰冷地問道。

  「大汗失望,耶律先生也會失望,蒙古百姓更失望。三王爺,你排行第三,為什麼大汗把位傳給你,是因為王爺才華出眾、有帝王的海量和壯大蒙古的能力。這樣的君王,怎麼能想搶一位臣民的妻子呢?那是市井無賴才會做的事,即使心中有愛也要抑制,選擇江山,你就必須選擇犧牲個人情感,君王是不能感情用事的,你所有的一切都要以國事為先,凡事哪能兩全。現在這個時期,眾王子虎視眈眈大汗之位,突然傳出三王爺娶了蒙古首富君問天之妻,那不是前功盡棄,毀已一旦嗎?王爺們不怕三王爺出事,怕的是三王爺不出事。我家夫君對朝庭貢獻也不小,奪妻之恨和殺父之仇一般深重,依我家夫君的性情,是如何也咽不下這個恥辱的,那樣勢必會鬧得滿城風雨,王爺還沒登基,就讓全天下的百姓寒了心,縱使坐上大汗,也不會穩定。王爺,你是想要天下還是想要我?」她噘起嘴,嬌憨地問道。

  窩闊台滿眼盈滿柔情和感動,甚至還有縷縷晶光,「小丫頭,你為什麼不裝傻呢?皇后之位呀,多少女子為之爭鬥一生,你就這樣拱手相送嗎?」

  「蒙古沒有我這個皇后沒什麼,可是沒有三王爺這樣的大汗,那將是不可想像的災難。」無論什麼人,都有一顆虛榮心,她看準了他這一點,「我不能太自私,我希望王爺青史留名。在碧兒的心中,三王爺是值得敬慕的男子漢。」

  窩闊台這時不是一點感動了,徹底的熱淚盈眶,「以後,我即使登上大汗之位,位於九五之尊,但君問天仍是我最最羨慕的男人,因為他有你。」

  碧兒大眼睛眨了眨,「三王爺,你知道感情的最高境界是什麼?就是精神上的契合,而不是肉體的占有。兩情若是情久時,不在於朝朝與暮暮。懂你所想,知你所思,一個會心的微笑,一個默契的眼神,在你疲累時,輕輕一聲問候,就足夠。美人終有遲暮時,唯獨精神伴侶在你的心中永遠不會老,永遠不會變。」

  窩闊台哪裡聽過這種話,位居王子之位,什麼樣的女人沒見過。在他的認知中,女人除了讓男人生理髮泄,就是生孩子、做做女紅,他根本不會把她們當人看,有時遇到某個美人,了不得象寵小動物一樣寵寵,也不會多放在心上。今天,他開了眼界,女人可以聰明,可以俏皮,可以左右你的視線和思緒,可以牽址著你的心,不是因為容貌美麗,而是心被狠狠地撞開了一個門,你恨不能把天上的星星摘下來給她,只求她永遠不要離開你。他真的很想沒志氣的不折手段強留下她,可是他怕她看輕他,他要做讓她愛慕的男人,超過任何男人在她心中的位置。

  「你會這樣對我嗎?微笑、眼神、問候,在我看不清一切時,給我指點,我不貪心強占你在我身邊,可是能經常看到你嗎?我會給君問天做不完的生意,賺許多許多銀子,但你不能離開大都。」他真是退而求其次,喜歡上一個人,連君王也變得卑微。

  碧兒沒想到窩闊台動了真情,一時有些慌亂,她小心地咽了咽口水,謹慎地淺笑,「王爺,你如果想留住我,就不要特別為夫君做什麼,我很尊重他,他有能力創造他的財富,只要機會平等。在我有生之年,我會儘量留在大都。」明天隨韓江流走後,舒碧兒就等於死了,活著的是林妹妹。

  「不准亂說,你一定會活得長久的,比我還長。」窩闊台低語責備,話語中滿含憐惜。有些傷感地撫摸著她不馴的捲髮,唉,小丫頭就連頭髮都和人不一樣。

  「你是萬歲萬歲萬萬歲,我比你長,成什麼了?」碧兒傾傾嘴角,「真要成仙了。」

  「小丫頭,不管成什麼,比我長就好。你對君問天真好,我會應下你的要求。可是,小丫頭,君問天他對你好嗎?」他不無妒忌地問。

  碧兒扭頭看看窗外,「王爺,我是個賢惠而又大度的娘子,他當然對我好了。王爺,府中明日準備迎娶二夫人,一團忙亂,我該回去了。」

  「你能忍受他納妾?」窩闊台不舍地撫摸著她的手背,他真的被她迷惑了,

  「不是忍受,是接受。君府那麼有錢,多幾個人幫著用用,不是壞事。」

  「你聽說過君問天的前夫人嗎?」

  「呵,從前的事我不想知道,他現在是我的夫君就夠了。」

  「小丫頭,他。。。。。。。娶到你,真的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今天我認同你的說法,但是以後,你如果因為別的事來要求於我,我就不會象今天這麼好商量的。我是個男人,能和心儀的女子共度朝夕,那是我認為的最高境界。好,我送你出府,日後。。。。。。。。」

  碧兒打斷了他,「日後不要再以王妃之名邀我了,這樣是對我夫君的不公,我不想他因我而有一點委屈。王爺,請讓王妃送我出府,把這個謊圓到底。」

  窩闊台輕聲嘆息,扶起碧兒,無限留戀的抱了抱,「真想做個無賴。」

  「你做不來的。」碧兒調皮地一吐舌,窩闊台眼神深沉地慢慢鬆開她,「來人,喚王妃過來送客。」

  「多謝王爺。」碧兒沒有施禮,而是伸出手,窩闊台握住,輕輕一吻,無奈地背過身去。「走吧!」

  三王妃雍容華貴地陪著碧兒走出後園,一路笑談,隻字不提窩闊台,好象碧兒真的是為她而來。王妃也不是誰都能做的,碧兒喃喃自語。

  君府的馬車已經停在王府門前了,碧兒拜別三王妃,走到馬車旁,轎簾自里掀開,君問天一臉森然,把她拉了進來,上上下下打量她。她似乎離開他很久,激動地撲進他的懷中。

  「你還好嗎?」他攬著她,一遍遍撫著她的後背。

  她懂他的心思,嫣然一笑,「你看我髮絲不亂,衣衫整潔,什麼都沒發生,我好著呢!」邊說,她伸出手背在君問天的衣衫上搓著,象是有點癢。

  君問天執住她的手,輕柔地替她揉拭著。

  「嗯,就這樣!」她象個小貓似地依在他的肩,舒服地哼哼著,這樣,心理上好受點,窩闊台再喜歡她,被他吻有些怪怪的。

  「君問天,蒙古要改朝換代了。」她貼在他耳邊,低聲說。

  「他喚你過去,就問這個?」俊眉緊蹙,心裡堵得發慌。這兩個時辰,哪是人過的日子。知道她有能力對付一切,但看不到她在眼前晃,就心神不寧。「不行,年一過,我們就回飛天堡,不要等開春了。」大都城裡有太多讓他不安的人和事,碧兒越來越吸引別人的注意力,好象快不是他一個人的,他無由地覺得恐懼。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已經不能沒有她了。

  「你不在意這個嗎?你以後的目標要變動一下下了。」她斜睨他一眼,沒發覺自己現在的表情是多麼嬌柔。

  「我不在意,也不想知道。我只在意你好不好?」這句話,他是吼出來的,擔心太久,他做不到那麼平靜,情緒已達崩潰的極點。

  「君問天。。。。。。」碧兒一怔,「我會好的。」

  「碧兒,以後不准再這麼逞能,管他是天王老子,還是閻王小鬼,除非有我在身邊。你是我的娘子,記住。對,我知道你聰明,什麼都懂,沒幾個人騙得了你,但那又如何,你是女人,不小心就會讓自己很危險的,要是我不在,怎麼辦?」

  碧兒不得不承認他的話很對,幸好窩闊台還算君子,不然她能安然退出嗎?「對不起,君問天,以後。。。。。。我會注意的。」

  「我有辦法對付那些人的,你不是總講我是奸商嗎?」他嘆了一聲,這樣握住她的手,不安的心才好受一點。

  「君問天!」她只是喊了聲他的名字,抿了抿唇,沒有說下去。這個明天就要與別人成婚的男子,為什麼突然對她這麼緊張起來?就為面子?

  不能再深究,明天她就要離開他了,怎麼會有一點點的留戀呢?

  「為什麼這樣看著我?」君問天聳聳眉,問道。

  碧兒微閉下眼,低下頭,「君問天,新婚快樂!」她真摯地對他說。

  第38章 比翼難雙飛(八)

  到底是家大業大,婚事說是倉促,三天之內,新房布置、喜服、彩禮,喜宴等等到也一切就緒。君府上上下下籠罩著一團喜氣,下人們腳下象裝了滑輪,跑前跑後,都不覺得累。君總管特地挪出一間庭院專做廚房,從外面飯館請來的廚子大聲吆喝著丫頭們注意著火候、撿菜的動作要快、盤盤碟碟移遠點,佳肴的香氣、白色的熱氣和在一起,經過的人情不自禁多咽幾口口水。

  只是天公有點不承情,從早晨起,先是飄著細細柔柔的小雪花,到了中午,寒風夾著花瓣大的雪花鋪天蓋地席捲而來,上次還沒融盡的庭院瞬息又是白茫茫的一片。幸好新娘就在府中,用不著操心迎娶的不便。客人們也不用催促,早早過來推牌、喝茶,只等吉時到來。

  王夫人起床時,覺得頭暈,看看天色,心裡有點窒息,仍打起精神,臉上掛著笑,到廳中和客人寒喧。朱敏陪著一邊,白著張臉,沒有刻意裝扮,只著了平常的衣裙,神情幽幽的,遇到熟人,傾傾嘴角,算是微笑。最忙碌的當數君總管和君仰峰,什麼都得過問,兩個人忙得連皮襖都解開了。

  最最閒適的,當然是下堂婦碧兒了。

  碧兒所有的衣衫都是一個丫環管理,每天穿什麼,如何搭配,她從來沒有過問。早晨起床,不知怎麼的,想起看看衣櫃。一打開,自己都吃了一驚,兩個大大的衣櫃中掛滿了各色的錦襖和羅裙、皮裘,這還只是一季的,皮裘有狐、有貂,原以為皮裘是白色和灰色,沒想到還有紫和紅。碧兒撫摸著一件紅色的狐裘,記起以前看過一篇文章,說紅狐也稱火狐,非常的罕有,這一整件狐裘得多少張狐皮才來製成啊,想想都咂舌。

  關了衣櫃,又拉開妝檯下的首飾屜,寶鈿、金粟、結條釵,珠花、象牙梳。。。。。。她叫得上名叫不上名的,琳琅滿目,應有盡有。如果把這個首飾屜帶回二十一世紀,她可以高枕無憂地混一輩子,而且還是混得很張狂、奢侈的那種,也不全要帶去,那枚寶石發環就可以讓她發筆橫財了,不知是什麼寶石,夜晚上灼灼閃光。

  她還有一個專門的鞋櫃,繡花的、高統的、低跟的、單的、夾層的、毛皮的,不知有多少雙,放了一層又一層。就連她用的帕子,丫頭們漿洗後,香熏過,疊得齊齊的放在床前的小櫃中,按照四季繡著花,艷的、素的,不下百餘件。

  房中熏籠中的薰香,日夜不斷,她的內衣件件都是熏好放在櫃中,穿的時候自有一股清香餘韻。原來美人香就是這樣修練出來的。

  雪天不斷,她房中卻無一絲潮冷之氣,床上厚厚的錦被日日丫頭都會用絲絹包著烤得熱熱的鐵塊,一寸寸地熨過,然後再點起帳中香,睡的時候猶如睡在花叢之中。

  八仙桌上糕點、乾果、蜜餞天天換新,大冬天的,籃中的水果鮮嫩得象是從樹上剛摘下來。

  來了這麼久,她沒有在意過日子過得怎樣,整天想著如何離開君府,怎麼和君問天脫離關係,她今日才發現,她竟然過得是這麼奢侈。是君府日子本身精緻,還是她是特別的?如果是特別的,那麼君問天對她這個協議娘子會不會太好了?

  碧兒抿了抿唇,罪感惡突地泛濫成災。不談君問天人品如何,他對她確實不算壞。但這一切並不能成為她願意和他白頭偕首的理由。她不是多清高的人,喜歡錢喜歡得發瘋。有了厚實的經濟基礎,才能把感情營造得很浪漫。沒見過三餐不飽的人,餓著肚子冒著雨,跑到花店買束花送給愛人。可是感情又不能建築在金錢之上,那樣就太委屈自己了。韓江流不及君問天富有,但她喜歡他的體貼和溫雅,與他手牽手在草原上慢走、擁抱、親吻,兩人共喝一碗麵湯,也比獨喝一碗燕窩強。和君問天一起,一輩子享受不盡的富貴榮華,但是會很孤獨,也有可能會心酸;和韓江流一起,攜手並肩,一點辛苦也沒什麼,因為他們彼此相愛。

  她的選擇不會錯。

  碧兒揮手讓更衣的丫頭退下,親自選了件夠暖夠普通夠素淨的夾襖和棉裙穿上,發上沒戴一件首飾,簡單用帕子一束。不做堡主夫人,她就無權再用君府的一切。她緩緩地掃視著廂房--------她生活了近一個月的屋子,淡然一笑。穿越之後,雖然年歲比二十一世紀時還小了六歲,可是心卻象蒼老了許多,不知怎麼的。

  作為正房,如果是個懂規矩、大度的正房,似乎要去問候下妾室,以示歡迎和友好,以後共事一夫,我們要和平相處,不要爭風吃醋。

  碧兒挪諭地傾傾嘴角,披上斗蓬,冒著雪向白翩翩客居的庭院走去。現在不是客居,那間庭院正式成為二夫人的庭院,紅燈籠映著漫天飛雪,分外喜慶。

  「姐姐!」白翩翩欠身施禮,一身喜服的她,眉宇間蕩漾著幾許幸福,纖腰不盈一握,亭亭玉立。

  新房中沒有特別添置家具,到是一張大大的牙床分外顯目,鴛鴦枕、合歡被、百子圖案的羅帳,很容易讓人想入非非。

  「恭喜你,妹妹!」碧兒從袖中掏出鑲著寶石的發環,「這枚發環,送給妹妹做賀禮。寶石應配美人。」

  「這怎使得,太貴重了!」白翩翩微微挑眉,溫婉地搖頭。

  「一份心意,與價錢無關。以後,和夫君舉案齊眉、相親相愛。」碧兒輕笑。

  白翩翩遲疑了下,接過。

  「妹妹,」稱一個比自己年長的人為妹妹,怎麼都覺得很彆扭,碧兒揉揉嘴巴,「沒有從家中出嫁,會不會有點難過?」

  白翩翩疾速地抬起頭,生硬地問:「姐姐這話什麼意思?」

  「哦,一般女子不都是從娘家出嫁嗎?妹妹的婚禮沒有這個過程,好象有一點遺憾。」

  「對於一個賣進青樓的女子來講,是沒有娘家的。我不覺得遺憾,這是我的命。」白翩翩自諷地一笑,「天下女子,能有幾個有姐姐的好命?」

  「對不起,我是不是說了不該說的話?」碧兒聽出她語氣的森冷,不太自然地站起身。

  白翩翩秀眉微蹙,倨傲地瞟了眼碧兒,「你不要用你的幸福在我面前炫耀,人是無法選擇父母、選擇出身,但是,將來是無法預料,難說現在的幸福就可以保持到老?姐姐,謝謝你的祝福,一會還要拜堂、敬酒、鬧洞房,我要多休息下,不然會撐不住的。」

  冷美人也可以這麼強悍呀!這才過門,就如此氣勢,以後君問天再多寵寵她,一定是呼風喚雨,唉,按照劇情,內鬥、爭寵的序幕就應該從現在開始,可惜她脫下戲服,逃之夭夭去也,對不起,冷美人你唱獨角戲吧,不,有一位朱夫人陪著你慢慢過招,可以預見,君府以後好戲會連台。

  碧兒很包容地揚起下巴,一點也不計較,「嗯,妹妹歇著吧,我讓丫頭送點參茶過來給你提神。春宵一刻值千金,祝你和夫君今晚玩得愉快。」她俏皮地擠擠眼,含笑而去。

  留下白翩翩瞠目結舌。

  前面喜樂吹得震天,雪也下得歡暢,賓客的笑鬧聲不時飛出廳外。碧兒踏著落雪在君府中轉了一圈,君府不象飛天堡那麼龐大,她不大迷路,前廳、中堂、後園,她都非常熟悉。不龐大,轉一圈也得一個時辰,雪下得急,地上積得厚厚的,路不太好走,她回到廂房時,覺得內衫被汗沾濕了。

  一掀棉簾,準新郎翹著腿,坐在桌前在品茶。

  「你怎麼在這?衣服也沒換,馬上要拜堂了吧!」天從早晨到現在都是暗暗的,又沒有手錶,碧兒搞不清現在是什麼辰光,反正午膳用了有好一會了。

  她跺掉腳上的積雪,搓搓手,搶了他手中的茶杯捂著凍得發麻的臉頰。

  他不急著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把她拉了過來,替她撣去發上的雪花,解開披風,靠近火盆。「不好好呆屋子,跑出去調皮,什麼時候才能象個大人?」

  碧兒一瞪眼,「象個大人?我本來就是大人,白姑娘喊我姐姐呢!我去向白姑娘道喜,順便賞了會雪,這樣算幼稚嗎?」

  「不准頂嘴!」君問天拿起一粒蜜餞塞進她嘴中,「有什麼好道喜的,不需要那樣。晚上不要去前廳用膳,也不要招呼客人,在屋子裡烤烤火、看看書,乖哦!」他不要她看到他和別的女人拜堂,好象很對不住她的樣子。

  碧兒笑得眉眼彎彎的,這正中她下懷,「謝謝夫君的體貼,我一定很乖!」

  「府中人說什麼不要往心中去,無事不要往二夫人的院中跑,以前怎麼過以後也怎麼過,不要勉強自己。」他挽了撮她的捲髮把玩,一隻手把她輕攬進懷中,「不管看到什麼奇怪的事,不要亂聲張,先告訴我。過幾天,我帶你去織繡坊添幾件新衣,我們第一次一起過大年,要慎重一點。碧兒,答應我,以後不要隨便接受什麼朋友的禮物,你想要什麼,我給你買。好嗎?」

  「君問天,你今天特別有親和力!」碧兒嘟起嘴,深究地凝視著他,「人逢喜事精神爽,連脾氣也改變很多。你不是用命令的口氣,而是用商量的口氣在和我講話,真是意外。早知道這樣,應該鼓勵你早點成婚。」

  君問天咬著唇,有想把碧兒活嚼生咽下去的衝動,伸手彈了下她的額頭,沒好氣地說:「你是該笨的時候聰明得出奇,該聰明時笨得讓人發瘋。」

  「那我算聰明還是算笨?」碧兒吐吐舌,歪著頭問。

  「笨得無可救藥。」君問天瞪她一眼,「去吃些點心,喝點熱茶,不准亂跑。我到前廳去了。」他留戀地抱了她一下,鬆開手臂。

  碧兒眨眨眼,嬉笑頷首。

  「記住我的話沒有?」君問天臨出門前,又回首叮囑。

  碧兒向他幽幽招著小手,俊臉驚喜地一震,長腿一轉,一步就到了她的面前。

  她象個小婦人似的替他理理衣領,整整頭巾,仰起頭,清眸晶亮晶亮,「君問天,知道嗎,你真的很帥,帥得讓女人想尖叫!」

  「我為什麼沒聽你尖叫過?」他想故作輕鬆的講話,一出口,聲音低啞得發顫。

  「因為你說我還沒有長大呀,不算女人,只是女孩。」她狡黠地斜視他,「你有經商的天賦,有俊美的面容,性格陰冷,但為人不太惡,算是非常優秀的男子,能做你的娘子,很榮幸。」她為他們曾經共處的歲月做了個總結,雖然很短暫,但也是非常溫暖的回憶。

  「這是你的真心話?」他抑制住心頭的激動。

  「嗯,很真!君問天。。。。。。。」她想再說幾句保重的道別語,突地發現君問天貼近的臉令她不太能自如呼吸,在她意識到他的目的之前,他便已吻住了她那兩片柔軟紅潤的唇。碧兒倒吸口氣,直覺的想撤退。他的雙臂早她一步攬緊了她的腰,不容她退卻。她在他的氣息之中沉淪,知道不可以,可是卻推不開,他幾乎要將她揉入他體內才甘心似地,她漸漸忘了呼吸,無助的將雙手圈住他的頸項,直到她感到他密貼身子的灼熱,奮力一推。「君問天,你。。。。。。今天要成親。。。。。。」這句話不知是提醒自己還是提醒他。

  「該死的。。。。。。。」君問天低咒一句,她的雙頰紅灩,身子因急喘而顫抖不已,他緩緩抬起她的臉,不容她迴避他的目光,「碧兒,我的小闖禍精,能做你的夫君,也是我的榮幸。」他飛快地在她呆愕的麗容上啄了一下,戀戀不捨地出了廂房。

  碧兒緩緩回過神,這算什麼和什麼呀,下堂婦竟然在夫君的新婚之夜和他玩親親,亂彈琴!本意是想好好道個別,卻演變成這樣,莫名其妙,不過,原諒她沒有一點後悔之意,就算是盡了一點娘子的本份吧!

  前面喜洋洋的笙樂高了起來,所有的下人都擠到前面看新人去了,後園燭光微弱,夜漸漸深了。

  碧兒看看窗外雪下個不停,又加了件夾襖,裹上厚厚的斗蓬,躡手躡腳打開門,四下張望了下,除了雪輕輕落下的聲音,再無別的了。她小心地穿過迴廊、拱門,邊走邊回首往後園的角門而去,她踩下的腳印過一會便被落雪掩蓋住了。角門上雪積得重重的,費了很大力氣才拉開,一踏出來,就看到韓江流牽著馬,焦躁地踱來踱去。

  「妹妹!」韓江流欣喜地抱住碧兒,深情地印上一吻,「我怕你後悔了,不會出來。」

  「君子言而有信,不可食言的,呵,這條也適用於小女人。」她汲取著他懷中的溫暖,輕顫了下,踏出這一步,再無回頭時,她將與這個男人共度一生一世。

  「我愛你,小女人。」韓江流溫和一笑,把她抱上馬,自己縱身躍上,抖開斗蓬,把她整個人全裹在裡面,沒頭沒腦的,臉貼著他的後背,一點都感覺不到外面的風雪。「我們今天先到二百里外的一個小鎮,先把你安置好,然後我回來接父母,與你會合,我們再一起往南去。」

  「嗯!」她抱緊他的腰,決定了就不再多想,「走吧,天涯海角都跟著你,反正我無牽無掛。」

  真的無牽無掛嗎?她一點都不敢確定。

  「你終於是我的林妹妹了!」韓江流仰天輕吐一口長氣,幸福地閉上眼,拍拍馬背,馬放開四蹄,衝進了茫茫風雪之中,不一會,就成了一個小小的黑點。

  第39章 ,比翼難雙飛(九)

  君問天整晚都在喝酒,可身上卻沒有多少酒意;整晚嘴邊都噙著笑意,和他平時冷漠自持、不苟言笑的形象大相逕庭。參加過飛天堡迎娶堡主夫人的賓客很快就找到了答案------新娘的容貌相差大了。上次那個象個剛長大的孩子,小臉上兩隻大眼骨碌碌轉個不停,頂著頭捲髮,看什麼都是一臉好奇,而這次雖說出身青樓,不僅美艷絕麗,氣質清冷高貴,而且沒有一絲風塵女子的脂粉俗氣,和從前故去的堡主夫人有得一比。娶妻要娶端莊,納妾就是納個美色,得妾如此,哪個男人不樂歪了嘴,就是君問天也不例外。

  新人繞場敬酒三圈,拜了天地、祖先,賓客笑鬧一番,將近三更,這才放新人回院洞房。不過,這洞房不洞房,沒什麼新鮮神秘感,老相好了麼,八百年前顛鸞倒鳳過了。幾位客人目送著新人離去的背影,擠眉弄眼。

  雪稍微弱了些,風仍肆虐地吼叫著。君問天替白翩翩拿下鳳寇、解開厚重的霞帔,讓丫頭侍候二夫人卸妝。「好了,你現在儘管放寬心了,在君府,你是安全的。」趁丫頭打水時,君問天壓低音量對白翩翩說。

  白翩翩對著銅鏡中的自已,淡淡一笑,「自從認識夫君之後,我的心就沒窄過。」

  君問天皺皺眉,象是不太習慣這樣的稱呼,但是他沒有表現出來。

  「夫君,你為我做了這麼多,我什麼也不能給你。這是翩翩的一點心意。」白翩翩拉開妝檯抽屜,燭光照亮裡面,裡面射出幾道晶光,君問天本能地閉上眼,睜開時,看到白翩翩手中托著一個極為精緻的荷包,「夫君經常外出,這個給夫君放些散碎銀子,喝茶買點心,是翩翩親手繡的。」她特意加了一句。

  「把抽屜拉開!」君問天表情突地無比嚴肅。

  白翩翩不解地挑挑眉,拉開抽屜。君問天探身過來,從裡面緩緩抽出一枚鑲著寶石的發環,「哪來的?」他冷凝地瞪向白翩翩。

  「少奶奶送給我的賀禮。」白翩翩不屑地傾傾嘴角,「我說過不要,她硬要給,說是她的心意。我沒有辦法,只好受下。哼,這種東西,我向來是不用的,俗氣。」

  「笨蛋,傻瓜!」君問天俊容痙攣地抽動著,根本沒去注意白翩翩說了什麼,抓著發環,轉身往門外走去。

  「夫君,你要去哪裡?」白翩翩搶上一步,擋在他的面前。

  君問天漠然地止住腳步,低沉地問道:「你說我要去哪裡?」

  白翩翩眼眶一紅,低下頭,揉搓著腰中的絲絛,「今天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

  君問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們的洞房花燭夜真正的意義是什麼,你我不需多講。我除了能給你提供安全,別的我給不了你,不,應該是我配不上你!」

  「你。。。。。。。」白翩翩臉上浮出一絲怒意,高傲地揚起頭,抬手把荷包甩到地上,用腳狠狠地踩裂,「確實,你一點點也。。。。。。配不上我。」

  「見解相同,請讓開。」君問天面無表情地越過她,頭也不回地出了洞房。

  白翩翩羞怒地一跺腳,對著打水過來站在外面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的丫頭,劈手就是一巴掌,「死奴才,打個水都打這麼慢?」

  風雪聲蓋住了她的怒聲,匆匆疾行的君問天什麼也沒聽見。他雙目含怒,下巴抽緊,那個小闖禍精,竟然把他的一番心意毫不珍惜地送給別人,是該打還是該罵,或者雙管齊下?他一路發狠著,彎進了迴廊。房中燭火已熄,看書就差通宵的人今天真的很乖,這麼早就睡了?站在廂房前,他突地所有的怒氣都消了,俊臉上浮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抬手輕輕叩門,門應聲而開,發環上寶石的光亮把室內映照得如白晝一般,「碧兒!」他輕輕呼著,心一點慌亂,床上被子未展,房內井然有序,她平時隨意扔著的書都排放得整整齊齊,可是卻是不見碧兒的身影。

  「碧兒,碧兒!」他一聲高過一聲的呼喊,身子一晃,陡然癱坐在椅中,有種不祥的預感瘋狂地罩上心頭。他衝出廂房,向白一漢住的庭院跑去。

  室內一片肅然。

  「夫人不會是被人擄走的吧?」白一漢著急地穿衣,看著君問天一臉的蒼白,問道。

  「少爺,各個庭院都細細看過,都沒有少奶奶。雪下得太快,後園什麼腳印都看不到。」兩個高大的黑衣男子抱拳回稟。

  隨後進來的另外兩位黑衣男子對視一眼,欲言又止。

  「說!」君問天挑高了眉。

  「雖然後園沒有腳印,可是角門卻不知被誰打開了,後面的樹林似是有系馬的痕跡。」

  君問天眼前一黑,扶著桌子站起身,「後園的小徑是通向何處?」

  白一漢不禁緊張了起來,覺得事態有點嚴重,「後園小徑是通往大街的,下人們採買、運送垃圾都是從那裡出入。」

  「出了大街又通往何處?」君問天突然暴跳如雷,臉色陰沉冷漠。

  「一邊通往皇宮方向,一邊是出城的官道。」

  君問天深深地呼吸,按住胸口,許久,才吐出兩個字,「備馬!」

  白一漢從來沒看到君問天這麼陰鬱,四位男子動作迅速地轉過身。「少爺,我給你拿斗蓬去。」

  「要什麼斗蓬。」君問天撩開袍擺,「凍不死人的,動作放輕點,不要驚動老夫人。」

  「我知道的,少爺。」白一漢不敢多嘴,隨著君問天匆匆來到後園,君問天一腳踢碎角門,跨上黑衣男子牽著的大馬,六騎象風一般刮向大雪深處。

  「少爺,我們要出城?」

  「難不成進宮做皇帝?」

  「這。。。。。。。大雪天,不可能有人出城的?」

  「閉嘴!」君問天死命的抽打著胯下的駿馬,怒視著根本看不清楚的前方,不要命地往前狂駛。沒有誰告訴他,他就知道她出了城。她一直要他放了她,重複說了多次,後來她不再提,他以為她死心,不是的,她只是蓄勢以待,準備著徹底地離開他,對,她說過她終是要離開的,留也留不住。說到做到,選擇在他成親的那一天,很象她不鳴剛已,一鳴必驚人的作風。只是她有這樣的本事嗎?誰幫了她?她又去向何處?

  他好奇瘋了,好奇得生出殺人飲血的衝動,渾身就象沸騰的溶漿,很快就要噴涌暴發了。

  不知她現在到了哪,他還能不能追上?他現在暫時不去想,出城的山道就這一條,另一邊是茫茫的草原,天總是有邊際的,不停不息地趕,他總有追上她的時候。

  「吁,吁。。。。。。。」韓江流拉住馬韁,讓馬放緩腳速。「妹妹,冷嗎?」拼命跑了幾個時辰,離大都城約莫快有一百里了,臉都象凍僵了,不過心中卻是熱呼呼的。

  碧兒慶幸自己準備工作做得不錯,衣服穿得夠厚,不過還是冷,「還。。。。。。還好!」她哆嗦著往韓江流身上貼了又貼。

  「我們再跑幾個時辰就到小鎮,找間旅館住下,洗個熱水澡,喝點熱湯,你好好睡覺,乖乖地等我,聽說江南比這兒暖多了。」

  「快別說,你越提我就好想現在一步就到江南。」碧兒想像著文人墨客下美景如畫的江南,不是向住那份詩意,而是那暖融融的陽光,躺在草地上,盡情曬日光浴。

  「唉,籌劃了那麼久,卻不想碰到這種天。妹妹,讓你受苦了。」韓江流是滿心的不舍,要不是要騎馬,都想把她抱到前面好好摟著、疼著。

  「韓江流,好見外哎!難道就我一個人在受凍,你有地方躲風啊?」她嬌嗔地輕掐了下他的腰,「趕個路怕什麼,我剛到這裡,一個人在草原上醒來,正是半夜,剛好看到。。。。。。。那才怕人呢!」不想,想了就會不由自主想到君問天。當他春宵初醒,發現她不見,會是什麼表情呢?

  「妹妹,你到底是從哪裡來的?」韓江流窩心地一笑,問出壓在心中的疑問。

  「嘿嘿,這個呀,等我們成親後再細細講給你聽。不然你現在知道了,一害怕扔下我,我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怎麼辦?」

  「亂說!妹妹,即使你是妖是魔,我都不會棄你的。」

  「哇,這麼肉麻的話都講得出來,韓江流,你原來也很傻呀,你以為在演《聊齋》啊,還魔、妖呢?」

  「《聊齋》?」

  「就是清朝時期,有個老夫子寫的一本關於神鬼妖與人的小說,哦哦,清朝還要過個幾百年才能到呢!現在還沒到元朝。」碧兒自言自語。

  韓江流拍拍凍僵的臉,「妹妹,有你以後,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太平淡的。」

  「這句話是代表你很開心還是代表你很無奈?」她壞壞地一笑,逗他。

  「妹妹!」溫雅的俊容一急,「你還不懂我的心嗎?」

  「哈,上當了。知道了,你的心明月可簽,縱使蒼海變桑田,海枯到石爛,你對我的心都不會變。」

  「怎麼辦,我。。。。。。。想親親你?」韓江流扭過頭來,聽著她戲謔的俏語,心中盪起無限的柔情,生出要與她更貼近更相融的衝動。

  碧兒臉一紅,清咳幾聲,「外面在下大雪呢!我們快點走吧,到了小鎮,再。。。。。。親不遲。」

  「嗯!」韓江流有些遺憾地點點頭,抓緊馬韁,一夾馬腹,耳邊突地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韓江流,我們終於遇到同行的人啦!」碧兒也聽到了,興奮地叫道。「也有人象我們一樣雪夜趕路呀,哈,風雪夜歸人。」

  馬蹄聲越來越近,也越來越急。韓江流一怔,「駕,駕,抱好,妹妹!」他壓低聲音,奮力往前駛去。

  「怎麼了?」碧兒感到他肌肉的緊繃,不安起來。

  後面出現了六個黑點,慢慢放大。「少爺,前面有匹馬!」

  這聲音有點耳熟!碧兒趴在韓江流的背上,不禁打了個冷戰。

  六匹馬風馳電掣般駛了過來,很好越過了韓江流,六匹馬一字排開,把山道擋得嚴嚴實實。

  韓江流不得不拉住馬,驚惶地看著前方。

  「韓少爺!」白一漢倒抽一口涼氣,四位黑衣男子面面相覷,震驚得把眼瞪出眼眶。

  君問天優雅地傾傾嘴角,拍馬緩緩駛到韓江流身邊,圍著轉了幾個圈,突地一把扯開韓江流的斗蓬,碧兒抖得象片搖搖欲墜的落葉,緊緊抱著韓江流,不敢看向他。

  「君兄,聽我解釋!」韓江流抱拳,壓下心頭的愧疚,鼓起勇氣看著君問天。

  「你沒資格喊我君兄!」君問天揮手,接連幾掌,狠狠地落在韓江流臉上,韓江流沒有還手,也沒有閃躲,「是的,作為多年的朋友,做下這種事,確實已無資格稱你為君兄。可是,今天我拼死一定要帶走碧兒。」

  「哦,」君問天扯出一個沒有笑意的笑容,「說說你非這樣做的理由,是她有傾國傾城的貌,還有她有讓你飄飄欲仙的本事?」

  碧兒本能地瑟縮了下,抱著韓江流的雙臂驚得差點脫開。

  「君問天,你不要這樣侮辱碧兒。」韓江流安慰地拍拍碧兒的手,「你們的婚約並不是真的。」

  「誰說的?是沒有媒人,還是沒有彩禮,還是我沒有大張旗鼓的迎娶?」君問天好笑地傾傾嘴角。

  韓江流無力地閉了閉眼,「在你們成婚之前,我和碧兒就已經相愛了。她因為迫不得已的緣故嫁給你,我們相約兩年後。。。。。。。」

  「慢著,」君問天打斷了他,「迫不得已?我的記憶不太好,可是親愛的娘子,好象當初是你親自跑到飛天堡,主動要求嫁給我的,是不是?」

  莫名的淚水湧上碧兒的眼眶,她哀傷地背過身,迎著風,任淚肆流。

  「那些我們都不談了,我今天把碧兒帶出君府,就鐵了心不會再讓她回去。君兄,對不住,原諒我是個自私的小人。你怎麼打怎麼罵都可以,但碧兒。。。。。。是我的。」韓江流護著碧兒,把馬頭調了個方向。

  君問天仰天大笑,俊容抽搐、猙擰、扭曲得不成樣子,周身那種狂放陰冷讓白一漢和黑衣男子們都不由地打著冷顫,「江流,多年的朋友,你還不了解我嗎?這種幼稚的話,你也說得出來,真是側佩服。你溫雅、寬厚、斯文,我把你當了個人,才與你做了朋友,可是你這個朋友卻打起了我娘子的主意,可真讓我刮目相看。她,嫁給了我,就是我的,任何人都搶不走,除非我一腳把她踢開,不,那樣我也不會給你,太便宜了,賣進青樓吧,多少還能賺幾個。」

  碧兒愕然抬起頭,眼中溢滿驚嚇、恐懼。

  韓江流咬了咬唇,突然重重踢了馬一下,馬吃痛地嘶叫一聲,沒命地往前衝去,還沒走幾步,感到頸部一痛,身子側了側,人驀地從馬上栽倒在地,一個黑衣男子適時抓住了馬韁,碧兒晃了晃,整個人癱倒在馬背上。

  一切只是眨眼之間,君問天身形都未動。

  「韓江流!」碧兒三魂已經沒了二魂,她滾下馬來,撲向韓江流,一雙長臂揪住了她的衣領,「把韓少爺送回四海錢莊!你們一起走!」君問天冷然命令道。

  「我留下陪少爺!」白一漢輕聲說道。黑衣男子扶起暈迷的韓江流,放在馬背上,四人紛紛躍上馬。

  「聽不懂我的話?」君問天眉也不抬,玩味地看著哆嗦得牙齒咯咯作響的碧兒。

  白一漢沉吟了下,無奈地點點頭,「我在君府等候少爺、少奶奶。」

  六匹馬慢慢地消失在君問天深邃的視線外。

  碧兒根本無法站立,又冷又是驚恐,她已經聽到死神的獰笑聲了,忽然也不覺著害怕了,「我。。。。。。無話可說,你動手吧!」她緩緩閉上眼。

  「娘子,」君問天抬起她的下巴,用力鉗住,逼著她正視他,陰冷地微微一笑「你答應我很乖的,如果不喜歡我納妾,告訴我呀,我一定不會娶的。如果君府讓你住得不舒適,我們回飛天堡。誰讓你受點委屈,我替你出頭去。想要什麼,儘管讓君總管去辦。為什麼要這麼調皮呢,你的夫君會擔心的,知道嗎?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君問天,不需要這樣含譏帶諷。是我主動要求嫁給你,對,可是我們說好二年後解除婚約。你卻要食言,我只得求韓江流帶我離開君府的,我不想在君府中把所有的年華耗盡,我有權利過我想過的日子,有權利和我喜歡的人在一起。我沒有傷害到誰,如果說有那麼一點傷害,就是讓你沒了面子,但我顧不到那些。」她勇敢地昂起頭,迎視著他冰寒的視線。

  「就那麼喜歡他?」君問天面無表情地閉了下眼,「哦,送你狐裘、梅花、書還有發環的人都是他嘍!娘子,你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呀,我差點被你可愛的笑容給騙住了。」他漸漸加大了手中的力度,碧兒痛得直抽氣,但她咬牙忍著,不願求饒。因為這個形勢下,求饒一點作用都沒有。

  會不會死了後就能穿越回到二十一世紀呢?

  「以為你是不同的,以為上天終於眷顧到我了,我偷著開心,不敢急切,小心地呵護著,默默地看著,暗暗期待著,等著盼著有一天你會把一顆真心給我,我也真的能幸福。哈哈,」君問天瘋狂大笑,笑聲悲涼悽然,「原來你和她們沒有什麼不同,不,比她們更可怕,心計深沉,沒有廉恥,下賤、噁心!」他邊說,邊劈頭蓋臉一掌一掌揮向碧兒。碧兒眼前金星直冒,頭暈目眩,很快臉又燙又痛,人也象神智不清了,若不是他揪著她,她會軟癱在地。

  「我和你說過,你背叛了我,我會把你殺了,當然,我也不會放過韓江流,我要把四海錢莊夷為平地。」

  「君問天,你殺了我吧,放過韓江流,他沒有錯!反正我也不屬於這裡,死與活也沒區別。」她低啞地哀求,合上眼。

  「真是關心他呀!聽著好感動,碧兒,你為什麼不關心你的夫君呢?你說過要守本份,說我帥得讓女人尖叫,說做我的娘子很榮幸,那些都是假的,對不對?你看著我,看著我?」君問天眼中突然涌滿了淚水,悲痛欲絕地閉上眼。

  碧兒緩緩睜開眼睛,他身上還穿著喜服,連件斗蓬都沒披,俊容青冷得沒有一絲人色。「對不起,君問天,我真的不能留在君府,也不想和你回去,殺了我吧。」她艱難地說道,覺得自己象個劊子手。

  「寧願死也不想和我一起?」君問天淒涼一笑,「那好,生不能一起,我們就一同到陰間做夫妻去吧,我也不想再這樣活著,這裡。。。。。。。」他拍著心口,「象有把刀,一點點地割著,我很疼。娘子,我是。。。。。。。真的想和你一輩子到老,看你偷偷地吐舌,歪著頭俏皮地笑著,慧黠的雙眸就象是很深很深的湖,讓我情不自禁就跳下去。。。。。。。哈哈,假象,假象!」他猛地揪起碧兒,「你這個無恥的女人不值得誰來同情,去死吧!」他一把把碧兒扔在馬背上,自己飛快躍上,不問方向地向山里狂奔,路越來越小,馬跳過草叢、石塊,突然,馬一聲長嘶,停了下來,碧兒探頭一看,是一道陡峭的懸崖。

  「娘子,這就是我們的歸宿。」君問天陰冷地傾傾嘴角,跳下馬,扯下碧兒。

  「君問天,你。。。。。。不要跟著,我自己跳下去。」碧兒心一橫,掙扎地推開君問天的手臂。就這樣死吧,逃不掉,也無處可逃,命,命呀!

  「不,我捨不得娘子一個人獨行,我會不放心的。」君問天攬住碧兒的腰詭異一笑,,不等她回應,縱身一跳,風從耳邊呼呼吹過,樹枝刮破了手臂,石塊磨傷了腳,疼、冷,速度越來越快,君問天死命地抱著碧兒,一個轉身,碧兒移到了他的上方,唇抵著他的唇,他輕輕嘆了一聲,柔柔地咬著她的唇瓣,咬到她出血,流進他的口中,一滴,一滴。。。。。。。

  第40章 羅幌暗塵生(上)

  奇蹟無處不在。

  碧兒一直是個健康寶寶,從小到大很少生病。上幼兒園的時候,園裡有幾個小朋友得了腦炎,幾天的功夫很快就傳染開了,連林仁兄都沒能倖免,可是她每天蹦蹦跳跳、扎在小朋友堆中也沒細菌敢親近她。方宛青女士曾經說過,她和林仁兄還在襁褓中,某次疏忽,把她扔在公園的長椅上,方宛青女士坐了幾站車,到了家後才發現。正值深秋,秋雨綿綿,林書白先生找到公園,她淋著雨,吮著自己的手指頭,笑眯眯的看著天,非常享受獨處的時光。

  無數個事實證明,她的命很大、很強,輕易不會隨隨便便掛掉。

  誰知道崖下是條湍急的河流呢?

  偏偏寒冬臘月還沒結冰,估計是水流太急太猛,象道瀑布似的倒掛著。地球的萬有吸力,讓她和君問天以無法計算的速度墜進河中,激起的浪花足足有一丈高,那聲響猶如雷鳴一般,水冰寒刺骨,風凜冽咆哮,碧兒張開雙手,本能地想抓住點什麼,一隻長臂自始至終鉗住她的腰身,她沒看清楚四周的一切,身子已經順著河水往下衝去。

  傳說中的隨波逐流就是這個意思吧,不管你會不會游泳,你根本無法自控,也無力反抗,當然也沒機會沉下去,象落花,跟著水流飄泊。

  誰知道河岸邊有棵俯長在河流上空的大樹呢?

  另類呀,歪著樹身,扭著枝椏,這麼委屈,也能長到一抱粗,大冷天的,樹枝上還綠意濃濃,不知是什麼樹種。碧兒感到腦門被狠狠撞擊了下,麻木的意識突地驚醒。從被君問天追上到現在,一切猶如坐過山車般,她什麼都來不及思考,來不及恐懼,只是尖聲狂叫,然後等著死亡的來到。

  過山車戛然停下,怦怦的心跳有些吃不消,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看到自己和君問天掛在一根大樹的枝幹上,目光所到之處,儘是白茫茫一片,除了眼前這棵大樹是綠色的。雪還在下,也可能停了,那飄飛的雪花是風的遊戲。

  她沒有死,呼出的白氣冒著熱煙。碧兒想扯出一點笑意,但沒成功。

  天還沒放亮,但雪光下,什麼都看得清清楚楚。君問天的頭髮散開了,結成一縷縷冰凌,喜服撕得破破爛爛,象一團髒亂的抹布掛在身上,俊容上沾滿了血漬,唇角邊也是,蒼白的膚色,漆黑血紅的眼眸,活脫脫如吸血鬼般的鬼魅妖異。他的後背象傷得很嚴重,碧兒摸到一手稠濕,那不是水,有溫熱。跳崖時,他在她的身下,沿途碰擊的石塊、樹枝都是撞的他,她只有一點擦傷,而他顯然不止這一點。

  他為什麼要和她一起跳下來?按他的說法,犯了錯的人是她,她該死。

  「君。。。。。。」她張嘴想喊他的名字,卻發現臉上都是冰,嘴凍得根本就發不出聲音。

  君問天面無表情,這四周的一切象是和他無關,身上流不流血也不是他的事,他只是看著她,眼一眨不眨,他的手象長在她身上,分都分不開。

  碧兒驚惶地躲閃著他的視線,這樣的君問天,觸動著她心中的某根心弦,讓她自責、愧疚,還有對他的。。。。。。莫名的不舍。

  河水嘩嘩地在他們身邊流淌,一兩隻夜鳥不知可是做了惡夢,拍打著翅膀,尖叫掠過。

  冰冷的眼眶突地一熱,滾燙的淚融化了臉上的冰,碧兒終於哽咽出聲,不過,聲音抖得不成語句,而象是悲吟,「君。。。。。。。問天。。。。。。。你在流。。。。。。。血。。。。。。」

  君問天舔去唇角的血絲,「流吧!」冷漠的口吻似乎是談論天氣是否寒冷一般。

  「求求你。。。。。。放開手,隨我飄到哪,你上岸去。。。。。。。就當我沒有來過。。。。。。。蒙古。。。。。。。。對不起。。。。。。。。」再這樣下去,他們沒有從崖上摔死,可是一定會在這冰河中凍死,她冷得不再是顫抖,而開始覺得疲累,對生命無望的疲憊,沒有氣力爭辯、掙扎,她想閉上眼,醒來最好是二十一世紀。

  「你做夢!我寧可看著你死在我腳下,也不會放你的。你生是我的,死也是我的。」血紅的眼睛怒火還沒有燃盡,他一字一句告訴她。

  「來吧,是掐還是捏,不要再耗時間了,我早點死,你可以早點上岸。。。。。。。。興許你還能活下去。。。。。。。不然。。。。。。。」碧兒真的受不了這種徹骨的寒襲,她扭動脖子,看看大樹,想一頭撞上去,可是身子凍得一點都不能動彈,想早死都這麼難嗎?

  君問天有一瞬間的震驚,抱著她跳下來時,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死吧,一起死,再也不要受這樣的煎熬,心也不會疼痛,沒煩惱,沒有患得患失,沒有牽掛,他再也不會失去她了。可是上天沒有讓他們如願,她凍成冰柱了,還有力氣和他在討價還價,精力旺盛得驚人,他突然生出一種想法,不知道她頭髮花白的時候,會不會也象這樣?

  「我。。。。。。。不讓你死。」他下了決定。「讓你死太便宜了,我要你活著,看著韓江流怎樣被我踩在腳下,看著四海錢莊怎麼的四分五裂。我要韓江流為喜歡上你而後悔,你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禍害精,誰。。。。。。和你一起,都不會有好的下場。」

  「那你應該把我扔開呀,不要讓禍害惹上你。」她很客觀地提醒他,縱使全身都在哆嗦。

  「我的下場還要有多慘?」君問天陰冷地傾傾嘴角,「我的娘子和我最好的朋友一起私奔,天下有比這更大的恥辱嗎?呵,別人都說我習慣綠雲罩頂,好象。。。。。。真有那麼一回事。。。。。。我不得不承認。。。。。。。」

  「不要這樣說。。。。。。。自已。。。。。。。我並不算是你真正的。。。。。。。娘子。。。。。。。」碧兒撐不住了,眼皮開始上下顫動,「君問天。。。。。。。」

  「少爺!你在哪裡?」

  「少爺!」

  山谷中突然響起一聲一聲呼喊,焦急而又驚恐。

  「舒碧兒!」君問天推搡著碧兒,「不准閉眼,跟我回君府。。。。。。」

  「咦?」碧兒奮力瞪大眼,聽到越來越近的呼喊,是白一漢的聲音,生存的希望之火突地燃起,小臉驚喜地一亮,但很快她黯然地低下頭,回君府,將是新一種磨難的開始,有可能生不如死,她帶給君問天這麼大的羞辱,他又是那麼要面子的人,不會輕易放過她,說不定還會牽連韓江流,不做攜手同游江南的美夢了,最好的結果是現在死。她突地低頭,拼了命地咬住君問天的手臂,君問天吃痛地一鬆手,她身子一矮,冰冷的河水沒入頭頂,水流卷著她的身子向前奔去,為什麼身子沒動呢?

  「別做夢了,舒碧兒!」君問天揪著碧兒的頭髮,把她從水中拉出,「白一漢,我們在這!」他對著遠處大聲回應了一聲。

  碧兒嗆了幾口水,咳得差點接不上氣,這樣一來,反到讓血液流得暢快,她青白的小臉有了一點血色。

  「少爺,少爺。。。。。。。」白一漢不敢置信地瞪大眼,飛快地從跑到大樹邊,「我走到半路,想想還是不放心,讓君誠、君信送韓少爺回去,我們三個又回了頭,順著蹄印找到這邊,可是只看到馬,我。。。。。。。都嚇傻了。。。。。。。謝天謝地,少爺你還活著。。。。。。。」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嘮叨了?」君問天冷凝地挑挑眉。兩個黑衣男子疾速地跳上樹,把手伸向君問天。

  「先把少奶奶拉上去。」

  兩個男子一怔,抱起碧兒,岸邊的白一漢忙接住。然後,黑衣男子們合力拉上君問天,兩人倒抽一口涼氣,君問天的後背象用血染過一般。

  「少爺?」

  「把披風解下來。」君問天青白著嘴唇,身上濕得象有千斤重,邁都邁不動,那個禍害精張著嘴,已經象不會出氣了。

  三人搶著解開身上的披風,君問天替自己裹上一件,其他兩件全包在碧兒身上。「速回府!」

  白一漢扶著碧兒,兩個黑衣男子挽著君問天,足足走了近一個時辰,天快放亮時才上了崖頂,一看到紅色的駿馬,碧兒嘆了一聲,昏了過去。

  君問天堅持自己騎馬,堅持把碧兒橫放在他的馬前。白一漢抿緊唇,深深看了看君問天,欲言又止。

  半路中,碧兒被顛醒了,她睜開眼,看到山飛快地往後移動,白茫茫的天地間,靜默得沒有一點聲響,仰起頭,君問天目光專注地看著前方,俊容陰沉。他察覺她醒了,一把提起她,讓她跨坐到馬背上,她別無選擇的主動緊抱他的胸膛。

  他的身子和她一樣的冷,衣服都結成了冰,可是他的氣息卻從寒冰下飄了出來,在她的鼻間若隱若現,她心頭輕顫微抖,不知該如何是好。。。。。。。

  馬速很快,在天完全亮的時候,他們到達君府後園的角門外,「好了,都回去休息,一個字都不准漏出,後面的事我來處理。」君問天抱下碧兒,冷靜地對白一漢幾個人說。

  「少爺,你需要看下大夫。」白一漢憨厚的臉上浮現出驚惶,看著碧兒的眼神有些輕蔑。

  「我知道。」君問天揮揮手,抱著碧兒走進角門。天冷,昨晚又鬧到半夜,君府的下人們還沒起床。推開廂房的門,君問天騰手閂上門,把碧兒放在臥榻上。

  看著熟悉的一切,感覺如做了場夢一般。碧兒雙手抱緊自己身子,蜷縮成一團,她還沒來得及多感慨,君問天已經粗魯地除去了上身的衣衫,只留一條底褲,身上深一道淺一道的傷痕令人觸目驚心。

  「起來!」君問天低啞地命令道,一把拉起她。

  碧兒被動地站起,帶著一絲驚慌,君問天繃起的肌肉,散發出一股致命的力量,抿緊的雙唇、深刻的臉部線條和異常冷硬的眼神,還有那些血跡斑斑的傷口,都令她心悸。

  「啊!」

  君問天突地撕開了她身上的濕衣,速度快得她都沒來得及反抗。濕衣象塊碎布散落在她的腳下,碧兒輕聲驚呼,看到自己半裸的身子,瑟縮地退到臥榻後,「君問天。。。。。。。。請你尊重我。。。。。。。你無權這樣做。。。。。。。我們不是真的夫妻。。。。。。。」

  「那就讓它變成真的。」君問天雙手扶在臥榻,整個上半身向她俯靠過來。碧兒閃躲著,圍著臥榻打轉。

  君問天很快就捉住了她,只手撕去了她身上餘下的濕衣,她象一個初生的嬰兒般站在他的面前。

  碧兒拳打腳踢都像打在鐵板上,君問天無動於衷,鉗制住她纖細的腕骨,將雙腕定在她頭頂上方。

  「你這個吸血鬼、色狼,快放開我。。。。。。我們之間真是協議,你這樣侵犯我,是在犯罪。。。。。。。你找朱夫人。。。。。。。二夫人發泄去。。。。。。。放開我。。。。。」碧兒又羞又惱,小臉漲得通紅。

  他的本意是想給她換下濕衣,防止她凍了,可是她的話激怒了他,也提醒了他。成婚以來,他沒有看過她的身子,睡在一張床上,她都是穿著厚厚的中衣,包得無比嚴實。今天,他才發現,她有一具纖細絕美的身子,也許不夠豐滿,可是高挑、修長,讓人血脈賁張。

  「為什麼要找別人,你不是我娘子嗎?」嘴角勾起一縷冷漠的獰笑,這身子曾經被韓江流撫摸過嗎?有沒有在韓江流的身下欲生欲死?他暴怒的眼神燃起一把瘋狂的慾火,放肆地在他的俊眸中閃動。他粗暴地抱起她,一把扔到床上,飛快地脫下底褲,重重地把她壓在身下。

  碧兒的身子起了一陣寒意,惶恐地閉上眼,不敢看他赤裸的身體,不看,可是身子卻驚懼地感到他的強壯和堅硬,「君問天。。。。。。。我道歉。。。。。。罵你是我不好。。。。。。我收回所有的話。。。。。。。以後好好呆在你身邊。。。。。。。一直到老。。。。。。到死。。。。。。我會乖。。。。。。。哪裡也不去。。。。。。。。你放開我。。。。。。。好不好?」韓江流的幾次親吻真的猶如毛毛雨,君問天是來真的了,上帝,他是不是要強暴她?她不能容許這樣的事發生在她身上,她試著平靜、鎮定地說服他,「君問天。。。。。。你失血過多,應該好好休息,我們都凍得不輕,不要胡來,理智一點,衝動是魔鬼,我們不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好象有點來不及了,她在身下微微的蠕動,更是挑起了他心底的恨意,腦子越來越熱,意識逐漸抽離,「我不會再相信你了。你能讓韓江流抱,就不能給我嗎?」他不帶一絲溫柔的揉搓她胸前的蓓蕾,冰涼帶著血味的唇掠奪她頸項每一寸的肌膚,一串狂烈的吻痕從她的頸子延伸向下。。。。。。。

  「停下。。。。。。。。停下。。。。。。。君問天,求求你。。。。。。真的不對,你不能對我這樣。。。。。。。」碧兒失色痛哭,恐懼地推著君問天。

  這個時候,憤怒加恥辱讓君問天心頭的慾火燃到通明,還能停下嗎?

  不再是發於情、止於禮的輕吻,狂熱的,他挑開她的唇,舌粗魯地抵開她的齒,滑入她口中,吮吸著。。。。。。輕撫的手轉為猛烈,碧兒用力打他、推他,哭著求他。。。。。。。。

  君問天俊美的面容下是惡魔的靈魂,他笑了,咬破了她的唇,很得意,很張狂,抓住她雙手,力量大得令她可怕,他撫摸的手充滿占有,在她全身探索,甚至都沒等她適應,他挺身進入她的身體,在一聲撕碎的哭叫聲中,他終於成功地讓他們的夫妻關係變成了事實。

  第41章 羅幌暗塵生(中)

  血液從腳底直衝到頭頂,然後緩緩地從頭頂回落到心臟,意識慢慢清明,君問天的心驚愕得在顫慄,碧兒。。。。。。。仍是完璧之身!!律動中遇到的那道阻礙告訴他,未曾有人早他之前和她有過親密,怪不得她連親吻都不知所措,她只屬於他。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讓他欣喜若狂。小闖禍精還是有原則的,可是她為什麼要和韓江流私奔呢?真的如他們所言,在婚前就已相愛?相愛是什麼,他從來不曾體會過。小闖禍精無瑕的身子是要留給韓江流的嗎?不,他不准,她是他的,相愛的那個對象也必須是他,她心裡只能放著他。幸好,他搶回了她,一切都還來得及。

  冷峻的線條默默化成溫柔俊朗,瘋狂的律動變成心疼的輕撫,他溫柔地噙住兩片柔軟紅潤的唇,「碧兒,我們。。。。。。忘了所有的事,就當沒發生過。。。。。。。以後,我們做好夫妻,你是。。。。。。。我的娘子,我是。。。。。。。你的夫君。。。。。。。。」他俯在她耳邊喃喃地低語。

  忘了所有的事?碧兒緊咬著唇,抬手拭去眼角的淚。怎麼可能忘記,這個奪去她清白的吸血鬼,她成神變鬼都會記住他。她好恨,從來不曾如此恨過一個人。她不是有處女情結,可是那個讓她從女孩變成女人的男人,怎麼也得是自己喜歡自己的一個人,溫雅俊逸,呵護憐惜,至少是給她一個美麗的回憶,即使因為許多緣故不能牽手一生,想起來時也會嫣然一笑。第一次不是簡單的一次MAKELOVE,是洗禮,成人的洗禮呀!君問天帶給她的是什麼,對,他是她名義上的丈夫,好象有這個權利,但事實他沒有。可他卻強要了她,連溫柔都沾不上邊,不顧她的哀求、哭訴、疼痛,一點憐惜之情都沒有,光天化日之下凌辱她,這以後一定會成為她心靈上的陰影,搞不好她一輩子再也不能與男人靠近。他太有吸血鬼的天份了,本質上是,行為上也是。

  她終於成為他無數個女人中的一個,他很得意吧,很有面子吧!依著性別差異力量大,讓她無法抗拒,那有什麼了不起,屈服的是身子,她的心對他是不屑的。

  「你齷齪。。。。。。。你無恥。。。。。。君問天,我瞧不起你。」她輕蔑地瞪著他,忽視體內因他而燃起了一團火。

  「瞧不起,我也不放你,我會把你鎖在身邊一輩子。」他的氣息在她發梢吹拂,以唇堵住她噘起的唇,直到她氣喘咻咻。

  「鎖得住人,鎖得住心嗎?」她不服輸的揚起眉,羞愧地發現自己身體不受控制的反應,她的兩臂不知幾時圈住了他的頸項,氣惱得她狠狠地咬破了自己的唇。

  「你的心遲早會屬於我的。」君問天溫柔地一笑,舔去她唇邊的血絲,這情形無比的曖昧、妖艷,碧兒頭「嗡」地一聲,渾身象著了火一般,她真的不知羞恥,怎麼能為一個強姦犯屈服?

  無助的淚從眼角滑下,君問天一顆一顆地吻去,突地開始瘋狂的馳騁,她忍不住嚶嚀出聲,理智拋向九霄雲外,全然地隨著那個可憎的男人飛得更高更遠。

  一切平息之全,他不舍地滑向她的身子,事實也是剛才的太過投入好象撕裂了才止住血的傷口,他感到液體的流淌,但是他不想去管。他有過幾個女人,朱敏、飛天堡中的秋香、花月樓里最出眾的姑娘,如果他肯隨意,女人還會更多,但是這方面,他真的很淡,準確地來講是種心寒,除非是盛年男子必須的發泄,他不願意讓女人近身的。沒想到有一天,他會強要一個女人,那個人還是他的小娘子。她青澀的反應帶給他從未有過的快樂,男女之間這種相融原來會如此甘暢甜美,如飲佳釀一般。光是這樣抱著,她又撩撥起他身體感官的欲望。她美麗如一江秋水,讓他心甘情願溺斃。

  「你是我的!碧兒,聽到沒有,做我的娘子,給我生個孩子!」他深情地抱著她,在她耳邊呢喃。

  正在哀悼失去的清白的碧兒猛地一怔,天,他們沒有避孕,瘋了,瘋了,事情不要太複雜。「我不生,我才不生!」她奮力坐起,想抓狂,不知做什麼來補救。

  「住口!」君問天惱了,「你現在已經是我的人了,我們做了真夫妻,你還想怎樣?」他攫住她的唇,不讓她說出更多刺激他爆發怒氣的話。

  「夫妻也可以離婚,我才不要和你一起。我要走。。。。。。要走。。。。。。」她用被子包住自己,想爬下床。

  這樣的結果,是氣惱的男子再次用身子壓住了她的,密貼的男子,滾燙的肌膚,粗重的喘息,這次,他沒有任何阻礙地進入她的身體,很快就讓她驚喘不已,「君問天。。。。。。。」他又不問她的意願占有了她,碧兒無力地撇著嘴,委屈得欲哭無淚。

  事實,君問天沒有別的辦法,這樣子能轉移她的注意力,也能證明她是他的,方法有點見不得人,可是他太需要這種證明了。

  遲來的洞房之夜,不,是洞房之日,因為外面已是雪過天晴,日都快三竿了,新郎一次次用最原始的方式讓他的新娘疲累地趴在他懷中輕喘,一句反抗的話都說不完整。

  但是他為之付出的代價,是在一次激情運動之後,輕擁住他的小娘子,想說幾句溫柔的安慰之語,眼前忽地一黑,他昏倒在她纖細的雙臂之間。

  「君問天。。。。。。。」碧兒無法置信地看著一臉蠟黃、突然不動彈的君問天,驚恐地坐起,猛地倒抽一口涼氣,君問天身後的傷口沽沽地往外流著血,被子和床褥上沾得到處都是,當然也有她一塊如梅花般的落紅,樣子太有點壯觀,象殺了一隻雞似的。

  「君問天,你醒醒。。。。。。。」她害怕地推推他,他不會是縱慾過度,吸血鬼變風流鬼了?

  對不起,她沒這種經驗啊,該怎麼處理呢?拉開被子,看到他傷痕累累的身子,她不敢害羞,好象那些傷痕中也有她迷失之時的傑作,血流得很快,她用帕子都止不住。

  史上最可悲的事是什麼?一個女子被強暴了,還要為強暴她的那個人穿衣,還要擔心他是不是累壞了身子。

  她哆嗦地為他穿上底褲,艱難地再穿了件內衫,然後赤腳跳下床,穿上自己的中衫,拉開門抽泣地大喊,「來人啦,快叫大夫!」

  昨晚的賓客中有一位大夫,恰巧留宿君府,府中又備有常用藥,不一會,廂房中就擠滿了人,主子和侍候的下人全到了。

  「老天,這。。。。。。這是怎麼了?」王夫人看著床上嘴唇發白、面無血色的君問天,還有那一床的血,還有披著夾襖披頭散髮的碧兒,魂都快嚇沒了,昨兒不是問天的納妾之日,他怎麼會在碧兒房間中?

  朱敏譏誚地瞟了碧兒一眼,嘴角浮出一絲怨憤。白翩翩咬著唇,冷漠的神情高貴、清傲。

  「婆婆大人,你別問,快讓大夫瞧瞧。」可憐的碧兒,根本沒有機會羞窘,也無法解釋這一切。

  王夫人嚴厲地掃了碧兒一眼,轉向正在診脈的大夫,急切地問道:「要緊嗎,大夫?」

  大夫捻著腮下鬍鬚,一會兒點頭一會兒搖頭,又解開君問天的衣衫看了看,怪異地回視碧兒一眼,咂咂嘴,「不好說呀!」

  「大夫直說就行。」王夫人腿有點發軟,摸著椅子坐下。

  大夫拱拱手,「君少爺好似受了風寒,被石頭或樹枝刮傷,傷口太大,失血過多,再加上。。。。。。。男女之事耗精太過,才會昏迷。。。。。。。」

  「男女之事?」王夫人驚呼一聲,狠狠瞪了碧兒一眼,幾個下人捂著嘴偷笑。「那大夫,有救嗎?」

  「有救,有救!皮肉之傷,用點藥,吃點補湯,不碰水,多休息,一個月後自會痊癒,這耗精過度,少爺只要有節制,男女之事不要太勤,呵,會好的。君少爺身子骨非常強健,這次是失血過度,才會如此!」大夫極力維護君問天的男了尊嚴。

  「那就麻煩大夫了。」王夫人威嚴地揮手,讓下人領大夫出去寫藥方,除了朱敏和白翩翩,其他人都讓出去。

  碧兒無力地嘆了一聲,頭暈暈的。

  「呵,少奶奶是不是見不得少爺納妾,才在大喜的日子霸著少爺,纏著他?」先發話的是朱敏,火上燒油般冷笑著,「大戶人家和的少奶奶這點度量都沒有,也太小家子氣了。」

  白翩翩雖然不作聲,但那股森然的寒氣、冰冷的眸光卻是可以讓人直打冷戰。

  王夫人緩緩轉過身,凝視著碧兒,突地抬手一掌,狠狠地落在碧兒的小臉上。

  碧兒吃痛地捂著臉,嘴張了張,搞清楚沒有,她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你就這麼離不開男人呀,一個晚上都不行,瞧你平時裝得象個聖婦似的,賢良、大度,我還真對你改觀了,以為你乖巧、懂事,沒想到你是這樣呀!好了,把問天榨乾了,現在成這個樣子,你滿意了吧!一個女人,需求無度,對男女之情這麼看重,你到底有沒有羞恥之心?你是娼妓呀!」

  「老夫人。。。。。。」最得意的人最是朱敏了,她悄悄向王夫人使了個眼色,暗示白翩翩在。王夫人一驚,想起白翩翩出身青樓,心中更惱,氣無處出,抬手給了碧兒又是幾掌。

  「婆婆大人,」在下一掌快要落下來時,碧兒抓住了她的手腕,「請你把事情搞清楚,君問天這個樣子,是我的錯嗎?」

  「你敢頂罪我,還敢呼夫君的大名?」王夫人瞪大眼,無法置信地看著碧兒,「不是你的錯,是誰的錯?不是你大白天的和問天鎖在房中做。。。。。。。」她實在說不出那種話,急得直跺腳。

  「你怎麼就能肯定是我勾引了他?」碧兒委屈地紅了眼,嘴直扁,「我。。。。。。也沒有辦法。」

  「說的比唱的還好聽!你不會說是少爺強要了你?」朱敏吃吃地笑道,「少爺要才有才,要貌有貌,什麼樣的女子沒有,只有你存心勾引他,說不定是給他下了藥,他才會留在你房中。你自己照照鏡子,再看看二夫人,比較下,就知道事實是什麼了。」

  碧兒真的很佩服朱敏的想像力還有煸風點火的口才,「朱夫人,這裡似乎容不得你出頭吧?你以什麼立場來和我說這些,你又不是我長輩,又不是君問天的幾夫人,難不成你是在妒忌?」

  「你。。。。。。。老夫人。。。。。。。」朱敏臉一紅,羞惱得拉扯王夫人的衣袖。

  「好了,你不要開口。」王夫人也有點嫌朱敏說得太多,反到應該哭哭啼啼的二夫人自始至終都沒開口。

  「碧兒,你太讓我失望了,不過,想想舒園那種破落人家也教不出什麼好閨女,問天是瞎了眼才會娶你這不守婦道、不懂婦德的女子。我們君府家大業大,不能容忍你這種女人做當家主母。」

  王夫人這話說的是氣話,想給碧兒一個下馬威,也是出出心中的惡氣。年少時沒了夫君,好不容易把兒子拉扯大,家業也有現在這種規模,不曾想君問天的婚事就是不太平,前一個媳婦莫名其妙的暴死,現在娶的這個又這麼貪慾,簡直象白骨精轉世。人家男人貪個女色,女人也是這樣,估計是年少,剛知男女滋味,才如此迷戀。她一定要好好教訓這個碧兒。

  「婆婆大人,你想如何呢?」碧兒哪裡受得下這種栽髒和委屈,她都沒和君問天算帳呢,現在婆婆還這樣亂加指責,她真的要崩潰了。

  「我要問天休了你。」王夫人發狠道,以為下一刻碧兒一定會跪下來哭著求饒。

  「婆婆大人能做夫君的主嗎?」碧兒揚起頭,冷然問。

  王夫人一怔,看著碧兒不屈服的臉,一急,「當然,我生的兒子,我自然能做主,我現在就休了你。」

  「成交,如你所願。」罷了,罷了,多了周折,被君問天輕薄過,就當被瘋狗咬了一下,認倒霉。快快離開這個讓人窒息的君府,離開這些可怕的女人。碧兒一點也不耽擱,從柜子上取下筆墨紙硯,她沒寫過休書,估計就那麼幾句話。

  「休書:君問天與舒碧兒因性格差異、感情不合,決定自即日起解除夫妻關係,從此後,男婚女嫁,各不過問。立書人:君問天!」碧兒朗聲讀了一遍,然後又複寫了一章,「婆婆大人,這樣可以嗎?」

  朱敏和白翩翩都有點嚇傻了,沒有見過主動要求自己被休的女子。

  王夫人想後悔也沒機會了,硬著頭皮說道:「可以!」

  「那麼請君問天簽書吧,哦,他不能,就按個羅印,字我把他簽了。」碧兒把休書遞給王夫人。

  王夫人有一點閃神,故作鎮定地抬起君問天的手,沾了沾床上的血,在休書下方按下羅印。

  「這張給你,王夫人,請你轉交給你家公子。這一張歸我,以後在路上遇到,我們就是路人。按照法律規定,離婚的夫妻,應該平分財產,考慮到君問天又要養母親,又要養老婆,還有情婦也要眷顧,我就什麼都不要了。我,舒碧兒,怎麼樣來怎麼樣走,王夫人,不是所有的人都巴著你的好兒子。謝謝你放了我,希望你能長命百歲。」碧兒收好休書,穿好夾襖,扣上盤扣,拿起一件狐裘,轉身看向白翩翩,「二夫人,我想依你的抱負,很快就可以成為少奶奶,加油。朱夫人,你悠著點,偷窺別人的丈夫,畢竟不是可以炫耀的事,當心你的老公被別人搶走。各位保重,後會無期。」她瀟灑地揮揮手,斜睨了一眼床上昏迷的君問天,咬了咬唇,頭也不回地推門而去。

  三個女人面面相覷,剛才真的有發生什麼嗎?

  「少爺。。。。。。身上的傷哪來的?」朱敏臉一陣紅一陣白,支支吾吾地問。

  「忘了問。問不問也無所謂了,治好就行。」王夫人揉揉額角,神態疲倦,剛才的氣焰全部成了一堆灰。君問天醒來後,向她要碧兒,她怎麼回答呢?

  白翩翩清冷的麗容微微綻開一絲淺淺的笑意,眸光如水,定定地看著床上的君問天。

  第42章 羅幌暗塵生(下)

  韓江流是凍醒的,緩緩睜開眼,素雅的床飾、淡然的燭火,是自己的睡房。以為要隔天才回來,房內未生爐火。夜寒深重,倍感冷瑟。他和衣躺在床上,身上只蓋了一床錦被,瞅瞅窗外,一片雪亮,估計雪還沒停。腦後象壓了塊大石,舉頭低頭之間都重得要命,有那麼一刻,他沒什麼意識,隨後,他突地坐起,「妹妹!」嘶啞而痛楚的嗓音在房內迴響。

  他記得君問天和幾個下人追上了他們,他和君問天在爭執,多年的好友反目成仇,他理愧可是卻堅定,妹妹和他彼此相愛,有情人應該終成眷屬。準備趁其不備,帶著妹妹衝出重圍,君問天出手擊倒了他。認識君問天這麼多年,雖然沒有親眼所見,但他感覺君問天不是外表上文弱、俊美、手無縛雞之力似的商賈。君問天深沉如海,很善掩飾,位居蒙古首富可不是因為他擅長經商。果真應了他的想法,君問天出手之快、力道之准,在君問天面前,他不堪一擊。

  這又如何,擊倒了再爬起來,他一定要把妹妹帶走。妹妹,他的妹妹,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君問天會為難她嗎?她有沒有嚇哭了?唉,他考慮不周到,怎麼會讓君問天追上呢?

  韓江流揪心地坐起身,揉揉後頸,扶著床背,探身下床,側耳細聽,搞不清外面是幾更時分。他搖搖晃晃地站起,摸索著披上斗蓬,無論如何,他都要去君府再看看。他不能把妹妹一個人扔在君府中,如果要接受懲罰,那就兩個人一起承受。

  打開房門,庭院中雪積得很厚了,冷風撲面而來,他微微打了個冷顫。不出意外,他現在和妹妹該到二百里外的小鎮,今天要回大都,夜深時分,再和爹、娘一同出發,這是原先的計劃。韓江流思索了下,現在計劃有變,看來先送走爹、娘,他看時機再救出妹妹。

  想著,踩著積雪向爹娘居住的庭院走去,看看爹娘有沒準備好。上了台階,跺去腳上的雪花,通往廂房的園形拱門邊怎麼放了張椅子,他納悶地搬開,頭撞到一個軟軟的東西,他緩緩地抬起頭,看到半空中懸著兩條長腿,再往上移,爹爹舌頭伸出老長、雙目瞪出眼眶,一臉悲痛地看著遠方。

  韓江流呆若木雞地僵立著,什麼聲音都發不出,兩行驚惶的淚奪眶而出。

  ********

  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無自由故,兩者皆可拋。

  細品這首小詩,可知自由是件多麼不容易的事。碧兒自由了,終於自由了。身子酸痛得象被坦克重重地碾過,每跨一腳都感到微微的不適,她還在一個接著一個打著噴嚏。這就是她為自由所付出的代價,看著藍天、冬陽,伸手感觸冬風的寒意,走在大街上,她不要在意什麼禮節,也不要擔心什麼影響,可以大大咧咧的發呆,可以好奇地隨意停足,這樣一比較,那些代價也就罷了。

  不過,在心中還是把君問天咒了又咒,原先對他的一點好感,現在也已蕩然無存,又不是沒女人,卻還對她伸出狼爪,還逼她去死。不能想跳崖的那一幕,惡夢呀,能這樣走在陽光下,連自己都不敢相信。她現在不止是活下來了,還自由了。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後面真的就平安無事?

  她現在可以暢通無阻地向韓江流走去了,以自由之身。

  唉,她沒有處女情節,認為只要付出真心,那層處女膜有沒有不是關健,可是,韓江流會怎麼想呢?古人對妻子要求向來很高,通常都是十五、六歲時就娶回家中,對於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閣千金,按道理都是處女吧,除非玩牆頭馬上那種浪漫驚險的另類。韓江流自身就是高潔的君子,多看一眼別的女子都不屑,心中一定對她也會有很大的期待。她被君問天奪去了清白,韓江流還會以從前那顆心待她嗎?

  心思飄搖,前途茫茫,她不敢確定。可是,現在確定不確定,她都要去問一下。在這裡,韓江流是她唯一的親人了。在碧兒心中,舒園是沒有一點份量的,沒辦法,就呆了幾個月,還沒處出感情來,就被打發出嫁了。舒夫人和沈媽對她是不錯,和韓江流卻不是同一個層面的。韓江流接受她,她就隨他天涯海角去,不接受,她也能理解,那麼再想別的法子好了。

  不是說車到山前必有路嗎?

  「阿嚏!」碧兒揉揉鼻子,又打了個大大的噴嚏,眯著眼看了下掛在頭頂的太陽,咦,怎麼會眼冒金星呢?臉頰這兩天受苦不少,君問天打,王夫人打,腫得她象一夜之間胖了許多,骨頭縫中滋滋冒著涼氣,一夜未睡,眼皮有點想打架。碧兒拍拍額頭,奮力睜大眼,讓自己清醒點。掃視四周,不知不覺,她已經走到了鬧市口。街上雪積得太厚,各個鋪子的夥計正在鏟雪,擺攤子的小販都沒有出來,街上有些冷清。擦肩而過的路上紅著臉,呵著手,縮手縮腳、小心翼翼地走著。前面就是四海錢莊了,碧兒抿了下唇,加快了腳步。

  四海錢莊有八扇摺疊式門,今天只開了一扇,門外擠滿了人,交頭接耳,一個個神情肅穆,幾個夥計搬著椅子,往門上掛一條白幡,然後掛上幾盞糊著白紙的燈籠。

  路人看著燈籠,紛紛搖頭。

  「真是好可憐啊,才五十多一點呢,唉!」

  「怎麼捨得的,這麼大的家業,富貴盈門,要什麼有什麼,為什麼會想不開呢?」

  「可不是,韓夫人賢良溫柔,韓少爺又教訓懂事,為什麼要自盡呢?」

  「聽人說,是被對面陸家當鋪的陸老闆逼死的。」

  「亂講,人家是兒女親家,怎麼可能的事?」

  「怎麼不可能,你看韓少爺玉樹臨風的俊公子,那個陸小姐是個十四歲的小孩子,聽說還有點傻傻的。。。。。。韓少爺和她成親,不覺得怪嗎?韓莊主發神經,也不會給韓少爺定下這麼個媳婦,這裡面一定要隱情!」

  。。。。。。。。

  碧兒的心「咯」地停跳半拍,韓莊主自盡了?「這位老伯,你。。。。。。們在說何事?」她惶惑地拉住一個老者,無法置信地瞪大眼。

  老者壓低了音量,「姑娘沒有聽說呀,四海錢莊的韓莊主昨兒夜裡在府中懸樑自盡了。」

  碧兒嚇得後退兩步,腳下一滑,差點跌倒,幸好老者扶住了她。「怎麼肯定是自盡,不是他殺呢?」她湧上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君問天派人殺了韓莊主。

  「官府來勘探過了,是自盡,韓少爺也證實,椅子和繩索的高度都符合,不是他殺。韓莊主那麼好的人,怎麼會有仇人呢?」

  「那。。。。。。韓少爺人呢?」

  「韓莊主一走,他現在就是一莊之主,當然是在負責喪事。和陸家小姐的親事挪到一個月後,好象會在七七里辦好,不然就要等到三年後了。」

  「他要成親?」碧兒失色問道。

  老者重重點頭,「這親事本來是在三天後,老莊主生前定下的,韓少爺今早和陸老闆商量,死人為大,成親之事挪後。」

  碧兒眨眨眼,他們說的是同一個韓江流嗎?「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我是這附近的開茶樓的,和韓莊主頗熟,剛剛和夥計聊過。姑娘,你和四海錢莊是。。。。。。。?」

  「我什麼也不是。」碧兒搖手,頭怎麼這樣痛,鼻子全塞住了,身子一陣寒一陣熱的。韓莊主忽然故世,韓江流一定無法分神過問自己,她現在也不便去打擾他,雖說她現在特別想好好地陪著他,給他一點安慰,可是那成親是怎麼一回事?

  「妹妹?」

  碧兒愕然回頭,韓江流一身麻衣站在四海錢莊的大門前,清眸漆黑如子夜,俊容憔悴不堪,眉宇間鎖著她看不明白的東西。

  「韓江流,我。。。。。。。路過,你。。。。。。好嗎?」碧兒不舍地咬著唇,若不是所有的人全看著他們,她很想抱抱韓江流。

  韓江流傾傾嘴角,很禮貌地做了個請進的手勢。碧兒隨著他走進錢莊,他領著她走到裡面的帳房,面對面站著,目不轉睛地把碧兒看了又看。

  「韓江流。。。。。。。」碧兒心疼地撫摸著他一夜間憔悴得不成人樣的俊容,「我在外面剛剛聽說了,你一定要挺住,好好寬慰韓夫人,尊重韓莊主的選擇。。。。。。。」

  韓江流突地一把把她攬入懷中,埋在她秀髮之間,無聲地哽咽,她感受到他胸膛的震動起伏,溫柔地環住他的腰。

  「君問天為難你了嗎?」他咬著唇,哽咽出聲。

  「沒有。。。。。。他沒有為難我,對我。。。。。。還好。我不放心你,過來看看。」她噙淚輕喃。「要我。。。。。。。留下來陪你嗎?」

  韓江流一怔,重重地抱了下她,不舍地鬆開,抬手拭去眼角的淚,「妹妹。。。。。。原諒我的食言,先前我們都做錯了,既然問天沒有為難你,我們也沒鑄成大錯,就請好好地和。。。。。。。問天過吧,我看得出,他非常非常在意你。而我,也要。。。。。。遵守我的婚約,完成父親的遺願。這是我最後一次抱你,以後我只能把你當成。。。。。。。一個嫂嫂那樣對待了。」

  說完,他緩緩放開碧兒,牙齒把唇瓣咬出了一道血印。

  「韓江流,不要擔心我。到是你,要好好考慮自己的選擇,不要讓自己背負太重的十字架,完成遺命又怎樣呢?」身子好冷,又象泡在那條冰河之中了,碧兒拂開額角的散發,「你這麼溫厚的性子,學不來狠毒的。到最後,我怕傷著的人是你自己。」

  韓江流苦笑地傾傾嘴角,「妹妹,你總是能把我看得透透的了。可是我沒有選擇,把你放開,我就失去了生命的一大半,可是我又不得不放。二十多年,我過得夠幸福了,還能和一個天上掉下來的妹妹相遇,並得到她的愛,我一點都不遺憾。人一生的幸福與不幸都是平等的,有的人先吃苦後享福,我只不過是先享福,現在要吃苦。不要捨不得我,自已好好地過,試著去接受問天,融化他心底的陰影。他那樣的人要麼不動心,一動心就是一輩子的專情,你會過得幸福的。」

  「嗯,我也這樣認為。」碧兒眉眼彎彎,「那好吧,韓江流,多保重。。。。。。。」她轉過身。

  「妹妹!」韓江流低吼一聲,扳過她的身子,俯下身,猛然吻了下去,不是溫柔,不是挑逗,而是一種道別,咸澀的淚水和著腥腥的血流進她的口中,她默默地回應他,極盡憐惜。

  碧兒走出四海錢莊,不舍地回首,她知道韓江流一定還站在窗口望著她,她微微一笑,揮了揮手。

  她的初戀,正式畫上句號,有些悽美。每個人都有必須要做的事,韓江流擔負起四海錢莊的榮辱,他不再是一個能自主自己情感的人了,那個給她買發環、送花,陪她在草原上的溫雅男子不見了,活著的是一個必須以牙還牙,慢慢變得冷酷的韓江流。

  尊重他的選擇吧,成人了,又不是任性衝動的小孩子,一定是考慮成熟後才決定的,她。。。。。。對蒙古沒有一點點留戀了。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回二十一世紀?世上有這條路嗎?哦,那條路好象在飛天鎮附近。

  頭真的好暈,身上又沒一文錢,她好象要去看下大夫,要租輛馬車,這得多少錢呀?她抬眼看到對面的陸家當鋪,怔了怔,解下身上的狐裘,走了進去。一個梳著雙髻、啃著手指的瘦小女孩站在鋪中,一雙眼混濁不清地盯著外面,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碧兒多看了一眼,來到櫃檯前。

  「姑娘,這狐裘你要當多少銀子?」夥計撫摸著狐裘溫暖的毛皮,一臉羨慕。

  「你給多少?」碧兒淡淡地問,櫃檯後的帘子一掀,精瘦的陸老闆灰著張臉走了出來。

  「堡主夫人?」他拱手忙招呼。

  「陸老闆!」碧兒懶懶地點下頭,指著櫃檯上的狐裘,「我等錢用,陸老闆估個價吧!」

  「堡主夫人,你。。。。。。差錢?」陸老闆眼瞪得溜圓。

  「目前是,請快點,陸老闆,如果你覺得這件狐裘不好,我另外找當鋪。」

  「不是,不是。。。。。。。」陸老闆狐疑地直眨眼,「三千兩,可以嗎?」君問天吝嗇得不給夫人零花錢嗎,夫人沒法子出來當狐裘?他這樣猜測。

  這麼多,碧兒有一點小小的吃驚,「你給我按不同的兩數備成多份,還有,我要一些那種幾文幾文的,喝茶吃點心時,人家不要找。還有,送一個錢包給我!」

  「行,行,夫人怎麼說都行。夫人,你臉紅紅的,是不是著了風寒?」

  「不清楚。陸老闆,那位是貴千金吧!」碧兒看向一直站著不動的小女孩。

  「呵,正是,從小在山野間長大,沒見過什麼世面。可兒,快來見下堡主夫人。」陸老闆喊道。

  小女孩茫然地回過頭,碧兒這行發現這孩子眼睛有問題,眼瞳沒有焦距。

  「夫人在這邊!」陸老闆走出去,拉著女孩對碧兒施了個禮。

  碧兒輕撫她的頭髮,無力地笑了一下。

  辦法總是人想出來的,走出陸家當鋪,摸著背鏈中重重的銀子,碧兒心象踏實了一點,可是腳下象踩著棉花,直發軟,呼吸也象上不來,喉嚨刺刺地痛,這可不是好事。她扶著街邊的一棵大樹,想定下神,上帝,街上的行人和商鋪、樓閣晃個不停,她拼命地眨眼,一切變得迷迷糊糊起來。

  「堡主夫人,你站在這裡幹嗎?」一輛六騎的馬車緩緩經過,轎簾一掀,一個尊貴的男子側身,不由驚聲問道。

  是在喊她嗎?碧兒忽地眼前一黑,扶著樹,整個人象塊散開的棉綢,慢慢地向地面飄落。

  「耶律先生,碧兒她。。。。。。」

  「涼寒懾骨,病得不輕呀!」

  「快,快,抱起她,不,讓小王親自來。」

  「不,三王爺不要下車,老朽抱得起堡主夫人。」

  六駕馬車占了街道的一大半,突地一停,街面就堵塞住了,後面行駛的馬車和馬不得不全部停下。

  不遠處,騎在馬上的拖雷眯著眼,把前面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闊唇勾起一抹冷笑,「到底是親兄弟,這喜好還真一致。」

  一邊的哲別神情一凝。

  第43章 無風一縷痕(上)

  「惹恨還添恨,牽腸即斷腸。凝情不語一枝芳,獨映畫簾閒立,繡衣香。暗想為雲女,應憐傅粉郎。晚來輕步出閨房,髻慢釵橫無力,縱猖狂。夫君,你醒啦!」白翩翩麗顏一亮,放下手中的卷書,端起一碗參湯,挑了半勺,遞到君問天唇邊。

  君問天揮手推開,擰眉看看四周,廂房的主人呢?他撐起雙臂,咬牙坐起,身上的衣衫換成乾淨的了,傷口塗了藥也包紮過,床被也換了,「現在什麼時辰?」一開口,才發現嗓子沙啞到不行。

  「天剛黑。」白翩翩溫柔地用布巾沾了水,潤著他乾裂的薄唇。

  睡了近四個時辰,這麼久呀!君問天傾傾嘴角,他的小娘子讓他太忘形了,他都累得暈倒,對於初嘗雲雨的小闖禍精一定也不會好受,很疼吧,他應該溫柔些的!想著這些,心中不禁生出幾許憐惜,以後再好好彌補她。拿過白翩翩手中的布巾,拭了把臉,覺得身上的沉重感消失了許多,雖然仍覺著有些虛。「怎麼是你在這邊?」他瞟了一眼桌上的書,《花間集》,小闖禍精從飛天堡帶出來的,在馬車上和他同看,為一首艷詞羞得對他直瞪眼。

  白翩翩淡淡一笑,「婆婆和朱夫人到前廳用晚膳了,丫頭們我讓她們出去了,怕擾了夫君的休息。發生什麼事,讓夫君傷成這樣?」雙眸迷迷濛蒙地看著君問天。

  「一點小意外!」君問天輕描淡寫地帶過,「麻煩你了!以後,君府中這些瑣碎的事,你不必管,不要辱沒了自己的身份。」

  「夫君的事,我怎能不管?」白翩翩說,「你若有個什麼,誰能保護我的安全?」

  「放心,我早有安排。到時候,自有人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出來這幾年,你也為你的家人付出不少,該回去了吧!」

  「既然出來,我就沒想過回去。君大少前幾天找到我,讓我向你打聽江南商鋪的一些事。」

  君問天冷笑道:「我以為他能撐住不問的,我會給他一個說法的。白一漢把你所需的銅和鐵都準備好了,十天後會運到你指定的地點,你讓人把銀子存進江南的通達錢莊。」

  「信鴿前幾天就已放出去,這兩天會把存據送回來,夫君放心,不會有誤的。」

  「那就好!回房歇著去吧,差什麼,直接向君總管提,我知會過他。」君問天公事公辦地點點頭,眼中不帶一絲感情色彩,白翩翩弱弱地嘆了口氣,「在夫君的眼中,我是個沒有魅力的女子嗎?」

  君問天一挑眉,「你的魅力有多大,大都里的文人墨客描繪得夠詳細了,不需要我多加一筆。」

  白翩翩抬起頭,「我問的是在夫君的心中。我沒有把那場婚禮當假。」

  「白姑娘,你太抬舉君問天了。莫談你的身份,讓我望而生畏。你沒有那樣的身份,作為生意上的客戶,我也不願牽扯進個人感情。我要清晰地判斷生意的利益,放了感情進去,我就做不到冷麵無私了。商人重利輕情,你應該懂的。謝謝你對我的抬愛,君問天銘記於心。讓你以這樣的身份住進君府,是為了能更好地保護你,也是為了日後我們的生意合作得更愉快。哦,那本書,你不適合讀,太俗。」君問天漠然地擰擰眉,拿過《花間集》,放進床里。

  「夫君,你防人之心太重了,不是所有的人都象你想得那麼深不可測。」白翩翩無力地搖搖頭。

  「呵,這話從你口中說出來真是意外。請回去吧,我還想躺一會。」君問天一幅送客的表情。

  白翩翩猶如仕女圖中的女子,盈盈而立,打量著廂房中的擺設,輕蔑地一笑,「我想過幾天夫君就會改變這樣的看法了。記住,我是你的妾室,朱夫人只是路邊的一朵野花,不要辱沒了你的品味。哦,夫君,婆婆今天為你做了一個決定。」

  「哦!」君問天慵懶地閉上眼,「不會是把君府送人了吧?」

  「恐怕比那還嚴重。」白翩翩嫣然一笑,美麗無敵,開了門,翩然而去。

  「來人!」君問天突地變了臉色,對著低頭立在床前的丫頭一揮手,「去把白管事叫進來,快!」

  丫頭還沒出門,王夫人和朱敏挑簾就進來了,朱敏手中提著個食盒。

  「問天,你可終於醒了,嚇壞娘親了。多大的人,怎麼還弄得滿身的傷痕,還有怎麼就不知道節制自己。君府中夠不太平了,沖了喜也不能壓住驚,明天還得讓法師再施施法。」王夫人坐在床沿,喋喋不休說個不停。朱敏嬌媚地抿嘴一笑,打開食盒,盤盤碟碟地拿出來,「廚房特地為你煲了補湯,你是下來吃,還是我餵你。」她拋了個銷魂懾骨的眼風。

  君問天心中浮出強烈的不祥的預感,他和碧兒的廂房,今天怎麼成了個廳堂,人人都能隨意進了。這大半天,小闖禍精跑哪去了?

  「我暫時不餓。」君問天打量著娘親,發現她目光躲閃,神情不安,「娘親,你有什麼話要和我說嗎?」

  王夫人囁嚅地撇撇嘴,支支吾吾半天,在君問天冷凝的目光中,硬著頭皮迎視,「問天,娘親也是為你好!我把你撫養大不容易。」

  君問天在被下手握成拳,抑制住心底的驚惶,「問天知道,娘親,你請繼續。」

  王夫人撫了撫他的俊容,「問天,過了年,娘親請人幫你在大都城中張張眼,挑個知書達禮的千金。」

  君問天優雅地揚眉,「娘親,怎麼,碧兒惹你生氣了?」

  王夫人咽了咽口水,和朱敏對視一眼,艱難地說:「娘親。。。。。。。已經幫你把碧兒休了。」

  提著的一顆心「咚」地一聲沉了下去,君問天失笑出聲,「娘親真會開玩笑,這麼大的事你不會不和我講一聲,畢竟碧兒是我作主娶回來的。」

  「那個禍害精把少爺害成這樣,休了她是便宜她。」朱敏搶白道。

  君問天眉一橫,冷聲道:「大嫂,我想你該去看看大哥了,把指甲剪短點,男人臉上抓成那樣,不好出去談生意的。」

  朱敏低下頭,臉脹得通紅,慌不迭地對王夫人施個禮,逃似的跑出了廂房。

  王夫人嘆了口氣,從抽屜中拿出休書,「我是氣不過,大白天的和你關在房中,把你累到昏倒,真是太沒羞恥,訓了她幾句,她頂嘴,我。。。。。。。一怒之下,就休了她。」

  「你打她沒有?」君問天咬著唇,一字一句地問。

  王夫人沒聽過兒子用這麼冷淡的語氣和她講話,有點來氣,「我不能打她嗎?對,我打她了,幾個巴掌而已,那種媳婦,我們君府容不得。」

  「她不止是你的媳婦,也是我的娘子。娘親,我是吃奶的不懂事的娃娃嗎?」君問天冰冷地繃緊了面容,「作為我的娘親,你知道什麼是我想要的?我快樂不快樂?別人的幾句甜言蜜語一哄,你就把別人當好人,呵,碧兒是不會哄人,講話率性,那是她不願騙人。以她的聰慧,把你哄上天也是可以的。」

  「你為。。。。。。。那種女人和娘親凶?」王夫人委屈地直扁嘴。

  「呵,不是!」君問天無力地一笑,「你是不清楚我花了多少精力才把她。。。。。。。搶到了身邊,差不多付出了一條命,而你隨隨便便就把她給放了。休書,是她寫的吧?」

  王夫人瞪大眼,「你怎麼知道?」

  「沒事了,娘親,你回屋去,我想一個人靜靜。」他得到碧兒的這一天,也徹底失去了她。娘親的衝動正中她的下懷,她終於順利離開他了,一點都不留戀,想必還是帶著怨恨。「她幾時離開的?」

  「午膳前!」

  「走了近六個時辰了。」君問天苦笑,她現在一定去了四海錢莊,目光陡地冰冷,探身就想下床。

  「問天,你要臥床休息的。白管事,快幫我扶問天上床。」王夫人對正掀簾進來的白一漢說道。

  「少爺!」白一漢神情有點嚴肅,「你還是躺回床上,要是再昏迷,又會錯過許多事。」他意味深長地說。

  君問天一愣,躺回床上。

  「老夫人,這裡我來侍候少爺,你回去休息。」白一漢為王夫人拉開門,恭敬地說道。

  王夫人看看兒子冰冷的表情,無奈地走了出去。

  「少爺,你不要著急。是的,少奶奶被夫人休了,因為你昏迷的事,遷怒於少奶奶,不過,少奶奶似乎很樂意這樣的安排,家人說她走的時候,一臉的輕鬆笑意。」白一漢替君問天掖掖被角。

  「她想這心思想了那麼久,現在終於如願了。你馬上去韓府,幫我把她帶回來,那休書無效。」

  「少奶奶一定不在韓府。」白一漢說,「少爺,昨晚上四海錢莊的韓莊主懸樑自盡了,韓府現在辦喪事,韓少爺和陸小姐的婚事放在一個月後舉行。」

  君問天驚得坐起,「我好象是錯過了許多事!陸老闆真的把韓莊主逼上絕路了,韓江流要報復,所以才成親?」

  「恐怕是這樣,」白一漢點點頭,「韓少爺沒有精力過問少奶奶,當然也不可能收留少奶奶。陸家當鋪剛才送了一件狐裘,說少奶奶今日用狐裘當了三千兩銀子。」

  「她離開大都了?」君問天重擊了一下床柱。

  「嗯,我已經派人追趕去了。估計她要回飛天鎮。」

  「我,明天就回飛天堡。想逃沒那麼容易,掘地三尺,我也要把她再抓回來。」君問天又氣又恨又不舍,那個小闖禍精還真是勇敢,當狐裘,她還真想得起來。

  「少爺,你不氣少奶奶嗎?」白一漢好奇地問出心中的疑問。

  君問天自嘲地傾傾嘴角,拿起桌上的休書,「我哪裡敢氣她,她也只是個。。。。。。。孩子。天。。。。。。。。」他突地倒抽一口氣,捏著休書的手哆嗦個不停。

  白一漢不解地探身望去,眼瞪得溜圓,「少爺,這。。。。。。。。這什麼字?」

  君問天看著一個個偷工減料的方體字,呆住了。筆法嫻熟,落筆乾淨,應該是常寫常用,不是偷懶,還有休書寫成這樣,他是平生第一次見到。

  碧兒只是小門小戶的小女兒,沒上過私塾卻博古通今,深居小鎮,卻知蒙古政局,眾王子之間的紛爭,她一目了然,甚至蒙古日後的發展,她都好象能預見,她講話的用語、特別的思維。。。。。多少疑惑現在隨著這張休書全部泛上水面,從前,他驚奇於她的慧黠和俏皮、自然率性,沒什麼往深處想過,這一刻,他清醒地意識到碧兒絕對不是舒富貴家的那個碧兒,她的不同好象是從那次日蝕之後才顯露出來的。

  碧兒她。。。。。。。到底是誰?

  君問天突地生出一種要永遠失去碧兒的恐懼感,她神秘地出現,會不會也會神秘地消失呢?

  第44章 無風一縷痕(中)

  「老先生,可不可以請你別再亂晃,你晃得我頭好暈!」碧兒躺在廊下的躺椅上,身上蓋著床素被,對著在樹下打太極拳的耶律楚材擺擺手。

  凡事不能太得意,健康寶寶要麼不生病,一病還就不輕。床上堆了五六床厚褥,冷得直打冷顫,然後又是高熱不退,臉燒得象個小火盆,硬是不出一點汗。足足昏睡了三日,宮中的御醫花了大力氣,煎了幾味名貴珍稀的湯藥,她才緩緩睜開眼。虛弱得連抬臂的力氣都沒有,又躺了五六日,今日覺得身子還好,讓丫頭扶她起床,躺在廊下呼吸呼吸新鮮空氣、曬曬太陽。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現在,一個小孩子用指頭一推,她也會應聲倒下,講幾句話就喘個不停,脆弱得象個破布娃娃。

  又是一次大難不死的狗屎運。在大街上暈倒竟然碰上窩闊台和耶律楚材。耶律楚材堅持把她帶回他的小院,雖然窩闊台拉著個臉,百般不情願。蒙古國的太傅、第一重臣耶律楚材住的小院,實在太簡樸,象個小四合院,臨街的小門,三面幾間廂房,中間一個種著幾棵樹木的庭院。廂房中的擺設也非常簡單,但碧兒卻在房中發現了幾盆水仙花和君子蘭。這幾盆花是外國使臣送給耶律楚材的,在當時的蒙古非常稀罕。看著這幾盆花,思念突地就泛濫成災。林書白先生在冬天的時候最愛養水仙,書房裡總是放了好幾盆,碧綠的葉子、白色的根須,黃色的小花,淡雅的香氣,君子蘭雖然嬌貴,林書白先生卻護理得非常好,四季常綠,有兩盆還開出碩大的花朵。她躺在床上,對著花默默地流淚,窩闊台用帕子心疼地替她拭去,以為她是病得難受。

  耶律素材是個十足的文人,晚上溫書,早晨晨讀、晨練,獨身,無親人,也無同僚串門,院中就幾個家僕。小院清靜閒雅,很適合養病。他平時吃素,為了她,廚房中這些日子餐餐飄肉香,都是窩闊台讓人送來的。

  「堡主夫人,今天氣色不錯。」耶律楚材收回手腳,站穩,接過老家僕遞來的布巾,擦了擦汗,向碧兒走來,老家僕送上一杯清香的綠茶。

  「再不好就對不起老先生,老先生這麼潔淨的院子,快被我玷污了,我要快快閃人,還老先生清靜。」碧兒輕笑,撐著坐起,手怕冷似的縮在被下。

  耶律楚材雪白的長須被風吹起,再著一件月白長衫,有種仙風道骨的豁達、飄逸,他輕抿一口茶,大笑搖頭,「堡主夫人快別這樣說,我這小院多少年沒笑聲,夫人來了後,熱鬧了許多,也有人氣了許多,你看那幾個家僕腿腳都象輕便、麻利了,哈哈,年輕真好。堡主夫人是我想請都請不來的貴客。」

  「老先生,叫我碧兒!」碧兒覺得那一聲聲的堡主夫人有點刺耳。「老先生,沒有向君府透露我的行蹤吧!」

  「沒有,和君堡主鬧彆扭了?我是個孤僻之人,不太懂兒女情長,也不擅勸慰人,不過。。。。。。。」

  碧兒打斷了他,無力地閉上眼,躺回椅背上,「他休了我,僅此而已。請老先生不要在三王爺面前提起,他現在是高處不勝寒,不要因為我惹出什麼話柄來,不要毀了老先生這一陣辛苦奔波的苦心。」

  「舒姑娘是不出大門,便知天下事,果真是奇女子。」耶律楚材立刻就改了稱呼,也沒有追問碧兒被休的原因。

  「老先生,良禽擇木而棲,這根木真的是你想要的嗎?」碧兒睜開眼,幽幽地問。

  耶律楚材放下茶杯,豁然一笑,「從金朝到大遼,大遼到蒙古,我歷盡三國,一直在尋找一根結實的衡木,世上有嗎?那麼就退而就其次吧!我孤身一人,無牽無掛,並不把自己緊緊系在一塊木頭上,能棲幾日就棲幾日吧!」

  「老先生一把年紀,還飛得動嗎?我怕老先生。。。。。。。日後會後悔。」史書上記載,耶律楚材以後因為窩闊台的奢侈荒淫而失望郁逝。

  「碧兒姑娘可以預見未來?」耶律楚材靜靜地看向碧兒。

  碧兒躲開他的目光,「只是猜測而已。老先生你心中已經掂量過了,幾位王子中只有三王爺現在天時、地利、人和占盡,老先生不想冒別的險。」

  「別的人也不值得我去冒這個險,我一生最敬佩的人是成吉思汗,這也是他的遺願。四王爺殺氣太重,本來他是很讓我和大汗看重。在征戰大遼之時,大軍少水少糧,他竟然殺士兵,喝人血吃人肉,這。。。。。。惹惱了天意,蒙古的大汗是神不是魔。二王爺有勇無謀,耳根太軟,毫無主見,這種人只能為人所用,不善用人。大王爺故世太早,他的小王子太年少,無法鎮定住局面。也唯有三王爺了,目前來看,推他一把,他可以讓蒙古依著大汗生前的願望發展下去。」

  「吞併大宋嗎?」

  耶律楚材銳利地眯起雙眼,「碧兒姑娘,也許我該建議三王爺殺了你?」

  碧兒嘴角淺淺地綻開一絲笑意,「建議不錯,只是殺不殺我沒什麼大意義。蒙古蓄勢以待,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一個朝代的興起和滅亡,自有定律,非是人力所能左右的。我只是一個過路人,對你們沒有任何影響,也沒有強烈的族派之分。」

  「我走南闖北,見過奇人無數,碧兒姑娘,你到底是來自什麼地方?」

  「天上!」碧兒笑嘻嘻地指指一碧如洗的藍天,「老先生,你見識廣,可懂天文、星相之類的?」

  「碧兒姑娘想問什麼?」

  「什麼時候會出現日蝕?」碧兒緊張地坐起。

  耶律楚材撫撫長須,「傳說中,新帝登基前一天,上天要對故世的君王默哀一刻,那就是日蝕。不是所有的君王都有這樣的榮譽,只有真正的上天之子才會享譽。」

  「成吉思汗,一代天驕,他應該有吧?」碧兒一下來了精神,瞪大兩隻眼。

  耶律楚材微笑點頭,「當然!」

  「老先生,老先生!」碧兒興奮的抱住耶律楚材,「謝謝你,謝謝你!上帝啊,我終於能回家了,能回家了。」

  「碧兒姑娘,」耶律楚材很不自然地拿開碧兒的雙臂,「你的家真的不在這裡?」

  「對,很遠很遠!」碧兒眼眶一熱,她突地又壓低了音量,「老先生,那個蒙古的貴族選舉大會什麼時候能召開?」她迫不及待想快快回到二十一世紀,忘記這裡發生的一切,讓災難快快結束。

  「年後,初春時分。」

  「那沒多少日了。老先生,再打擾你幾天,然後我就離開大都,到。。。。。。呵,某個地方等待日蝕的來臨。老先生,我會想念你的,你是一代儒相,會留名千古。」但是,老先生,一定要為我保密,不要在三王爺口中提到我要離開一事。」

  自從她來到這小院之後,窩闊台對她的用心越來越不加掩飾,她不要在離開之前再有任何阻礙。說真的,她現在也有些怕別人的示好,不再覺著那是一種洋洋自得的本事。韓江流對她是極好極好的,好得她想過一輩子隨他留在蒙古,可是他為了四海錢莊拒絕了她,寧可娶一個眼睛有毛病還有些痴傻的小女孩,不是不在意的,心酸也難免。君問天,她名義上的夫君,好象很寵她,可是在狂怒之下強要了她,一想到就恨得牙痒痒的。這個窩闊台,對她信誓旦旦說,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他好象忘了他家中已經有幾隻瓢了。

  男人,怎麼都那麼可惡呢?

  「碧兒姑娘,你以後還會回蒙古嗎?」

  碧兒噘著嘴,剛想說話,看到家僕引領著窩闊台走進院中,她對耶律楚材擠擠眼,耶律楚材會意地一笑。才眨一個眼,原來一臉發亮的碧兒已換上一副無力、柔弱的病相,襯著素被,越發惹人憐惜。

  「先生早!」窩闊台恭敬地向耶律素材問候,讓跟隨下來的家人放下手中的提籃,不用說,一定又是從王府中帶出來的什麼補品。「碧兒,今天能起床啦!」他走過去,毫不顧忌耶律楚材在場,溫柔地執住她的手,疼惜地問道。

  「腰都快睡斷了,想起來曬曬太陽,我不能一直叩擾先生的清靜。」碧兒想不著痕跡地抽回手,沒想到窩闊台抓得更緊了。

  耶律楚材看著這一幕,神情有些凝重地回過身去。

  「我讓王妃收拾了個院子,今晚搬過去!確實不宜過久打擾先生。放心,沒有人知道你在這裡。」

  「王爺不會學漢武大帝金屋藏嬌吧!我可沒那個姿色,也沒那個自由之身。王爺,我是君堡主的娘子呀!」她很含蓄很溫婉地說道,「關於這個問題,我們已經討論過,要再重複一次嗎?」

  「三王爺,請三思堡主夫人的話。」背身而站的耶律楚材微微頷首,這兩人之中,幸好有一個人永遠保持清醒。

  「你是他夫人,走失了這麼多天,君府中怎麼就沒個動靜,也沒人出來尋找呢?」窩闊台揚揚眉,「他現在抱新婦,哪裡會想到你。乖,就呆在小王身邊,讓小王好好疼你。」

  「我以為三王爺現在會比較忙,」碧兒看了眼耶律楚材,咽了咽口水,「耶律先生每日為王爺在幾個王府中奔走,王爺你在選舉大會上不應該有個什麼感人肺腑的豪情演講嗎?不要因小失大,呵,這一天來得可不容易哦,我還等著給王爺獻花呢!」

  「獻花?」

  「對呀,恭喜你登上帝位,以後,歷史上就會有一大頁的篇章,專門寫窩闊台大汗的,這多麼光榮啊!」

  窩闊台被她說得心動萬分,仿佛已經看到那天登基的情形,搓了搓掌,揚眉看向她,「到那一天,小王封你為大妃。」

  又來了,碧兒疲憊地閉上眼,「王爺,你若封我為大妃,你的大汗就被你玩完了。那個大汗之位不是牢牢綁在你身上拿不下來的,那些個王爺隨時、有機會都在準備推你下台。」

  窩闊台黯然地把她的手放在唇邊,默默地吻了又吻。他知道他這些天都是自欺欺人的裝開心,假裝已經得到了她,她也真的屬於自己,但是,她終究是他偷來的一個夢。「我真的不想從夢裡醒來!」

  碧兒有些吃驚他語氣中的悲痛,窩闊台原來是清醒的,耶律楚材輕輕地吐了口氣。

  「我知道不能寵你幾天,只是偶然做做夢。那天在街上遇到你,不知怎麼被四王弟碰到,他當晚就讓人君府送信,幸好被我的人攔下,你的行蹤才沒有透露。我到先生的院中,遠遠地總有人跟著。他們都在等著我出事,我要小心又小心。可是,碧兒,上天把你送到我的面前,我也要當作視而不見嗎?」窩闊台苦笑地傾傾嘴角,「做大汗的兒子並不輕鬆,娶什麼樣的王妃,納什麼樣的側妃,就要聽大汗的,必須是對蒙古有利的。我有一個正妃、五個側妃,可是她們都不是我想娶的。在我年少時,我曾喜歡過一個宮女,可是沒幾天,她卻突然消失了,後來在護城河中發現了她的屍體。我知道是誰做的,以後我就不貪求那些個情情愛愛了,專注於怎樣做一個讓大汗滿意的兒子。碧兒,你。。。。。。。的出現,突然讓我的心泛起了波瀾。在飛天堡遇到你的那一刻,我就。。。。。。心動了,可是我不想做一個象四王弟那種不折手段的人,但我又很佩服他的勇氣、霸氣,對喜歡的一切,一定要為我獨有。我似乎太理智了,有些事考慮得太多,反而束縛了自己,那樣子好嗎?」

  這是真實的窩闊台嗎?他城府極深,很少流露於形色,溫和的笑容給人謙遜寬厚之感,但那只是他的面具,他不得罪任何人,大臣是,兄弟們也是,不計較得失,為人低調,能吃苦,可是大臣們都怯他三分,兄弟們更是對他防了又防,誰也不知道他暖陽般的笑容下到底是張什麼臉。看似老天非常褊袒他,眾王子為爭儲君之位,斗得頭破血流,而他卻早早把耶律楚材納在自己身邊。有了耶律楚材,通往大汗之位就是一路平坦了,事實證明就是如此。那次在王府吃飯,他試探君問天,被碧兒識破。碧兒小小的計謀又被他識破,但他沒有點明,不得不承認,這個人實在是有點三拳兩腳的。他幾次三番地向碧兒表白,今天又講得這麼感天動地的,他到底想幹嗎?碧兒揉揉額角,想不通了,只得不時的瞟向耶律楚材,向他求救,而耶律楚材自在地品茶,象沒聽見。

  沒辦法,只有自救了,碧兒清咳幾聲,「三王爺,如果人人都是憑性情做事,那這世道不知會亂成什麼樣呢?人與動物的區別,就是人有理智,有自控能力,而動物沒有。愛情很重要,但不是人生的全部。象三王爺出身帝王之家,這種顯著的身份,註定就不能享受常人那樣的兒女情長,不然你就不叫三王爺了。灰姑娘與王子,那是童話,不能當真,世上哪有麻雀變鳳凰的事?門當戶對的結合,過著才不會心累。因為小王爺過人的理智,成吉思汗成把蒙古的重任交給你呀。三王爺,娶一個你愛的人是幸福,但也辛苦,可是娶一個愛你的人,你就全部是幸福,不會患得串失,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呵呵,王爺以後會有許多許多美女全心全意愛著你,你會幸福到冒泡。我,能讓王爺如此看重,有些受寵若驚。我是王爺在錯誤的時刻遇到的一個錯誤的人,註定是擦肩而過。不過,也是一個美麗的故事,讓我很有虛榮感。」哇,說得嘴酸,她對愛情的理解很淺,講這麼一大通,還真有點難為自已,汗顏,大半是照搬別人的哲言。

  不止是窩闊台,就連耶律楚材也是瞠目結舌,很沒形象的嘴半張瞪著碧兒,她講的有一大半,他們是平生第一次聽說,不過意思約莫猜測得出來。

  「錯誤的時刻遇見的錯誤的人,那肯定無緣?」窩闊台蹙著眉,深情地抓住碧兒的手。

  「對,錯誤的時刻是正逢三王爺選舉大汗之位時,錯誤的人是我已是別人之妻,早一時晚一時都會有可能牽手,可現在不行,命中注定。」碧兒講得頭頭是道,連自己都有些感動了。「三王爺,但碧兒不管在哪裡,都會關注你,也會記著你的。做個好大汗!」

  「王爺,你聽見堡主夫人的話嗎?能有這樣一位紅顏知已,你還不知足嗎?」耶律楚材輕嘆一聲,「我活了這麼久,從來沒有過這樣的幸運。」

  「現在我只有知足了,小丫頭。等我登基之後,如果你再象這樣被我撿到,那個時刻一定就對了,任何人都不會阻止得了我。做了大汗,都不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那誰還要那個位置?」這話音量很輕,可是卻非常有力。碧兒不禁打了個冷顫。

  「還冷啊!你昏睡的那三日,可把我急壞了。千萬不要再生病了,這幾天瘦了許多。一定要好好地用膳,多吃點。今天我給你帶來了幾隻山雞,煲湯很補人的,冬天喝最好!」窩闊台用指背輕撫著碧兒稍有些蒼白的面容,目光溫柔如水。

  「呵,碧兒記下了。」碧兒笑得乾乾的,「三王爺,今天不上朝嗎?」

  「當然要上,先過來看看你,不然這一天的心都不得安寧。」容闊台不舍地站起身,抬頭看看天,「我該走了,先生一起走嗎?」

  「王爺先走一步,我還要交待家僕一些事,隨後就到。」耶律楚材說道。

  「乖,我晚朝結束再來看你,好好吃飯,不要吹太多的風。」容闊台俯下身,啄了下碧兒冰涼的手,愉悅地走出小院。

  碧兒和耶律楚材都沉默著,許久,碧兒說道:「老先生,似乎你要儘快把我送走了,不然我好象要成禍國紅顏了。」雖沒那個傾城的貌,但是禍害的層度不會太小。

  「我也有此意,碧兒姑娘,就明晚吧!」耶律楚材輕輕說。

  第45章 無風一縷痕(下)

  是夜,四王府,書房,明亮的宮燈下,拖雷正在盤查大王子蒙哥和小王子忽必烈的功課,蒙哥摸摸頭,臉通紅,和幾個侍衛打了兩天獵,早把爹爹布置的功課扔到腦後了,張口結舌,一句也回答不出關於三十六計中前幾計的典故。忽必烈不僅有問必答,而且還會發揮、大談自己的理解,拖雷眼中露出滿意之色。

  「蒙哥,你看弟弟比你小那麼多,卻這麼懂事。你作為長兄,就不能做個好榜樣嗎?」拖雷有些恨鐵不成綱似的看著長子。

  「爹爹教訓得是,蒙哥記下了。」

  「真正的勇士,不是有一身蠻力,還要有智慧。漢人的書一定要好好讀讀。」

  忽必烈驚訝地看著父親,這話和碧兒姐姐講的很象,說起來,都很久沒去君府了,姐姐的故事有趣又有道理,讓人觸動很大。「爹爹,我明日想去趟君府。」他向拖雷請求道。

  「不必去了,堡主夫人不在府中。」拖雷怎會不懂小兒子的心思。

  「姐姐去哪了?」忽必烈一急,忘了改稱呼。

  蒙古掩嘴偷樂,「你喊她姐姐?」

  忽必烈紅著臉低下了頭。

  「好好溫書、練功,這些事小孩子不要過問,回房去吧,我聽見哲別將軍好象來了。」

  院子裡響起重重的腳步聲,果然,哲別在外面朗聲說道:「四王爺,某將來了!」

  「進來吧!」拖雷揮手讓兩位小王子退下,哲別帶著一身冷氣跨進房內,燭火微微晃了晃。

  「有什麼消息嗎?」拖雷擰眉,威嚴地問道。

  「君府一點動靜都沒有,咱們的人在三王府中細細搜了個遍,沒有看到堡主夫人的蹤影。四王爺,會不會回飛天堡了?」哲別抬手稟道。

  「你我明明看到她是上了三王府的馬車,難道有人給窩闊台通風報信,他把她藏起來了?」拖雷犀利的目光掃了眼哲別,哲別平靜地對視著他,「四王爺,堡主夫人對三王爺應該沒什麼用吧?」

  「那個女人不是普通女人,窩闊台估計是有點對她動心了,他對美色沒什麼興趣,可是卻不會放過一個他認為的人才,」拖雷冷笑,「我就是想看到君問天得知他夫人被別的男人搶走,會是什麼表情?依他的性情,必然會讓蒙古掀個底朝天,那樣我們就可以坐山觀虎鬥,耶律楚材為窩闊台在貴族們面前說了那麼多好話,就全部是放屁了,我就不信那個大汗之位非得窩闊台坐不可。我監國二年,蒙古穩定、強盛,怎麼說也應該是我繼位,真是沒有天理。」

  哲別咬了咬唇,沒有作聲。

  「一定不要不放過一絲痕跡,繼續盯著三王府和君府,那女人肯定沒有出大都。」

  「哲別明白。」

  「白夫人那邊現在還鬧嗎?讓她太平點,別惹小王心煩。她想要的,小王會給的。」

  「白夫人冰雪聰明,會明白這些的,現在是非常時期。」

  「哼,她真的冰雪聰明就好了,不過,她還有些作用, 不然,小王。。。。。。。哲別將軍,飛天鎮上還有一位舒小姐,你好象應該讓她閉閉嘴,她對你用情可不淺哦!」哲別陰陰地挑眉,看著哲別。「你隨我多年,可不要讓我失望呀!」

  哲別點頭,「四王爺放心,哲別會處理好的。四王爺對哲別的知遇之恩,哲別一直銘記五內。」

  拖雷傾傾嘴角,臉上卻無笑意,「小王希望你言行真的一致。」

  哲別抬起眼,微微一愣。

  ********

  撫摸著衣櫃中一件件錦襖、羅裙,都是碧兒穿過的,似乎還留有碧兒的氣息,君問天悵然地閉上眼,想起成親第二天,她歪著頭,俏皮地挽著他的手臂,親親熱熱地依著他,喊他夫君,那一刻,他有一種巨大的幸福感。她不是一個愛計較的女子,不管他對她發多大的火,甚至有次還差點失手掐死她,她再見面,還是一幅笑眯眯的樣子。從什麼時候起,他已經習慣身邊有她了,惹他笑也好,惹他生氣也好,象只小狐狸和他談判也好,他都喜歡著。

  十天了,小闖禍精離開他整整十天了。他失魂落魄,憔悴,茶飯不思,滿心滿眼都是她,象一個沒用的多情男人,一天沒有她的消息,他就象失去了全部氣力。

  想不到,有一天,這世上真的有一個人會對他影響這麼大。

  白一漢稟報說,她沒回飛天鎮,韓府里沒有,他甚至派人潛伏進三王府、四王府,向大都城裡每家旅館打聽,都沒有碧兒的蹤跡。

  她好象真的突然從這個世上消失了。應該不是消失,不然她要一張休書、換銀子幹嗎呢?她一定想去某個地方。

  從沒有如此的挫敗和無力,他想吼叫,想怒罵,有用嗎?現在再沒有法子可想,他只有一條路了,不去想尊嚴還有面子。

  「來人,備轎。」他冷聲說道。

  ********

  韓江流呆坐在父親生身常呆的帳房中,面前放著幾本帳簿,還有一封長信。父親走得很自如,一點都不匆忙,應是準備了很久。四海錢莊與各家商鋪之間的生意往來,存、貸業務明細,多年來的盈利,韓府名下的產業。。。。。。一一列了個明細,父親說辛辛苦苦打下的家業,不想因為他個人的一念之差毀於一旦,也不忍娘子與兒子因為自已,從此過上漂泊不定的日子,希望對與錯會隨著他的離世還一筆勾消,韓江流的婚約無需履行,不要委屈自己,也不要讓仇恨繼續,好好經營四海錢莊,找個心儀的女子,成家生子,孝敬娘親。通篇語重心長,語氣輕巧,如同父親從前出遠門時的叮嚀,只是這次他再也不會回來了。

  韓江流閉上眼,淚水長流。昔日溫馨的家,現在猶如一個靜默的墳墓。對於他來講,不亞如天塌下來一般。也就在這幾日,他逼著自己成熟起來。

  娘親無法接受父親的突然故世,心神恍惚,痛哭不止,他請姑姑把娘親接走,暫時離開大都幾天。父親故世三日,他堅持下葬,不想父親看到韓府現在的樣子,更不想父親看到他娶陸家小女的場面。

  婚約一定要履行,這是陸掌柜處心各慮的盤算,他無論如何也要成全於陸掌柜。人是不能太溫厚,對於一些得寸進尺的人來講。陸家損失的是十年的生意,父親已經為這十年背負了良心的自責,也為這十年付出了金錢的代價,甚至還有自己的生命,而陸家卻不懂適可而止。

  韓江流彈去眼角的淚水,冷漠地一笑,那麼,來吧,陸掌柜,娶了你的女兒,接下陸家當鋪,到底看看以後四海錢莊與陸家當鋪最後是姓陸還是姓韓,韓家少奶奶的日子會過得多麼「幸福」。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是陸掌柜教他的。

  「少爺!」管家在門外輕輕地叩門。

  韓江流收好桌上的書信,鎖進抽屜,「什麼事?」他穩定了下情緒,走過去開門。韓府的家僕這些天個個都是一臉灰暗,提不起精神,他現在是他們的主心骨,撐也要撐起一臉鎮定、堅強。

  「飛天堡君堡主來了,現在花廳用茶。」管家不安地看著韓江流。君堡主和少爺是好朋友,可是莊主這次故世,堡主卻沒來祭拜,剛剛進來時,一張俊臉寒氣懾人,他真的擔心又有什麼事發生。

  韓江流抿了抿唇,「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該面對的總要面對,說起來,君問天已經對他算仁慈的了,可能是因為爹爹故世的緣故。

  君問天沒有品茶也沒有落座,背著手站在廳中,俊目銳利地凝視著廳外。

  「君兄!」韓江流拱手,跨進門內。

  「韓少爺太客氣了,我沒你這種窺探朋友妻的兄弟。」君問天眯起眼,毫不客氣地說。

  韓江流落莫地一笑,「是的,我確實不配做堡主的朋友。君堡主,你想打還是想罵,儘管過來,我沒有話說。」他站在君問天面前,很詫異君問天的憔悴。

  「打你只會髒了我的手。」君問天冷笑,「你的衝動與幼稚,上天已經懲罰於你,不需我親自動手。」

  韓江流頷首:「可能吧!從天堂到地獄,不過如此,這是我的報應。可是,君堡主,我不會後悔,即使時光倒流,我仍然會那樣去做。」

  「哦,」君問天一揚眉,「你還理直氣壯呢,那麼,怎麼不繼續呢?」

  韓江流幽幽地吐了口氣,「我的幸福已到盡頭,我沒有辦法再給任何人什麼承諾。」

  「不是現在,而是一開始,你就沒權利給別人什麼承諾。幸好韓莊主已故世,如他得知你和朋友的娘子私奔,只怕他不自盡,也會被你氣得吐血身亡。」

  「為碧兒犯什麼樣的錯都值得,我們。。。。。。的相遇,情不自禁的動心,看著她成為你的娘子。。。。。。。。我們定下的誓言。。。。。。。。整個過程,我至死都無憾。若不是四海錢莊現在這種情形,我不會輕易退卻的。」韓江流痛楚得整張臉都變形了。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個大言不慚地勾引別人老婆的人。韓少爺,別那麼自信,雖說你比我先認識碧兒,占了點優勢,可是上天讓她嫁給了我,就已經註定了我們夫妻之緣是別人搶不走的。看在韓莊主剛剛去世、四海錢莊風雨飄搖的情形,我暫時不和你計較,但這筆帳我遲早會從你身上要回來的。」

  「好啊,現在我已經沒有什麼可失去的了。」韓江流自嘲一笑,「我除了仇恨,還有什麼呢?」

  「韓江流,你還不夠狠。想戰勝你的敵手,可不是呆在屋子裡怨天尤人。你太被動,主動出擊,才能掌控住時機。哼,你。。。。。。有得學呢!」君問天輕蔑地聳聳肩。

  「多謝君堡主賜教。」韓江流很意外君問天會對他說這一番話,心中不禁訝然,不過,感觸很大。「君堡主,你來找我有。。。。。。。什麼事?」是為碧兒嗎?

  君問天轉過身,正視著他,「你是怎麼認識我夫人的?」

  韓江流一怔,「我們是在草原上相遇的。碧兒怎麼了?」

  「不要直呼我夫人的閨名!我夫人其實不是舒富貴的小女兒,對不對?」君問天抑制住心底的忐忑,故作平靜地問。

  韓江流傾傾嘴角,淡然自嘲,「我以為這個秘密永遠只有我獨享,你還是發現了,呵!白蓮夫人去世那天,我去飛天堡祭拜,從大都出發有點早,天放亮就進了草原,在路上我看到碧兒。。。。。。。對不起,我一時改不了,她昏睡在草地上,我叫醒她,她講話的語氣和用詞非常的怪,她搞不清楚現在的朝代,也不知自己是誰,可是卻不象失憶,而象是一個迷路的人。舒夫人遇到她時,她根本不認識舒夫人。似乎她是有舒碧兒的身體,卻不是舒碧兒的靈魂。」

  「那。。。。。。。她到底是誰?」君問天緊張得手心滿滿的汗水。

  韓江流苦澀一笑,「我也不很清楚,她特別特別聰明,曾經和我說要去擺個卦攤,專門算幾十年、幾百年以後的事。她說過她做過一個夢,夢裡有爹、娘,還有一個兄長,離現在很遠很遠,在夢裡,女子可以上學、出外做事,男女結合要先戀愛、然後求婚。。。。。。。呵!」

  「林仁兄??」君問天靈光一閃,突地想起碧兒有幾次在夢中叫過這個名。

  「呃?」韓江流瞪大眼,「碧兒她還有一個名字。。。。。。。叫林妹妹,我想林仁兄有可能是她兄長吧!我猜測,妹妹,也就是碧兒有可能來自。。。。。。。未來。」

  君問天驚愕地揚起眉,無法置信地盯著韓江流。小闖禍精來自未來,這太匪夷所思了。「不,不可能的!」他喃喃自語,不願去接受這個事實。未來到底是個什麼意思,她為什麼會來這裡?就為了和他成婚、擾亂了他的心,然後狠心別離?

  「她好象知道從哪裡,在某個特定的時刻,可以回到她來的那個地方。但是。。。。。。。她答應為我永遠不回去。她很想家,很想很想的時候就要我叫她的本名,說怕有一天她會記不住原來的名字。。。。。。。我知道的就是這麼多。。。。。。。現在,一切都已隨風了。」韓江流悠悠地嘆了口氣,多麼美麗的往事啊!

  君問天憤怒地瞪著韓江流,心因為妒忌而脹痛得厲害,憑什麼韓江流對碧兒知道得這麼多,憑什麼他可以和碧兒共有這些回憶,那個人應該是自己,是君問天。

  「她暈倒的那片草原靠近哪裡?」他低問道。

  「草原中央不是有一面大湖嗎,在那附近。草原那天出現天狗吞日,刮過一陣狂風,她也許就是那陣風颳來的。君堡主,碧兒。。。。。。。她好嗎?」

  君問天低首,顫抖地閉上雙眼,重重的無力感從心底升起,「碧兒她。。。。。。。。已經失蹤十日了。」

  韓江流跌坐在椅中,臉色蒼白,「難道她。。。。。。。已經回去了嗎?」

  「沒有我的允許,她不敢!」君問天握緊拳頭,堅信地說道。上天不會如此殘酷的,在他初嘗心動的愉悅時,就奪走他所有的快樂。

  他不要向命運妥協,一定可以找回他的小闖禍精,不計任何代價。

  第46章 夢裡花落知多少(上)

  薑是老的辣,小狐狸也是鬥不過老狐狸的。

  窩闊台晚朝和耶律楚材一同回到耶律楚材的小院,找遍各間廂房,都沒有看到琴兒的身影。家僕謙恭地回稟,君堡主打聽到夫人的下落,已經差人接走夫人了。窩闊台當時就如一盆涼水澆到底,整個人全傻掉了,手中捧著從宮中帶出來的一盒新醃製的蜜餞,「啪」地一聲散了一地,甜膩的氣味飄散在小院中。碧兒這幾天吃藥都是苦著一張小臉,他特地尋來給她吃藥後過過口。

  「耶律先生,是你通知君堡主的嗎?」他低吼道,橫眉怒目。

  他不做與碧兒執子之手、與之偕老的美夢,但是在她病著時,至少有機會疼惜她、寵愛她。他第一次用了心的去討好一個人,這對於他來講是個新奇的感受。要求不高,看著她一天天痊癒,對他微笑,陪他聊天,不在意身份、等級,他就是一個盡力想博得女子芳心、得到女子青睞的男人,這種付出和等待讓他體會到一種從不曾有過的甜蜜。就這麼一點小小的奢望,難道也不可以嗎?

  耶律楚材不慌不忙地抬手施禮,「王爺,老臣今日一直伴隨在你身邊,沒有時間和機會去通知君堡主!王爺日日跑老臣這小院,有心人不是很好奇嗎?老臣這小院就幾間廂房,能藏什麼?隨隨便便躍上圍牆,就會看得清楚。看清楚了,送個消息能要多久?」

  「你是說是。。。。。。」窩闊台擰著眉,咽下欲出口的話,臉拉得長長的,咬牙切齒,「小王忍、忍、忍,忍到登上大汗之位那一天,小王一定。。。。。。不會再這麼委屈自己了,看誰還敢違背小王的旨意。」

  「王爺,堡主夫人幸好是呆在老臣院中養病,老臣這把年紀,無人敢非語,若是傳出是王爺有意藏著堡主夫人,怎麼向君堡主交待?王爺你快快不要聲張,裝著不知這回事好了,老臣自有話面對君堡主的責問。君堡主可不是大都城中不聞一名的人啊!」

  「知道啦!」窩闊台哼了一聲,負氣地一跺腳,不耐煩地揮揮手,「小王相信你有應對之語。好了,小王先行回府。」碧兒不在這,這裡就沒必要多呆。白天已經對著這老頭一整天,聽訓聽得耳朵跟都起繭了。只是,只是再與碧兒這樣不避嫌地輕鬆相對,要待何時?唯有夢中了!

  耶律楚材手撫長須,搖頭嘆息,英雄難過美人關,君王也不例外。想不到三王爺這麼個城府極深之人,動了心也如青澀少年。幸好他棋高一著,算準三王爺不好與君堡主對質,更不敢追到君府,這下,三王爺應該和碧兒小姐相見無期。時光會磨滅一切,三王爺慢慢就會忘記這一切,專注於國事之上。

  「管家,堡主夫人現在安好嗎?」他低聲問跟隨多年的老管家。

  「嗯,安置在老先生從前購下的小別院中,夫人身子骨還弱,再服幾天藥才能痊癒。城中每家旅館都受到飛天堡的重託,小的不敢讓夫人住旅館。夫人出門也是蒙著厚厚的頭巾,別人認不出的。」

  「嗯,讓侍候夫人的丫頭們靈巧點,」耶律楚材神色凝重地說道,總覺著這堡主夫人是個隱患,早點送走心才放得下心來。四王府的人也在打聽她的下落,君問天更象發了瘋似的,三王爺又這樣,這個謎樣的小女子,影響可不小哦。

  歷時一十六天,碧兒終於象從前一樣活力四射,這一天,恰好是農曆除夕,老天很給面子,陽光艷麗,風溫柔和煦,隱隱約約透著點春的痕跡。

  「碧兒小姐,老夫想過,也許應該把你殺了才是正確的。」耶律楚材站在院中,看著碧兒張開雙臂、閉著眼大口大口的呼吸,眉眼彎成弦月,俏臉暈紅。一邊,老管家正在指揮車夫裝車,碧兒今天要回飛天鎮。

  「也許就代表不確定,不確定的事就證明老先生在猶豫,還沒考慮成熟,還說明老先生仔細地推敲過,不殺我比殺我更確定。呵,因為老先生是孔夫子的學生,不會濫殺無辜,我可是老先生好不容易治好的病人啊!」碧兒嘟著嘴,俏皮地一笑,「何況我已是一個快要離開的人了,老先生,不要太想我哦!還有,打擊一下老先生,對三王爺期望不要太大,免得太過失望。」

  「我只能扶他上馬,能走多遠,看王爺自己的造化。碧兒小姐,一路多保重,但願我們不再相見。」

  「不是但願,而是肯定。老先生,你約莫新帝登基還有多久?」

  「不會超過二十日,農曆初十,召開選舉大會,後面就是準備,很快的。」

  「那就好,那就好!」碧兒笑得象只快樂的貓,眼眯眯的,「老先生,我那隻裝銀子的錢包也放車上了嗎?我這二十天吃、住可都要靠它了。」

  「你不回舒園?」

  碧兒輕笑搖頭,「不敢回,我現在猶如全國通輯的囚犯,舒園一定有重兵把守,我可不要自投羅網。說真的,我有那麼厲害嗎?」

  「我也想不通。」耶律楚材拍下肩,「那你要去哪裡?」

  「保密!」碧兒看到背褳好好地放在車廂中,唉,知道這麼快能回二十一世紀,那個寶石發環應該不送白翩翩的,帶回二十一世紀,她就可以不為五斗米折腰了。「老先生,你有沒有唐朝、宋朝某某名人的字畫,如果有,送幾張給我,行不?我拿銀子給你買也行。」清眸滴溜溜一轉,她打起耶律楚材的主意,那些字畫可是古董,價格不會比寶石發環低。

  耶律楚材直眨眼,「我對那些不感興趣,你早說,可以在字畫攤上給你買幾幅,不要幾個銀子,可是現在來不及了,車夫早點把你送到飛天鎮,還得回家與家人團圓呢!」

  「哦!」註定不是發財的命,碧兒撇下嘴,嘀咕道,「小氣巴拉的,好了,那我走了!老先生,新春快樂,祝你什麼好呢,壽比南山、福如東海,還是官運亨通?嗯,就萬事如意,心想事成吧!」她伸出雙臂,熊抱下耶律楚材,然後拎起裙擺,兩手一撐,跳上馬車。

  耶律楚材默然,甚至還有那麼一點僵硬。花甲有餘,這還是第一次與女子近距離接觸呢!

  好不適應。

  街上今天的行人特別多,馬車也多。字畫攤前人格外擁擠,一年到頭,再窮也要買一幅對聯,再買幾幅年畫回家添點節日氣氛,小孩子圍著賣糖葫蘆的草把前,又笑又跳。姑娘們喜歡的是胭脂攤、手飾攤,一件件挑著、在發間插來插去。茶樓和飯館今日都是為大戶人家加工菜餚或做添置麵食,家家門前熱氣騰騰。。。。。。碧兒拉開窗簾,趴在窗前,目不暇接地看著。這裡才是過年的樣子,不象二十一世紀,除夕那天,街上冷冷清清的,沒幾個人,大家都窩在家中,抱著個電視狂看。她好想下車好好地逛逛,唉,如果她一下車,估計下一秒,就會被君問天的人捉回君府,那就壞了大事了。不逛就不逛,飽飽眼福也行,可惜沒有數位相機,不然拍下來帶回去,那也是鬨動的大新聞。

  馬車小心地在人群中如蝸牛一般慢慢穿行著,車夫敞開了布襖,額頭滲出密密的汗珠。

  經過鬧市口,碧兒看到四海錢莊上的白燈籠已經拿下了,八扇門全部大開,店中的夥計忙得頭都沒空抬,陸家當鋪的陸老闆板著個臉,負手站在錢莊外面,象個監工。韓江流可能在裡面照應,碧兒看了又看,沒有看到那張溫雅的俊容。沒有如果的,他和她的緣註定是這麼淺。想起雪夜緊擁騎馬狂奔,象是要奔向幸福的彼岸------美夢般的江南,真是一場夢呀!

  她對韓江流沒有一點點埋怨,因為她知道以後的他會過得非常陰暗,而他那麼個溫雅寬厚的人,突然扭曲自己的人生,該是多麼的痛苦!

  馬車緩緩地向前駛著,鬧市區過去,是一家家緊挨著的高門大戶,君府就是其中一座樓閣最多、占地最廣的園子。馬車漸漸駛近,碧兒的心突地跳得象要衝出嗓子眼,她不得不緊按住心口,矮下身,拉下窗簾。可是這樣好象不能呼吸,她只得直起身,不由自主地半閉著眼偷偷地從簾縫中往外瞧著。

  唉,人可到得真齊,是不是向她來道別的?

  君府大門上已經掛好了一盞盞宮燈,爆竹、花炮在台階上碼得層層疊疊,下人們都已換上了新衣,君總管在貼對聯,朱敏扶著王夫人仰著頭指指點點,白翩翩猶如冷冬寒梅,孤傲地自成一景,君仰峰神氣活現地指揮著下人往外擺放著幾盆翠綠的盆景,君問天身著珠色錦袍,玉樹臨風,氣宇軒昂,俊美絕倫的面容淡如遠山。

  碧兒驀地微微一笑,是自己太小題大作了吧,她的離開也許沒有想像中那麼受重視,看君府這一團和美,子孝母慈、夫妻恩愛、手足連心,她只嘆走得太遲了,還搞得如此神秘兮兮的,估計現在她下來在大街上橫著走,君問天也會視而不見。那個晚上冒著那麼大的雪追過去幹嗎呢,還拉著她跳崖,玩蹦極呀?

  她在等著那張休書,君問天是不是也在等呢?大概奪了她的清白之後,他的面子就保住了,所以就樂得放手走人。不是男歡女嫁,各不過問,估計是死活也與他無關了。

  無關就無關,她就怕和他扯上關係,真是一個讓人怎麼都喜歡不起來的男人。只是心中為什麼會掠過一絲絲酸澀呢?不懂了,估計是每逢佳節備思親,想家想的。

  「這位小官,請留步!」

  碧兒瞪大了眼,清清冷冷的磁性嗓音,是君問天,他在和誰說話?

  馬車慢慢地停下了,「這位爺,有事嗎?」車夫恭敬地問道。

  上帝呀,佛祖啊,碧兒的心一下躍到了嗓子口,不小心就能嚼著,雙手合十,身子輕顫,千千萬萬保佑君問天不要掀轎簾。

  第47章 夢裡花落知多少(中)

  耶律楚材家沒幾個家僕,一個老管家,一個廚子,一個車夫,還有一個是收拾收拾屋子的二十多歲的小娘子。這幾人還是一家人,車夫是老管家的兒子,小娘子是車夫的妻子,那個廚子是老管家的弟弟。車夫非常的老實,三十多歲了,爹爹叫他往東絕不會往西,什麼都是唯爹爹是從,很少說話,但做事非常穩重、踏實。出門前,老管家悄聲叮嚀,車中坐的那位女子是老先生的貴客,不能讓外人瞧見,不要隨便停留,誰搭訕也不要理,要馬不停蹄地把小姐送到指定的地點。

  出了院門,穿街走巷的,他本就緊張,現在突地被一個衣著華美的公子叫住,他無措地看了眼後面的車廂,拉住馬,拘謹地握緊韁繩,「這位爺,你喚小的有事嗎?」

  君問天眨了下眼,自己口氣並不嚴厲呀,這位車夫怎麼臉色這麼難看,象受了什麼驚嚇似的。「你的馬車勾住卦攤老闆的招牌了。」他指著馬車後面扯著的一面算命打卦之人豎在街面上的旗幡說道。

  車夫一驚,忙不迭地跳下馬車,一個臉色發白,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相士正遠遠地向這邊追來,「你。。。。。。。你這個沒長眼的東西,毀我生意。。。。。。。踢我招牌。」相士抱著肚子,氣喘如牛,說話都說不太清楚。

  「對不起,對不起,先生,小的顧著趕車,街上人太多,不曾想扯住先生的牌子,真是該死。」車夫慌忙作揖賠禮。

  「道歉有何用,我生意正盈門,你來這一著,我。。。。。。還等著算相的銀子回家過年呢!」相士不依不饒,揪著車夫的衣襟,一臉激憤。

  君問天漠然地掃了二人一眼,背手步上台階,他一向懶理這些是非,白翩翩恬靜地相隨在後,臨進門前,他緩緩轉過身,悵然地看著天空,他的小闖禍精現在哪呢?所有所有的法子都想過了,能想到的地方去過不止一趟,一點消息都沒有呀!這是他和她成親之後的第一個除夕,該煮酒暢飲、纏綿到天明,現在只落得他形隻影單,恨不能拉住每一個街人,細細盤問,可曾看到他的娘子。

  「有話好好話,先生,人家車夫大哥又不是故意的,這大過年的,吵了不吉利。」君總管是個老好人,跑上前拉開兩人,君府的下人們好奇地把馬車圍了一圈。

  豆大的汗珠從車夫額頭上滾落,他一邊驚恐地拉實車簾,一邊一個勁地作揖,「先生,你不要生氣,說吧,你想如何?」

  相士氣鼓鼓地瞪著他,「你得賠我生意。」

  車夫點頭,「好說,先生要賠多少。」

  「十兩銀子。」

  四周響起一陣抽氣聲,看這相士文縐縐的,心可真黑呀!一個卦攤生意再好,一天了不得二兩紋銀,這一開口十兩銀子,搶錢啊!

  車夫急了,臉脹得通紅,「先生,能。。。。。。不能少點?我身上沒。。。。。。這麼多。」

  相士白了他一眼,「你這窮酸相,當然沒這麼多,讓你家主人付呀!你大過年的扯翻我的卦幡,多不吉利,賠十兩銀子算便宜你了。喊你家主人出來!」相士邊說,邊衝上前掀車簾。

  「住手!」車夫張開雙臂,用身體擋在車簾前,大吼一聲,「不。。。。。准掀車簾。」

  相士嚇一跳,「難不成裡面是什麼要犯,見不得光?不行,我今日偏要看。」他當真地撲上前,車夫上竄下跳,拼命攔著。

  台階上的君問天忽地眯細了眼,身子一僵,定定地看著這邊。

  「車夫大哥,莫要因為幾兩銀子耽誤我們的路程,賠他好了。這是十兩銀子嗎?」車簾突地掀開一條縫,從裡面扔出一錠紋銀。

  誰也沒聽清車中人說了什麼,注意力全被落在地上的銀子吸引住了。「這是五十兩???」相士撿起銀子,不敢置信地直眨眼。

  「這不是給你的。」車夫一把搶過,對著車簾低聲說道,「小姐,只要十兩就夠了!」

  「十兩是多大一塊?」碧兒解開背褳,雙手冰涼,這古人的錢幣也不刻個字,用手掂量,誰知道十兩、二十兩、五十兩是多重。真是屋漏偏逢又下雨,急死人了。

  車裡的小姐是個傻子不成,連銀子都不識幾兩?君府的下人們低低議論著。

  車夫直撓頭,十兩的銀子有多大,還真不好說。

  「算了,你挑吧!」碧兒把車簾掀大,背褳整個打開,人躲在角落之中。三千兩白花花的紋銀暴露在眾人的目光之下,「呀!」一陣抽氣聲,這小姐還不是一點傻,出門露財,著了有心人的眼,這還有命嗎?

  相士呆若木雞,半晌時間,一點表情都沒有。

  「給你!」車夫一眼就看到十兩的銀子,撿了一錠,扔給相士,又忙不迭地把背鏈推進車廂,「小姐,請收好。」

  「不要再哆嗦,我們出發!」碧兒緊張得整個人都趴在氈子上,這情形比參加高考還要可怕,心跳得毫無規則,而且速度有增無減,再這樣下去,心臟有可能會疲累罷工。

  車夫俐落地跳上馬車,抓住馬韁,「先生,麻煩你讓一下。」他對擋住馬前面的相士說道。

  「哦哦!」相士握緊十兩紋銀,方才有點醒悟,蒼天,他發大財了,肌肉抖動著,想哭又想笑地退後一步。

  車夫掄起馬鞭,還沒落下,手臂突地被人抓住,「這位爺,你。。。。。。。還有事嗎?」是那個威嚴俊美的公子啊,他的眼睛怎麼一直盯在車廂?

  「小倌,你家小姐是不是初次出門?」君問天冷聲問道。

  「是。。。。。。。」車夫護衛似的把身子挪向車簾。

  君問天淺淺一笑,「怪不得呢,一點都不知旅途艱辛。我有幾句話想提醒下你家小姐。」

  「這。。。。。。。不太好,爺,小姐一個閨閣女子。。。。。。。不合適見外人。」

  「不合適?丟了性命就合適嗎?冒犯小姐了!」君問天輕輕一彈,車夫猛地挪開半個身子,扯開車簾。

  「啊!」又是一陣驚嘆聲,人人嘖嘖咂嘴,這小姐不但傻,還很怪異,頭上包著厚厚的頭巾,膚色黝黑,臉上有一塊肉疤,身上不知穿了多少層衣服,慵腫不堪,瑟縮地躲在角落中,頭低著直發抖。

  君問天愣住了,拱拱手,「對不起,嚇著小姐了。小姐出門在外,銀子不要隨便外露,好好保管。」

  小姐小雞搗米似的直點頭,並不出聲。

  他緩緩地拉上車簾,讓開身子,對著車夫做了個請的手勢。

  車夫一顆嚇裂的心費力地拼湊好,拼命地甩著馬鞭,逃似的沖向城門。

  君問天俊眉緊蹙,默默地盯著馬車,抿了抿唇,長嘆一聲。下人們訝異地偷瞄,少爺今天怎麼這麼好心,難道是過年的緣故?

  「夫君,你以為車中之人是誰?」白翩翩掩面輕笑,美目蕩漾。

  君問天沒有停步,撩起袍擺,大踏步地向園中走去。他以為。。。。。。裡面是碧兒,舒園破落,很少有高於十兩向上的銀子,她嫁進君府後,從沒碰過銀子,按韓江流的說法,她原來的地方流通的貨幣不是銀子,碧兒應該不識銀子,也不會太把銀子當回事。。。。。。。剛剛那一背鏈,起碼有三千兩,五十兩當成十兩,銀子不問兩數,反到問大小。。。。。。。三千兩。。。。。。?君問天突地停下腳,目光如炬,扭身就往帳房中跑去。

  「白管事,少奶奶那件狐裘當了多少兩?」

  白一漢正在帳房中盤點一年的收益,被君問天一句天外飛語問得直翻白眼。「陸掌柜的說是三千兩,少奶奶還要了個背褳。少爺,幹嗎問這個?」

  「君總管,快,快備車!」君問天用力地握了握拳,激動得手腳都好象不知如何擺布。

  「那個小姐,長得。。。。。。。真不好說,又傻又怪怪的,那個肉疤就象是團棗糕,還真沒見過。」君總管和幾個下人正在談論剛才門前的小插曲,聽到君問天的聲音,忙回過頭。

  君問天莞爾一笑,小闖禍精,我的小狐狸,你終於露餡了。「給我一駕馬車,快,要快!」

  君總管看少爺陰了多日的臉綻出一絲陽光,不解但不敢多問。兩匹紅色的駿馬拉著的小馬車很快就停在了府門前,君問天跳上馬車,對車夫拍拍肩,「快,追上剛才那輛馬車。」

  馬撒開蹄子往前奔馳,很快出了城門,很快上了唯一的官道,很快進了草原,極目四望,一目可以百里,枯草搖曳,積雪未融,哪裡有馬車的影子?不可能啊,他一點都沒耽擱,那輛馬車的腳程不會快過他這輛馬車,人呢?他現在可以百分之百確定,那車上的人絕對是碧兒,可就在這眨眼之間,她又消失了。

  君問天跌坐在車中,雙手擊著車身,俊容痛楚不堪。

  「回城了嗎?」碧兒偷偷從窗縫中往外窺視。

  「小姐算得真准,果真回城了。」車夫捧著碗熱面,點了下頭。馬車剛行了一會,小姐讓他把車趕進城邊上的一家大車店,馬車停在院中,兩人下車點了熱面和幾盤菜,面還沒上桌,就看到一輛高大紅馬拉著的馬車急急出了城。小姐讓他慢慢吃菜,最後再吃麵。菜見底,面上桌,那輛高大的馬車悠悠地回城,小姐微微一笑,「好了,現在我們該出發了。」

  「小姐,你怎麼知道有追我們?」車夫好奇地問道。

  「知已知彼,百戰百勝。」君問天不是個好奇的人,唐突地上來掀車簾,心中一定是存了疑問,幸好她頭上有顆星呀,準備做得充分。廚子做了幾盤點心讓她帶在路上吃,她早早地把棗糕堆在臉上,順便再用豆沙把臉抹了個徹底,捲髮用頭巾裹住,包袱中所有的衣衫全部上身,連她自己都快認不出自己來了,但君問天就是君問天,只能騙一時,不能騙太久。他醒悟得可真快,不過,她還是棋高一著了。

  「小姐若是男子,一定也是廟堂之上的達官顯貴。」車夫敬佩地說。

  「不要多說了,我對那個沒興趣。車夫大哥,這樣一折騰,會影響你吃團圓飯嘍!」碧兒洗淨了臉,抱著背鏈爬上車。

  「沒關係,只要小姐能趕上團圓飯就行了。」車夫吃飯喝足,氣力充沛地跳上馬車,重重一拉馬韁,馬車悠悠出了車店。

  「我的團圓飯呀。。。。。。。」碧兒笑,她一定也趕不上的。可是,現在卻離她的家越來越近了,不再是遙望無期的歸途啊,舒碧兒又要成了林妹妹,做娛記,K歌蹦的、看通宵電影,和同學去露營、爬山,享受她無拘無束的青春。

  想到這些,心情真是大好!心中那一點點的酸澀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第48章 夢裡花落知多少(下)

  辰光正近黃昏,日已西斜,不知何時大地染上一片昏黃,在草原一望無際的蕭瑟中,平添幾份滄涼。飛天鎮上家家戶戶門前一片艷紅,花燈、對聯相映成趣,有幾戶爆竹已經爭先恐後地響了起來。馬車在鎮上轉了兩圈,碧兒思索了下,讓車夫在大快朵頤的飯莊門前停下。

  飯莊老闆忙碌了一年,剛剛才和夥計把里里外外清掃了一遍,貼上對聯,吩咐廚房做幾盤好菜,準備年夜飯,看到一駕馬車停下,笑吟吟地上前作了個揖,「客官,今兒是大年,小鋪不營業,年初六時,歡迎你的光臨。」

  「掌柜的,恭喜你來年財源如濤濤江水滾滾而來。」車簾一掀,碧兒先遞過一綻大銀,噙笑跳下馬車。小鎮上現在已是清清冷冷,很少看到一個人影。

  「堡主夫人!」掌柜的瞪大眼,失聲驚呼。

  「噓!」碧兒豎起中指,輕輕搖頭,「我們進去說話。車夫大哥,一路保重!」她扭身塞給車夫一綻銀子,「給大嫂買枚珠花吧,新年快樂!」

  車夫憨厚地一笑,謝過,瞧著碧兒進了飯莊,重新上了馬車,往大都城方向駛去。

  「堡主夫人,這到底怎麼一回事呀?」飯莊老闆把碧兒領進裡面的雅間,小心地掩上門,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這位堡主夫人是韓少爺的朋友,後來嫁給了飛天堡堡主,現在不是應該呆在大都城裡的君府嗎?怎麼除夕夜跑回飛天鎮,回也該回舒園或者飛天堡呀!

  碧兒趴在門縫裡看看外面,進來時,夥計都在裡間忙著,並沒有人注意到她。「掌柜的,我想在你這飯莊借你幾宿。」

  「呃?夫人,小的這是飯莊,不是旅店呀!」飯莊老闆丈夫和尚摸不著頭腦。

  碧兒俏皮地吐吐舌,「是旅店我還不住呢!掌柜的,你想我悄悄地到這裡,過家門而不入,你猜是為何呀?」

  飯莊老闆小心地坐下來,舒家這位小姐可是聰明絕頂,他見識過,「夫人和堡主鬧彆扭了?」通常女人離家出走都是和夫君耍耍小性子。

  「比這厲害。」

  老闆突然壓低了嗓音,「難不成君堡主真是。。。。。。象傳聞中那樣,陰狠歹毒,你受不了跑出來?」

  「有一點點!」碧兒咬了咬唇,這話有點言過其實,但為了達到悲情效果,她故意默認。「掌柜的,你知道以前韓少爺待我極好,是不是?」

  飯莊老闆連連點頭,「可不是,怕你吃不飽,丟了許多銀子在飯莊,讓你什麼時候都可以來吃飯,有什麼時新點心還要我多做一份,給你帶回家中。啊。。。。。。你和韓少爺兩情相悅,卻被君堡主橫刀奪愛,你。。。。。。忍受不了他的摧殘,逃了出來。」

  這個老闆戲文看太多了,想像力還很豐富。那就順著他的劇情唱下去,碧兒故意黯然神傷地低下頭,嘆了口氣,「是,我和韓少爺已經私定終身,怎奈天意弄人,我以為可以這樣忍受著過下去。誰知道,君堡主他。。。。。。在我們婚後不久就娶了二房,還對我動手動腳。。。。。。我沒有辦法,只得連夜逃出君府,現在舒園一定不能回的,對不對?我想了又想,覺得掌柜的是個厚道的好人,也是最懂我和韓少爺的,見證過我們之間的情誼,我冒味地來投奔掌柜的,請掌柜的收留我幾日,等我找好了落腳點,就立刻離開,不會妨礙掌柜的做生意。你不會不幫我吧!」

  飯莊老闆突地覺得一股俠氣充溢著體內,抹去一把同情之淚,拍拍胸膛,「夫人,你看得起小的,這就是小的福份。小的開店這麼久,從來沒有看到哪個男子象韓少爺疼夫人那樣的,我以為你會嫁給韓少爺,唉,不說那些了。小的讓人在後面收拾一間廂房,夫人想呆多久就呆多久。君堡主。。。。。。這人,飛天鎮上都在傳故世的夫人就是他掐死扔進湖中,然後說是溺死的,聽說白家要為女兒申冤呢!你逃走是對的,我支持你!」

  「這些是碧兒的酬謝,一點小意思,掌柜的不要嫌少!」三千兩銀子背著真是夠重,估計也帶不回二十一世紀,現在能撒多少就撒多少。掌柜的是個勢利小人,喜歡盈頭小利。現在說得好聽,不給點好處,過幾天估計就會翻臉。碧兒適時地掏出幾錠大銀。

  「這也太多了!」掌柜的嘴巴能塞一個雞蛋。

  「不多,碧兒要吃要住,還要麻煩掌柜的照應,不要讓熟人看見我在這。碧兒走的時候,還會重謝。」

  「夫人,你放一千一萬個心,小的一定讓你吃好、住好,還要保證你的安全。你的飯菜,小的親自送,店中夥計都不會和你打照面。你若想出去走走,小的去給你買頂紗帽,遮住面容就無人看出來了,免得你在屋內悶壞。」

  「掌柜的想得太周到了,我也。。。。。。想出去走走,特別想遠遠地看看舒園。舒園好嗎?」

  「好,舒員外和舒夫人現在日子過得可舒坦了,雖不是大富,可銀子也是用不盡。」

  「我姐姐呢?」

  「緋兒小姐前幾天到綢莊扯布,我瞧見了,不知怎麼,瘦得很厲害,人也不象從前那麼活潑,話都懶得講。」

  是因為哲別的緣故嗎?她一直沒給緋兒寫回信,緋兒那性子,日裡夜裡不知咒她多少回了。碧兒內疚地嘟起嘴,嘆了一聲。

  飯莊老闆言而有信,出於義氣,看在錢面,快速地把後院他歇息的最好的一間廂房清理出來,換了簇新的被褥,點上風燈、火盆、袖爐,灌滿暖壺,送上精緻的飯菜,天黑時分,碧兒住了進去。

  洗了個熱水澡,捧著袖爐,早早就爬上了床,想不到一切會如此順利,今天君府外一場小小的意外,也算有驚無險。瞟了眼床前案几上的飯菜,不知可是身子恢復得不徹底,一點胃口都沒有,看到油膩的湯菜,有些反胃。

  窗外的爆竹聲,一陣接著一陣,這習俗到和二十一世紀差不多,只不過北京現在要到指定地點燃放爆竹。她喜歡看煙花,璀璨的煙花在夜空中綻放,有種奪人心魂的美,可能也是因為太過短暫,讓人格外回味。

  前面傳來嘻嘻哈哈聲,掌柜的和夥計們也在開始吃年夜飯了,喝酒推牌會一直守歲到明年。

  熄了燈,微閉上眼半躺在床上,腦中一片雜亂。

  韓江流現在幹嗎呢?過了年,他就要成親了,呵,那麼個小不點,是韓江流的新娘呀,無法想像他們以後的日子。窩闊台要登基做大汗,志得意滿,對著她卻說出那麼傷感的表白,人到底有幾面呢?因為知道窩闊台以後會荒淫無度,心中才那麼平靜嗎?君問天,以後會納幾房夫人呢,這個男人,是她心中一根刺,想到他心裡就鬱郁的。回想從嫁他到設計被休,猶如一出鬧劇,要不是親身經歷,誰會相信呢?

  再過十日,塵埃落定,他們想起她時,會說什麼呢?

  碧兒不知不覺跌入了深度睡眠之中。

  年初一,飛天鎮上熱鬧非凡,附近的牧民全部湧上小鎮,舞獅、龍燈、花船、戲班,街頭到街尾,到處鑼鼓喧天,碧兒沒敢出門,一直呆到年初五,傍晚時分,趁著飯莊的夥計在準備明天的開張,悄然從後門走了出來。她披著一件夾棉的斗蓬,斗蓬上的風帽很大,戴好,再裹上一條綢巾,只露出一雙眼,是沒人認得出她的。這種裝扮也不異常,天冷,出門的人都會這樣。

  暮色四臨,寒氣襲人。

  她穿過街道,走到了舒園的門口。舒園是比以前氣派了許多,幾間庭院都重新油漆了,園中的雜草清除了,露出原來清雅的面目,園中不時有一兩個下人打扮的丫頭跑過,估計是新買的,沈媽站在廊下吆喝著小丫頭們小心廚房的火燭,映著廊中的吊燈,她好象胖了些。

  舒富貴和舒夫人對坐在廳中,棉簾半掀,隔壁的李員外夫婦好象在裡面做客,說笑聲很大。

  看著這一切,碧兒的心微微平靜了點。緋兒的廂房亮著燈,紙窗上沒有人影,緋兒不在房內嗎?

  「你是誰?」身後突地傳來一聲驚疑的問話。

  碧兒苦笑地傾傾嘴角,轉過身,緋兒形削骨立,面容蒼白地站在她身後,眼中閃著詭異的神彩。

  「我經過。」碧兒變換了嗓音,含糊不清地說道。

  緋兒防衛似的打量了她幾眼,「經過?我瞧著你站在這門外有一會了,東張西望的,你不會打什麼主意吧?」

  「我一個女子,能打什麼主意?這位小姐,你獨自站在門外,不害怕嗎?」

  「我在自家門外,有什麼好怕的。」緋兒沒好氣地說。

  「你在等人?」

  「問得可真多!」緋兒白了她一眼,嘀咕道,「既然經過,就快快過去。裹得沒鼻子沒嘴的,一看就不是好東西。」

  這就是緋兒,永遠一幅盛氣凌人的樣,見她不肯說,碧兒也不敢再停留,留戀地張望了下夜色中的舒園,飄然而去。

  「將軍,你終於來啦!」夜色中,她隱約聽到緋兒驚喜的呢喃,回頭看看,什麼人都沒有。

  舒園,對於自己來講,就象是一個驛站,她穿越過來後的暫時停靠點,然後所有的事情都是從這裡往外延伸,沒有多少感情。

  等待的日子,一秒如一秋,又沒有別的事可以打發,掌柜的給她找了幾本書,都是一些春宮章回小說,看得人觸目驚心,碧兒翻了幾頁就扔了。和掌柜的要了筆墨,給韓江流寫了封長信,拜託掌柜的日後交給韓江流。

  至少要道個別吧,既使不能當面說。

  這之間,曾經有過一次險情發生,飛天堡趙總管和春香一同來飯莊吃飯,她正站在後院中,打了個照面,幸好她臉上有面紗。飛天堡中應有盡有,這兩人難道是出來幽會?

  她退到窗後,看兩人情形,湊耳低語,一臉興奮,卻無曖昧,不是幽會。碧兒聳聳肩,回到廂房,那些再也和她無關了,是君問天操心的事,以白翩翩的精明,很快就可以把飛天堡治理得井井有條。

  正月十四那天,街上突然一片沸騰,三王爺窩闊台通過貴族大會選舉,定於正有十八舉行登基大典。

  碧兒很詫異登基得如此急促,不是應該好好籌備一下嗎?難道窩闊台怕夜長夢多?

  十八登基,依耶律楚材的說法,十七這天應該有日蝕了。

  碧兒心驚肉跳、坐臥不寧地過了三天。

  十七這天,一大早起來,看到東方染遍的朝霞,心驀地一沉。但她仍然裹好斗蓬,對掌柜的說出去散下心。她不敢把話說得太滿,如果沒有日蝕,她還要回到這裡,然後再想別的辦法。

  她不會騎馬,只能向草原中央步行。不管有沒有日蝕,她都要試一試。

  太陽從東方緩緩升起,金色的陽光灑遍了草原,草尖上似乎已經開始泛綠,冰雪默然融化,春天馬上就要來到草原。

  越往前,心越沉,晴空萬里,微風輕拂,碧兒走到正午,口乾舌燥,遠遠地看到那片大湖在陽光上泛著金浪,她的腿象灌了鉛,怎麼也邁不動了。

  她不該信耶律楚材的胡言亂語,日蝕是有一定的規律,怎麼會和什麼帝王換代扯上邊,她真是白痴一個,還當了真。碧兒抿抿嘴唇,揉揉額頭,無助地仰頭看天。

  似乎就在眨眼之間,一片黑雲飄過,太陽怕羞似的遮住了額頭,天地間暗了幾許。碧兒深深地呼吸,再呼吸,眯著眼定定地凝視著。

  太陽又被遮去了一點,再一點,正午的草原象黃昏一般半明半暗。碧兒捂著嘴,淚嘩地湧出眼眶,是日蝕,是日蝕。。。。。。。她拎起裙擺,拼命地象大湖跑去。

  天色越來越暗,只有一絲餘光了,湖水開始旋轉翻滾,草原上狂風四起,碧兒咬著牙,頂著風,驚駭地看到自己飄了起來,她不禁尖叫,「上帝!」張開的斗蓬影響了她的飛速,她在空中打著轉,卻怎麼也接近不了湖面。

  天地間完完全全墜入了黑暗之中,碧兒蹬著雙腿,張開手臂,側著身,往湖面飛去。湖中升起了一股巨大的黑色漩渦,她感到腰間突地一束,身子悠悠地往下栽去。

  湖水沸騰,漩渦越來越大,她含笑閉上了眼。

  第三卷 迷霧

  第1章 贏得一縷愁(上)

  這就是傳說中的時光隧道嗎?只要跳下去,隨著日蝕吸收的光轉變成的熱能,化作光速,飛躍旋轉,睜開眼,千年已過,就是二十一世紀啦!她的噩夢就此完結!碧兒雙手並放在胸前,清眸緊閉,唇邊放鬆地綻開一絲笑意。

  這一刻,在蒙古經歷的一切象放電影一般在腦中一一閃過,有舒園,有韓江流,有窩闊台、哲別、忽必烈,還有君問天。。。。。。。再見,所有的所有!她呢喃,感到身子下墜的速度突然加快,象是被施了力道。她訝異地睜開眼,不對,她飛離了湖面,正在向湖邊的草叢落去,怎麼一回事?她驚愕地看著身子,呃,腰間何時系住了一根長鞭,順著長鞭,她看過去,臉色刷地雪白,君問天手執住長鞭的一端,奮力地拉扯著,臉色煞白煞白,雙目炯炯,神情緊繃。

  「不要,不要,君問天,快鬆開。」碧兒大聲哭喊,來不及訝異他為什麼會出現在湖邊,再過一刻,太陽一露頭,隧道就會關閉,下次打開要等到什麼時候,窩闊台不是一個好皇上,不可能是真正的上天之子,那就不會有日蝕,除非等忽必烈故世,那時她早已變成一捧灰了,「快點,快點,不然我就回不去了。」

  君問天咬緊唇,一點點地收回長鞭,身子劇烈地顫抖著,距離一臂之時,他縱身一躍,攬住碧兒的腰,一行淚水悄然滑下臉頰。終於,終於讓他趕上了,他的小闖禍精又在他懷中了,失而復得的幸福和艱辛,讓他好想放聲吼叫。

  「君問天,求求你,快鬆開我,求求你了!」碧兒拼命地掙扎,踢著君問天,淚水縱橫,看到湖中那個漩渦還在,她用力往湖邊奔去,君問天扣緊她的腰,紋絲不動,象定在了原處。

  「君問天,我要回家,那裡是我的家,以後我就沒有這個機會了,快放,快放!」以都是我不好,我是壞蛋、惡魔,不該打擾你的生活,對不起,對不起,放手,放手啊!」她扳著他的手,打他,可惜對他一點用處都沒有,漩渦漸漸縮小,「君問天。。。。。。」她眼一閉,用頭重重撞向他的眼睛,他吃痛地閉上眼,感到眼前金星直冒,手中力度卻一絲不減。

  「我會。。。。。。把這個湖填平。」他厲聲在她耳邊說道。如果這個湖會帶走他的妻子,那麼他傾盡家產,也要填平,讓這條路從此絕跡。

  「不要,不要!」碧兒驚恐地大叫,淚光中,漩渦成了幾朵浪花,天邊泛出一絲金光,湖面重歸寧靜,一個紫檀木的棺材浮在水面。

  「君問天,我恨你,我恨你!」碧兒悲絕地拍打著君問天的肩,盡了全身力氣,直到氣泄,她癱軟在他懷中,「為什麼?為什麼?我們已經不是夫妻了,我又沒做對不起你的事,你為什麼不鬆手?你有情人有美妾,幹嗎要扯上我?現在,我永遠。。。。。。。都回不了家。爸爸,媽媽。。。。。。。林仁兄,我是妹妹,是妹妹呀!」她嚎哭著,雙肩聳動,哭得氣喘,哭得太陽一點點露出了真顏,哭得草原重新沐浴在陽光之下。

  君問天抿緊唇,等到哭聲漸弱,碧兒的動作放緩,扶著她坐到草地上,心疼地撫著她的後背,「不要哭,不要哭,碧兒,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不一樣!」碧兒「啪」地拂開他的雙手,挪開身子,「你那個家骯髒、齷齪,怎麼能和我家比?我到底哪裡得罪了你,你這樣子對我。君問天,我。。。。。。即使回不了家,也不會和你回去的。我們已經沒有關係了。」她已達崩潰的邊緣,在那一瞬間,她快要到達家門前,他又把她抓回來,如果殺人不償命,如果她有氣力,絕對一掌劈死這個吸血鬼。上次是和他長一模一樣的楚君威把她一腳踢到了蒙古,現在是擋住了她的去路,她不得不留在蒙古。

  俊臉微微抽搐了下,眉尾一揚,「誰說沒有關係,你是我的娘子,我是你的夫君!」

  碧兒憤怒地抓起一把泥土甩到君問天身上,「那是從前,我們現在離婚了,知道嗎,我有休書為證。」

  「休書必須是丈夫的親筆書寫,別人代寫的視作無效,蒙古朝法就是這樣規定。」

  碧兒瞪大一雙淚眼,「離婚無效?」

  「對,我們仍是夫妻,任何人都改變不了。」君問天用力說道。

  「那現在我們再離一次,你寫休書給我,我不要和你一起生活。」碧兒抓狂地揮揮手,「我們沒有感情基礎,也沒有共同語言,性格有差異,不適合在一起。」

  「我會盡力讓你適合的。」君問天不疾不徐地說道,抬手撣去身上的泥土,瞟了眼湖面上的棺材,唇邊勾起一抹冷笑,轉眼對著碧兒時,又是一臉寵溺,「走了這麼遠的路,你一定累壞了,我們回去好好休息。」

  「我不要回去,不要回去!」碧兒往後退去,捂住耳朵,拼命搖頭,眼睛直直地凝視著湖面,為什麼時光隧就關閉了呢?

  「你要去哪裡?」君問天啞聲問。

  碧兒茫然地看著湖面,她要去哪裡呢?時光好象回流,猶如她在草原上甦醒之初,滿眼陌生,只是那次遇到的是韓江流,現在換成了君問天。能回舒園嗎?一定不能,舒富貴對君問天感恩戴德,而且那種嫁出門的女如潑出門的水的老頑固思想,豈能容得了她。韓江流要成家了,她沒有立場去依賴他。窩闊台嗎?除非委身做他的王妃,這是不可能的事,跳過。只有。。。。。。跟著君問天回去。可是怎麼能情願呢?

  「我跳湖。」她閉上眼,挫敗而又氣憤。

  「不准!」君問天衝上前抱住她的身子,生怕她真的會跳下去,「你若跳,我就會跟著,就是死也要抓得牢牢的。」

  「君問天,做個君子好不好,不要強人所難!」冷風把淚凍在臉上,她感到刺骨般的寒意。

  「在娘子的面前,我。。。。。。不想做君子,也不能做君子,更不是一個君子。上窮碧落下黃泉,成灰成土,你都是我的。」

  碧兒打了個冷戰,愕然地仰起臉,被君問天眼中那股子堅定震住了,泣聲漸止。他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她再也逃不開了嗎?

  「你是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頭腦慢慢冷靜下來,碧兒怕冷地環住雙肩。

  「在蒙古,也只有你會把三千兩銀子不當一回事,也只有你不識五十兩與十兩的區別。」君問天溫柔地一笑,大手貼住她冰涼的小臉。

  「你的馬車不是回城了嗎?」

  「對,我要讓你出城呀,不然怎麼知道你要幹嗎呢?」

  「包括我住在飯莊?」

  「那個我費了點心思,我知道你來了飛天鎮,但那不難,只是我查到了你的住處時,已經是今日,幸好我趕上了。。。。。。。」到現在,他後怕得心都是慌慌的,雖然臉上沒有表現出來。

  碧兒苦澀地噘起嘴,「我何德何能,讓君堡主如此用心用力?若是我哪裡得罪了你,我給你賠不是,但是請你放過我。」

  君問天眷戀地看著碧兒消瘦的小臉,嘆了一聲,「碧兒,你真的不知道嗎?」

  碧兒扭過頭,「知道什麼?」

  君問天慢慢靠近,輕輕擁她入懷,頭埋在她秀髮間,「不要離開我,永遠永遠都不要離開我,哪怕是恨我,也不要離開。」

  碧兒身子一僵,「我才不信你,你對我又不好。。。。。。你強暴我。。。。。。。」

  俊美絕倫的面容一紅,僵硬如化石,「不是。。。。。。。強暴,我。。。。。。。們是夫妻。」

  「還不止一次!」碧兒繼續控斥,「我不要你再碰我,你髒,髒。。。。。。」欲推開他的身子,可是氣力太弱。

  「我以後會注意清潔。」君問天柔聲說道,擁住她往身後的馬走去,「不要再存什麼念頭,我們回家!累吧,草原上風大,天色也不早了。」他抱起她,「我不回去。。。。。。。」抗議的力度不大,所以別人忽視。把馬背上的毛氈鋪好,讓她坐穩,君問天才跨上馬,她疲累地趴在他懷中,輕輕嘆息。

  魔障呀,越不過去了!

  此時此刻,君問天渾身緊繃的神經才稍微鬆了一點。離家近一個月的妻子現在總算又在他懷中了。

  「在出大都城之前,你住在哪裡?」一遍遍吻著她的發心,馬猶如閒庭漫步地往飛天鎮跑去。

  「為什麼要告訴你?我。。。。。。和別的男人鬼混著呢!」碧兒沒好氣地說,恨自己這樣沒氣節的被他抱著,卻又反抗不了。也許真的該跳湖自盡,才顯壯烈,可犯得著嗎?溺水死亡,身體會泡得腐爛,人不象個樣子,很難看的。

  君問天抿嘴一笑,「你鬼混得還很理直氣壯,說說,是什麼樣的男人?」

  「比你好一百倍、好一千倍的男人。」她就想氣他、激怒他。

  「好一萬倍又怎樣?」他才不上當呢,自那晚碧兒和韓江流逃跑被抓住後,他好象有點看清楚碧兒了,湊著她的耳邊,溫熱的呼吸拂向她的臉頰,「你是我的娘子,你才不會多看一眼別的男人,你只屬於我。」

  「不,我。。。。。。喜歡的人是韓江流。」她反駁,氣他,就氣他,氣得他吐血而亡才好。

  心揪了一下,強抑住心底的妒忌,君問天自信地傾傾嘴角,「他只不過比我早認識你,現在他連這點優勢都沒有了。碧兒,不管我遇到什麼情況,幸福也好,災難也好,我都不會放開你。真正的夫妻是患難與共的,應該彼此信任,象一個人一樣。」

  「我。。。。。。才不要和你象一個人,我又。。。。。。。不喜歡你。」碧兒喃喃自語,君問天這個吸血鬼竟然把一切看得這麼透,是,韓江流沒有信任她,在遇到意外之時,他選擇獨自面對,而把她推開,看似為她著想,其實這才是真正的傷害。為什麼懂這個的是君問天,而不是韓江流呢?

  命中注定嗎?

  到達飛天堡時,天已經傍黑了。看著飛天堡華美的樓閣、密密的樹林和草地,強烈的現實感湧上心頭,碧兒悲哀地意識到,她就象只鳥,硬生生被君問天折斷了雙翅,關進了牢籠,不甘也不願,卻又反抗不了,所有的無奈化作一股怒氣,她抓起君問天的手臂,狠狠地一口咬下去,似乎這樣才能解恨。

  君問天沒有抽回,臉上的神情都沒變。

  「堡主?」趙管家驚愕地看著突然出現的堡主夫婦,連尋常的禮節都忘了。

  「夫人,你回來啦!」繡珠興奮地從廳中跑了出來。

  「準備熱水、晚膳,我所有的衣物全部移到君子園。」君問天坐在馬上,淡然說道。

  趙管家回過神來,訝異地看到堡主夫人怎麼一直趴在堡主手臂上不動呢?「堡主要下馬嗎?」

  「等會!」手臂鑽心似的疼痛,碧兒真的氣急了。到底不是食肉動物,碧兒放開他的手臂,看著滲出血印的齒痕,不知是自責還是嫌咬得不夠深,她氣呼呼地跳下馬,不要他抱,正眼都沒有看趙管家,直直地往後堂衝去。

  「夫人,夫人。。。。。。。」繡珠小跑步似的追在後面喊道,她充耳不聞,手指掐進了肉里,才能控制住不尖叫出聲。

  「夫人,她。。。。。。?」趙管家瞠目結舌,指著碧兒。「啊,堡主,你的手臂?」

  「不要緊,夫人調皮,和我鬧了玩。晚膳後煮點參茶,送到君子園。夫人這陣瘦了許多。」君問天輕笑,把馬韁扔給趙管家,俯首看手臂,牙印很深。

  趙管家直眨眼,不苟言笑的堡主明明被夫人咬出了血,還說是鬧了玩,這閨房遊戲玩得有點過火了吧!

  君子園還象她離開時一樣,收拾得雅致溫馨。

  繡珠侍候碧兒泡了一個香香的花瓣澡,晚膳是送到君子園,沒要到花廳,君問天也沒有來刺激她,但她只是喝了幾口湯,不到半晌,吐了精光。

  「夫人,你哪裡不適?」繡珠擔憂地拭拭碧兒的額頭,問道。

  「可能是累的!」也是氣的,一想到沒能如期回家,還要繼續和君問天耗下去,胸中就堵得慌。

  「我扶你去床上躺著吧!」繡珠替她擦乾頭髮,點上熏籠,床被鋪得厚厚的、軟軟的,唉,再怎麼清高,卻不得不承認有錢真好,飛天堡的日子過得太精緻。飯莊老闆已經盡力給她最好的一切,可是和現在一比,那床鋪就象個雜草堆。

  滿室清香,暖如初春,只著單衣,也不覺著寒冷。「夫人,你和堡主回來怎麼沒讓人先送信過來,那樣,我會給你把所有的衣衫都熏好香,現在有點匆忙哦,衣服都沒熏透。」繡珠很內疚地說。

  「沒有關係,堡中好嗎?」碧兒慵懶地窩在被中,舒服地攤開四肢。這一天,真的好累、好累!

  「好什麼,那個表少爺潘公子整日呆在堡中,和春香打情罵俏,把堡中弄得烏煙瘴氣。」繡珠挑亮燭火,麻利地為碧兒準備明日要穿的衣裙。

  「你不會是妒忌吧!」碧兒微閉上眼,悠悠地問。

  「夫人!」繡珠嗔怪地看著碧兒,「我。。。。。。怎麼可能是那種人,我就是。。。。。。一輩子不嫁,也不願和潘公子扯上關係。他那雙眼象會扒人衣服似的。」

  「勾魂眼呀!我走那天,他沒凍壞吧!」想到潘念皓掉在冰池中,碧兒嘴角彎起。

  「足足躺了半個月才能下床!」繡珠說道。「現在整天包在狐裘里,象個凍死鬼。提到夫人,他。。。。。。就一臉兇相。」

  「怪我什麼事,是他自己掉水中的。」

  「誰掉水裡?」君問天端著茶盤,推門進來。他也已經換了衣衫,黑髮如墨披在身後,襯著俊美的面容,越發性感、邪魅。

  「堡主!」繡珠道了個萬福,接過茶盤,遞給碧兒。「夫人剛剛喝下的湯全吐了,現在喝點參茶補補元氣吧!」

  「吐了?」君問天搶步上前,俯下身,「不合你的胃口嗎?想吃什麼,讓廚子重新做。」

  「我是被某人氣得沒了胃口,滿意了吧!」碧兒抬眼,狠狠瞪著君問天。繡珠捂嘴輕笑。

  「你先下去!」君問天屏退繡珠,閂上門,親自端了參茶,坐到床沿上,只手托住碧兒的肩,「乖,彆氣了,一會再給你咬一口,但要把參茶喝下去才有力氣咬我呀!」

  「咬?」碧兒嘟著嘴,「把你咬死也回不去。」她突地一怔,「君問天,你知道我是。。。。。。。從哪裡來的嗎?」他一直沒有訝異她要回的家不是舒園,有點怪哦!

  「我不管你從哪裡來的,現在你是我娘子,就這麼簡單。」君問天把茶杯湊到她嘴邊。

  碧兒可是大大的吃了一驚,震愕之時,被他灌進一口參茶,嗆得她直咳。「慢點,慢點,來,淺淺地抿。」

  「不行,我還是想吐!」碧兒突地推開他,匆匆跑下床,一口參茶完完全全吐在了痰盂之中。

  「怎麼會這樣?」君問天擰著眉,扶著她上床,自己解了外衣,掀開被角,躺在她身側。

  「君問天,這。。。。。。。不太好吧!」碧兒直眨眼,也知道自己的話沒有說服力,可也不能隨意妥協,「我。。。。。。不習慣和別人同床,今天你睡臥榻,明天起,我睡,不然,你還是睡到帳房,象從前一樣。」君子園的廂房是他們的新房,但君問天沒有在此住過,新婚之夜都沒有。

  「以前是疼你,才由著你胡鬧。我們是夫妻,睡一張床天經地義。現在是,以後也是!」說完,他將燭火捻熄。

  黑暗中,他拉她入懷,不容她抗拒。

  君問天怎麼突然變這麼多,「我們是協議夫妻!」碧兒微弱的抗議,君問天清爽的氣息一直引發她女性的本能,她的心有如擂鼓般的跳動,很無助地怕他聽到。

  「見鬼的協議,從來就不存在。答應娶你,我就真心地把你當成我的娘子。」他的氣息在她發梢吹拂,啞聲說道,「碧兒,自我們定下親事後,就沒有別的人。」

  「呃?」

  他扳過她的身子,讓她躺在他的臂彎里,壓低了音量,「以前的荒唐,不要和我計較,我。。。。。。已經徹底和過去結束了。白姑娘,不管在花月樓時還是在君府,我都沒有碰過她。她。。。。。。是我生意上的客戶,她是大宋的婉玉公主。」

  第2章 贏得一縷愁(中)

  廂房中,燭火已熄,他看不見她臉上的表情,耳邊只有她淺淺的呼吸,不禁淡然一笑,他原以為碧兒會驚訝得跳起來,然後盤問個不停,這畢竟是個很出乎意料的內幕。就是他最信任的白一漢,都不知白翩翩的真實身份,但他就是想告訴碧兒,因為夫妻之間應該袒裎相對。

  「君家原也是漢人,祖居長安,以販賣農具為生。到我父親這一輩,生意做大了點,擴展到漠北這一帶。一個偶然,父親發現了飛天鎮附近有兩座山,山中出產銅和鐵。父親傾其所有買下了這兩座山,把家也從長安搬到了蒙古,著手開採銅山、鐵山,從那以後,君家的生意越做越大,一發不可收拾。銅和鐵用於農具、工具之類的畢竟有限,製造兵器的前景卻是可觀。碧兒,君家是做生意的,不是朝庭官員,沒有強烈的國與國之間的分歧,來往的都是客戶,不管是蒙古人、宋人,還是遼人,只要他們付銀子,我就給貨。但因為銅山、鐵山位於蒙古,我必須要收斂點,不可以太明目張胆。兩國交戰,如得知飛天堡向敵國出售銅、鐵,就等於是叛國之罪,會抄斬全家的。這些事,我都是親力而為,不假以人手,曉得的人越少越安全。」

  「白翩翩是宋朝公主,遼人是誰?」傾聽的人,沒頭沒尾的飛來一句話。

  「駱雲飛,駱家塞塞主,也是青羽的夫君,他其實是遼國。。。。。。。二王子耶律著。」

  哦,那個黑面高大的男人,成親那天見過,笑起來聲音大大的,這個到是有一點小小的吃驚。「飛天堡為了做生意,真是不遺餘力,什麼法子都用上了,包括婚姻。」碧兒不屑地搖搖頭。

  君問天握住被下的小手,貼到胸口,「不是這樣的,其實遼與宋,都不是飛天堡主動找上門的,是他們費盡心機找過來的。這些交易,帝王們都非常謹慎,不放心交給別人,只有貼心的子女。遼國為接觸飛天堡,特意在漠北買下駱家塞,假造了身份,然後找個機會與我結識,稍微熟識之後,悄悄暗示,飛天堡不能一昧的求財而忘了安全。我也是觀察他很久之後,才同意做他們的生意。青羽和駱雲飛相處之後,情愫暗生,婚事與生意無關。至於婉玉公主,那個故事有點長。。。。。。。」

  「長就不要說了。」碧兒秀氣地打了個呵欠,朝里側去。

  「不,今天都說了吧!我不想我們之間生嫌隙。」君問天扳過她的身子,啄了下櫻唇,惹得碧兒瞪圓了雙眼,「君子動口不動手。」她警告他。

  君問天低啞一笑,被下精實的身軀貼緊她的柔軟,「我動的是嘴,不是手。」

  這張拍克臉,今天表情很豐富啊,就為把她從時光隧道邊搶回來,很有成就感,心情大好?清眸輕盪,逐漸迷濛。

  「君家在江南和大都城中都有許多商鋪,那些都是一個幌子,當然也賺錢,只是和銅山、鐵山、馬場、牧場不能比,為了能好好解釋飛天堡日日堆積的巨富,總得有個來源吧!我故意讓聲勢造得很大,讓別人相信那些商鋪賺得很多。商鋪我就交給堂兄君仰峰打理。同是君家人,我是堡主,他是幫手,堂兄心中有些不平衡,於是就打起了壞主意。他也有想過我可能私下有什麼交易,就從江南買了個女子送進花月樓,讓我看到,要我成為她的入幕之賓,然後讓她刺探到我的秘密,他再推上一把,毀了我,飛天堡就落到他手中了。誰想到,那個女子竟然是宋國公主,當他在江南覓色時,就盯上君仰峰,他只是一個跳板而已。那女子就是婉玉公主,我和她見了第二次面,就發現了她的真實身份,當然她也沒隱瞞。沒有人會把一個青樓女子與大宋公主相聯繫的,我與宋朝的交易都是與公主商談。娶她,是。。。。。。。。」

  「婉玉公主喜歡上你,故意找來君仰峰刺殺你,讓她引起官府的注意,逼著你娶她回家保護她,當然也是保護你。」碧兒接過話。

  君問天一笑,親昵地撫摸著粉頰,「你在花月樓的晚上就看出來了?」

  「我在舒園曾經用鞦韆架擊倒過君大少,對他驚慌的樣子覺得好玩。在花月樓中,他雖然戴著面具,變了聲,但是身高、舉止都改不了,白翩翩助他逃跑的戲很爛,還有在飯桌上,我試探他們,你看他們緊張的樣,真是有趣。我一開始以為你和他們串通好的,後來想想你是個老狐狸,順水推舟罷了,又得美人又能扼住君大少。白翩翩把君大少真是利用得徹底,要是他知道自己只是別人的一枚棋子,不知會不會哭?」

  「我無意美人,碧兒。。。。。。。」君問天打斷她的話,「娶她是我對她已經不再信任,我要把她放在我眼皮子底下,看她到底要幹嗎?她。。。。。。心計之深不亞於男子,我可不想半夜睡得好好的,就命赴黃泉。」

  「若她單純點,你就抱了?」柳眉一挑,她反問。

  「不會!我不貪心,懷裡有一個,外面管她天香國色,都與我無關。」他碰碰她的纖腰,暗示懷中之人是誰。

  「說不定我也會出賣你,我。。。。。。。也是某某國的某某,就為刺殺你而來。」

  「被你出賣,我情願。你哪裡是來刺殺我,你是來折磨我的,妹妹!」他輕咬著她的耳朵,柔聲喚道。

  碧兒眼一紅,「不准喊妹妹,你。。。。。。欺負我無依無靠,有家回不去,把我吃得死死的。雖然。。。。。。我回不去,可是我和什麼王爺、大汗的也很熟,想整你也容易。」

  「嗯,我的把柄都在你手中了,你儘管威脅、利用,我不反抗的。」

  大奸商今天是絕對絕對反常,碧兒深究地擰著眉,哦,她需要透口氣,實在吃不消!

  「君問天,你告訴我這些到底要幹嗎?」

  「一個人把秘密壓在心中很累的,說出來讓你與我一同承受,這樣我就輕鬆點。碧兒,上天既然讓我們結為夫妻,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排斥我?我不會再做出讓你從我身邊逃開的事。」

  碧兒眨眨眼,可以這樣理解君問天的話嗎?他想和她和平共處,也要和她成為真正的夫妻。可是,上帝,對於這個婚姻,她是本著一份履行協議的態度,沒有帶一絲感情。她對他印象不算好,又沒和他談過戀愛,山盟海誓也沒發,雖然和他上過床,但那是他強迫她的,他的過去非常複雜,這樣的人要牽手一生嗎?怎麼可能的事情!

  「君問天,你。。。。。。有沒發現其實我們更適合做朋友。」她委婉地傾傾嘴角。

  「我不和女人做朋友!」君問天一口回絕,讓她打消這樣的念頭,「我要的是娘子,讓我開心,讓我氣惱,甚至還會讓我哭笑不得的小娘子。。。。。。」他低下頭,埋在她頸項,密密吻著,「你不是說我帥得讓女人想尖叫嗎?這麼帥的男人,你不想要?」

  瘋了,這個男人在用男色誘惑她,真是壞到家了。君問天平時都是陰冷冷的,很少有個笑容,一旦施展出溫柔魅力,殺傷力很強,這種低語、這樣的力度,她都有點不能自已,被下密貼的身子更是令她不能呼吸。

  碧兒悄然往裡挪了挪,「君問天,不要這樣,我。。。。。。不是個聖女,你繼續下去,我有可能臣服於你的男性魅力之中,但那只是。。。。。。。一種本能,是欲望,我不想,我。。。。。。。其實蠻害怕的,那天你。。。。。。。不說那個,我喜歡和我愛著的人做那種親密的事,那樣會覺得完美。」她很老實地坦白自己的心思,前車之簽,和他對著幹,他說不定又會強要了她。

  君問天抬起她的臉,眼光深沉,真是一個大方的小闖禍精,說床第之事一點不扭悝,「愛?好吧,我等,我會。。。。。。。讓你愛上我的,哦,不是會,而是必須愛上我,我們是夫妻。」他微微一笑,拍著她的身子,讓她放鬆,「今晚,就這樣睡吧!」他的氣息在她發梢吹拂,挑逗的意味很濃。

  「不要抱這麼緊,我。。。。。。不好睡的。。。。。。我認為分床。。。。。。。」她的話被他的唇堵住了。

  直到她氣喘吁吁忙埋入他懷中,以防他再吻她,蓋棉被純聊天,難度係數太高了,何況對方還是一個調情高手。

  「你最好閉上眼乖乖睡覺,再開口一次我就用這方法阻止一次,我的自制力你見識過,我不知道再吻下去會不會不顧你的想法又強要了你。」

  話音剛落,碧兒已經緊緊的閉上眼,不敢再多吭一聲。不是沒同床共枕過,但以往君問天還算謙遜有禮,現在,那種日子一去不復返,男人都是披著羊皮的色狼。可能是太累了,她在他懷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很快就睡著,而且睡得很安適,小手包在君問天的掌心裡,嘴角噘著,想必還在遺憾沒有回得去的事。

  君問天則沒有一絲睡意,草原之湖中的漩渦,碧兒如果就那樣跳下去,他說不清那到底是什麼,可是再一次確定他的小闖禍精絕對不是平常之人,這沒有讓他害怕,反而讓他更加珍惜於她,天下男人誰有他這樣的福份,能名正言順擁她於懷,怎麼能放她回去呢,除非是他與她一同同行。他沒有問她太多,相信有一天她會主動和他說起的,比對韓江流說得還要多。她俏皮、可人、純善,一顰一笑都左右著他的視線,讓他禁錮太久冰冷的心悄然融化了。

  這一夜,君問天痴望著碧兒沉睡的容顏一整夜。

  早膳,君問天特意叮囑廚房熬了點暖胃的蓮子粥,稠稠的糯糯的,聞著就一股清香,品粥的小菜都是素素的,沒上點心,怕碧兒不好消化。兩人就在君子園的客廳吃的早飯,看著碧兒吃盡碗中的粥,而且沒有吐的異常,君問天才放下心來。

  「現在草原上的草還沒泛綠,牧草和馬場都沒什麼事。我們在飛天堡住幾天,還是回大都吧!可惜沒能一起過大年和上元節,不過二月二的女兒節也很熱鬧,現在我比較清閒,天氣一暖,我該忙了。」君問天不動聲色地為碧兒添上第二碗粥,才端起自己的碗。

  「婆婆大人。。。。。。。會歡迎我嗎?我還是呆在飛天堡吧!」碧兒有點心累,不想面對君府那群女人。

  「娘親都後悔極了,一直說不該放你走的,要是她知道是中了你的計,不知會有多傷心,不過,我不會出賣你的。」

  「我哪有施計?」又沒得逞,只不過跑出去晃了幾天,最後又被抓回來。

  「沒有嗎?」君問天邪邪地一笑。

  「投降,投降!」在他面前,她那點小聰明就不要耍了,偷瞧這個連喝粥都無比優雅的男人,她真的要死心踏地和他過一輩子嗎?他好象是真的很在意她,可是能維持多久呢?男人的誓言最不能當真,白翩翩和朱敏都對他虎視眈眈呢!接受他,不動心,好象不可能。但動了心,就要做好為他心碎的準備。

  真是兩難啊!

  「堡主、夫人,大夫來了!」繡珠從門外進來,淺淺萬福。

  「大夫?誰生病了?」杏眼圓睜,「君問天,你身上的傷還沒痊癒嗎?」

  君問天挑了挑眉,替她拭去唇瓣上的粥汁,「我好得差不多了,只替你診治。」她還記得他身上的傷。一瞬間,他全身盈滿柔情。

  「我又沒病!」今早的粥真的爽口,碧兒咽下一大口,嘴巴鼓鼓的。

  「不一定是有病才診治,調理下身子也好,你看你瘦得小臉上就一雙大眼了。」

  「這叫骨感美,別人減肥都減不到呢!」白他一眼,孤陋寡聞。

  「別人是別人,你是你!」他看她吃得差不多,起身攬住她的腰,往廂房走去,一個鬚髮灰白的男子已經在等了。

  「我真的沒病,不要啦!」

  抗議無效,君問天強按下她的身子,捲起她的袖口,把手臂遞給大夫。大夫溫和地一笑,微閉上眼,手指輕叩碧兒的脈搏,一會擰眉,一會搖頭,看得人心慌慌的。

  「君問天,我難道真的有病?」碧兒仰起臉,問。

  君問天用手指點住她的唇瓣,要她噤聲,「一會就知道了。」

  大夫收回手指,溫聲問:「夫人前一陣病得不輕吧!風寒襲骨,至今仍很虛弱,需要靜心調養,不然一到冬天,就會容易復發。」

  「你生過病?」君問天一驚。

  「嗯,躺在床上十多日。」這蒙古大夫還是有點水平,碧兒暗道。「依先生之見,如何調養呢?」

  「本應是用中藥調理,但夫人現有身孕,不宜服藥,那就食療吧!讓廚房多做點藥膳,一樣也可以達到效果。」

  晴天霹靂,不,是五雷轟頂,碧兒震驚莫名,身子有些搖晃,「呵,大夫,你。。。。。。。在和我開玩笑吧!」不可能的,她潔身自好,從不胡來,只和君問天上過床,不會一次就中獎。君問天有情人有妾室,怎麼沒傳過誰懷孕,她自然也不會例外。在她的人生規劃中,懷孕還是件太遙遠的事。她要做戰地記者,要先立業後成家,然後有了堅實的經濟基礎,和老公確定能白頭偕老,確定可以給孩子足夠的愛,再把懷孕提到人生日程上,她希望也能生個龍鳳胎,這樣家裡比較熱鬧,而且兩個孩子,只要疼一次。

  大夫很生氣地瞪了她一眼,「身孕之事,怎能當玩笑?夫人已經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孕了,但身子太弱,需臥床休息,不然保不住胎兒。」

  讓她暈倒吧!

  碧兒嘴張了張,身子軟倒在身後一臉驚喜的俊美男子懷中。

  第3章 贏得一縷愁(下)

  碧兒臉雪白雪白的,唇泛著青色,在一對對驚喜萬分的視線里,她極力擠出一絲笑容:「夫君,你送大夫出去,繡珠,你去收拾一下客廳,我。。。。。。有點累,想躺一會。」

  「你確實需要躺著。」君問天小心地抱著她,放平在床上,推開繡珠要幫忙的手,親自為碧兒寬衣解帶,俊容下有著暗藏的喜悅。

  「嗯,嗯!」眼睛閉得緊緊的,「都出去吧!」她需要一個人好好靜靜,現在這是什麼狀況,事情有些複雜化了,失去清白不算什麼,但。。。。。。。有了孩子,想和君問天分手就太難了,回二十一世紀更是白日做夢。

  君問天有些憐惜地輕撫她的臉頰,「我和大夫說幾句話,馬上就回來。」

  她聽到腳步聲逐漸離開了房間,偷偷睜開一隻眼,確定房中沒有一人,迅速跳下床,閂上門,不顧寒冷,解開了上衣,露出小腹,在銅鏡前照了又照。扁扁的,不可能是懷孕吧!不行,讓她算算,蒙古大夫的醫術值得質疑!

  碧兒皺緊眉頭,慢慢系上襟間的盤扣。上次例假是在逛花月樓時來的,四天後結束,隔了幾天,君問天成親,她決定和韓江流去江南,當天晚上被君問天抓回。。。。。。。上帝,她驚惶地捂著嘴,那時正是危險期,要命了,似乎是真的中獎了。

  她癱軟在臥榻上,雙手抱膝,蜷縮著,眼睛一紅,淚就下來了,纖細的身子微微顫抖著,她怎麼可以。。。。。。懷孕呢?怎麼可以和一個不愛的男人生孩子呢?

  「咦,怎麼閂上門了?碧兒,碧兒!」送客回來的君問天推不開門,有些著急了。

  她不應聲,咬著牙,淚無聲地落下。

  「碧兒,乖,快開門!」門外的人滿心焦燥,卻不敢催促。

  「你。。。。。。。先走開,我。。。。。。暫時不想見你。」不想看到這個害她莫名其妙懷孕的男人,他現在得意吧,占有了她,也圈牢了她,以後可以無所顧忌地出去尋花問柳了,大奸商,大奸商!不知蒙古有沒有醫生會墜胎,她真的不想生下這個孩子,太突然了,她現在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怎麼還能再拖著個孩子呢?

  撫摸著平坦的小腹,一臉嚴肅。

  君問天冷然地立在門外,說起來,碧兒是他的第二個妻子,在和白蓮成親的幾年中,他又偷偷想過有個孩子該有多好呀!飛天堡太大,君家的產業又廣,孩子越多越好。後來,他慢慢打消了這個念頭,認為沒有孩子更好!活著,其實是個痛苦的歷程。碧兒嫁過來之後,他打消的念頭又悄悄萌動了。沒想到上天這麼快就給了他的驚喜。

  可是小闖禍精好象和他的想法不一致。她是嚇著了嗎,畢竟年紀還小,還是她心裡仍裝著韓江流,不願生下他的孩子?

  激動不已的心緩緩冷卻下來,君問天苦澀地勾起一抹笑意。

  「少爺,趙總管來了!」繡珠領著趙總管走了過來。

  君問天瞄了眼緊閉的房門,對二人說,「夫人剛剛歇下,不要打擾,我們去書房說話。」

  「夫人身子不適?」書房內,趙總管問道。

  「不是,夫人懷孕了,身子有些適應不良,大夫建議臥床休息。趙總管,嘴巴不要張這麼大。。。。。。。我和夫人成親快二個月,懷孕是件正常的事。」君問天有些發笑,趙總管聽到這個消息的表情比他還驚愕。

  趙總管好半天才合上嘴,「當然,當然,恭喜堡主了。飛天堡已經。。。。。。許多年沒有孩子的笑聲了。。。。。。。白夫人曾經說,飛天堡太大,最好是生十個八個孩子才熱鬧,可是女人懷孕的樣子太醜,她。。。。。。。堡主,對不起!」他驚慌地低下頭,君問天溢滿微笑的臉,突然陰雲密布,「趙管家年紀雖然大了,記性卻不錯啊!」

  「沒有,沒有!堡主,你喚小的來,有什麼吩咐嗎?」趙管家在君問天冰冷的目光中,寒毛直豎。

  「夫人懷孕是件大事,趙管家去飛天鎮上找個手腳麻利點、生過孩子的三十多歲的婦人過來侍候夫人,這些小丫環沒侍候過孕婦,我不放心。後面夫人的膳食單獨做,一日五餐,要精緻點!」

  「小的記下了。」趙管家說。

  「潘公子這一陣請他離飛天堡遠一點,夫人懷孕,情緒波動很大,我不想讓夫人受到驚擾。哦,明日,派個人去把二夫人接回堡中,讓白管事同行,我和夫人不回大都了。」君問天站起身,走到門口,探出頭,廂房的門開了。

  「好了,你去忙去。」他著急地跑向廂房,哪裡還有碧兒的身影。轉身就往院外跑去,第一次,君問天恨起飛天堡的庭院之多,找個人這麼不方便。

  「堡主。。。。。。」繡珠驚恐地在一個拱門前雙腳直跳,「我攔不住夫人,她。。。。。。」

  君問天心一下提到嗓子眼,飛身躍進拱門,膽差點嚇破。碧兒站在園中的一座假山上,拎起裙擺,拼命地跑上跑下,已是滿頭大汗。

  「碧兒,你要幹嗎?」只覺得一顆心涼到極點,他沒有攔阻她,默默地走到山下,有些悲哀,為自己。大夫說她最好臥床休息,稍微一亂動,就會流產。她是真的不想要這個孩子嗎?

  碧兒停下腳,吃驚君問天眼中的失落,「我。。。。。。在運動,讓身體強壯。」她支支吾吾,不敢對視他的眼睛,心頭驀地一軟。

  在房中左思右想,越想越怕,跑出房間,發瘋似的奔跑,好想把孩子跑沒了,一切又恢復到以前。但君問天痛楚的表情,讓她怔住了。小心地壓住小腹,寶寶還平安吧?

  「是你走過來,還是我走過去?」他不點破她的搪塞之語,但給她機會思考。

  碧兒僵立在原地,呆了好一會,低頭向他走去,他覺得幾個台階,她象走了一輩子似的。「你很緊張?」他擁住她的身子,感到她在顫抖,眼角還有淚痕。

  「君問天,我沒經驗,你有呀,為什麼不避孕呢?」仰起小臉,低聲抱怨。

  「害怕懷孕?」他抑下心底的不安,柔聲輕問。

  「是有點啊,太突然了,我什麼準備都沒有。我。。。。。。。都沒什麼談戀愛。。。。。。也沒和人怎麼約會。。。。。。。工作上也沒起色。。。。。。一下子就要做媽媽。。。。。。。我怎麼不害怕呢?我自己都不會照顧自己,寶寶怎麼辦呀?」她愁眉苦臉地看著他,「生了孩子,就要給孩子一個溫馨的環境,我們必須相愛,可是我還沒愛上你,就要為你生孩子。這麼多的事,我能不擔心嗎?」

  君問天輕輕吁了口氣,知道了她的心事,心頭的陰雲翩然散去!環住她的纖腰,

  親親她的耳朵,「就為這個,就苦心積慮地要流產?沒了孩子,就沒有擔心,也不煩了?可是你知道不,流產有可能會傷及生命,沒了生命,你還能做什麼呢?你口中的戀愛、約會什麼的,我不太懂,但你可以講給我聽,我慢慢陪你做,以後我們有的是時間去完成。工作,是做事,對吧,飛天堡的事務那麼多,你要是願意為我分擔一點,我簡直是太開心了。照顧孩子那些事,有奶媽、丫環、僕婦,不會要你操心的。」

  「不行!」碧兒斜睨他,戳他胸膛瞪大眼,「你太沒親情了,我的孩子怎麼可以交給那些目不識丁的人照顧,我要親自哺育他,親自教他讀書,讓他成人成材。」

  君問天溺愛地看著她愛嬌帶憤的俏臉,哭笑不得,叫這麼大聲,身子應該無礙,有這樣的決心,不會再想著要流產了吧,她到底知不知自己的真心是什麼?「好,我們自己帶,不給別人碰一指頭。碧兒,現在運動結束,我們可以回去了嗎?」

  他騰手抱起她。

  運動失敗,也有些後悔自己的衝動,認命吧,她沒緋兒的果斷和絕然,做不了墜胎這樣的事,乖乖等著做小媽媽,她的人生從此註定平凡無奇,雙手環抱住君問天的脖子,有些愧疚地說,「我沒有不想做媽媽,只是沒打算這麼早生。」

  「我到是很開心!」君問天笑容滿面。「對於我來講,是個太大的驚喜。」

  「有什麼好驚喜,你努力到休克,不中獎才怪呢!」她嘟噥著,粉頰暈起一團酡紅。

  君問天小心地跨過門檻,讓她躺在臥榻上,「早知會這樣,我應該早些努力的。」端過溫著的參茶,遞到她嘴邊。

  「喝不來這個味,有股藥味。」她搖頭,「君問天,你不要這樣緊張,我有行為能力,懷孕不是生病,我。。。。。。。決定生孩子,就一定會好好補充營養。你好象真的。。。。。。要成為我名幅其實的夫君了。」生了孩子,就不能離婚了,單親家庭長大的孩子總有些孤單。

  「這話說得不錯,口氣要再愉悅點,才對!」雖然她有些無奈,但有這樣的認知,他真的有點竊喜了。

  「我只想哭。」她撇嘴,說著,眼眶真的紅了。君問天嘆了口氣,親昵地吻吻她的唇,「不要哭,我會心疼的。碧兒,你不知道我有多開心,你回到我身邊,還懷上我的孩子,我真的太滿足了,活這麼大,從來沒有過的滿足。」

  淚掛在眼睫上,眨了眨,又咽了回去。「君問天,你和白夫人成親幾年。。。。。。後面也有過情人和女友。。。。。。。不要生氣,我只是以事論事,不帶有別的情緒,似乎很早就該有孩子的?」

  「那些人都不配有我的孩子,我也不會讓她們懷上我的孩子,我一直在等。。。。。。。我的小闖禍精。。。。。。。」他輕咬著粉唇,柔聲呢喃。

  小闖禍精?聽得心酥酥的,冷麵帥哥居然說得出這麼肉麻的稱呼,碧兒真是大開眼界了。「幹嗎?」一不小心,他以口為杯,餵進她一口參茶,天,這麼噁心的事他也做得出來,她險些嗆出來。

  「喝茶呀!」趁她訝異之時,又是一口。

  「君問天,你的口水是葡萄糖還是維生素?」她匆匆吞下急急大叫。

  他邪邪一笑,不明白她講的是什麼,「不管是什麼,你喜歡就好!」

  「我哪有喜歡。。。。。。。」生生地又咽下一口,臉紅如烤火,完了,她快要擋不住這俊美男人的攻勢了,如此下去,她很快就會丟盔卸甲、投懷送抱了。他是她的夫君,還是她寶寶未來的爹,可是。。。。。。可是太過親密好象還不太好,不過,她有點春心蕩漾,對著她,會想臉紅的事。

  一碗茶,就她恍恍惚惚之間,順利地餵下去了。君問天用帕子拭去她嘴角的水漬,「午膳。。。。。。。」

  「午膳我親自動手,不麻煩閣下了。」碧兒搶先說道,心跳得急促。

  「談不上麻煩,我非常喜歡這樣做。懷孕是兩個人的事,我怎能不出點力呢?」君問天傾傾嘴角,「不過,我想問的是你午膳想吃點什麼?孕婦的胃口和別人有些不同的。」

  真是丟臉,碧兒氣呼呼地低下頭,「我的意見不重要,你端什麼我吃什麼。」

  君問天莞爾一笑,眼神深沉的看著她,又逼著她雙頰紅透,躲避著他的注視,「碧兒,夫妻之間有親密的動作並不算逾矩,你不愛我親你嗎?喜歡一個人,就想見她,忍不住碰碰她,直到能占有她。在你以前,我也不懂這些。當你。。。。。。一大早跑到飛天堡,要求我娶你時,我才有點開竅。」

  「你是說,你對我。。。。。。」

  「堡主,夫人。。。。。。。」這時,繡珠一臉慌張地從門外跨進來,「舒園的沈媽來了,她不知堡主和夫人回飛天堡,本來想讓我們給夫人送個信。」

  「什麼信?」碧兒跳下臥榻,君問天急忙托住她的腰。

  繡珠抿了抿唇,不安地搓著衣袖,「夫人,你。。。。。。。要挺住。昨天夜裡,緋兒小姐。。。。。。被人姦殺了。」

  第4章 簾卷對妝殘(上)

  緋兒被姦殺了?

  碧兒無法置信地直搖頭,不可能的,舒園現在只算是解決了飽暖,並不富碩,家中值錢的東西早被舒富貴典當了,這大冷天的,小偷大盜不會傻得到舒園去碰碰運氣。不,是姦殺,那應該是色狼,緋兒著了誰的眼嗎?「沈媽還在前面嗎?」

  「在等夫人!」繡珠說道。

  君問天拉住她的手臂,「不要著急,這事官府一定會處理,你現在身子弱,不宜見血腥場面,我去舒園看看。」

  碧兒搖頭,「我是舒家的女兒,緋兒是我的姐姐,我怎麼能不回去看一下呢?何況也放不下我娘親,還有。。。。。。。爹爹!」

  看她一臉堅決,君問天不舍地點點頭,「也對,那我們一同去吧!」

  「二小姐!」沈媽看著從後堂出來的碧兒,直掉淚。

  輕拍著沈媽顫抖的肩,碧兒放柔了聲音,「我是昨天才回飛天堡的,本來想午膳後回舒園看看。姐姐她。。。。。。」

  沈媽抹去眼中的淚,怯怯地和君問天行了個禮,「大小姐前幾天都高高興興的,昨兒晚上吃晚膳時,還有說有笑,早晨,我去她房中送洗臉水,推門一看,滿地的血,大姐姐。。。。。。身上沒有一件衣衫,身子已經冰涼。」

  碧兒抿緊唇,「不要說了,沈媽,一定是遇到惡人,我們現在回舒園去看看。」她招手讓繡珠扶著沈媽去坐馬車,自己和君問天同騎一匹馬。

  「我以為你和舒家。。。。。。沒有什麼感情。」路上,君問天疑惑地說道。碧兒口中的家是那個漩渦中的某個地方,她也從不提舒園裡的人,可現在看她臉上的悲切卻是很真。

  雖近正午,風還是很寒,碧兒攏緊身上的披風,「確實談不上什麼感情,但我來到這裡後,他們說起來也是我的家人,心中有些義務和責任,不能棄他們不管,在這種時候。」

  「如果你心中真的在意一個人,那你一輩子絕對會不離不棄啦!」他順著她的話往下推。

  「那是當然,除非他做了對不起我的事。」她不容質疑地說。

  君問天彎起嘴角,湊到她耳邊低喃,「不會有除非的。」他一拍馬腹,加快了速度。

  舒園外已經里三層、外三層擠滿了圍觀的人,幾個衙役在維持秩序。

  兩人跳下馬,君問天小心護住碧兒擠進人群。

  「碧兒!」舒夫人已經哭得沒有人樣,臉頰也象瘦了許多,拉著碧兒的手,象個無助的孩子。新買的家僕貼著牆角,低眉斂目,在接受差官的問話,舒富貴呆痴痴地,癱坐在椅中,目光不知看向哪裡。

  「娘親,不要難過!」碧兒心疼地抱住舒夫人,「緋兒已經這樣了,你不能哭壞了身子,差官不會放過兇手的。

  「碧兒,你說緋兒一個女兒家,整天窩在房中,招誰惹誰啦。若是病逝,也罷了,死得這麼慘,讓我好心疼,不著寸縷,連清白之身也不保,多可憐呀!」舒夫人拍著胸膛,差點背過氣去。

  碧兒忙扶著舒夫人走進廂房,經過緋兒房間時,一股濃濃的血腥味撲鼻而來,她向里瞟了一眼,驗屍官正在驗屍,緋兒雪白的身子裸露著,她不忍多看,別過頭去。緋兒心高氣傲,死得這般沒有尊嚴,又不是一個慘字能形容。

  無語中!

  君問天體貼地站在門外,讓碧兒好好寬慰舒夫人。

  舒夫人雙目紅腫,緊緊握著碧兒的手,看著門外的君問天,心一酸,「我和你爹爹曾經指望緋兒嫁給君堡主,你能嫁給韓少爺,這樣,你們姐倆就都會一輩子享不完的榮華富貴。人算哪比天算,君堡主看上的是你,緋兒被人姦殺,這。。。。。。。算什麼呀?從小到大,一直都以為你不如緋兒,疼你也不及緋兒多,你剛生下不久,你爹爹有次喝醉,甚至偷偷抱走你扔到草原那個大湖裡,誰知道有人路過,又把你救了回來。想來緋兒的福太淺,都享在前頭了,而你苦在前面,以後會過得更好,君堡主好象很疼你。可憐我的緋兒。。。。。。。」說著,舒夫人又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哭開了。

  碧兒瞪大著眼,「娘親,你說。。。。。。我小時候曾經被扔進那個大湖裡?」

  「嗯,就是通往大都城官道邊的一個大湖!」舒夫人抽泣著說。

  「我小的時候是什麼樣?」手心密密的冷汗,她緊張得有點喘不過氣來。

  「總象少了一魄,魂不附體似的,盡闖禍,動不動就跑沒了。去年秋天才正常了些。」

  碧兒咽了咽口水,黯然地看著舒夫人,那些迷途的日子裡,她在尋找自已嗎?也許她真的是舒家的碧兒,很小的時候就穿越到了二十一世紀,被方宛青女士撿到,做了林仁兄的妹妹。因為是龍鳳胎,她和林仁兄不太象,事實他們差異太大了。不,不可能的,方宛青女士和林書白先生太疼她了,她可以否定一切,但不會懷疑自己不是方宛青親生的。

  有許多問題都是沒有答案的。有些答案也不重要,她是林妹妹還是舒碧兒,都沒區別。在二十一世紀,她就是林妹妹,在這裡,她就做舒碧兒。

  「娘親,昨晚你睡得很沉嗎?」她疼惜地替舒夫人拭去淚水。

  「是呀,特別沉,平時我都睡得淺的。沈媽和其他幾個家僕也是,沈媽三更時分會起床給火盆加點炭,昨晚不知怎麼也睡死了。」舒夫人說,眼珠滴溜溜轉了一轉,拉下碧兒的肩,俯在她耳邊低聲說:「我們娘倆說個悄悄話,前些夜裡,娘親起來上茅廁,看到緋兒房裡亮著燈,窗紙上映著兩個人影。我早晨試探了她幾次,她都沒作聲。我怕壞了她的閨譽,今天也沒敢和差官說。」

  碧兒倒抽一口氣,「那人影高大嗎?」

  「嗯,高大,肩闊,一看就是個壯實的男子,我偷偷站在廊後想等他出來時看是誰,誰知緋兒熄了燈,我借著雪光,看到那男子臉上象是戴了面具。碧兒,你吸氣,快。。。。。。。」舒夫人看碧兒突地白了臉,嘴巴直張,驚住了。

  君問天聽到裡面的叫聲,忙回過頭,沖了進來,拍了碧兒幾下,碧兒才緩緩接上氣,「我。。。。。。。想這房內有點悶。」

  「我抱你出去透透氣。」君問天抱起她,看都不看舒夫人瞠目結舌的樣。

  碧兒伏在君問天的肩上,大口大口地呼吸,才稍微好受些。驗屍官從緋兒的房間出來了,緋兒的身上蓋上了被單。「舒員外呢?」差官叫道。

  舒富貴和舒夫人一同跑了過去。

  「緋兒小姐約莫是四更時分被殺,從傷口觀察,兇器是長劍之類的利器,死前曾被強姦。兇手很有經驗,房中和園中沒有留下一點珠絲螞跡,房內沒有打鬥痕跡,門不是撬開,好象是熟人。緋兒小姐認識什麼江湖中人嗎?」差官板著臉,面無表情地問。

  「她一個大小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怎麼可能認識呢?」舒富貴搖頭。

  差官瞪了他一眼,「那就這樣吧,暫不下葬,說不定後面還要來驗驗,如果想起什麼,來衙門來說一聲,我們有什麼情況,也會及時告知你。」說完,差官揮手,和幾個衙役撤出了舒園,圍觀的人卻沒有散去,但也不敢踏進舒園。

  「碧兒,我們回飛天堡去!」君問天看碧兒的臉色特別不好,有些擔心。

  小手塞進他的掌心,碧兒咬了咬唇,「我和沈媽說幾句話,說完就走。」

  碧兒招手讓一直木木站著的沈媽過來,含笑挽住沈媽的手臂,「我日後常呆飛天堡了,如果你願意,就隨我去飛天堡住,好嗎?」

  沈媽搖頭,眼神遊移,「不了,二小姐,我就呆在舒園,老爺、夫人怪可憐的,大小姐遇到這樣的不幸,我不能離開。。。。。。。」

  「嗯,那也好!沈媽,舒園昨晚做什麼好吃的了?」碧兒溫柔一笑,君問天托著她的腰,感到纖細的身子輕顫。

  沈媽惶恐地瞪大眼,「二小姐,你。。。。。。。」

  碧兒拍拍她的手,「沒關係,告訴我就行,我不和外人說。」

  沈媽紅了眼,低下頭,「昨天到沒做什麼好吃的,只是。。。。。。我貪了點便宜,私吞了點銀子,在街上買了塊變了色的羊肉,回來熬了湯。」

  「變了色?」

  「嗯,現在天冷,羊肉不是紅的,就是凍得發白,那塊肉卻微微有些紫,我想可能是放的時日長了些。」

  「是你主動去買的,還是人家主動找上你的?」

  「我剛出舒園,就碰到了一個披著斗蓬的人,說著急回家,就便宜賣了。」

  「嗯,沒看清楚臉吧?」

  「一臉的大鬍子,只露出一雙眼睛。」

  碧兒點點頭,安慰地拍拍沈媽的肩,「沒事了,去勸勸夫人吧,我先回飛天堡,明天再來看。。。。。。爹娘!」

  君問天深究地看著碧兒,搞不懂小闖禍精這麼嚴肅是想到了什麼?

  看君問天冷著個臉,舒夫人和舒富貴也沒敢挽留碧兒,抹著淚把二人送了出來。

  碧兒一路沉默,只是倚著君問天,頭貼在他的胸前。

  「不想和我說點什麼嗎?」兩人擠坐在臥榻上,看著她吃了幾塊糕點,喝下一大杯參茶,他才柔聲問。

  碧兒澀然地傾傾嘴角,「君問天,記得嗎,緋兒本來應該是你的夫人。」

  君問天倨傲地一笑,「可能性不大,我給你父親送拜貼,目的並不是求親,而是想用別的法子打動他,讓他把紅松林那塊地賣給我。我。。。。。。那時並不想娶妻,我只想好好平靜下,把飛天堡的生意再擴大些。」

  「那。。。。。。。那我做出那麼大的犧牲不是白費了?」她咬牙切齒,狠狠地瞪著他。當時的她,簡直就是壯烈就義一般。

  君問天輕啄了一下噘起的櫻唇,「我是奸商,當然不會放過自投羅網的小東西。一看到你,我就改變主意了。俏皮、活潑、可愛而又象小狐狸似的聰慧,吼起來聲音驚人,這個小東西幾百年、不,幾千年才一遇,我能放過嗎?」

  「你對我一見鍾情?」碧兒挑挑眉尾,「不可能,我第一天來到這裡,就遇到你了,在靈堂上,你冷著個臉,正眼都不看我,我不信你的鬼話。」

  「你當時一身的泥巴,蓬著個頭,拼命地對我吼叫,我心情正煩悶,看誰都不順眼。」君問天說。

  「哦,」碧兒微閉下眼,怔了怔,「那也是,那時的我驚恐無助,滿目陌生,韓江流顧及禮儀,不肯收留我,把我帶到飛天堡,舒夫人突然跑出來,揪著我的頭髮就打,唉,那一天,不能想像,太可怕的事太多。不過,從那一天起,你說太陽從西面出,我都不覺得怪。君問天,這樣說,你是設了圈套讓我跳嘍?」她危險地靠近他。

  「沒有圈套,是你主動跳過來,正中我下懷而已。」君問天勾起壞壞的一抹笑,「可我也吃了多少苦頭,今天,才算有了為人夫的感覺。」他與她目光相對,溫潤如玉,俊美倜儻。

  碧兒情不自禁舔了舔發乾的唇瓣,費力地挪開視線,「那個。。。。。。那個暫時不深談,我們剛剛說到哪了,啊,求親,我為什麼會自我推薦嫁給你呢,唉,想起來真冤。緋兒那時有一個喜歡的人,她和他上了床,不幸懷孕了,那男人卻離她很遠。有一天我回來得晚些,她躲在我房裡,我以為是賊,跌了她幾腳,她不幸流產了,其實我一直覺得她是預先服了墜胎藥。但不知怎麼,是我害她流產了,要為她負責,要成全她與喜歡的人成為連理,我不得不一大早跑到飛天堡,趕在你去舒園前,讓你改變主意。君問天,你知道緋兒喜歡的男人是誰嗎?」

  「哲別!」君問天輕笑。

  「呃?」

  「你嚷著要我帶你去參加哲別的婚事,然後避開我和他見面,說要給一個人帶個信,不就是為緋兒出氣嗎?這個要猜很容易的,你那天晚上臉都氣青了,講話句句帶刺,哲別都不敢看向你。你懷疑緋兒是哲別所殺?」

  「我就在前幾天,想著回去了再去看一眼舒園吧!我是傍黑去的,蒙了臉,在舒園外遇到緋兒,她還是那幅盛氣凌人的樣子,沒認出我是誰。我問她是不是在等人,她沒理我。我走的時候,聽到她喊了聲將軍,當時也沒多想。是哲別來找她了嗎?君問天,昨晚的姦殺是有預謀的,舒園的晚膳熬湯的羊肉被人下了迷藥,所以一定才會睡得那麼死。」

  「你這半天板著個臉,就想這些啊!」君問天手背輕輕撫摸著她的額頭,「你的身子太虛,要少操心,最多想想我。那些交給官府的人去辦。」

  「不行,緋兒是我在這裡的家人呀!」她嬌嗔地環住他的脖子,他一帶,整個人坐在他膝上,懶散如貓,輕撫他的發,全然感覺不到平常有的陰冷。「我不能讓她白死,而且我有預感,緋兒的死不會那麼簡單。」

  「能有多複雜?」

  「君問天,你現在知道我實際上並不屬於這裡,可別人不知,認為我就是舒家的二女兒,我現在是你的妻子,緋兒算是你的親戚,舒園多微小呀,不足一提,誰會花了那麼大的勁來殺一個微不足道的人,可是。。。。。。。你不是。。。。。。會不會是衝著你的呢?」

  君問天擁著她的手一抽搐,俊眉緊蹙,暗暗吃驚,這小闖禍精不是一點點的小聰明了。「你擔心我嗎?」

  「我能不擔心嗎?」她嘟噥著,埋在他胸前,「以前還能狠狠心不要你,現在我們真的真的是一根繩子上的兩隻螞蚱,還是那種系得死結,解不開的那種,很快還會有隻小螞蚱,怎麼辦呢?只能一起往前沖嘍。」

  唉,明明應該說得纏綿一點,她非這樣比喻,真讓他哭笑不得,不過也算是她的表白吧,雖然不情不願的,但他卻得到她一輩子不離棄的承諾。「你想怎麼做?」他眷戀地一再蹂躪著她的唇瓣。

  「我們回大都!」她嬌喘不已,偷空說道。

  第5章 簾卷對妝殘(中)

  堡主夫人懷孕那是何等重要的一件事,偌大家業的繼承人再有八個月就要來到這世上,大夫說她前一陣受了風寒,身體就弱,他抱她時的力度都不敢太大,小心又謹慎,她卻大發豪言說要回大都,坐一天的馬車,顛簸加顛簸,光想像,君問天就要出一身的冷汗,想實踐,沒門。

  當然,他不能明著對她講,碧兒兩眼晶亮,一臉嚴肅,小腦袋轉個不停,一門心思全是緋兒被殺的事,象是衙門中的捕快似的。君問天清了清嗓子,「碧兒,現在都是午膳後了,要是出發,必然要在路上過夜,草原的夜晚是很冷的,狼群又多,我認為不妥。你還答應你娘親明天回去看她,她一定會等著,現在,你可是她的支柱,讓她失望不太好吧!我們過兩天回大都,至於那個兇手是衝著誰來的,我來處理,好不好?要知道,你的夫君可是君問天。」他委婉地說道。

  碧兒知道君問天不是簡單人物,相處這麼久,她發覺他的心機無比深沉,似乎每做一件事都經過深思熟慮,必括娶妻、納妾這些事,他都是有目的,她不由地想他的前夫人去世是不是也是他的計劃?他沒有辦不到的事,象她躲得那麼隱秘,千算萬算,在時光隧道口,他都有本事把她搶回。和韓江流的私奔,也被他在半路截住。緋兒遇害,他一點都不驚訝,象是在他意料之中,兇手是誰,他心中好象有底。細想,前一陣,她在他面前神氣活現地說這說那,自以為是的保護他,他看著她大概象個耍猴的吧!

  「君問天,我是不是要慶幸你對我的感覺不算太差,不然,你若想整我簡直易如反掌?」她凝視著眼前放大的俊容,幽幽地說,「是啊,我緊張什麼呢,我又有什麼能力操心呢?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你總是以靜制動,笑到最後。君問天如果想騙人,那麼一定連謊話也會說得很動人的。」

  他打擊到她的自信了?

  君問天微微一笑,捏捏她的粉頰,「我騙天下人,也不會騙你。」

  她拍開他的手,「這句話就是一句大謊話。你真的沒有事騙我嗎?你就沒有背著我做什麼?飛天堡里,家僕比主人猖狂,是你沒能力管理,還是你故意要造成什麼假象?那個遼國、宋國,我早就看出一些不正常,你順水推舟說出來,想讓我感動罷了。你太霸道,容不得別人反對你、冒犯你,你不是帝王,骨子裡卻比帝王還帝王,你要別人臣服於你的腳下,膜拜你、害怕你。因為我是突然闖到你這裡的,是個另類,一再挑戰你的權威,你其實不是喜歡我,而是要征服我,讓我服服貼貼地跟著你。君問天,這樣做快樂嗎?這世上可曾有事,是你真心實意地去付出,不求回報的?」她挫敗地聳聳肩,「現在的我不管做什麼,你都不會傷害我,因為我懷了你的孩子,真是慶幸啊!」

  孕婦的脾氣都是這樣莫名其妙嗎?他就是不放心她的身子,婉轉地拒絕了她,她就說出這一大通話,很不錯,成功地挑釁了他的耐心。「你原來把我看得這麼厲害?」他的唇角噙著些許譏誚,淡淡地說,「確實有許多事,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那些和你沒有關係,不知道只會對你有好處。你只要信任我,放心地把自己交給我,就行了。緋兒的死,我一定會還你一個公道。好好安胎,是你目前最重要的事。」

  看吧,君問天的原形出來了,冰冷疏離、陰魅詭異。碧兒站起身,往門外走去。

  「你要去哪?」

  「出去曬太陽,和你這樣的人呆久了,我怕會凍著。」她斜了他一眼,心中起了一股憤懣,他還是防她很深。以為說幾句甜言蜜語、做點好吃的就騙得了她,太小看她了吧!不能交心的夫妻,猶如同床異夢,能走多久呢?

  他沒有跟上來,指尖掐在肉里,俊容抽搐。她還要他怎麼做,他從沒有這樣討好過、在意過一個人,恨不得摘下星星似的逗她,她的一顰一笑,牽著他忽上忽下,那些太骯髒、齷齪的事,他不能讓她知道。如果她知道了,還會。。。。。。留在他身邊嗎?他不敢去冒那個險,寧可她指責他、誤會他。

  可是碧兒太聰明了,沒有多少事能逃過她的眼睛,總有一天,她會發覺那些事的,那麼,他只有在她知曉之前,讓她愛上他、離不開他。

  時光已到下午,太陽西斜,沒有什麼熱量的陽光遍灑在大地上,風從堡外的樹林吹過,帶著一絲哨音,草坪上的積雪已經化得差不多了,堡後的湖水拍打著湖岸,濕氣隨風吹來。碧兒沒有走遠,就在草坪上走了幾圈,繡珠伴在身後,手中抓著袖籠。碧兒想讓自己凍凍,沒用。

  在飛天堡的生活是無可挑剔的,衣食住行都是,即使回到二十一世紀,她也不可能有現在過得好。這種精緻和奢侈,都令人咂舌。可是在這裡,卻是前所未有的孤單,努力不努力,每天都一樣過,人生忽然象失去了目標,連夢都沒有。輕撫著小腹,她還感覺不到小生命的存在,也沒有多少喜悅感,有的只是沉重的壓力。君問天是可以值得依賴的男人嗎?

  她一點都不確定。

  「繡珠,你看過海嗎?」

  「沒有,奴婢沒出過草原,只看過大湖。」繡珠細聲細氣地說。

  「海比湖大多了,無邊無際。我現在就象是被扔在海中的一個孤島上,滿眼都是茫茫的海水,不知道哪裡是陸地,也不知有沒有船隻經過,只能等著生命一天天的耗盡的那天。」

  「夫人?」繡珠愕然地看著碧兒一臉的無奈,「夫人怎麼會在孤島上呢?你有堡主、有家人,馬上還要生小少爺了,不知有多幸福。繡珠來飛天堡時間雖不長,可是看得出堡主對夫人真的是疼在心坎中了,以前。。。。。。。堡主和白夫人半句話都不搭的,能很久不見一面,而現在,堡主有一時半刻不見夫人,就緊張成什麼樣。呵,堡主回來後都沒進帳房了。」

  碧兒側著臉,沉思了下,「可能我是鐵石心腸吧,這些並不能打動我。我想像的幸福不是這樣。。。。。。。」

  「那是什麼樣呢?哦,春香姐,有事嗎?」繡珠看到春香抱著卷珠簾在不遠處向她招手。

  「快,來幫我搭下手。」春香眉開眼笑的,對著碧兒微微彎腰,「夫人,你回來啦!」

  碧兒回飛天堡後還是第一次見到春香,她淡淡頷首,隨口問道:「這珠簾作什麼用的?」

  春香瞪大眼,「夫人不知嗎?繡珠,用點力,很沉的,這珠簾可是趙管家特地從一個波斯商人那兒買來的,貴著呢!夫人,明兒二夫人要到飛天堡了,春香在忙著給二夫人布置房間,堡主說就住在從前白夫人的蓮園中,稍微添點家具就行了。二夫人也姓白,真是好巧,聽說是個天仙似的人兒,夫人,真的嗎?」

  「這樣說太委屈二夫人了,比天仙還要美上幾份,莫談男人,就是女人見了,也會心動的。」碧兒眨下眼,說道,「二夫人性情高潔,如雪中梅花,清雅芬芳,春香可要用心侍候。堡中其他庭院也要打掃下,說不定三夫人、四夫人也很快會住進來。不過,我建議堡主不要總看著外面,其實堡內的丫頭也是國色天香,收房也不錯。象春香,受了白夫人的薰陶,骨子裡早就象個夫人了,沒有人生來就是做丫頭的命。春香,你說呢?」

  春香臉一陣青一陣白,訕訕地笑道:「夫人拿春香取笑了,春香就是一侍候夫人的丫頭,不敢有什麼念頭的。」

  「幹嗎沒有?哦,難不成春香喜歡做的是潘夫人?這幾天,表少爺哪去了,我要麼和表少爺提提,春香老大不小了,早點嫁過去,還能給潘少爺生個一男半女,省得現在兩地相思。」

  「夫人,」春香咬著牙,低下頭,一把搶過繡珠手中的珠簾,「我去忙了!」說完,埋頭急匆匆地往裡直衝。

  繡珠臉蹩得通紅。

  「忍著難受不難受,想笑就笑吧!」碧兒說。

  「夫人,你真是太厲害了。春香在堡中,可是沒人敢得罪的,除了趙管家,所有的下人都不在她眼中。」

  「她的眼中就只有白夫人,連我她也想來奚落一番,真是好笑,天生的奴相。」碧兒嘆了一聲,秀眉打了個結,「繡珠,我們晚上不在堡中用膳吧,我們去鎮上飯莊吃飯。」

  「真的,夫人,我從來沒有到飯莊吃過飯,聽說飯莊裡南來北往的生意人多著呢!」繡珠興奮地說。

  碧兒笑而不答。

  「夫人!」大塊朵頤飯莊的老闆一看到進來的人是碧兒,眼瞪得溜圓,壓低了嗓音,「我一直在找你,你怎麼招呼也不打,就走了呢?行李也沒帶。」

  「我被人抓回了,沒走成。」碧兒自嘲地一笑,「狐狸尾巴沒藏好,到底經驗不足。我那些行李暫存在你這裡,說不定哪天還會用上。掌柜的,你不要私吞我的銀子哦!」

  「夫人說哪裡話,你好好的就行了。」飯莊老闆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眼中有著擔憂,「君堡主,沒為難你吧!」

  「還好,還好!掌柜的,我今天想吃點酸酸的菜,你給做幾盤吧!」

  「行,醋熘排骨,酸菜魚、糖醋香、酸辣白菜,行不?」

  「快去做,我的口水都要下來了。」碧兒笑著說。

  繡珠一直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忽地推了碧兒一把,「夫人,你看?」

  碧兒訝異地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笑了,潘念皓和一個書生打扮的男人坐在角落邊的一張桌子,對著一張摺紙,書生在講解,他不時的皺眉、點頭,很難得的專注。

  「潘公子,你今天很象個好學生啊!」碧兒笑吟吟傲地招呼。潘念皓突地以手遮紙,慌亂地把紙揉成一團,塞進懷中,僵硬地一笑,「夫人。。。。。。。夫人什麼時候回來的?」

  「昨天呀!」碧兒好奇地盯著他鼓起的胸襟,「什麼好文章,讓我拜讀下。」

  「沒。。。。。。沒有,劣作一篇,不敢見人。」潘念皓眼神躲躲閃閃,慌亂地擺手。

  「緊張什麼,不看就不看,又不是秋闈大考,我和你競爭狀元。這位是?」俏目盈盈落在一直凝神看著自己的書生,斯文型的,嘴角上翹,一臉憤世嫉俗。

  「飛天鎮上的才子吳公子,這位是飛天堡堡主夫人。」潘念皓局促不安地介紹。

  吳公子嘲諷地一笑,應付地施下禮,碧兒欠身,落落大方,「若方便,我們四人同桌,如何?我平生最敬佩有才華的人。與才子相談,勝讀十年聖賢。吳公子,給我個機會,讓我盡點地主之誼?」

  「夫人,我和吳公子還有別的事,我們。。。。。。」

  「潘公子,說起來你還是君家的親戚,怎麼能這樣說,難道你計較我上次。。。。。」碧兒打斷了他,嫣然一笑地問。

  「沒,沒。。。。。。吳公子,那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吧!」潘念皓和吳公子對視一眼,背過身拭去額頭的汗。

  「掌柜的,上最好的酒、最好的菜。」碧兒招來飯莊老闆,叮囑道,「還有幾盤清淡的點心,那個給我吃。呵,吳公子,你不要嫌我俗氣,文人愛煮酒、對月暢飲,那個講究的是氣氛,窩在這飯莊中,品的是味道,情趣各有不同。你不要見外,今晚請和潘公子盡情豪飲,我雖不才,但也會附庸風雅,吟幾句詩,要不,我們對詩幾句來助助興?」

  「夫人也識字?」吳公子展開手中的摺扇,一臉輕蔑。

  碧兒綻顏一笑,「不多!遠點,諸子百家,不太精通,但也能說個一二,近點,唐詩、宋詞,八大家散文,無論婉約還是豪放,到可以說個明細。」

  吳公子一愣,合了摺扇,潘念皓在桌下踢了他幾腳,「是嗎?夫人這幾句話,真象有那麼一回事。我們今晚就不談遠近,說點文人墨客筆下的閨房情趣。」吳公子暗暗冷笑,這下堡主夫人該傻眼了吧!

  「哦,艷詞呀!宋朝詩人這方面貢獻可不小。吳公子想談誰的?」碧兒笑得純純的。小二端上幾盤菜,燙好了一壺酒。繡珠麻利地給二個男人斟上,自己和夫人倒了茶。

  「談別人的有什麼意思。我們對詩,」吳公子傲慢地哼了一聲,「髻上杏花真有幸!」

  潘念皓嘴角浮起一絲得意之色,繡珠擔憂地看著碧兒。

  碧兒一挑眉,「這詩對是對得,可是吳公子這是你自己的詩嗎?」

  「夫人對不出來就作罷,小生不計較,女人嘛!」吳公子冷笑,拖長了語調。

  「嗯,女人嘛!」碧兒俏皮地眨下眼,「從前有個大官叫趙撲,有一天看見一位美麗的青樓女子,頭戴杏花,便靈感大發,脫口說了一句:髻上杏花真有幸,說完之後,臉紅脖子粗,自己根本就對不了下聯。哪料小妓女星眸一轉,應聲答道:枝頭梅子豈無媒?你看,格律工整,對仗貼切,意境含蓄,真讓人又驚又喜。我呢,雖不才,但對剽竊別人的東西很不恥。吳公子,那位趙撲他敢厚顏剽竊你的上聯,我可不敢剽竊小妓女的下聯,和我身份也不相配呀!這種:雙鬢隔香紅,玉釵頭上風。心事竟誰知,月明花滿枝。燈在月朧明,妝淺舊眉薄。時節慾黃昏,無聊獨倚門。。。。。。。。春閨艷詞,張口就能說來百來首,只是自己一首都做不來。唉!」

  吳公子一張臉早丟到雲天外了,恨不得桌下有個洞讓自己鑽下去,哪裡還坐得住。先前小瞧了這位夫人,現在才知遇到了真正的敵手,只怕再說下去,自己不知不覺又著了她什麼套,冷汗濕衫,拱手齊眉,「小生還有事,先行一步。」

  潘念皓是個草包,還沒聽出個所以然呢,站起來,「不忙呀,我聽得真有趣呢!」舒家這禍害精真是越看越有韻味,女人說艷詞,太撩人了。

  「是呀,吳公子。我還有些事想請教吳公子呢,雖說對詩詞熟識一些,可是現在的一些公文格式,我不太懂。吳公子,能告訴我狀紙、休書之類的怎麼寫嗎?」碧兒誠懇地問。

  吳公子和潘念皓驚愕地瞪大眼,面面相覷,肌肉痙攣。

  「我有說錯什麼嗎?」碧兒噘起嘴,「還是那個太難,吳公子也不會?」

  「小生告辭!」吳公子僵硬地點下頭,轉身往外走去,手腳都不太自然,在門口還和人撞了一下,連聲道歉都沒有說。

  「這。。。。。。什麼人不長眼呀!」被撞的人揉著肩頭,恨恨地說。

  「趙管家!」繡珠聽那聲音熟悉,失聲說道。

  瘦如紙片的趙管家收回目光,看向堂內,正對碧兒微微彎起的眉眼,「夫人,你。。。。。。。你怎麼在這?」他小心地瞟向潘念皓,潘念皓咬著唇,直抽氣。

  「來飯莊當然是吃飯嘍,堡內的廚子手藝是不錯,不過,偶爾我也想換個味,你可不要告訴堡主,他現在看我看得好緊。趙管家,你也是這個意思嗎?」

  趙管家傾傾嘴角,乾乾地笑著,「我。。。。。。」

  「你和潘公子約在這裡見面?」碧兒搶聲斥責道,「這就不對了,趙管家,潘公子是飛天堡的貴客,怎麼也得迎到堡里好好招待,真是太不懂禮貌了。潘公子,你別在意,這事我以後會好好說說這些下人。這菜我們都沒動,就留著給你們用吧!掌柜的,我的點心給我包起來,我帶回堡里吃。哦,帳找趙管家結好了。」碧兒扶著繡珠的手臂,站起身,「潘公子,今天委屈你了。以後我會讓夫君好好招待你的。再會!」

  潘念皓和趙管家僵立著,不知該說什麼好。

  飯莊老闆熱情地用布巾包好點心,讓繡珠拿著。「掌柜的,幫我聽下趙管家和潘公子在聊什麼,我擔心他們合謀偷飛天堡的財物。」臨出門時,碧兒低聲對飯莊老闆說。

  飯莊老闆點頭,「放心,夫人,我會注意的。」

  碧兒竊笑,這掌柜的現在越看越可愛了。

  「給我一塊點心。」路上,碧兒讓繡珠解開布巾,邊走邊吃,這一懷孕,胃口好象大了許多,動不動就餓,沒幾天,她一定會胖成皮球。

  「夫人,你真的好厲害!」繡珠崇拜地看著碧兒,「我雖聽不懂你和吳公子在講什麼,可看他張口結舌、啞口無言的樣子就好笑,一開始還神氣活現的,後來變灰溜溜的了。」

  碧兒沒有笑,深思地搖了搖頭,「他擅長的不是那個,他擅長的應該是寫狀紙,我猜。」

  「呃?」

  碧兒小口小口地咬著點心,抬頭看天,今夜無星,連月亮都躲在雲層里,雲壓得低低的,她有一種風雨欲來的錯覺。

  許多的偶然,就是一種必然。希望君問天在風雨大作之時,也有堅強的自信。

  「堡中象有客人?」彎過車道,繡珠抬首看了看前面,堡中花廳里燈火通明。

  碧兒在吃第二塊點心,這大塊朵頤的點心做得真不錯。「是貴客?「

  「不象,大廳沒點燈呢!」兩人說著,已到大廳門口,碧兒瞟了眼一側的花廳,一個管家模樣的男子捧著茶碗,君問天手中象是拿了張請帖,在廳中踱步。

  聽到腳步聲,君問天回過頭,不禁蹙著眉,「怎麼亂吃外面的東西?」他欲拿開碧兒手中的點心坐著,碧兒躲開,瞧了眼請帖,「看什麼呢?」

  「四海錢莊送來請帖,韓莊主大婚,邀請我們去吃喜酒。」

  「咳,咳!」碧兒嗆了一口點心,咳得淚水都下來了。

  第6章 簾卷對妝殘(下)

  入夜,君子園中靜悄悄的。小中庭中的幾株春梅,枝幹上綴滿了花苞,已經隱隱溢出些香氣,今年的春一定來得很早。夜寒如冰,冬盡春初時讓人倍覺惆悵。無月,無星,夜漆黑一團,客廳中的一盞風燈把院中只照亮了一小塊,清清冷冷的光束,微弱、單薄,更顯得黑夜朦朦朧朧,神秘得若有所待。

  若有所待什麼呢?

  碧兒手托著腮,沒裹披風,一襲袷裙坐在台階中,痴望著黑漆漆的夜空。多多少少有那麼一點的酸澀,韓江流真的要成親了。人好自私,自己都結婚了,還盼望著初戀的男友一直在等待自己,自已永遠是他心中重中之重。怎麼可以這樣呢,她應該祝福他,可是她卻說不出口,想到韓江流,心中就象溢滿了淚水,動不動就想哭。

  韓江流與她,是親人,是朋友,是知已,也是初次的心動,她的初吻也是給了他。初次相遇時,他溫柔的呵護;她飢餓時,他體貼的疼惜;情動後,無論是狐裘、還是梅花、書、象牙發環,輕輕柔柔、細細膩膩地都表達著他對她的心。為了她,他甚至拋棄了友情、做人的倫理,在雪夜帶著她遠走。這樣一個視她如珍寶、疼她疼到心坎中的男人,現在要和別人結婚了,而她早已是別人的妻子,現在還是一個準媽媽。

  她和他的故事,結局早已寫好。但在面對這一切時,怎麼也做不到無動於衷呀?已經沒辦法回到從前了,她被君問天鎖住,韓江流執著地走上一條復仇之路。溫雅俊逸、斯文謙和的他,壓制住滿心的悲痛,可知她會不舍、會想念他呢?

  除了這遙遠的想念,她還能做什麼?

  喜歡一個人,不只是快樂的,同時,會無助,會心疼。有多少夫妻是因為相愛而結合,又能真的牽手到老呢?二十一世紀中,結婚不會把一個人鎖死,離婚也是家常便飯,但對每個人來講,結婚都是想天長地久,不是為了要離婚而結婚。離婚是無奈之舉。而在這裡,女人沒有地位,除非等丈夫休妻,女人是不可能走出夫家的,還要忍受丈夫納妾、嫖妓,不能多言,以夫為天,這樣的夫妻之間有愛嗎?想像不出,女人就是生育機器,負責傳宗接代、料理家事,其他能幹什麼?男人口中所謂的愛,就是和不同的女人上床,女人越多越美,越能證明自己的魅力,風流不是下流,哈,真是能狡辯。

  不幸穿越到這裡,有幸遇到韓江流,韓流算是一個真正的謙謙君子,潔身自愛,對情感專一,可命運的戲弄,他們錯過了。

  完美的愛情,還是遙不可及,二十一世紀是,現在也是。

  夜漸沉,風漸寒,她呵著冰涼的小手,一股存在感沉沉的由身後傳來,讓她不由自主地一顫。「我能離開你一會嗎,總是不會照顧自己,真讓人操心。」幽幽輕嘆,手臂托住她的腰,摟抱著她向廂房走去。

  「看好帳了嗎?」他晚膳後就去了帳房,繡珠也給她打發上床了,她只想一個人好好呆著。

  廂房中桃木桌上放著一個食盒,湯包的香氣從裡面飄了出來。

  「我只是查點東西!來,捧著這楓糖茶,」他沒放開她,讓她坐在膝上,打開食盒,端出一碟冒著熱氣的湯包,「晚膳也沒什麼吃,外面那些點心以後不要碰了!」說著,用筷子夾起一個湯包,在嘴邊吹涼了些,湊到她嘴邊。

  她不由自主張開嘴,囫圇地吞了下去,哇,裡面好燙,她擠眉弄眼,鼓著腮,直擺手,「放著,放著,我自己來。」

  「至少吃五個,這餡可是我盯著廚子做的,有嫩竹、香菇、蝦和肉,不膩的。」君問天寵溺地瞅著她。

  「晚上七點後吃東西會胖的,我。。。。。。吃兩個,把茶喝掉。其實,從美容的角度講,晚上喝太多茶,眼睛會腫,也不太好,可是不能拂了你的好意,我,喝!」她很義氣地端起茶碗,咕嘟咕嘟,一干而盡,然後自己塞下一個湯包,起身想走人。

  「不准!」君問天鉗住她的腰,她一點都動彈不了,「知道不能拂我心意,就吃五個,你現在可是有孕的人,不比別的時候。你胖一點才好呢,我喜歡!」他好言哄著。

  「君問天,」她在他膝上轉了個圈,正對著他,「今天要是我沒懷孕,你會怎麼樣對我?」

  「那麼我就繼續努力。對你就這樣了,只是心少操一點,你不覺著我現在你快象你的爹了?」他親手夾了一隻湯包到她嘴邊,她只得乖乖地吞下。

  「我可沒有戀父情結,君問天。。。。。。。」

  「還整天君問天,君問天的,該改口了吧!」小手終於捂得有些暖了,他不顧小嘴油油的,俯身就是一吻。

  「髒呢!」碧兒臉紅地推開,今天君子園中就他們兩個,氣氛親昵而又曖昧。「我以後叫夫君好了,不過,那感覺很怪異!」

  「不要叫夫君,」白翩翩也叫他夫君,「叫問天!你們那裡怎麼稱呼?」

  碧兒受不了的聳聳肩,「我愛叫君問天,那個叫得好噁心,我們那裡的稱呼也不適合你。君問天,你和白姑娘對戲對了那麼久,入戲很深,不如就假戲真做,她對你也動了情,我們就弄個駙馬做做?」

  他的心突地漏了一拍,好半天才緩過來,淡淡一笑,「怎麼,嫌我煩了,想把我推給別人?」

  她皺皺鼻子,戳著他的手背,「不是啊,是我的夫君太優秀。優秀的男人怎麼能被一個女人拴住呢?應該如陽光如雨露,灑下所有需要恩澤的女人們!我現在是懷孕之身,要清心寡欲,不宜做太親密的舉止,夫君,大夫提醒你沒有,我們應該分房,為了腹中的寶寶著想!」

  君問天眼眨都不眨的凝視著她,臉上是沒有任何內容的空白,直盯得她手足無措,眼神東躲西閃,「其實,我真的。。。。。。。不適合呆在這裡,君問天,我可以先回到我來的地方,那邊醫術發達,教育也好,我在那邊把孩子養大,等他成人,主修企業管理,然後,我帶著他回到這邊,替你打理生意。那樣子,也不錯,是不是?」

  「這些話,我希望是最後一次聽到。」他托起她下巴,定定看著她。他知道是韓江流成親的事擾亂了她的心,也許還有白翩翩要過來的消息,所以她在風裡坐了很久,凍得渾身冰涼;所以她又生出了推開他的想法;所以她又異想天開要回去,所有所有這些,都是她想留一顆完整的心給韓江流嗎?他又失去了平靜,失去的慌亂讓他想做些什麼,可又無從著手。重重地閉了閉眼,然後睜開,「君問天只有一個妻子,叫舒碧兒,也許還叫林妹妹;舒碧兒的心裡也只准有一個人,他叫君問天。」

  「哦!」建議不成功,她疲累地傾傾嘴角,「我只是說說而已,不過,你有空考慮一下,也不要急著全盤否定。」

  他鉗緊了她,「聽不懂我的話?」他對著她低吼,世上有這麼笨的妻子嗎,一個勁地把丈夫推給別人,整天想著逃,怎麼會有人想娶她,想不通,更想不通的那個人還是自己。

  「懂,懂的,很疼,會嚇著寶寶!」碧兒拍著他的手。

  他抱起她往床邊走去,「時候不早,歇息吧!」他沉悶地替她脫了外衣,拿下頭上的髮飾,從袖中掏也鑽石發環,「再難看,也是我的心意。」

  碧兒呼吸淺淺,一點點的愧疚,收回發環,一抬頭,正對他光裸的胸膛。「君問天,你怎麼把衣服全脫了?」她不是羞對男人的身體,以前游泳時,都有看過男人只穿個巴掌大的三腳褲,而是天氣這麼冷,裸睡會凍著的。他身上那件底褲很寬鬆,可是給人的震撼力很大,她口乾舌躁,眼睛都無處放。

  君問天沒有作聲,背過身去,碧兒突然瞪大了眼,「天,天,傷口這麼大呀!」小手顫顫地貼上還沒長出新肉的疤口,足足有掌心那麼大,還很深,真是懾人,紅肉外翻,只結了一層薄薄的油皮,她記得是那個大雪的晚上,他和她跳崖,被石塊撞上的。「怎麼到現在還沒痊癒?」快一個多月了呀!小臉扭成了一團,輕輕地揉搓著傷口,生怕碰痛了他。

  「沒有機會痊癒。你失蹤後,到處找你,顧不上臥床休息,我幾乎把大都城翻了個遍,老天有眼,讓我發現你的形蹤,又急著往飛天鎮追來,日日夜夜的找,後面的你都知道了。。。。。。。你不在我身邊,我都沒什麼合過眼,哪裡還會顧上傷口不傷口,血沒有流盡就萬幸了。」他故意說得很重,解開頭上的布巾,黑髮如墨,散在身後,與傷疤形成一種嬌異的魅惑。

  「為什麼要找呢,隨我自生自滅好了!」她內疚地圈住他的腰,貼著他的後背,淚水盈眶。

  「碧兒,你知道嗎,你已經深入到我的骨髓、我的血肉中,這樣的你,我能不找嗎?」他緩緩轉過身,扶著她坐到床邊,拉下羅帳,展開錦被,熄了燈,任夜色籠罩。

  「這話你和幾個人說過?」她沒有隨他躺下,半伏在他身上,撫摸著他身後的傷疤,這樣俊美的男人,衣下怎麼可以如此慘烈呢?

  「和你講過的每一句話,我都沒和別人說過。」他抓住她的手,放在唇邊,溫柔地一下吻過,震動的胸膛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騙我!」她嬌嗔地打了他一下。他躍身親她唇,一下又一下,手悄悄地伸到她腋下,盤扣一個個鬆開,寬鬆的褻衣輕輕一褪,纖細赤裸的身子貼上了他的。

  肉體的接觸,是這麼的令人震驚。碧兒咬住了唇,把吞氣聲咽下。「君問天。。。。。。」頭腦昏沉沉的,他的力量令她害怕,他溫柔又不失力道的撫摸充滿占有,在她全身探索。。。。。。。。全然無助讓她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顫抖。她記不起初次是什麼一種經歷,唯一確定的是和這次完全完全不一樣。

  君問天低沉的笑了,翻過身將她壓在身下,攫住她的唇瓣,「我問過大夫,他說,在臨盆前,我們都可以行周公之禮,這樣才會讓腹中的孩子知道他們的爹、娘是多麼的恩愛。碧兒,一個多月了,我想。。。。。。。要你,都快瘋了。」他吻著她的耳朵,引得她全身抖動,「上次,真的對不起,讓你一個人面對那種情況,還被娘親誤會,是我的錯,也不全怪我,娘子娶進門一個月,都沒能洞房,總算能抱,我怎麼能不失控,碧兒,你感覺到我嗎?」

  羞死人也燙死人了,這樣的貼身相對,她怎麼會感覺不到他的興奮呢?渾身象沸騰的開水,心怦怦直跳,她的手碰觸他結實發熱的肌肉,能在這種情況下全身而逃,真的就不是人了。理智早跑到一邊偷笑去了,餘下的只有熱,還是滿心滿懷的渴望,渴望疼痛,渴望融合。她張開櫻唇,回應他熱烈的吻,學他一樣吮吸、廝纏,嬌喘、低吟。。。。。。。

  他的氣息吹在她發梢,這一次,她在他身下放軟了身子,全心為他打開,他竭盡溫柔,屈服於她青澀的嫵媚,在一聲輕喘之時,他挺進了她的身子,雙雙陷入狂熱愛欲之中,無需言語。。。。。。。

  這是一次真正的結合,靈與肉的完美契合。他耐心地放緩動作,引導著她一步步發現男女之間身體最隱私的秘密,使得她嬌喘一聲接著一聲。。。。。。。

  他再一次感到了神奇,又讓他體驗著以前從來沒有過的歡愉。這種歡愉不僅僅身為一個男人占用一個女人時那種占有欲得到滿足,也不完全是因為他主宰著兩個人激情的進程而感受到的掌控欲。

  這快樂,來自心底的最深處,觸及到靈魂,無法言說,讓他想緊緊地抓住,讓他不顧她有孕之身,一再從她身上索求。

  當然,也成功地讓他身下的小闖禍精身心只有他一人,把別的男人全部屏退到千里之外。汗顏呀,為此,他不惜以身色誘。

  「還好嗎?」他側身躺倒,拉過錦被蓋住兩人,拉她入懷。

  「好,好,就是。。。。。。。太累,我氣都。。。。。。。喘不動了。」她埋在他頸間,昏昏欲睡,「書上說,性愛如小死,我。。。。。。。今晚死了又活,活了又死,幾世輪迴。」

  「書上說?」他訝異地挑眉,「你看淫書?」

  慵懶如貓,輕輕搖頭,「是教科書,成人後都懂一點理論知識的。」

  「你。。。。。。是說你對男人的身體以前就了解?」他哭笑不得,有些挫敗,小闖禍精連這個多懂。

  「男女生殖器官,當然了解了,可。。。。。。。現在是第一次真實感觸,上次你強暴我不算。。。。。。。」纖足擱在他腿上,舒服地閉上眼,進入半睡眠狀態,「魚水之歡呀,巫山雲雨呀。。。。。。。原來是這樣!」嬌慵地靠在他身上,享受親昵的感覺,然後沉沉枕在他臂彎中睡著了。

  君問天失笑出聲,在她布滿吻痕的脖子上仍然眷戀的細啄著,小闖禍精的身子終於接受了他,這是第一步,下一步就是她的心了。這小女人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體內莫名的情愫,自有了她之後產生無比的歡愉。她的一言一語,全注滿了他的喜悅,牽動著他的心。

  對沉睡的小妻子吻了又吻,低低輕喃:「想去大都,就去吧!」

  第7章 斯人獨憔悴(上)

  君問天心神不定地睜開眼睛。

  他不記得什麼時候他睡到日上三竿時了,不,確切地講,是睡到中午過後才醒,而且一直是深眠,睡得很沉,而那個說累得要死的小闖禍精卻不見人影,也不知她是什麼時候起床的。自從接管了飛天堡的生意之後,他都是在天未亮前醒來,近三更時在睡,淺淺地閉下眼就行了,那麼多的事要打理,多少細節要考慮,要與多少人打交道,他一點都不敢馬虎。而今天,他破例了,是碧兒讓他放縱了身心,也給了他一種安定的感覺。

  碧兒為什麼不等他醒來呢?是害羞還是後悔?君問天俊眸微微眯起,他等不及想知道答案。

  似乎他還沒在隔天見過恩愛之後的碧兒呢,上次在君府,他昏迷中,讓她給逃了;今天,她不會也逃了?

  君問天一躍跳下床。

  侍候的家僕捧著洗臉水和換洗的衣衫在門外已經等了兩個時辰,早膳自動省略,午膳簡單,二盤二碟和一碗湯麵,和梳冼用具一同端了進來。

  「夫人呢?」君問天冷凝地看了看門外。

  「夫人起床後,和繡珠去了舒園,說去陪陪舒夫人,午膳在舒園用,讓我們不要吵醒堡主。」為君問天梳頭、換衣的家僕說,眼角的餘光瞟到床上的凌亂,臉紅了紅。

  「夫人精神可好?」

  擺放膳具的家僕噙笑說道:「好,夫人今早胃口很好,足足吃了二碗湯麵,出門的時候,還讓繡珠裝了一袋點心帶著。夫人自言自語說,她現在正在向豬靠攏。」

  「哈哈!」君問天朗聲大笑,這是碧兒講話的風格,一顆心瞬間柔軟如水。款款坐到桌邊,不覺胃口也大開。

  「堡主,牧場和馬場的場主,還是兩座礦的礦主今天來了,在花廳喝茶。」家僕收拾好了床鋪,說道。

  「是我要他們來的,我要問問情況。哦,打發四海錢莊的管家動身,說我和夫人一定會去喝韓莊主的喜酒,賞賜點銀子。」君問天喝了幾口湯麵,挑了點菜,放下筷子,「夫人一回來,就讓她到花廳找我。」

  兩個家僕不解地對視一眼,堡主和夫人明明成親都幾個月了,怎麼這眉眼、神態、口氣象新婚燕爾似的,說真的,堡主給人的感覺一直是冷情冷性冷麵,很少露齒大笑,今天這是怎麼了?

  碧兒是有一點害羞的,也有一點無措。她和君問天沒有經歷戀愛到結婚這麼一個自然的過程,而是先是敵對,然後是協議夥伴,突然上床、懷孕,昨晚算什麼呢?成熟男女之間的一夜情?

  晨光從窗外透進室內,她睜開眼,面對眼前一張放大的俊容,還真的嚇了一大跳。熟睡的君問天少了日間對人的一種陰冷,俊眉星目、溫潤如玉、俊美得讓她的心怦怦直跳,何況被下密貼的赤裸的身子、空氣中飄浮著密愛之後的味道,這些都提醒著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麼,心情有點複雜,她不知道是應該裝作什麼都沒發生呢,還是象一般的夫妻那樣,撲在老公懷中撒個嬌、說些甜蜜的情話,不然就是象辦公室戀情中的同事上床後淡淡點下頭?

  想不通的情況下,眼不見為淨。她暫避舒園,讓心情寧靜。

  緋兒屍身已經收斂,棺木就放在她原來的睡房中,沈媽給她梳了頭、化了妝、換上簇新的一身裙裝,因差官還有可能來驗屍,暫不下葬。是凶死,又是未出閣的女兒家,法事全免,就簡單地燒了些紙錢,一個歲數不大的和尚在門外為緋兒念經超度。

  舒富貴把自己灌得爛醉,滿身酒氣坐在廳中,眼睛血紅,講話舌頭大大的,碧兒。舒夫人哭得上眼皮和下眼皮粘在了一處。碧兒拉著舒夫人到自己原先的閨房坐坐,那間房離前園頗遠,很是清靜。

  開了門,房中收拾得和她未出嫁時一模一樣,韓江流送給她的狐裘、衣裙疊得整齊的放在榻上,書擺放在床邊,碧兒嘆了口氣。

  「這些都是沈媽整理的,這件狐裘你怎麼沒帶走?」舒夫人喉嚨啞啞地問,摸著溫軟的皮子,「我們緋兒一天都沒穿過這麼好的衣服。」

  碧兒張了張嘴,捨不得說出把狐裘送給緋兒陪葬,這是韓江流的心意,她要珍惜。「娘親,我一會在鎮上給緋兒多買幾件錦襖穿上。」

  「不要了,人都死了,多一件少一件有什麼意思!」舒夫人悲痛地搖搖頭,從袖中掏出帕子擦淚,順帶扯出一根髮簪,落在地下。碧兒撿起,髮簪是銀子打造的,男人束頭髮用的那種,象有了些年頭,簪尾有些發黑。「這是誰的?」

  「不知道,是在碧兒的妝檯上發現的,不是姑娘家用的東西,我覺得奇怪,拿了過來。」舒夫人恍恍惚惚的,神智因悲痛過度有些不太清明。

  「娘親,這個放我這裡。我明天去大都,讓夫君找找官府中的朋友,請他們儘早為緋兒申冤報仇。夜長夢多,再拖下去,只怕兇手會逃之夭夭。」

  「嗯,麻煩君堡主了,他認識的人多。唉,也早些讓緋兒下葬,入土就為安了。」

  「娘親,我扶你去房中休息下。一切已經這樣,你要想開些,不能把自己累病。」

  「碧兒,我真的情願兇手走錯了房間,殺的人是我或是你爹爹,緋兒小,她還沒嫁人、生子,就這樣去了,好可憐!」舒夫人又說到傷心處,抹起淚來。碧兒跟著紅了眼,喚過沈媽,讓她扶著舒夫人休息去了。

  舒園處處瀰漫著淒涼,讓人喘不過氣來。碧兒沒等用午膳,就和繡珠回飛天堡了。路上,碧兒摸著袖中的髮簪,怔了怔,「繡珠,鎮上有首飾鋪子嗎?」

  「有呀,飛天鎮別看是個鎮,可是因為飛天堡在此,南來北往的商人特多,鎮上的鋪子什麼樣的都有,裡面的東西不會比大都城差。鎮南鎮北都有首飾鋪,有家玉鋪是老字號的,玉的成色特別好,工匠的手藝也不錯。」

  「那去玉鋪吧!」碧兒說。韓江流送了那麼多禮物給她,現在他要成親了,她總該送一件回禮,是自己的心意,不是飛天堡與四海錢莊之間的往來。

  碧兒先去大塊朵頤飯莊行李中取了點銀子,在飯莊中吃了點午膳,掌柜的湊在她耳邊,把昨晚趙管家和潘念皓的談話一五一十地告訴她,都是些不著邊際的家常話,碧兒微微一笑。

  玉鋪是鎮南的一家首飾鋪,玉為主,黃金、白銀的首飾也有。掌柜的笑吟吟地把各種玉器都放在櫃檯上,讓碧兒挑選。碧兒看了又看,都是些傳統的玉佩和吊件,雕花刻草的,沒什麼特別之處。碧兒擰著眉,瞄到櫃裡有塊淺褐色的掛墜,「掌柜的,把那個拿給我看。」

  掌柜的一怔,「夫人,你喜歡這個?」

  「這顏色特別,很適合男子戴。」碧兒越看越中意。

  掌柜的猶豫了一會,拿了出來。碧兒小心地捏住,掛墜冰涼光滑,圖案天然,「我就這要這塊!」

  「唉,夫人你太有眼力了,這是本店唯一的一塊玳瑁掛墜,我還是從出海的大船中購來的。玳瑁是海里的長壽之物,這掛墜乃是它身上脫下的殼製成的。傳聞,玳瑁幾百年脫一次殼,殼吸引天地精華,人佩帶上,會延年溢壽的。」

  「掌柜的,你別吹得天花亂墜。說吧,多少銀子?」碧兒可不上當,玳瑁是罕見,主要是得來不易,可是絕對沒有他說得那種功效,她有一同學,就戴的是玳瑁眼鏡,也沒見有什麼特別的。但在蒙古,估計想得一塊玳瑁是很難的。把這個送給韓江流,但願能帶給他一點好運,她唯心地祈禱。

  「三百兩!」掌柜的豎起三個指頭。

  「一百兩!」碧兒淡淡地低下眼帘,讓繡珠取銀子。

  「夫人,萬萬不可。」掌柜的急得臉通紅。

  「我就一百兩,日後飛天堡別的人來買玉,你可以多敲詐他們,我是窮人。」碧兒小心地把掛墜收進袖中。

  掌柜的哭笑不得,「夫人,你還窮人,那我們就該去討飯了。」

  「不一樣,掌柜的開店鋪賺錢,手頭便利。我都得等夫君給,好不容易才省下點私房銀子,掌柜的忍心賺了去嗎?一百兩差不多了,麻煩掌柜的了,以後我會多光顧貴鋪的。」君問天從來沒給她零花錢,這銀子還是她當了狐裘得來的,當然不能亂花。

  「夫人,夫人。。。。。。」掌柜的盯著碧兒離去的身影,搖頭惋惜。這夫人年紀輕輕的,侃價太厲害了,怎麼就能一口說出貨物的真價呢?

  碧兒輕笑地步進飛天堡的大門,沿著車道觀賞著兩邊的樹叢。「夫人,那個東西真的象說得那麼好嗎?」

  「物以稀為貴,有多好,難說!」

  「夫人,你是買給堡主的嗎?」繡珠打趣地問道。

  碧兒笑而不答。

  兩人走到大廳前,看到兩輛馬車停在廳外,劉一漢指揮家僕們正從一輛車裡搬出箱箱籠籠,一個清清秀秀的小丫環捧著古琴、卷書、香爐跨出另一輛馬車,君問天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伸出手臂,一雙白皙的手放進他的掌心,家僕們好奇地都看了過來,白翩翩一身雪白,清靈如仙子,盈盈跨下馬車。「夫君!」清脆的嗓音宛若三月的黃鸝。

  「路上辛苦了吧!翩翩,這就是我對你說過的飛天堡,也是我們的家。」君問天柔聲說道,指著層層疊疊的樓閣、廣闊的樹林、草地、花蔬。

  白翩翩翩美目流轉,嬌柔地抿嘴一笑,「百聞不如一見,夫君先前說起飛天堡,妾身還有所懷疑,現今一看,才知夫君實在太謙遜了。妾身很快就會喜歡上這個新家的。這些都是。。。。。。。」她看向廳外並列著兩排衣著統一整齊的僕役、馬夫、丫環打扮的人牆。他們目瞪口呆的將眼光定在這邊,愣愣地看著這美若仙子的二夫人。

  「他們都是飛天堡家僕,在歡迎你的到來,也等著你能認識他們。」君問天輕笑,眼角的餘光瞟到消失在樹林中的一個小小身影,笑意僵在臉上。

  「妾身真是太榮幸了。」白翩翩含笑頷首。

  「春香,帶二夫人去蓮園歇息,劉管事,晚膳前到帳房等我。」君問天回身說道。

  白翩翩沒有急著出去,而是四處望了望,「夫君,我聽堡中接我的車夫講,姐姐也在堡內,怎麼沒見著姐姐呀?」

  「夫人早晨回娘家了,應該馬上會回來,晚膳時就會見到。」君問天溫柔地一笑。

  「嗯!」白翩翩低眉,輕移蓮步,隨著春香往蓮園走去。

  君問天腳步一轉,急急奔向君子園,他沒有看錯,剛才那是碧兒,她避進樹林,一定從後門拐進君子園了。

  她會亂想嗎?他不禁有些緊張。

  第8章 斯人獨憔悴(中)

  「夫人,你要去哪裡?」繡珠氣喘吁吁地追著碧兒,夫人怎麼跑得那麼快,一轉眼,就離她遠遠的了。

  碧兒裝作沒聽見,埋著頭往前直衝,樹林向外擴展,舉目四望,前面就是湖泊了,湖水把岸邊沾得濕濕的,她時而滑一下,明而絆一下,但她仍堅持沿著湖岸往前跑去。有些地方,樹林蔓延了過來,與湖水中的水草交錯纏繞,差點就快長到岸邊上了。

  寒風撲面,空氣中飄蕩著水草的腥濕味,湖心有幾條木船。船上的人打著綁腿,正在張網打魚。碧兒拎著裙擺,小心地走下河床,想看得清些。突然發現樹林的盡頭有一座木房子,很象海濱小別墅,別墅前泊著幾條畫舫,上面罩著一層油布,可能是春夏季節飛天堡游湖時用的,現在在保養中。

  她好奇地走過去,房子後面突然跳出一隻大狗,是那條她初次遇到潘念皓時遇到的那隻黑狗。碧兒嚇得站在原地,黑狗搖著尾巴,抬頭看看,示好地圍著她轉了轉,並沒有放聲狂吠,可能是把她當作了熟人。

  「阿奴!」一個臉色黑紅的散發高壯男人從木屋中走了出來,他朝碧兒笑笑,饒有興味地打量著她,「夫人,這大冷天的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你認識我?」這人是下人打扮,卻沒有下人低微侷促的神態,不卑不亢。

  男子抱拳施了個禮,「我是飛天堡的船工,專門管理這湖中的船隻。夫人成親那天,我在廳中見過夫人。我叫君南。」

  碧兒淺淺一笑,「對不起,我對堡中的人不太熟悉。」

  君南大笑,牙齒雪白雪白,「我們下人記夫人一個,夫人要記我們這麼多人,當然不太容易。夫人在堡中也沒呆幾天。夫人怎麼一個人,你的隨身丫環呢?」

  「在後面,那些人也是飛天堡的嗎?」碧兒看向湖心捕魚的木船,網中魚兒跳躍,象是收穫不小。

  「嗯,這湖就是飛天堡的私人產業,當然所有的一切都歸飛天堡了。湖裡有種銀魚,特別補人。趙管家說夫人有孕,特地讓漁夫們捕幾條銀魚給夫人做湯。」

  「麻煩大家了,」碧兒俏皮地對黑狗擺擺手,「你養的嗎?」

  「是的,一個人住在這湖邊,養條狗作作伴。」

  「對著這一面湖水,眺望遠處的草原,不知不覺會飄飄欲仙。」碧兒說著,往別墅走去。

  「夫人!」君南搶在她前面,「呵,我的狗窩,實在見不得人。」

  碧兒瞄了眼別墅中落地的紗幔、清雅的屏風,微微一笑,「好吧,哦,我的丫頭來了!」繡珠一頭的大汗,臉色煞白地跳了過來。

  「夫人,你。。。。。。也不等我,讓我嚇死了,這河床滑得很,你要是掉進湖裡,把我淹了也不抵事啊!」繡珠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咦,君南,你幹嗎披頭散髮似的?」

  君南不自然地往後攏了攏頭髮,「早晨起來,束髮的簪子也不知跑哪去了,沒辦法,只好任它亂作一團。」

  繡珠撇下嘴,「怕是丟在哪位丫環姐姐的床上吧!」

  「呵,君南有這樣的福氣嗎?」君南憨厚一笑,「繡珠現在是夫人的貼身丫環,比以前輕鬆些了吧!」

  「夫人對我很好!」繡珠嗔怪地看看碧兒,「夫人,你想到湖邊看看,我們可以從另一條路下來,這條路太危險了。你現在是金貴之身,不能有一點認閃失的。夫人,快閃開。」繡珠突然瞪大眼,把眼睛滴溜溜轉個不停的碧兒拉到身後,一個衣衫破爛的髒兮兮的老頭從木屋後沖了出來,雙眼渾濁,口水拖得很長,雙手張開,「你再說,你再說,信不信我掐死你?」老頭手舞足蹈說道。

  「老鍋!」君南抬手狠狠地甩了老頭一巴掌,老頭眨眨眼,呆怔住,手停在半空中,驚恐地看著君南。

  繡珠瑟縮地往後退了退,碧兒咬了咬唇。

  「呵,鎮上的一個瘋子,這幾天不知怎麼跑到這湖邊來的,夫人莫怕。繡珠,這湖邊濕氣大,帶夫人回堡中去,不然會凍的。」君南緊扯住老頭的破衣,神情緊繃。

  「在那邊,他。。。。。。這樣抓住她。。。。。。。」老鍋猛地撲進君南懷中,揪住君南的衣襟,一臉猙獰,「你再這樣下去,我就。。。。。。。把你殺了!」

  「繡珠,快帶夫人走開。」君南推搡著老鍋,「這瘋子發起瘋來,會傷著夫人的。」

  「喔,喔!」繡珠眼瞪得溜圓,抓住碧兒的手,驚惶地轉過身,繞過別墅,有一條石子鋪就的小徑,通往飛天堡的後門。碧兒皺著眉頭,不時的回首看去,君南把老鍋的頭狠狠地按下,拳腳相加,老鍋捂著肚子仰面躺在地上。

  直到進了後門,繡珠臉色才好轉一點。「這君南真是堡中的家人?」碧兒問道。

  「君南是原先的堡主夫人陪嫁帶過來的,很奇怪,也姓君。他會造船,讀過書,和我們不太一樣,堡里許多丫頭迷他呢,夫人房中的春香姐姐對他最是痴迷。」

  「我以為春香喜歡的是潘公子呢!」碧兒挑挑眉。

  「潘公子看不上她的,最多是嘴頭上逗逗她,她想嫁君南都想瘋了,可是君南似乎對她沒多少意思。」

  「那個木屋是原來就有的嗎?」

  「以前的夫人愛游湖,一到春天,來飛天堡做客的城裡人特多,總愛游游湖,那木屋是給游湖的人喝喝茶、看看湖景用的。夫人死後,那木屋就給君南做了住處,現在很少有人去那,我都很久沒看到君南了。夫人,你今天怎麼跑到那裡去的?」繡珠小心地挽著碧兒穿過一道道庭院。

  天空中忽地飄起了幾絲雨,打著衣襟上,沾濕了發,一點一點順著臉頰淌下,碧兒打著寒顫,覺得象有一隻冰冷的手指按著你的頸脖。「繡珠,我好象要泡個熱水澡。」碧兒拭著雨珠,說道。

  「好的,我立刻讓廚房準備熱水。夫人,今天下車的那個。。。。。。就是二夫人嗎?」繡珠吞了吞口水,問。

  碧兒點頭,臉色發白,眼神深邃莫測,那一幕又不是第一次見到,今天卻特別的刺眼,疼得她無助的逃竄。幸好,幸好,她不愛君問天。這種幾女共侍一夫的事,難度係數太高,讓人窒息得喘不過氣來,她真沒這個天賦。伸手在袖中,輕撫著玳瑁掛墜,眼眶悄悄地紅了,淚和雨一同滑下臉頰。

  「你到底去哪了?」兩人一進君子園,君問天繃著臉,不帶任何表情。

  「我回舒園,然後就在外面走了走,怎麼了?」碧兒低頭,彈去眼角的淚珠和雨珠。

  「外面在下雨,沒有看到嗎?你看你臉色這麼差,渾身冰涼,繡珠,快讓廚房送熱水進來。」君問天急急地解開她微濕的外衣,用狐裘裹緊她,擁在懷中。

  繡珠膽怯地跑開了。

  「趙管家說今天有幾位場主和礦主找你議事,談好了嗎?」她哆嗦著唇,把手放在火盆邊烘著。

  「嗯,早早開了晚膳,他們用過就走了。二夫人和白管事從大都來了,我們晚上一起用晚膳。」君問天目不轉睛觀察著她的神色,和平時一樣,嘴角俏皮地噘著,清眸轉個不停,但不知怎麼的,象少了一點生氣。

  「好啊!你去讓廚房加點菜,順便給我先找點什麼的給我墊墊底,我現在好象特別會餓。」碧兒淺淺一笑。

  「當然,你現在是兩個人吃飯,當然會餓。我去給你端。」他溫柔地揉揉她的捲髮,出去了。

  碧兒把臉偏在一邊,用布巾拼命拭著發,象是頭髮上沾了什麼髒東西。

  繡珠和幾個粗壯的丫頭拎著熱水進來。把身子埋在溫暖的熱水中,碧兒舒服地吁了口氣。「碧兒!」君問天端著一碟熱氣騰騰的紅豆糕推門進來。

  「你。。。。。。放桌上,先出去下。」縱使有屏風遮著,碧兒還是不習慣,也有些不想看到他。

  繡珠臉紅紅的,掩面在一邊偷笑。

  「我夾給你吃,不耽誤你洗澡,不然,糕會涼的。」君問天理所當然地走到浴桶邊,好言哄著。

  「不知怎麼,我突然不那麼餓了。」花瓣密密蓋滿了水面,遮住水下的身子,卻遮不住頸子上多處的吻痕。

  君問天點住她的唇,搖了搖頭,「不行,我的心意,吃兩塊。昨晚,我弄疼你了嗎?」語氣中儘是憐惜,一手輕撫她柔嫩的頸子,一手捏了塊紅豆糕放在她嘴邊。

  「君問天!」碧兒臉紅到耳朵後,「這事我們稍後討論可以嗎?」繡珠還在房內呢!

  繡珠已經嘻笑出聲了,「我什麼都沒聽見。堡主,夫人今天給你買了個。。。。。。」

  「閉嘴!」碧兒怒聲打斷繡珠,「你先出去,我自己穿衣。」

  繡珠一愣,從沒聽過碧兒用這麼嚴厲的語氣對她說話,訕訕地低下頭,掩上門出去了。

  「怎麼,你想給我驚喜嗎?送我什麼了?」君問天俯在桶沿,撥開花瓣,清晰地看到水下纖細的身子,呼吸漸漸加重,吻隨即落在粉頰上。

  「你要什麼有什麼,我想不起來送你什麼。我女紅又差,不然繡個帕子、做個衫子給你。再說,一些小東西,你也看不上。」她臉紅紅的,打他水下不安分的手。

  「誰說的,只要是你送的,我就當珍寶。」君問天嫌手中的碟子礙事,放到桌上,拿起一邊的大布巾,包起她,抱著她坐到床上,「碧兒,飛天堡很亂很雜,這有我的責任,但也是有許多緣故。本來想讓你來整理的,但你現在有身孕,我捨不得你受累,那就讓無事的人多做做。對付那些人,必須要狠要有心計,呵,以毒攻毒是最好的。我不想你太著別人的眼,那樣會有危險。做個小女人吧,呆在我懷中!小腦袋中不准胡思亂想,演戲也要演得真一點,看的人才能相信。」他冷漠地傾傾嘴角。

  「你。。。。。。把白姑娘當擋箭牌?」碧兒驚呼出聲。

  「她急於要表現,要成為真正的飛天堡夫人,飛天堡太多的人對原來的白夫人又特別維護,那麼,這管理的重擔當然要交給她了,放心,她在皇宮內院長大,對付這些人是小事一樁。你好好安胎,明天,我們回大都。」君問天把火盆移近,拿過肚兜給碧兒穿上。

  「我自己來啦!君問天,你好象也蠻壞的,你在利用別人。」碧兒斜睨著他。

  「不壞怎麼行?你要比別人更壞、更惡、更精明,才能立於不敗之地。只要能守護你的安全,我不惜犧牲、利用許多人,會製造許多假象。可是,我的小闖禍精,你可要好好看著你的夫君,不要鬧什么小脾氣,吃什麼飛醋,我會心疼的。」

  她皺皺鼻子,空落落的心奇蹟般的填實了,「肉麻!說不定你現在對我的好也是假象呢?」從什麼時候起,她的情緒已經被他左右了,不過,不算討厭。

  「假到我以身相許嗎?」他懲罰地輕咬她的唇瓣,「真是該打,你不知我有多緊張你。說,早晨為什麼不等我醒來?」他挑開她的唇,舌滑入她口中,與她糾纏。。。。。。。

  碧兒嬌羞地閉上眼,「人家。。。。。。人家有事嗎?」此刻,她看不清她臉上的神情有多溫柔、嫵媚,毫不做作的清新模樣,狠狠地撞擊著君問天的心,他在被中蠕動的手突地加重了力度。

  「親愛的,馬上。。。。。。就要晚膳了。」她用殘留的理智提醒他,現在不是激情時刻。

  「你喚我什麼?」君問天驀地抬起頭。

  碧兒淘氣地一笑,主動親了親他的唇,「親愛的,我們那裡稱呼心愛的人就是這樣,我。。。。。。不由自主,結了婚之後,我們不喚丈夫為夫君,而是稱老公,親愛的老公!」她的聲音柔軟而低啞,微微有些輕喘。

  「你終於肯和我說了。以後,我們私下,你就這樣喚我。」他的聲音吐出的氣吹在她發梢,整個人溫和而又性感。

  碧兒嬌慵的靠在他身上,探出小手撫著他的俊容。「你喜歡我喚就是嘍。親愛的,不要驚訝,我實際上來自一千年後的未來,呵,比你大了許多許多呢!湖中那個漩渦是時光隧道,我就是從那裡穿越過來的。我爸爸、媽媽,也就是你們這裡稱呼的爹娘啦,都是大學教授。大學教授就象現在太學院的教習一樣,出來的學生都是社會棟樑,我們家算是書香門第。我是雙生子,龍鳳胎,有個哥哥叫林仁兄,我叫林妹妹。」

  君問天笑了笑,親了下她的小嘴,「那你是待字閨中,還是在讀書?」

  「我已經工作了,嗯,」碧兒眼睛滴溜溜一轉,「我是戰地記者。」她毫不臉紅地說,反正他又不懂。

  「戰地記者是幹嗎的?」

  「就是在戰場上搞報導,把事情的經過寫成文字。」

  「哦,寫軍文的文官。」

  「不是啦,是把戰場上的情況寫給後方的人看啦!」

  「傳令官?送兵報的小卒?」

  哭,偉大的戰地記者怎麼和小卒相提並論呢?「唉,我也不知怎麼說,反正就是很神聖很偉大很勇敢的一項工作。」她嘟著嘴,有些無力。

  君問天抿嘴一笑,「聽你這麼一說,我到了你們那兒,也可以過得不錯。」

  「當然,你有經商天賦,自然會過得不好。而且,你很帥啦,做偶像明星也不錯,拍拍GG、做做模特,演個什麼白馬王子,哇,日進斗金,比現在還賺啦,還不要太辛苦。」

  「天下有這麼好的事?」

  「當然,你有一張讓女人尖叫的臉呀,你可以憑這張臉成為少女、少奶殺手。」

  「你讓我賣臉?」君問天濃眉一擰,氣惱得狠啄了她一下,手象火,一寸一寸地他游移過的方園引燃火焰,碧兒的呼吸繃緊了,心臟脈搏急速跳動,全身無法自持的顫抖,「不賣,不賣,私人物品,謝絕買賣。」她抬眼,已是意亂神迷。「我也捨不得呀!」

  幽幽的嘆息,讓早已箭在弦上的男人突地崩潰,忍無可忍,就無須再忍,他閃著一雙掠奪的眼,向她侵襲,侵占著專屬於他的所有權利。愛一個人就得自私,要緊緊捍衛著自己的權利,有一點與別人的共享的想法都沒有。他最怕她推開他,最怕她太大方,所以要狠狠懲罰,用行動來實施。。。。。。

  宛若仙子的二夫人白翩翩端莊地坐在花廳中,桌上盤盤碟碟、錯落有致,她不時抬眼看向後堂。

  繡珠大汗淋漓地跑來,目光躲躲閃閃,「夫人淋了點雨,有些著涼,堡主讓二夫人先用膳,他不太放心夫人。。。。。。。」

  嗚,她不太會說謊哦,臉好燙好燙!

  白翩翩優雅地點點頭,神情冷如寒冰。

  晚膳前在帳房等著堡主的白一漢,在房中踱了又踱,圈繞了無數個,守時的堡主今天怎麼失約嘍,他可是有大事要向堡主稟報呢?

  此時,君子園中正是一派春意蕩漾。。。。。。。。

  第9章 斯人獨憔悴(下)

  「翩翩,我和夫人離開的這幾天,堡中的事你多分擔些。飛天堡的家僕都是些鄉野之人,不太懂規矩,我以前忙於生意,無暇過問,現在就全交給你了,趙管家會協助你。」君問天身披灰色的斗蓬,一身出行的裝束,邊走邊對後面跟著的白翩翩叮囑道。

  白翩翩淡然地點點頭,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飛天堡的家僕卻一個個暗自納悶,這管理飛天堡一事不應是堡主夫人的事嗎,怎麼會落到二夫人的頭上了?看這二夫人清雅出塵、美魘如花,現下又快掌握著堡中的大權,日子一長,一定會取代堡主夫人的位置。幸好堡主夫人懷了堡主的骨肉,不然遲早會被堡主掃地出門。這下,看著二夫人的目光,從愛慕變成了敬畏。

  「趙管家,」君問天在外面停著的馬車邊停下腳,扭過頭斜睨著趙管家,「以後堡中不管大事小事,都要先請示二夫人,不要擅自做主。我和夫人喝完喜酒,儘早趕回來。二夫人是江南人,叮囑廚子做菜口味不要偏重。」

  「是,是,小的記下了。」趙管家忙不迭地應道。

  剛剛跨出大門的碧兒微微一笑,君問天真不愧是個大奸商,連細節都考慮得這麼周到,白翩翩怎能不暖到心中去呢?

  「姐姐!」白翩翩眼尖,迎上前輕施一禮,「你身子可曾好些?」

  「睡了一夜,好多了。」碧兒羞紅了臉,眼角瞥見君問天遞來的灼熱視線,她瞪了他一下,都是他,昨晚纏著她下不了床,連和白翩翩表示下友好都不能,唯一的好處是出了一身的汗,在湖邊受的一點風涼早沒了。「多謝妹妹掛念。妹妹剛來飛天堡,我卻又要回大都了,真是不巧,等我從大都回來,我們再好好聊聊。」雖然她不認為她與白翩翩之間有什麼共同語言,但話還得這樣講。

  「姐姐現在是雙身人,要多保重,我和夫君都盼著小少爺的出生呢!」

  我和夫君?哈,那她是什麼,路人甲!碧兒綻開一臉俏皮的笑意,「我想可能要讓妹妹和堡主失望了,我總覺得我懷的是小女生,不是什么小少爺!」

  白翩翩麗容一白,咬了咬唇,「姐姐富貴之相,頭胎一定會生個小少爺的。」

  「想不到妹妹還重男輕女呢,生個象妹妹這樣的天仙人兒,不比生個臭小子好嗎?呵,妹妹講得這麼篤定,好象你的眼是超聲波似的。妹妹,你還有這種異賦呀,一眼就能看得出腹中的孩子是男是女?」碧兒驚奇地瞪大眼,上上下下打量著白翩翩,白翩翩平靜的面容快撐不住了,白里透青,青里透紫,牙把唇咬出了一道血印。

  「碧兒,不要淘氣!」君問天過來替碧兒系好披風,寵溺地捏了下她的粉頰,「做姐姐也沒個姐姐樣,總是改不了孩子氣,都快做娘親的人了。」

  碧兒吐吐舌頭,踮腳吻了吻君問天兩腮,「人家本來就不老,你硬要把我逼成黃臉婆呀?」

  君問天一怔,私下親密是一回事,怎麼放肆都可以,這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他還是平生第一回,俊臉緊繃,很不自在。

  白翩翩瞪大眼,眼中有不信和憂傷。

  廳外的下人和趙管家嘴半張,連呼吸都忘了。

  唯有秀珠見多不怪,這算什麼,堡主和夫人親昵的舉止有時比這過分多了。

  君問天掀開馬車的帘子,僵硬地把碧兒抱上車,盡力威嚴、冷淡地對眾人點點頭,在一道道愕然的視線中,拉嚴了車簾,「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碧兒歪著頭,「你是心疼你的二夫人,還是怪我有損你的酷帥形象?這只是一個禮貌的問候吻,又不是深吻,幹嗎大驚小怪?」她受不了的聳聳肩,感到馬車緩緩向前駛去。咦,今天這馬車超大,車廂寬敞如房車,裡面有臥榻還有桌子,都用鐵釘固定在車中,不會搖晃,車中吊著水果、點心、水袋,還有蓋毯,很適合遠途旅行,她好奇地摸摸這、摸摸那。

  「碧兒,」君問天嘆了一聲,抱著她坐到臥榻上,「在你原來的地方,這些可能都不算什麼,可現在是在蒙古呀,我是個堡主,在家僕面前這樣子,哪還能保持威儀?」

  「喔,君堡主,我沒考慮到這一點,」碧兒托首,眨了眨眼,嚴肅地蹙起眉,「君問天,現在請你和我保持十尺的距離,男女授受不親!」她拍開他放在腰間的手。

  君問天哭笑不得地揉揉額角,「碧兒,不要鬧!這裡又沒外人。。。。。。」

  「你的思想很不健康,知道嗎?真心喜歡一個人,就能攤在陽光下,不是偷偷摸摸的,私下相處是一樣,在人前也一樣,當然,某些兒童不宜的行為不適用這一條。一個人的威儀不是板著張拍克臉、裝深沉就能讓人信服,威儀是內在的能力,是你有讓別人心服口服的本事,除非你心中不夠自信。我不喜歡玩陰的,要來就明著來。。。。。。。唔,唔,君問天,你幹嗎?」嘴巴突被堵得嚴嚴的,她說不出話來了。

  「我就說了一句,你看你有完沒完,得理不饒人的樣,哪裡象個堡主夫人?」君問天傾傾嘴角,「原來你喜歡在人前和我親熱呀,早說啊,我會。。。。。。」

  「啪!」空中飛來一掌,「誰喜歡和你親熱,只是看你二夫人不順眼,故意氣氣她的,告訴你,你可不是我喜歡的人。。。。。。。。」她本是說了玩的,沒想到,聽者有意,君問天寵溺的笑意凍在臉上,心中很不是滋味,車廂內的氣氛一下子有點靜默。

  碧兒低頭揉搓著腰中的絲絛,抿著唇,實在拉不下臉道歉,不安地看著車窗外,草原飛快地往後移動,山林、湖泊不時閃過,草地上,一群挑擔、挖土的人叢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這不是草原中心的那片大湖嗎?

  「這。。。。。。這是要幹嗎?」她詢問地看向君問天。

  君問天淡淡地瞟了一眼,一臉「你看不出嗎」的神情,「填湖!」他慢條斯理地回道。

  「為什麼?」碧兒指尖一顫。

  「不為什麼,就是看它不順眼!」君問天拿起帶出來的帳冊,專注地翻著。

  這片湖填了後,即使有日食,她也不能回二十一世紀了嗎?碧兒無助地握緊拳,指甲深陷在肉里都不知。君問天把她所有的後路都斷了,只留下通往他身邊的一條。她必須接受他、愛上他,一輩子都離不開他。有必要做得這樣絕嗎?

  君問天的行事風格,不顧別人的感受,只為自己著想,霸道、獨裁。剛剛綻開的情愫,經此一嚇,默默地合上了花苞。

  雙手放在小腹上,背身側睡,碧兒合上眼,掩飾住眼中的失意。君問天疼她、寵她,她都體會得到,可是他。。。。。。並不懂她,他一個勁地向她逼來,狂風暴雨般襲來,不管她要不要接受,如夜晚的意亂情迷,她被征服的是身體,而不是心。

  昏昏然,半夢半醒,感到他為她蓋上薄毯,在她耳邊輕輕嘆息。

  一路上,她都在睡著,象是困得很。車傍黑進了大都城,君總管領著一幫家人早早在府門外等候著。碧兒下車時都睜不開眼,迷迷糊糊的直嚷著要睡。

  君問天體貼地抱起她,直奔她原先的廂房,為她解開披風、外衣,她舒服地噘著嘴,一頭鑽進被窩中,不一會,就傳出睡熟的酣聲。

  「懷了孕的人都渴睡,整天身子發軟,還挑食,三個月後就好些了。」王夫人拉開羅帳,看了看碧兒。

  「前幾天吃什麼吐什麼,這兩天才好些,就是不肯好好吃飯,我都得看著她。」君問天在桌邊坐下,神情憂憂的。

  王夫人挑挑眉尾,「怎麼這樣任性,懷孕也不能被捧上天呀!她不吃,腹中的孩子就得餓著,真不懂事,忍著點不行啊!問天,你在哪裡找到她的?」想起當初碧兒堅決離開君府的凜然,王夫人還有點氣惱。

  「舒園呀,她一直呆在娘家。」君問天輕描淡寫地說。

  「舒園?打聽過多次,不是講不在嗎?一定是舒富貴夫婦把她藏起來了,以為能要挾我們怎麼的,也不照照鏡子,是你太傻,象上輩子沒娶過媳婦似的,把根草當成寶。我不想說你了,不然你又要為個媳婦和娘親翻臉。你愛怎樣就怎樣,反正你現在翅膀硬了,娘的話也聽不進去。問天,」王夫人突地壓低了音量,「但有件事我要提醒你一下,她懷孕一個多月,不正是離開君府的日子嗎?你有沒想過,這孩子有可能。。。。。。是其他男人的。她走的時候,一滴淚都沒掉,就象是外面有個人在等她似的。為什麼早不懷孕晚不懷孕,就是離開君府時懷孕了呢?」

  「娘親。。。。。。」君問天抑制住心底的煩燥,「你不要亂猜,碧兒不是那樣的人,我信得過,這孩子肯定是我的。」他沒辦法告訴娘親,那一晚碧兒才和他洞房,不過,也確實有點巧,一晚上就懷孕了。

  王夫人撇撇嘴,「最好象你說的那樣,君家這麼大的產業,不要莫名其妙落入別人手中。放心,她在君府,我會照顧好她的。」說完,王夫人冷漠地站起身,回首瞟瞟羅帳,走了出去。

  君問天悵然立在桌邊,眼神空洞。

  羅帳內,碧兒大張著雙眼,定定地看著帳頂。

  第10章 狐裘不勝寒(上)

  四海錢莊的新莊主韓江流今天大婚。飛天堡準備了一份厚禮,是從江南帶回來的玉麒麟一對,鄭重地放在錦盒中,另外是十匹上好的貢緞。君總管用綢帶紮好,一會讓同行的家僕擔了去。

  君問天換了件簇新的珠灰長袍,束金色腰帶,倨傲的神情、冷漠的眼風,有一種目空一切的天生卓然。他和韓江流的朋友之情早在那個風雪那夜斷絕,答應去參加婚禮,是出於飛天堡與四海錢莊之間的往來,表面上的一種應酬,還有另一層意思,他希望碧兒不要再心存畸想,要她死心,接受事實。

  「夫人好了嗎?」犀利的雙眸看向碧兒的廂房,今天這妝上得有點久了。

  君總管把禮單遞給君問天,「剛看到丫環捧著淨盤進去,估計夫人又吐了,唉,夫人的孕吐真的好厲害。」自從夫人回到君府,吃什麼吐什麼,連水都不例外,兩天下來,人瘦得脫了個殼,原先滴溜溜轉個不停的大眼也沒了神,半倚在臥榻上,話都說不動。

  君問天咬了下唇,大步往廂房走去。

  「那件淺粉色的夾襖、黑色長裙。。。。。。頭髮不要盤髻,我頂不動,扎兩個辮放在後面,不要珠花。。。。。。」碧兒趴在妝檯上,微微氣喘,清眸輕盪。

  「夫人,太素了點。」侍候更衣的小丫環細聲細氣地說。

  「今天最漂亮的是新娘子,不能搶新娘子的風頭,素點好!」她小心地把袖袋中的玳瑁塞好,看到瘦得青筋暴現的手,苦澀一笑。

  費力地穿戴好,特意用脂粉蓋住膚色的蒼白,點了紅唇,對著鏡中的自已失神好些會兒。「怎麼不梳個髻?」君問天跨進房中,皺著眉頭。碧兒這樣子看上去象個剛剛長大的小丫頭,沒人會相信她已為人妻。

  「身子懶懶的,不願多複雜,就這樣。君問天,你很帥哦,玉樹臨風,卓爾不凡。」她輕笑地瞟了他一眼。

  「幾天不吃飯的人還有力氣說笑!」君問天不舍地勾住她的腰,「你這樣打扮是不是還想找個俏郎君?」

  「嗯,有這樣的想法沒這樣的機會,不過,我的郎君已經很俏了,我不貪心!」她聳聳肩,眼前金星直冒,不得不抓緊他的手臂才站好。

  君問天「哼「了一聲,「算有自知之明。乖,我們吃塊點心墊下肚,酒席不知什麼時候能開呢?」

  「不了,我騰空肚子就是想去四海錢莊海吃一餐,以前韓江流可沒少白吃我們飛天堡的。放心,我精神著呢,不會給你丟臉的。」她推開了他,端起桌上的參茶,努力喝了幾口。

  「碧兒,你是不是和我在生氣?」碧兒不會藏情緒的,要生氣就鼓著個腮幫子、杏眼圓睜,要是歡喜就眉眼彎彎,象這樣笑得很沒誠意、閉著眼說奉承話的樣子很怪異。

  碧兒甜甜一笑,「尊敬的君堡主,此言差矣,我沒理由生氣呀,你寵我上了天、專情於我,由著我任性,只是腹中的孩子不太乖,我有點氣他,卻不敢氣你的。」

  這話明明就透著股譏諷,君問天蹙著眉,柔聲安慰道:「等他出世,我狠狠地打他幾下,誰讓他這麼調皮。 」

  「希望他有出世的那一天。」碧兒幽幽地看著外面,落日西斜,暮色就要降臨了。她不是一點生氣,而是很生氣,很討厭,王夫人和君問天那一番話,實在讓她咽不下去,她被君問天強暴了,懷上孩子,已經夠辛苦,又沒回得了家,現在很委屈地呆了下來,還要被人潑這樣一桶髒水。她可不是善良的小媳婦,恨不得起床扯著王夫人去做親子簽定,定要討個說法,然後堅決地和君問天分手,告訴他們沒人稀罕他們家的財產,也不想呆在這沒人情味的地方。可這蒙古哪裡有親子簽定,她又哪裡逃得了君問天的魔掌,一個被人懷疑、不被祝福的孩子,她還沒做好準備迎接的孩子,不想生了,真的不想生了。是一條生命,但生下他就要對他負責,這種環境不適合他的出生,不如就讓他夭折腹中吧!

  「又胡說八道了!」君問天只當她在耍耍小脾氣,沒往心中去,擁著碧兒出了廂房,上了轎。

  轎中,碧兒弱弱地斜倚在君問天懷中,「君問天,今天要是我說不去參加婚禮,你同意嗎?」

  「好好的,為什麼不去?你是堡主夫人,以後要經常陪著我參加一些應酬的。」君問天謹慎地回道。

  碧兒抿嘴一笑,「君問天,你是想讓我死心,對吧!其實沒有必要,你們這裡重視女子貞潔,失了貞就沒戲唱了,我懂這些,在。。。。。。那個晚上,我就不作他想了。我和韓江流之間很純潔,他對我的好,是不求回報的。我誠心地希望他比我過得好。。。。。。請不要用齷齪的念頭想像我們的關係。」不知怎麼,她就是想刺刺君問天,想以韓江流的溫和映射君問天的霸道,想讓君問天也嘗嘗痛的感覺。

  「可惜,你口中的君子馬上也會變成魔鬼了。」君問天譏誚地一笑,加重了她腰間的力度,象是極力壓制心底的憤怒,這麼個小闖禍精,今天吃了槍藥了嗎?

  君問天的話很快就得到了應驗。

  四海錢莊一片張燈結彩的喜氣洋洋,莊外搭起棚子供給跟來的隨從和街坊鄰居,韓府內每一個房間都放著喜筵,貴賓坐著正廳中,也不下十多桌。碧兒被安排在和韓江流娘親同一桌,她是第一次見到李夫人,慈眉善目,見人就帶笑,非常溫暖、親切,想來韓江流是傳了娘親的性子。但碧兒卻沒在李夫人眼中看到任何喜氣,整個人鬱郁的,強顏歡笑。

  君問天坐在首桌, 同座的是大都城中幾個舉足輕重的商賈,他一臉漠然,俊美的面容引得女眷桌上一陣竊竊私語。

  韓江流身著喜服,溫溫雅雅的跟客人寒喧,見到碧兒時,眼中一亮,但立刻就把視線挪開,再也沒多看一眼。

  吉辰一到,喜娘挽著新娘出來拜堂,廳里廳外擠得水泄不通,喜樂吹得震天,忽然,一切戛然而止,廳中靜得連掉下一根針都聽得分分清清。碧兒見過那麼多怪事,這一刻,也是一臉瞠目結舌。

  兩個喜娘挽著兩位新娘從左右兩側走進廳中。

  一婚娶二女?還真省事!

  「江流與陸家小姐自幼定有婚約,命運作弄,失去聯繫十年,這期間,江流與鄰街吉祥珠寶鋪的管小姐相互愛慕、私定終身。現在,陸家當鋪回歸大都,陸小姐已長大成人,江流必須履行婚約,可江流又不能負了管小姐對江流滿腹真情,也不舍把二人分個先後,權衡再三,決定同時迎娶二家小姐,都以正夫人的禮節隆重對待,以後不偏不倚。各位親朋好友請盡情暢飲!」韓江流溫和地一笑,朗朗說道。

  真是有情有義的韓莊主,剛剛還詫異萬分的來客現在不禁都頻頻點頭讚許,男人娶妻後,也都會娶個幾房妾室,很少有同時娶兩位正夫人的,韓莊主不厚此薄彼,公平相待,一顆心分兩半,令人感動。

  陸家當鋪的陸老闆一張臉刷地雪白,笑也不是哭也不是,瞧著兩位新娘,管小姐修長俏麗,落落大方,可兒瘦小笨拙,站在那裡瑟瑟發抖,不及韓江流的肩膀,他是不是打錯算盤了?現在後悔來得及嗎?

  李夫人一直半低著眼帘,噙笑接受別人的道賀,神色卻沒半點歡喜。

  主婚人在高聲嚷著新人拜堂,碧兒眨了眨眼,輕撫著心口,剛剛喝的幾口湯突地上涌,她捂住嘴,擠過觀看的人群,急急地往外跑去,見門就轉,直到來到一個清靜的院落,「嘩」地一聲,幾口參茶和湯噴了出來。吐完之後,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好一會,才抬起頭,四下張望著,這是一個二層樓的小院,很雅致,離前廳有點遠,把喧鬧聲隔在了外面。

  她想找口水淨口,信步進了小樓,樓中點著一盞燭火,暖壺中有溫水,她倒了一杯,漱下口,好奇地抬腳上樓,樓上有個大大的露台,夜風陣陣,她打了個冷戰,瞧著露台上有張木椅,坐了下來,隨意地掃視,目光突地對住隔壁院中投過來的兩道冰冷的視線,她眯著眼,想看清,隔壁院中已經熄去了燭火,陷進一團黑暗之中,她拼命地眨眼,眼花了嗎?怎麼覺得剛剛院中有人,而那人似曾相識呢?

  有人上樓來了,碧兒聽到樓板作響,轉過頭,韓江流出現在樓梯口。

  「嗨!」她朝他擺手,調侃地一笑,「新郎倌怎麼跑這兒來了,你應該呆在新娘身邊。」

  韓江流沉默地走了過來,端祥了她好一會,才出聲,「你瘦得很厲害。」

  碧兒站起身,和他一起倚著欄杆,「我懷孕了,所以就才了現在這樣子。」

  「恭喜你!」韓江流的手指控制不住的顫抖。

  「談不上恭喜,那只是個錯誤。」碧兒自嘲地傾傾嘴角,對著茫茫的夜色嘆了一聲,「為什麼要這樣做?那只是一個孩子,這樣羞辱她,太殘忍了。」

  「她不只是孩子,她還是陸家的女兒,而我是四海錢莊的莊主,一切都是註定的,是她父親精心安排的、期待很久的,我怎麼能讓陸老闆失望呢?」韓江流冷冷笑著。

  「管家小姐怎麼回事?」

  「知書達禮、清麗出眾,家境也不錯,和四海錢莊門當戶對,非常適合生下我的孩子。」韓江流面無表情,語氣淡漠,象是在說一件生意上的事。

  「呵,你還真是真人不露相呢,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一下子就坐享齊人之福,不會很快就娶妾吧?」碧兒挪諭地看著他,驚愕地瞪大眼,韓江流點了點頭,「是,一個月後,我會再納二房妾室。四海錢莊養得起一大幫女人,但真正的韓家人太少,我要儘快有子有女。」

  碧兒半張著嘴,很久才合上,「嗯,嗯,目標很切實際。」陸家那個小不點呆在一群女人中,過不幾日就會被吃光抹盡的,陸老闆此時定會欲哭無淚,處心積慮一逼韓江流履行婚約,誰能想到韓江流來這麼一招呢。得饒人處且饒人,他不逼那麼緊,韓莊主也不會懸樑自盡,他的女兒日後嫁個相配的人,說不定大家都會生活得不錯。

  冤冤相報何時了,韓江流一出手就這麼驚人,後面還不知會做出什麼狠事呢,想像得出陸老闆以後的日子不會太平安了。

  「韓江流,你有做壞人的潛質。」碧兒輕撫他的臉頰,「可是我看著你這樣,只覺得。。。。。。很悲哀,很。。。。。。心痛。你這樣對待自己,何苦呢?」

  淚水無聲地從韓江流的眼中沽沽滑下,沾濕了碧兒的指尖,碧兒也忍不住淚水盈眶。

  「我現在是四海錢莊的莊主,是要讓四海錢莊代代相傳下去的男人,我要守住這份家業,然後平安地交給我的兒子、孫子。。。。。。。妹妹,對不起,我已經不是原來的韓江流了。」韓江流用喜服的袖角,一點點拭去碧兒臉上的淚水。

  「沒關係,但是要適可而止,你父親還有陸掌柜的都是前車之簽,有時候,放過別人,也是放過自己。很抱歉,我。。。。。。一點都幫不上你的忙。」她小心地從袖中摸出玳瑁掛墜,拉過他,讓他低下頭,替他掛在頸間,「這塊掛墜,來自深海,雖然不是價值連城,但是有吉祥的寓意,我希望它能帶給你。。。。。。平安!這是我的心意。恭喜你,韓江流,你穿喜服的樣子很有型。」她含笑退後兩步。

  韓江流摸著頸口的掛墜,心中猶如波濤翻滾,這樣俏皮、可人的妹妹,永遠不是他的了。「妹妹,你前一陣去哪了?君堡主對你。。。。。。好嗎?」

  碧兒輕笑地揮揮手,「我任性,跑出去散散心,君問天對我很好啊,非常疼我,整天象餵豬一樣餵我,什麼事也不要我做。我現在整天除了吃,就是睡,完完全全一隻大米蟲。」

  「呵,也是只可愛的大米蟲,怎麼就沒長胖呢?」韓江流不舍地看著她瘦得頰骨都突出許多,就一雙大眼滴溜溜轉個不停。

  「估計全被肚子裡的寶寶吸收了,你。。。。。快去招呼賓客,我在這邊吹吹風,呵,聞不得那些油膩的東西。」

  「我讓下人給你做清淡的甜湯。」

  「別,別,韓府今天夠忙的了,我就不要再添亂。你快走,新郎倌和一個女客在露台上聊天,這讓別人看到,不知會傳成什麼呢,我可是端莊賢淑的堡主夫人,轉身,下樓,不要壞我名聲。」碧兒脆聲笑說,緩緩閉上眼。

  韓江流咬了咬唇,戀戀不捨地轉過身,走了幾步,忽然扭過頭,衝上前,狠狠地抱了抱碧兒,然後,樓板「咚咚」一響,碧兒睜開眼,韓江流已經走了,她抬起手,摸到自己一臉的淚。

  「哭什麼,神經病!」她喃喃自語拭去淚水,耳邊掠過一絲疾風,冰涼冰涼,「閃開!」一雙長臂躍過來,推開她,「當」一聲,一柄袖刀落在露台上。

  碧兒腿一軟,癱倒在地。剛剛有人要刺殺她嗎?

  長臂一伸,攬住她的腰,把她抱坐在木椅中,她驚魂未定地抬起頭,失聲驚呼,「君問天,你怎麼在這?」

  君問天瞪她一眼,「我不在這,你這條小命還有嗎?」眯細了眼,警覺地抬頭看看四周,撿起地上的袖刀,刀上綁了張紙,這把刀不是要殺碧兒的,而是。。。。。。警告。

  「你來很久了嗎?」碧兒心有餘悸地顫慄著。

  「你和韓莊主情話綿綿的時候,我就來了,只是實在不便打擾你們。」君問天陰陽怪氣地「哼」了聲。

  「哪有情話?你和你娘一樣,會栽贓別人。」碧兒白了他一眼,「紙上寫的什麼?」

  君問天面色凝重地把紙條遞給她。

  「想活命,就閉上你的嘴。」碧兒眨眨眼,看了又看,「我。。。。。。好象沒說別人是非呀!」

  君問天眯細了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這個應該是提醒,不是威脅,我認為也有可能是個惡作劇。好了,堡主夫人,你禮物送過了,道賀的話也講過了,現在該回去了吧!」

  「我站不起來!」碧兒很沒骨氣地拍拍腿,軟得象失去了知覺。

  「碧兒,」君問天嘆了一聲,「我知道你受不了束縛,但是以後一定不可以再這樣和別的男人單獨見面,不准再送禮物,你有分寸,也自重,但我不是一個氣量很大的男人,不要挑戰我的底限,逼急了我,我不知會做出什麼來。碧兒,你到底要我怎麼疼你才能走進你的心?」

  她勾住他脖子,依在他懷中,什麼也沒有說。

  咫尺之間,隔山又隔水。

  第11章 狐裘不勝寒(中)

  「不能娶你,我娶誰都沒有區別,娶幾個也無所謂,我已經是具空殼了。」韓江流臨走之前,狠狠抱了一下她,湊在她耳邊用只有她聽到的音量對她說。那一刻,碧兒淚如雨下。

  她和韓江流之間,韓江流絕對比她用情深,她對他沒有那種失去以後如同失去生命般的巨痛,她只是遺憾、有點失落,不會食不下咽,整日以淚洗面,可能是因為相處的時間還不太長,沒到刻骨銘心的狀態。而韓江流不是,她和他所見的任何女子都不同,給他帶來生命中想像不到的驚喜,他都沒要遲疑,一開始就瘋狂地愛上她,現在永失我愛,那種痛不是言語可以形容的。碧兒就是想到韓江流這點,又是不舍又是惋惜,也有點怨他的迂。其實,他大可以凜然地拒絕陸家的婚約,和陸家當鋪明著在商場上爭個高低,拿自己的幸福開這種國際玩笑,值得嗎?她是以現代人的思維方式來理解這件事,韓江流是一千年前的古代男子,父仇家恨逼著他不得不這樣,所以她無語,也沒有多嘴攔阻他。

  一切都回不了頭的,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去,韓江流是這樣,她何嘗不也是。

  這一夜,碧兒做了個夢,夢到湖中那個漩渦,她跳了過去,爸爸、媽媽等到漩渦的盡頭,林仁兄對她扮鬼臉,她追著林仁兄打鬧,追著,爸爸、媽媽突然不見了,林仁兄也不知躲在哪裡,她一個人站在草原上拼命地哭喊,喉嚨都喊啞了,喊到一躍坐起身,滿身的汗水埋在君問天懷中,君問天輕撫著她的後背,一臉擔憂。窗外,天色已經放亮。

  「夢到家人了?」君問天吻吻她汗濕的額頭。

  她舔舔乾裂的嘴唇,點點頭,指指暖壺,君問天給她倒了杯水,她大口喝完,神智才清醒了點,無語地靠在他胸前聽他有力的心跳。

  「碧兒,你明明就在我懷中,而我總覺得不太真實,你來的那個地方讓我驚懼,似乎有某種力量要把你搶走。」君問天低聲呢喃,「你什麼時候才能真正屬於我?」

  「現在就已經屬於你了。」她閉上眼回答。

  「沒有,你的心不在我身上,不要抬頭,我知道也不是在韓江流身上,你在外面游移,你整天想著回到一千年前,你甚至想放棄腹中的孩子。。。。。。。」他心痛地抱緊她,這幾天,他都看在眼中,就是不忍點出來。

  「君問天,有件事我真的要說明下,從君府離開之後,我確實和別的男人呆在一起,一直到離開大都城,但是我不會告訴你那個男人是誰。聽了這話,你還願意信任我嗎?」她直直看著君問天。

  「傻瓜!」君問天咬了她的唇瓣,「我閱人無數,什麼人一經過我的眼,我就知道是什麼樣的人。你要是不好,我怎麼會費了這麼多心思娶了你、鎖住你。大夫之前說你病了許久,那時定是某個欣賞你的男人撿到你,把你帶回去照顧的!你若對他有情,就不會離開大都,準備回你來的地方了。能讓你動心的男人只有我。」

  「自大狂。」碧兒內心不禁有些陶然,君問天到底不是一般目光短淺的男子,遇事會分析,不亂衝動,「可是婆婆大人她。。。。。。?」

  「老人家的話,中聽的就聽幾句,不中聽的就當風飄過。你的夫君是我,你要多看看我,不要東張西望的。」君問天有些憐惜的輕撫她的俏容,「今天乖一點,儘量多吃些東西,克制自己,不要吐!」

  「你真正在意的是肚中的兒子,告訴你,我不生兒子,我只生女兒。」

  「我巴不得是生個象你這樣的女兒呢!」他颳了下她的鼻子,「我今天要做事了,不能時時陪著你。你就在園中走走,多休息,好不好?」現在對她,他都是一幅商量的口吻,很怕激起小闖禍精的鬥志,到時受苦受難、操心的人都是他。

  碧兒突地坐正,叫了起來,「不好,我今天要去見一個男人。」

  ********

  碧兒要等的男人,是哲別。

  來大都的首要任務,就是見哲別。窩闊台登基之後,準備親征遼國,拖雷打前陣,現在正在準備階段,哲別作為隨征大將軍,負責操練士兵,大部分時間都呆在軍營之中。

  但哲別還有個名義上的家,他有時要回家陪陪嬌妻,想到他的嬌妻,碧兒撇撇嘴,再次抬起頭看看外面官道上的車馬。這條官道通往軍營,很少有別的車輛通過,路邊沒幾家大車店,很可憐的豎著一家茶館,客人也少得可憐。為了不引人耳目,君問天特地為她穿了件他年少時穿過的長袍,戴了頂狐帽,看上去就象個青澀少年,另外讓兩個健壯的家丁跟在她身後,因為她執意拒絕他的陪伴。

  天傍黑,碧兒喝下第四碗茶,目標終於出現了。

  哲別騎著馬,拭去臉上的沙塵,在茶館前跳下馬,想喝點茶、吃點東西再回四王府,他很少在四王府用晚膳。

  剛坐下,小二送上大碗茶、牛肉麵,察覺到鄰桌有人在打量他,他大皺其眉,不悅地瞪過去,對上一雙笑吟吟的清眸,他收回目光,突地一震,再看過去,碧兒端起大碗茶向他示意,「將軍真是威武啊!」

  哲別本能地四下張望著,沒有軍中的其他人,他這才厲聲問道:「你怎麼在這裡?」

  「專門等候將軍的。」

  「有事?」

  「大事!」碧兒收斂了笑意,面色一寒。

  「隨我來!」哲別沉吟了下,招手讓小二結帳,自己先走出了門,躍上馬,但馬速不快。

  碧兒和兩個家丁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哲別把碧兒三人帶進一家僻靜的客棧,掌柜的象是熟人,什麼也沒問,扔給哲別一把鑰匙,招待兩個家丁在樓下喝茶,碧兒隨哲別走進樓上天字號房間。普通的房間,沒什麼異常,哲別拍拍床柱,床後面露出一道暗門,碧兒定定神,跟了進去。

  裡面是個書房,幾把椅子、一張方桌。兩人相對坐下,哲別為碧兒倒了杯茶,沉聲說道:「你還住在三王府嗎?」

  「呃?」碧兒眼瞪得大大的,「我從沒有住過三王府。」

  哲別猛地站起,「年前,你不是在街上暈倒,然後上了三王府的馬車嗎?」

  「那是哪年哪月的事了,」碧兒聳下肩,「看來哲別將軍最近對我關注不多,與我有關的消息,你也不太知道吧!呵,我是君問天的娘子,當然住在君府中,哦,前不久,我才從飛天鎮過來。」

  哲別吃驚地慢慢坐下,探詢地看著碧兒,「那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的姐姐,舒緋兒被人在三天前的四更時分姦殺了。」碧兒一字一句地說。哲別手哆嗦了下,粗獷的面容不住的抽搐著,「。。。。。。不可能的事!」

  碧兒淺笑,「將軍不信我的話?還是將軍不久前才見過緋兒?」

  哲別無法置信地直搖頭,目光慌亂躲閃,「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誰會殺她呢?我。。。。。。」

  「將軍,知道嗎?我有幾十條證據可以證明緋兒是你殺的。」碧兒比袖中緩緩掏出髮簪,「這個應該是將軍的吧!」

  「這。。。。。。」哲別驚恐地搶過髮簪,面無人色,「你真的認為是我殺了緋兒嗎?」

  「我若認為就直接去官府,而不是傻傻坐在路邊等將軍了。將軍,你現在該和我說幾句實話了吧!」碧兒冷冷地對哲別說道。

  哲別一拳擊在桌上,燭火晃了晃,「對,年後,我是去飛天鎮見了緋兒。對她,我真的很抱歉。她非常不幸,看到了不該看的人,遇到了不該遇的事,我。。。。。本意想威脅她不要說出去,也想過殺人滅口。沒想到,她對我一見鍾情,一點防心都沒有,我沒有被女子愛慕過,失控之下,和緋兒。。。。。。發生了關係。以後一發不可收拾,我不止一次想和她斷絕,可只要去飛天鎮就忍不住去見她,激情之中,承諾娶她為妻,那句話根本就是一句大謊話,因為我身不由已,連命都不屬於自己。緋兒很單純,我的每一句話她都相信,給她帶一點禮物,歡喜得象孩子般。我發現她對我痴迷太深,再這樣下去,我會耽誤了她,就痛下決心離開她,沒想到她對你袒露了秘密。我成親那天,你找到我,我。。。。。。又怕又愧疚,思來想去,我想再見她一次,應該給緋兒一個交待。我是年初五去飛天鎮的,緋兒看到我又哭又笑,我告訴她我成親了,她說沒關係,她願意給我做妾,我有點心軟,想答應了她,但後來我還是拒絕了她,走的時候,她拼命地哭,我不舍,咬了咬牙點了點頭,準備在大遼戰役前,在大都城裡買個小院,把她悄悄接過來。沒想到。。。。。。。」大顆大顆的眼淚落在了桌上,很快就濕了一大片。

  碧兒黯然地嘆了口氣,遞過帕子。「將軍,你去飛天鎮有誰知道嗎?不,換句話說,有幾人知道你和緋兒的關係,不談我!」

  哲別穩定了下情緒,抬起頭,「還有一個人,但我不方便說。」

  「將軍,那個你不方便說的人準備栽禍於你,你沒察覺嗎?」

  哲別倒抽一口涼氣,濃眉擰成個川字,「夫人的意思是?」

  「他摸清你的心思,搶在你安排緋兒之前殺了她,而且是姦殺她,這就是對你的警告,也是對你的羞辱,甚至也是推了你一把,因為他知道我清楚你和緋兒之間的一切,一定會聯想到你為了堵緋兒之口、維持你的清譽,殺了緋兒,依飛天堡在大都的聲望,只要我出面告狀,你一定不好開脫的,因為你有口難辯。堂堂大將軍背信棄義、玩弄民間女子,法治不了你,口水也能把你咽死,看你日後如何做人。」

  「不,不。。。。。。。不可能的事,我為他做了那麼多的事,他不會這麼對我的,我對他還有用,毀了我,他會有什麼好處?」

  碧兒冷笑,「將軍,你還真的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你是為他在做事嗎?」

  「當!」哲別失手打落了桌上的茶壺,人差點滑倒在地,「夫人,你。。。。。。。不要胡說八道?」

  碧兒踢開桌下的碎瓷,輕蔑地傾傾嘴角,「在你成親那天我就說過,依你大將軍的豐功偉績,怎麼也得娶一個大戶人家的小姐,為什麼要屈就一個王妃的使喚丫頭呢?這擺明了你要討好一個人,要表明你的忠心。你不是一個阿諛奉承的奴才,你是頂天立地的將軍,犯得著這樣去做嗎?你應該在戰場上,用你的劍證明自己。我猜只有一個理由,你實際上另有其主。」

  「夫人。。。。。。。」哲別額頭上已是冷汗直冒。

  「別急,讓我說完。你怕四王爺不放心你,你就拼了命的表現,連人格也賠上,你想得他完完全全的信任,為了他,你什麼事都願意去做。然後,你才會探到四王爺的機密,從而傳遞給另一個人,不好意思,那個人我暫不點明,我們彼此心照不宣。你潛伏的效果已經出來,塵埃落定,只手可及的大汗之位落到了別人手中,你說四王爺會怎麼想,他有機會的,二年的監國呀,大權在握,為什麼局面突然會這樣扭轉,有成吉思汗的遺命,有耶律楚材的推波助瀾,有三王爺的個人魅力,還有多少人為三王爺賣命,在關健時刻,提供信息,幫助他峰迴路轉,呵,沒有人永遠是傻子的,你表現得太過了,四王爺察覺了,殺緋兒是給你一個預警,如果可以,他也想致你於死地。」

  一席話驚醒夢中人,哲別冷汗淋漓,連內衫都已濕透。「我。。。。。。。這一陣都在軍營中,什麼都。。。。。。不知道。現在我明白了,我知道是誰殺了緋兒,是誰,只有他,只有他!」

  「那個畜生是誰?」碧兒焦急地探身追問。

  哲別苦澀地傾傾嘴角,「夫人,你。。。。。。太可怕了,這樣不好,已經死了一個緋兒,你不要再牽連進來。四王爺能動我,一定也會遷怒到別人。只怕。。。。。。她也不安全了,不行,我要。。。。。。。去看看她,她是一著險棋,她活著,我。。。。。。才能自保,不然接下去,我百辨莫非。」說完,他站起身,深深作了個大揖,「對不住,夫人,令姐因我受害,我盡力給她一個說法。你現在快隨家僕回府,我還有要事辦理。」

  「你說的那個她是誰?」碧兒問道。

  「夫人,不要問了。飛天堡不久也會風雨飄揚,你提醒君堡主。。。。。。防範點。四王爺因君堡主向三王爺示好的事,早已心懷不滿了,他手中有。。。。。。許多對君堡主不利的東西。」

  哲別打開暗門,急急地下樓,對掌柜的招呼都沒打,慌不迭地躍上馬,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碧兒眨巴眨巴眼,無奈也只得和家僕出了客棧。外面不知怎麼的颳起了狂風,碧兒頭上的狐帽有點松,她不得不騰手按著,又要抓馬韁,一時有點手忙腳亂,終歸騎馬的技術不熟,在街角的拐彎時,全力對付馬韁,狐帽飛落在街中央,家僕下馬為她撿起,她噘起嘴,自嘲地一笑。一輛青昵馬車剛好經過,車夫拉住馬,等家僕撿帽,無意瞟了眼馬上的碧兒,驚喜地瞪大眼,「小姐,是你!」

  碧兒看過去,咂了咂嘴,摸摸鼻子,嫣然一笑,「是啊,車夫大哥,是我!先生在轎里嗎?」

  說音未落,轎簾緩緩挑起,一縷花白鬍鬚飄出轎外,耶律楚材擰著眉,低聲問道:「舒二小姐,你不是離開大都了嗎?」

  「很不幸,我被抓回來了,現在,我又成了堡主夫人。」碧兒挪諭地笑道。

  第12章 狐裘不勝寒(下)

  君府。

  「叩,叩!」

  君問天從帳頁中抬起頭,聽到有人輕輕叩著書房門,揉揉酸脹的眼睛,沉聲說道:「進來!」

  君總管推門,一手端著茶盤,一手端著宮燈,「少爺,天都黑了,喝點茶,歇會吧!」

  君問天半躺在椅背上,看看窗外,已是傍黑時分,看帳看得太專注,不覺時光走得這麼快,「少奶奶回府了嗎?」

  「小的到門外看了幾回,還沒呢!」君總管抬起眼,小心地瞄了瞄外面,低聲說,「君大少和夫人回來了。」

  君問天拿開杯蓋,淺抿了一口參茶,君總管不提,他都差點忘了問君仰山夫婦了,「他們去哪了?」回君府後,他沒見過他們,以後回飛天鎮了。

  「去南山的寺中求子了,聽說那裡的菩薩特別靈,大都城裡的善男信女都往那邊跑,香火好著呢!君大少成親好幾年,夫人一直沒懷上孩子,心裡著急,老夫人讓他們也去拜拜佛、求求神。」

  君問天挑挑眉尾,漠然地傾傾嘴角,「君大少夫婦還吵嘴嗎?」

  「吵到不吵,只是君大少臉上最近又多了幾條抓痕,不知怎麼一回事?」

  「他在府中一般都做什麼?」

  「有時出去和幾個朋友一起喝喝酒,有時領著二夫人在府中轉轉,可能因為二夫人剛進府,他對二夫人比較照顧,經常一起聊聊天。」

  君問天冷下一張臉,沉默不語。

  門外響起重重的腳步聲,「問天,問天回來了?」人未到,君仰山急促的話音已經傳了過來。

  君問天和君總管會意地對了下眼神,君總管拉開門,「大少,少爺在呢!」讓進君仰山,帶上門,君總管退了出去。

  「問天!」君仰山大咧咧地挽起袖,坐到君問天對面,掃了眼桌上的帳頁,兩腿交疊著,斜著眼問:「一過年,你沒吱一聲,突然跑哪去了?聽老夫人說,你把那個。。。。。。舒家的禍害精又帶回府了。」

  君問天看著他臉上一條顯目的抓痕,淡然一笑,「怎麼,我去哪要向大哥交待嗎?碧兒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請大哥看在我面子上,尊稱她一聲少奶奶。」

  君仰山一怔,臉上瞬刻有些掛不住,一陣紅一陣白的,訕訕地咂下嘴,「呵,瞧我這嘴就這德性,以後我會注意的,不過,問天,你也該多關心二夫人,不能一娶就把她扔府中,不聞不問的,人家孤身一人在大都,能依靠的人只有你。」

  「大哥還這麼會憐香惜玉啊!我的家事我心裡有數。」君問天譏誚地抬起眼,冷淡地說,「說起來你也是飛天堡的當家管事,臉上總這樣橫一條豎一條的,跑出去豈不讓人笑話,關照下大嫂,以後手下留點情。你找我有事嗎?」

  君仰山不太自然地揉揉手心,「唉,你大嫂不知怎麼象換了性子,三句話不對就要動手!問天,我這飛天堡的當家管事也閒了很久了,該去江南巡視商鋪了,今年我一定要多花點心思,不能再象去年那樣虧得見不了人。」

  「江南的商鋪,我已經讓白管事賣掉了,不賺錢留著又何用?」

  君仰山刷白了臉,「做生意不。。。。。。可能只賺不虧,一兩次虧損就賣商鋪,這也太意氣用事了。」

  「意氣用事也是我的事,我已經決定了。以後,你就呆在大都,城裡有幾家商鋪,你有空轉轉,這幾年讓你跑南闖北的,辛苦了!」

  這,這不等於架空了他嗎?大都城裡的鋪子都是君問天親自管理的,他巡視有個鬼用,還是能做主支筆銀子、給熟人便宜點?江南商鋪一年白花花的上萬兩銀子就這樣沒了?這麼大的消息,白翩翩事先也沒透露點口風,神不知鬼不覺,白一漢把商鋪悄悄賣了。君仰山急了,「問天,我們是兄弟,白一漢只是個外人,我盡心盡力為你打點生意,你信他卻不信我?問天,銅礦、鐵礦的事,這些年,我一點都沒漏過口風,你若。。。。。。。做得太絕情,不要怪我不顧兄弟情面。」

  君問天氣定神閒的抿著茶,玩味地打量著臉紅脖子粗的君仰山,既然他撕破了臉,自己也就不捂著了,「銅礦、鐵礦有什麼事呀,你先漏點口風給我啊!這些年,你府中所有的開支都是飛天堡出的,你在江南的幾位小妾、一子二女也是我在幫你養著,江南商鋪一年賺多少銀子,我心中明鏡似的。你若不是我大哥,我早踢你出門了。現在就是顧及到兄弟情份,才容下你,養你一家到老好了。大哥你這口氣好象不承我的情,那麼你請別處高就吧!你不要太顧慮我的感受,該漏什麼就漏什麼,我硬朗著呢!」

  「君問天,」君仰山從椅中跳起,指著君問天,額頭上青筋直冒,「你。。。。。。有種,我要去告訴老夫人,這些年你霸占我老婆。。。。。。。不顧倫理、禮節,做下這種無恥之事。」

  君問天俊眸一寒,面容冷凝得可怕,「是嗎?好啊,那麼一起去向娘親說說吧,我為什麼會上了大嫂的床?哦,還有那個晚上,大嫂看見的黑影是誰,二夫人是怎麼到的花月樓也一併說說?」

  「我。。。。。。。」君仰山氣焰一下滅了許多,支支吾吾地直眨眼,「你睡了我。。。。。。老婆,還有理嗎?」

  「沒理!可是大嫂主動跳上我的床就另當別論了,是不是?」

  君仰山臉上的肌肉劇烈抖動著,「你。。。。。。。太陰毒了!」

  「大哥,我沒有先對不起你,是你做下無恥之事之後,我不過以牙還牙罷了,主要也是大嫂對我愛慕太久,一次次的投懷送抱,我不忍再拒絕於她,就象大哥講的要憐香惜玉。還有,大哥你明知大嫂和我有奸,卻不點破,不是暗地在促合我們嗎?不過,現在我成親了,不是以前的君問天了,我不會再碰大嫂的。你呢,也別用二夫人去逗大嫂吃醋,再這樣下去,你這張臉遲早會抓爛。二夫人嫁了我,就是我的人,你省省心,不要徒勞做些無用的事。二夫人識情識趣,知道跟著誰會比較好。」君問天輕蔑地瞟了他一眼。

  「君問天。。。。。。。」君仰山氣急敗壞地閉上眼,「算你狠。。。。。。。怪不得別人說你是吃人不吐骨的惡鬼,對家人都這樣卑鄙,我也不過是貪你。。。。。。。兩個錢,你說出這種話,有人性嗎。。。。。。。」

  「大哥,你也太后知後覺。」君問天涼涼一笑,「我若不惡一點,只怕早被你吃干抹盡。你現在日子過得還不錯,識時務就按照我說的去做,我還能保你這樣過個十年、二十年,當然還要看你表現。如果大哥有別的想法,我也不攔阻。」

  「君問天,別以為你真的硬朗。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為。我治不了你,總有人治得你,告訴你,你的好日子也快要到頭了。。。。。。。」君仰山血紅了眼,憤怒地瞪著君問天,甩開書房門,往外衝去,門外撞上一個黑影,抬起頭,「啪!」地抬手一掌,「你個賤女人,還嫌不夠丟臉嗎,滾,給我快點滾我回家。。。。。。」腳步聲「咚咚」遠去。

  「我。。。。。。」朱敏嬌柔地捂著臉,楚楚可憐地抽泣著,不時地瞟向書房。遲疑了半晌,還是跨了進來,怯怯地看著低頭凝思的君問天,「你。。。。。。對我真的一點也不留戀嗎?」

  君問天緩緩抬起頭,嘴角勾起一絲漠然的笑意,「大嫂,我給過你承諾嗎?」

  朱敏無助地搖頭,「沒有,可是。。。。。。也一起二年多呢!我以為你。。。。。。至少對我有點情意的。」

  「大嫂,你太不了解我了,我。。。。。。是個奸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只要是對自己有益的事,會不折手段,我哪裡是個有情有義的人。要不是有這。。。。。。。二年,我早對大哥出手了,他。。。。。。。比你看到的君仰山要可怕得多。」

  「那你以後就不管我了嗎?」她低啞悲切地問,嬌容益加蒼白。

  「不會讓你流落街頭!」君問天冷淡地回道,言下之意不願繼續談下去。

  朱敏嘆了口氣,眷戀地看著君問天俊美的面容,想起那些個纏綿的夜晚,心痛如割,「其實我。。。。。。。不在意你給我什麼的,我又不要名分,你能納妾,為什麼不能要我?我。。。。。。。心裡只有你的!」

  「不要有這念頭,以前是個錯誤,這個錯就此打住,你好好的呆在飛天鎮,勸勸大哥不要做出出格的事,養好身子,早點生個孩子,我只會讓。。。。。。。你生的孩子進飛天堡做事,大哥在外面生的那幾個,我不會承認是君家人的,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了。」

  「問天。。。。。。。」朱敏無法自控,衝上前一把抱住君問天,埋進他懷中,「我怎麼能忘得了你呢,我做不到怎麼辦?」

  「做不到也要做!」君問天輕輕推開她的身子,突地看到門外掠過一個嬌小的人影,急忙追出,只見花蔬搖曳,哪裡有人。他撥腿就往碧兒的庭院跑去,廂房漆黑一片,室內無人,他又急急跑向前廳,在院中,看到跟隨碧兒的兩個家丁在卸馬,「少奶奶呢?」他極力鎮定地問。

  「少奶奶被老夫人叫過去了。」家丁回道。

  「少奶奶遇見要找的那個人了嗎?」

  「嗯,談過了。在路上,還碰見了耶律楚材大人!」

  「他?說什麼了?」

  「大人聲音很輕,我們沒聽清楚。」

  君問天沉吟了一下,轉身往王夫人院中走去,剛走幾步,便看到君仰山拎著抱袱,拉扯著朱敏,往府門過來,越過君問天時,君仰山看都沒看一眼,到是朱敏眼淚汪汪地不時回首。

  家人們瞠目結舌地呆立著,大氣都不敢出。

  君問天冷笑,還真是有骨氣!

  「老天,這是怎麼了,天都黑了,要去哪裡?」王夫人從後面過來,碧兒跟在後面,身上的男裝還沒換下,頭低著。

  「老夫人,仰山就此告辭,等日後有了出息再來孝敬你。」君仰山深深一揖,頭也不回出了府門。

  「問天,你也。。。。。。不攔住?」王夫人不知出了什麼事,急得直嚷。

  「娘親,大哥有自己的家,你不要總拿他當自己兒子使喚。大哥有事,你讓他走吧!」君問天偷瞄後面的碧兒,太安靜了吧!

  「問天,你是不是和你大哥說什麼了,他是有點貪小便宜,可畢竟是自家人。」

  「娘親,生意上的事,你也要管嗎?」君問天不耐煩地拉過碧兒,「娘親沒別的事,我和娘子先回廂房了,哦,晚膳我們在自己院中用。」

  「別忙,」王夫人叫住二人,「說到你娘子,你看她身上穿的是什麼,這還有個少奶奶的樣嗎?」

  娘親把碧兒叫進去訓了?「娘親,碧兒這衣衫是我要她穿的,有些事不放心別人做,只好麻煩男子,但女子出外不太方便,我讓她變下裝。」

  「她。。。。。。。還懷著身孕呢!」王夫人有些氣短,卻不肯承認,口氣一硬。

  「兒子記下了,以後不會再這樣做的。娘親,我們先退了。」君問天攬住碧兒的腰,不管王夫人瞪眼,兩人穿過迴廊,向自己的庭院走去。

  「娘給你氣受了?」一進門,他溫柔地抱住碧兒,疼愛地吻吻冰涼的唇瓣。

  碧兒眼神空洞,小臉沒有任何表情。

  「我的小闖禍精,今天象傻了?怎麼,哲別什麼都沒說嗎?」君問天愣了愣,瞧著她失神起來。

  碧兒不置可否的揚眉,「我有點累,讓我躺會。」她走向臥榻,斜依著,眼底泛出幾許無力。

  「不想和我說點什麼嗎?」君問天抓住她雙手,逼她直視他。

  「你是有一點喜歡我嗎?」

  「不是一點,而是很喜歡!」

  「會喜歡到答應任何由我提出的事?」

  他沒點頭,也沒搖頭,只道:「我會做一切對你最好的事,答應任何會使你開心的事,但不包括休妻之類的蠢事。」

  「不是休妻!君問天,我真的不適合做一個少奶奶,你把白姑娘扶正吧,和她做對真夫妻,她有能力、高雅尊貴,不會辱沒了你,也能讓婆婆大人滿意,也有辦法對付飛天堡的上上下下,也能陪著你出去應酬。我雖然來自一千年後,對將要發生的國家大事、戰爭都知道個一二,但我真是就是一個平凡的小女子,你不要太高看我,我對你沒什麼作用的。。。。。。。肚子裡的孩子,我努力吃飯,生下來後給你。。。。。。」

  君問天托起她下巴,抿緊的唇沒有任何聲響,一雙溫和的眼卻轉為凌厲,無與倫比的氣勢壓迫著她不敢迎視。「然後你就拋夫棄子,回到你來的地方?」

  碧兒輕道:「不是想回就回得了,我。。。。。。想去江南看看,離開大都。大都讓我。。。。。。覺得害怕。。。。。。。」

  耶律楚材從轎中跨出,領著她來到街頭,低聲告訴她大汗窩闊台正在大肆招選秀女,要讀過史書、懂詩詞、俏皮、活潑、頭髮卷卷的,完完全全就是她的寫照,哪裡有呢?選了幾天,都沒有中意的,大汗暴跳如雷,說做了大汗,也一樣不如願,私下一再讓耶律楚材請碧兒到小院做客,他想見見她。耶律楚材說碧兒不在大都,他咬咬牙,這才忍下。碧兒懂耶律楚材的擔心,也好笑窩闊台的痴心,但余後卻是不敢深想的驚懼。如果窩闊台來真的呢,那麼將帶給飛天堡什麼樣的衝擊,那樣會讓君問天處於何種羞辱的地步?

  她心急如焚地往回趕,很想在君問天懷中釋放自己的驚恐,他說他會是她的天,會為她擋住外面一切的。可是當她來到書房前,聽到了君問天與君仰山的一席話,看到了君問天與朱敏的相擁。

  一顆心涼透了。

  總是這樣,每次當她為君問天打動一點,向前進一步,下一刻,就會被他的表現驚得倒退二步。哪裡敢把他當作自己倚靠的男人?誰又知道他對她安的什麼心?一個和嫂子通姦還盛氣凌人的男人,一個時時刻刻準備置人於死地的男人,一個冷漠沒有人情味的男人,她。。。。。望而怯步。

  她現在似乎成了王夫人的眼中釘,找個機會就訓個沒完,抬起一大筐的少奶奶規章制度,聽得她耳朵起繭、也生厭。

  緋兒之死牽扯到窩闊台與拖雷之間的明爭暗鬥,她是沒本事給緋兒報仇了,希望哲別有一點良知,追到真兇,讓緋兒在九泉之下得已瞑目。

  韓江流左擁右抱,馬上再納美妾,有的忙呢!

  她這一個穿越過來的闖入者,和這裡什麼都格格不入。

  大都不是一個讓人覺得留戀的都城,她不是害怕,而是心累。

  「你一直在找理由排斥我!」君問天淡淡地說了一句。

  「君問天,」她嘆了一聲,「你的從前太豐富了,我的能力有限,成長的環境也不同,我不太能理解你做的一切。呵,就象你說不是為那塊地娶我,而是因為喜歡上我,我一直覺得這匪夷所思。你賺的錢很多,養多少女人都可以,就連韓江流那樣的溫雅公子都能娶幾個,這不是說你們的道德有問題,這是一種社會風氣,我無語,但不代表我認可。兩年的協議婚姻,我們如果井水不犯河水,你如何我不在意。可是現在我。。。。。。。」

  「你喜歡上我了?」他灼灼地看著她。

  碧兒哭笑不得地傾傾嘴角,輕撫小腹,「我們現在已是真正的夫妻,我自然而然就做不到象從前那樣無動於衷,對你的要求也不同。可你的風流韻事太多,超過我的承受能力。我不想每一天不是闖進這一幕就是看到另一景,而且一想到你剛抱過別的女人的手來摟我的腰、親別人的唇來碰我,我就噁心!君問天,我們就不要彼此折磨。我的處子之身給了你,也懷上你的孩子,應該可以滿足你的大男子主義,從今天起,我們還恢復到從前那樣。。。。。。。說真的,我有點不想看到你。」心中隱隱的酸痛,說不出口的疲憊,慢慢蔓延到全身。

  「不准!」他吻她,心慌地吻痛她的唇。「自從成親後,我沒有碰過別的女人,我只有你,以後也一直只有你。」他不在意別人說他有多壞,但她不可以,也不能因為他的從前而輕視他、疏離他,不能,一絲一毫都不能。

  「君問天。。。。。。」她想推開他,他卻抱得更緊,一再以摟抱宣洩他滿心的情意與堅決。

  「無論你怎麼說,我都不會同意你荒謬的決定。給我時間,等一些事情平息後,我送白姑娘離開,以前的事情都會解決好,我。。。。。。陪著你,想去哪就去哪!」他以無盡的熱情阻住她的勸言,讓熱吻燃成激情的火焰,讓深夜的纏綿成無言的愛戀。。。。。。。

  碧兒無力地閉上眼,覺得全身象被捆上了細細的繩索,一點都動彈不了。

  初春的夜,寒意料峭!

  第13章 東風亦無力(上)

  今夜月光皎亮,地上映著的人影清晰可見衣角、袖袂,風颳過樹梢立刻就舞成了一幅畫,空氣中已經飄蕩著青澀的樹木清香味,屋檐上幾根不安分的草偷偷從磚瓦間向外張望著,一簇迎春花悄然綻開了花苞。但氣溫仍然冷得刺骨,夜霜下得濃厚,如薄雪蓋在天地間。

  哲別豎著耳,警覺地聽著身後有無車馬聲,闊目小心地掃視四周,確定無人,他加快了馬速,沒有走車道,穿過一條一條的小巷,在一個白蓮居住的小院後門跳下了馬,把馬系在一棵小樹上,抬頭看看隔壁韓府,燈火通明,沒人注視這邊,他輕輕叩門,門應聲而開。一院的月光,卻無人聲。

  哲別不禁打了個寒顫,手握向腰間的佩劍,一步一步向前邁進,借著月光看向一側,廂房門大開,室內一片凌亂,床被、衣衫散了一地,櫃門、抽屜半敞,顯然主人走得匆忙,只來得及帶走細軟和貴重物品,不象是搶劫。下人房也是一樣,他轉了幾圈,沒有放過一個角落。

  這已是一座無人居住的空院,但在一個時辰前,這裡似乎是有人的,他從廚房中冒著熱氣的飯鍋猜測。

  哲別連骨頭縫間都往外冒著冷氣,征戰無數,他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恐懼」。他沒有遲疑,飛快地撤出院子,跳上馬,一夾馬腹,馬蹄聲在小巷中「得,得」響起。

  「大將軍回府啦!」四王府的門倌看到一具駛來的黑影,仔細張看到下,迎上前,接過馬韁,笑著招呼,「將軍夫人前幾天還在念叨呢,說將軍好多日沒回府了。」

  「軍中事務太繁忙。王爺在府中嗎?」哲別穩了穩情緒,冷凝地問。

  「晚膳後和兩位小王子去了書房。」

  哲別向經過的王府侍衛隊點點頭,在院中沉吟了一下,向書房走去,剛到門口,就聽到哲別在訓斥大王子蒙哥,他轉身想等會再過來,門開了,「哲別將軍!」忽必烈喊住了他,「我聽著就是將軍的腳步聲,果真是!」忽必烈的武藝是哲別教授的,對他比別人親切。

  「王爺心情不好嗎?」哲別拍拍小王子的肩,輕聲問。

  忽必烈抿抿唇,「馬上要出兵大遼,父王煩心的事多,兄長沒有完成父王布置的功課,所以。。。。。。」

  「誰在外面?」拖雷沉聲問道。

  哲別抱拳,「王爺,是哲別!」

  「進來!」

  蒙哥如蒙大赧,扮了個鬼臉跑出書房,對哲別做了個「小心」的手勢,哲別會意一笑,跨了進去。

  拖雷面沉如水,眼瞳深邃,端坐在書案後。哲別施了個下屬禮,拖雷指指一邊的椅子,讓他坐下。

  「將軍,是來向本王辭行的?」冰冷的語氣中透露著無情的殺機。

  哲別輕笑,「王爺你要趕哲別出府嗎?」

  「不是本王趕,是本王這廟小,容不下將軍這具神,現在新帝登基,將軍該撥雲見日了。」

  「呵呵,王爺說笑了,哲別就是君前一小將軍,怎麼會成了神呢?」

  「小將軍?太委屈你了,你可是新帝的大功臣。」拖雷冷凜地盯著哲別,緩緩從書案後站起,「你今晚過來是想向小王討個說法的嗎?」

  哲別怔了怔,也站了起來,慢慢退向門邊,「四王爺,你沒有委屈哲別,而是抬舉哲別了。新帝登基,是先皇的旨意,不是某個人能左右的。我跟隨王爺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王爺你何必逼我太甚呢?」

  「放肆!」哲別一甩手臂,掃下書案上的筆墨紙硯,「逼你?哼,你只是我王府的一條狗,一條吃裡扒外的狗,何需要逼你,我想留就留,想宰就宰。告訴你,你對大汗已經無用,象你這樣的將軍,大蒙古有的是,你的死與活,他都不會在意。」

  哲別冷笑,「大汗不在意,四王爺卻很在意吧!狗急了也會咬人的,四王爺你大可以衝著我來,何必去對付一個弱女子呢?」

  「哈!」拖雷陰沉地傾傾嘴角,「心疼那小女子了!我聽說,那個晚上她死之前很快活的,兩個侍衛都滿足不了她,她一再哭求侍衛們再來一次,哦,那春藥功效不錯,她是在飄飄欲仙之時上西天的。」

  「王爺。。。。。。。」哲別咬著唇,摸向佩劍的手臂瑟瑟哆嗦,「為什麼要這樣?」

  拖雷一挑眉,「不為什麼,就是想讓將軍疼一下,就是被針刺著的感覺,也讓你知道欺騙人會有什麼樣的後果。這才是開始,哲別將軍,不久君府那個大眼睛的夫人,我也會特別關照下,那種卷卷的頭髮被壓在身下,不知是什麼滋味,大汗似乎很好此味,有機會,我也要嘗嘗。」

  「王爺,」哲別突然冷靜了下來,「堡主夫人不是你能碰的人,呵,至少你的小王子不會允許,不要做這種得不償失的事。」

  「一個階下囚也敢威脅我嗎?哲別,你今日進了這院,你以為還出得去嗎?」

  「王爺,這不是威脅,而是提醒。王爺一世英雄,只怕最後不能善終。堡主夫人,她。。。。。。。殺你不需用刀。」這是他的經驗之談,幾句話就夠把人嚇破膽。

  「好啊,那就走著瞧,可惜你看不到那一天了。」拖雷一拍桌子,門外突地圍上一隊侍衛,「哲別乃是大遼奸細,快,給本王拿下!」

  侍衛揮著刀,團團圍上哲別,哲抽出腰下佩劍,慢慢後退,猛然踢開書房的木窗,跳了出去,眨眼之間,已經躍上屋頂,沒等站穩,一陣箭雨密密飛了過來,他用劍擋過一陣,下一陣箭雨又飛了過來,他閃躲不及,臂上中了一箭,胸前也中了一箭,手指一抖,佩劍「當」地落到了地上,他搖晃了幾下,身上往後一翻,人直直地墜落。

  侍衛們飛快地繞到後邊,只見地上一攤血跡,卻不見哲別的人影。

  拖雷暴跳如雷,咆哮聲響徹了夜空。

  忽必烈站在院外,小手背在身後,青澀的俊容上,有著不合年歲的憂鬱。

  ********

  耶律楚材覺得大汗今天有點詭異。整個早朝間嘴角一直噙著笑意,但是在聽大臣讀奏摺時,卻怔忡失神。

  他向來以靜制動,淡然地看著窩闊台深不可測的表情。

  散朝時,窩闊台叫住了他,「先生,陪朕到御書房喝杯茶吧!」耶律楚材謙然點頭。

  「先生,為朕登基,先生特別辛勞,朕真過意不去。這樣,好嗎,先生不要住在原先的小院了,朕把三王府賜給先生,日後,朕去看先生時,也順便可以看看自己的故居,一舉兩得。」

  「大汗,使不得,那是大汗的別宮,老臣怎麼能住呢?老臣那小院挺清靜的,臣住得很舒適。」耶律楚材不動聲色地說道。

  窩闊台唇角泛著一抹愉悅的笑意,「先生那小院自己住是清靜,可偶爾來位客人,就嫌擁擠了。還是搬到三王府。」

  耶律楚材不解地撫撫長須,「大汗,老臣沒有幾個親眷,哪裡有什麼客人呢?」

  「老先生,你平時是個精明人兒,今天怎麼就不懂朕的意思呢!朕直說了吧,你昨晚散朝,在路上遇到何人了?」窩闊台狡黠的傾傾嘴角,接過宮女送上的桂圓茶,抿了一口,「啊,南方的茶點就是不同,小丫頭應該很喜歡吧!一會包點讓老先生帶回去,等小丫頭來了泡給小丫頭喝。」

  耶律楚材沉默了好半晌,「大汗,你不信任老臣?」

  耶律楚材直擺手,「非也,非也,昨日禁衛軍首領剛好出宮,看到老先生和一捲髮女子站在街邊聊天,覺得怪異,當笑話回來說給朕聽,呵,朕一聽就知是誰了。老先生,這麼好的消息,你也不告訴朕。」

  「大汗,堡主夫人也是剛回大都,不是老臣不說,而是大汗你。。。。。。見一個商人之妻,似乎不太妥當吧!」

  「老先生,碧兒不是普通的商人之妻,她是朕的紅顏知已。朕。。。。。。不舍把她鎖在宮牆內,就把她安置在三王府,讓老先生代朕照顧著。。。。。。」

  「慢著,大汗,」耶律楚材打斷窩闊台的濤濤不絕,「堡主夫人為什麼要住進三王府呢?」

  窩闊台意味深長地一笑,眸中溢滿溫柔。「當然是她主動搬進去嘍!」

  「大汗,請恕老臣愚笨,飛天堡和君府要抄家不成?」

  「暫時不會,但也會不遠了。呵,君問天一介商賈,確是為我朝做出很大的貢獻,朕也有些不舍,但他惹上命案,朕不舍也無奈,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朕不能姑息養奸,只能幫他照顧好家室了。」

  耶律楚材聽這話怎麼透出股辛災樂禍的味,他謹慎地抬起眼,「大汗,君堡主犯什麼命案了?大汗,你剛剛登基,萬萬不可因大失小呀,君堡主對蒙古不是一點貢獻,而是舉足輕重啊!現正是蒙古與大遼交戰之際,國家急需銅與鐵,大汗,這個時候,你行事要掂量又掂量呀!」

  「舉天之下,莫非皇土,銅礦、鐵礦,朕一聲令下,就歸朕了,老先生擔憂過度,而碧兒,這世間只有一個,朕錯過這機會,以後就近不了她了。老先生,朕坐在這大汗之位,也不覺爾爾,沒多少興奮。可是一想到碧兒,朕就象年輕了二十歲,如青澀少年,渾身充滿了力氣。老先生,拜託你,朕不信任別人,只信先生,你會答應朕的要求是不是?你和碧兒,是朕最不想用權力去要求的兩個人。」耶律窩闊台抓住他的雙手,懇求地看著耶律楚材。

  耶律楚材長嘆一聲,「大汗,老臣迂腐,做不來強人所難之事。」

  「哈,不是要老先生去逼碧兒,她也不是逼就逼得了的。過不久,她會找老先生,要求見朕,朕來和她說。老先生就象上次照顧她就行了。」

  「大汗肯定?」耶律楚材不覺得堡主夫人是會求人的人,她大眼一轉,有的是辦法。

  窩闊台拍拍他的肩,「我們君臣來打個賭吧!」

  第14章 東風亦無力(中)

  孕婦該有害喜的症狀,現在全部在碧兒身上出現了。每天睡到日上三竿,非酸不入口,孕吐不那麼頻繁,但每天起床後,還是要干吐一次,三個時辰就要吃一次飯,還特別情緒化,情感脆弱,動不動就掉眼淚,腳和小腿還微微有些腫。君問天拿出少有的耐心陪在她身邊,輕言柔語寬慰著,一起散步、看書,天天晚上為她按摩,給她講做生意時發生的趣事。君總管已經著手布置產房了,小嬰兒用的小床、羅帳、被褥,小鞋小衫,一一搬進府中,君問天還特地訂做了兒子的手鍊、腳鏈、項鍊,按照年歲的大小,一下就是幾套,汗,明明還要等八個月才能出生,急什麼呢?王夫人也逐漸喜歡上碧兒腹中的孩子,每天到廚房,催著廚子做補湯,然後親自看著碧兒喝下去。

  君府中現在沒有礙眼的人和事,她這麼被寵上天,應該快樂呀!可是碧兒卻特別的心神不定,她不明白是什麼原因,身體上沒有任何不適,就是心煩悶。如果可以,真想回到飛天堡,到那片大草原上走走,已經是春天了,草原上青翠欲滴、綠意盎然,景色一定很壯觀。

  這一天,她醒來時,陽光已經從洞開著的窗戶射進來,在牆上交織成一幅幅的圖案。她聽到家僕在外面的庭院整理樹木,象每個早晨一樣,熏爐邊的小几上溫著一壺參茶,食盒中裝著棗糕,一邊的碟子中是醃製的梅子。她慵懶地撐起身,習慣地摸摸小腹,發現隆高了一些,胸部也象比以前豐滿了點,抹胸和肚兜都得重做了。

  「碧兒!」君問天推門進來,帶進一束陽光,她不適應地閉了閉眼,心慌慌地怦怦亂跳。

  君問天現在起床特別早,儘量在她醒來之前處理好生意上的事,然後專心陪她,怕她胡思亂想,又嚷著要回原來的地方,說些不做夫人之類的話。

  溫柔地凝視著睡得滿臉暈紅的小臉,替她披上外衣,砌一碗參茶遞給她,「今天臉色不錯,一會起床,我們去街上逛逛,你的衣衫馬上都不能穿了,該換寬鬆點的,而且天氣越來越暖,你都沒幾件春裙和夏衫。」

  「君問天,」碧兒推開參茶,讓他擱下,秀眉微擰,「你真的可以應付所有的意外事件嗎?」今天心跳的頻率格外的快。

  「當然!就是天塌下來,我也會給你和孩子撐著。」

  碧兒噘起嘴,「不要亂吹!我這心跳得喘不過氣來,真的好怕有什麼事發生。」

  「那是你害喜,不要亂想。」君問天愛憐地吻吻她粉紅的唇瓣,「如果我真有什麼事,你會怎麼做?」

  「當然是改嫁啦!不然我一個人帶著孩子在這蒙古怎麼過下去?我年紀又不大,雖然不會女紅,可是讀的書不少,我的行情不會太差,一定有許多人搶著娶的。」她挑眉,戲謔地嘟起嘴。

  君問天突地拉下臉,碧兒知道他不愛聽她說出的話。他明明知道她是在開玩笑卻還是拉長臉,悶悶瞪她。

  「是嗎?我出了事,飛天堡還在,足夠養活你和孩子!」猛地收緊手臂,她整個人貼到他身上,「沒有別的男人,說,你只屬於我!」

  「當真了?」她低低輕笑,「你多金又俊美,哪裡去找這麼好的老公?你以前要是沒那些惡徑,就可以稱做完美男人了。好了啦,你吃肉我跟著,討飯也跟著,坐牢也不離不棄,行了嗎?」一說完,碧兒心咯了一下,心底盪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說到要做到!碧兒,以前介意不得,如果早知道我能娶到你,早知道上天會眷顧到我得到你,那麼,在相遇之前,我不會放任自己的。從前的我,過得並不好。」從來都鎮定如山的人,眼中浮出百年不易一見的一絲淒楚和無助。

  「和我說說!」碧兒放柔了語氣。

  君問天嘆了口氣,緊緊摟住她,「你還是不要知道了的好,只要認識現在的君問天就行了。」

  「君問天,喜歡一個人,不是只接受他的現在,也要接受他的過去,還要接受他的將來。你現在不想說,但以後一定會主動告訴我的,除非你殺了人,怕我去告密?啊,那我就是殺人犯的娘子了,包裹收收,我們快快逃跑去。。。。。。」她淘氣直笑。

  「你真是個讓人沒辦法不愛的小闖禍精。」他失笑,然後很溫柔的吻她。。。。。。。就這麼幾句詼諧的笑語,奇特地安撫了他心中的不安,也許他應該對她坦承一切。

  「少爺,少奶奶,不好了。。。。。。。」一個小丫環慌慌張張地從外面闖進來。「有幾個知府衙門的差官和衙役在前廳等著少爺,說。。。。。。。有人告狀,以前的少奶奶不是溺死,而是少爺。。。。。。。掐死的。。。。。。。衙門傳少爺到堂問話。」

  碧兒懸著的心一下擱淺,跳了半天等的就是這個消息嗎?一定是潘念皓搞的鬼。

  君問天無事人似的點點頭,「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我。。。。。。。真是一張烏鴉嘴!」碧兒自責地嘆道。

  「亂講,不會有任何事的,他們只是例行公事,我不覺得意外,還有些奇怪怎麼拖到現在呢!答應我,乖乖吃飯、睡覺,生意上的事有白管事,府中有君總管,還有你給我的承諾一定要做到,等我回來!」君問天冷靜地叮囑。

  「不就是例行公事嗎,你怎麼象交待後事似的!」碧兒突地不覺得身子發軟了,跳下床,很義氣地戳下他的胸膛,「快去吧,不要讓差官以為你畏罪潛逃。咱們身正不怕影歪!」

  「不會趁我不在時,偷回原來的家?」

  「不會,肯定不會!我以後要回,一定事先打請假條的。」她俏皮地朝他擠擠眼,「我陪你一起到前廳去。」

  前廳,幾個差官正坐在桌邊喝茶。君家和各個衙門關係都不錯,差官也就沒有擺出如狼似虎的惡樣。

  「各位官爺辛苦了!」君問天抱拳施禮。

  「君堡主,對不住,知府大人差我們傳人,我們只得。。。。。。過來,委屈你了,一定是飛天堡樹大招風,惹小人眼紅,君堡主去說清,馬上就可以回府的。」一個頭頭樣子的差官說道。

  「沒事,官爺捧的就是這碗飯,君某理解。那我們走吧!」

  「問天!」王夫人面無人色地從內堂出來,嚇得站都站不住,涕淚縱流,婦道人家哪裡遇過這些事。

  「娘親,不要擔心!府中有娘子,有事娘子會擔著!」君問天寬慰地抱了下王夫人,隨著差官走了出去,臨出大門時,他回過頭,對碧兒溫柔一笑。

  碧兒含笑擺手,一張俏臉卻漸漸發白。

  君總管差了幾個家人陪著去衙門探聽消息,女傭圍著痛哭流涕的王夫人安慰,只有碧兒靜靜地坐著,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哆嗦。

  好象是天生的賤命,那個讓人生氣、討厭的君問天不在身邊晃來晃去,很不適應哦!不管愛不愛君問天,無形之中,他都成了她生命中一個部分。他和她分享親密關係,有一個共同的孩子,他給了她一個新家,前科驚人,卻極疼她、寵她。她應該擔心他不是嗎?一根線上的兩隻螞蚱啊,她不能不管他。

  這世上有個人讓你恨、讓你氣,也不錯,至少不會無聊。

  不知這蒙古有沒有好律師,還有這蒙古的刑法,她也要了解下。從她剛進飛天堡,潘念皓就著手搜集證據,現在才出面,一定來者不善,說不定背後還有高人指點。君問天能順利回府嗎?

  她輕咬著手指,心急如焚,該從哪裡著手呢?還有一些想法,她壓在心中,不敢浮出水面,比如君問天真的是被栽贓的嗎?

  「少奶奶,四王府的小王子來看你了!」凝思失神間,君總管輕輕走過來,稟道。

  碧兒有些回不過神,「忽必烈?哦,請他到花廳等我。」

  心慌意亂的站起身,今天沒心思和忽必烈嬉鬧,只想應付一下,打發他走人好了。碧兒讓丫頭送些點心到花廳,手腳虛軟地走了過去。

  「姐姐,很久不見!」忽必烈一身合體的蒙古男子長袍,禮貌地行禮。

  「嗯,小王子象長高了些,過一年長一歲,馬上就可以帶兵上戰場了。」碧兒笑得很勉強,「姐姐今天身子不適,改日給你講故事,好嗎?現在,陪姐姐吃些點心。知道不,姐姐現在是個大肚婆。」

  忽必烈小臉很嚴峻,威嚴地朝侍候的下人揮下手,象在自己府中般,要她們退下,「我今天不是找姐姐聽故事來的,路上剛剛聽說君堡主被傳去衙門了。」

  「你消息可真靈通,適合做新聞工作。那是來安慰我的嗎?」碧兒為他砌了杯茶,「你有什麼內幕透露給我?哦,要不你幫我偷偷約下哲別將軍,不要讓你父王知道。」忽必烈雖是拖雷的兒子,但本性不同,小小年紀就很有主見,未來的元世祖呀!

  忽必烈眨眨眼,「哲別將軍是大遼奸細,前晚上被父王識破,已被侍衛射殺。」

  碧兒驚得差點從椅中跳出來,笑得假假的,「還真能栽啊!哲別這大遼奸細,藏得可真深,呵,你父王想像力不錯。」

  「姐姐以後出門,一定要多帶幾個家丁,以防不測。」忽必烈低聲又說道。

  碧兒感動地上前抱了抱忽必烈,惹得小王子臉紅紅的,「謝謝小王子的提醒,姐姐沒有白疼你。等姐姐把眼前的關過了,給你介紹兩個重量級的漢人老師,對你日後的仕途有很大的幫助。今天是偷偷過來的?」

  「我只想姐姐教我,也。。。。。。請姐姐好好保重自己,不要出任何意外。」忽必烈眉頭擰著緊緊的,神情嚴肅。

  「小王子,如果有一天你父王和姐姐同時落難,你會先救誰?」碧兒忽然好奇心大發。

  忽必烈一點也沒猶豫,「那種情況永遠不會發生的,」他看了看碧兒瞪大的眼,「因為姐姐不會與父王直面對戰。」

  「小王子,你怎麼什麼都知道呀!真是孺子可教也,小王子,我不太知道別人會如何,但是你父王他。。。。。。。」

  「姐姐不要說。」忽必烈站起身,「該來的就來吧,凡事總有因果,順應天意好了。姐姐,君堡主這次凶多吉少,只怕。。。。。。。沒人能救,姐姐珍重。」忽必烈不敢對視碧兒的眼睛,重重作了個揖,轉身而去。

  「小王子,你信不信我救得了他?」碧兒在忽必烈身後,輕聲說道。

  「姐姐,想置君堡主於死地的人不是一人,罪名也不會有一項。」忽必烈沒有回頭。

  碧兒身子踉蹌了一下,扶住桌子才站穩。

  天傍黑的時候,跟著去衙門的君府家丁一路哭了回來,說少爺已被正式收監,等開棺驗屍後再定罪。

  碧兒躺在大床上,沒有君問天的手臂作枕,度過了一個無眠之夜。

  嗚,很想念那個神似吸血鬼的男人哦!

  第15章 東風亦無力(下)

  不眠的夜也會天亮的。

  碧兒費力地從床上坐起,感到小腿腫得很厲害,雖然床邊的一切都沒變,可看著身旁冰冷的半被,忍不住嘆了口氣。丫環侍候她梳洗好,這才拉開窗帷,陽光瞬時瀉滿房間。君府的園工在修剪園中的枝條、移栽盆花,一個家僕彎頭打掃著院中的碎葉。樹泛起了綠浪,花一簇簇爭著在柵欄邊綻放,這麼清新的早晨很適合散步,然後邊走邊任一個人餵點心,酷酷地在耳邊說些甜蜜的話,臉上還不顯山顯水,畫面有些怪異,可是她喜歡。

  王夫人徹底地被驚倒了,哭腫了眼起不了床,不吃也不喝,直嚷著要見兒子。碧兒在她床邊坐了坐,實在不知安慰她什麼好。安慰的話都是善意的謊言,說多了連自己都跟著後怕。替王夫人拭了拭淚,她向前廳走去。

  今天,她正式擔負起當家主母的擔子,不是從前那個遊手好閒的少奶奶了。

  前廳中已經有人在等她了。白一漢兩眼的紅血絲,神態疲倦,衣服被夜露打濕,上面沾滿了一粒粒的塵土。

  「你連夜從飛天堡趕過來的?」碧兒驚訝地打量著他。上次,白一漢護送白翩翩去飛天堡,沒有和君問天一同回大都。

  白一漢局促不安地搓搓手,眉毛上也掛著一層水珠,不知是汗還是露水,「一接到信鴿傳書,我就馬上停蹄往大都趕。」

  「信鴿傳書?」碧兒瞟到送茶點進來的君總管臉一僵,心中有些明白了。君問天還不算一個壞到徹底的人,身邊有幾個真心擁護他的家僕。「你先下去梳洗下、換件衣衫,我們一會再好好商量。你來了真好,我什麼都不熟悉,一點主張都沒有。」她體貼地對白一漢說。

  「少奶奶放心,少爺吉人天相,不會出什麼事的。」白一漢憨厚地一笑,行了個禮下去了。

  「少奶奶,這燕窩粥和湯包、蝦餅,一定要全部吃下,為了少爺和小少爺。」君總管畢恭畢敬地在碧兒面前放下碗碗碟碟,神情很固執。

  碧兒本想說咽不下,一聽他這話,拿起了筷子,她是要吃得棒棒的,才有力氣做事。要任性、耍脾氣也得君問天回來後。「君總管,白管事也姓白,和以前的堡主夫人是不是有什麼關係呀?」

  「同族的堂兄妹,但白管事家境貧寒,從小就在外面的商鋪學徒。少爺和夫人定親後,在家族娶宴上,認識了白管事,很欣賞白管事的經商能力,就把白管事帶到飛天堡。這些年,白管事一直跟在少爺身邊。」

  「白夫人的娘家條件很不錯?」

  「也是當地的大戶,白員外和故世的老堡主交情深厚,一同從江南移居到這裡做生意的,白員外做的是船舶。」

  「那個潘念皓公子和白夫人什麼關係?」

  「潘公子是白夫人姑母家的兒子,父母早亡,就在白府中長大。」

  君總管用低沉而平靜的語調一一回答。

  碧兒手托著腮,大眼睛眨個不停,「君總管,白夫人家境富裕,當時陪嫁一定很多吧!呵,不象舒園那麼寒酸,只陪了一塊地。」

  君總管詫異地抬起眼,「少爺不在意這些的,少奶奶人好才最重要。白夫人當時陪嫁是不少,但飛天堡出的聘禮更多。」

  碧兒擺擺手,「聽說陪嫁中有金銀珠寶呀、綢緞布匹啦,還有家僕。君總管,飛天堡中那個君南也是白夫人的陪嫁嗎?」

  「不是!」接話的是快速梳洗出來的白一漢,「君南是白府的一個造船師,白夫人好遊船,飛天堡定做了幾條畫舫,需要一個專人護理船隻,少爺才從白府要過來的。堡中的人不清楚,以為是夫人的陪嫁。」

  君總管麻利地給白一漢也送上早膳,碧兒剛才只顧沉思,粥只動了一點,君總管讓丫頭又換上了熱的。

  「那怎麼會姓君呢?」

  「君是個大姓,姓君的人在大都不少。」白一漢關心地指指碗碟,提醒碧兒多吃點。

  碧兒艱難地咽著點心,有些煩燥,卻又使不上力,「白管事,你今天有什麼打算嗎?」

  「早膳後我出去見見衙門中的朋友,先打點下,讓少爺在裡面不要受委屈,然後打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你已經曉得是誰告狀,狀紙的內容是什麼了嗎?」碧兒問。

  白一漢嚴肅地點點頭。

  「那麼你。。。。。。。認為這事是少爺做的嗎?」

  「少奶奶!」君總管和白一漢一同叫出聲來,滿臉指責。

  碧兒咬了咬下唇,「不要那麼大聲,我沒有見過那位故世的夫人,她是不是和少爺有什麼過節呢,不然別人怎麼會狀告他掐死了她,總有個緣故吧!我現在只想聽實話,君問天是愛她還是恨她?」

  白一漢和君總管對視一眼,半晌,才艱難地啟口道:「少爺非常。。。。。。。非常在意故世的夫人,她是個美麗而又聰慧的女子。」

  碧兒聳聳肩,皮笑肉不笑,「這樣的女人,男人疼都來不及,一定捨不得碰一根手指頭。那我們不要著急,就在府中等著,君問天很快就會放出來的。」

  白一漢深思地看著她,眉宇緊蹙,「少奶奶。。。。。。。如果是別人刻意陷害呢?」

  「白夫人是你堂妹,潘念皓你也不算陌生,你說他憑什麼陷害君問天呢?情敵?」

  「我只是沾了個白姓,和白家人沒什麼關係。」

  如果她沒看錯,白一漢那臉上的表情寫著譏諷、嫌惡,白姓是個美麗的姓,取名字最好聽了。碧兒暗自吐吐舌瓣,到底是老實人,說個謊也不象。算了,不為難他。

  「少奶奶,一漢跟隨少爺多年,見識過許多許多的達官顯貴,看穿了一個道理,這世上沒有人和銀子有仇的,衙門裡的老爺門更是深諳此道。我想今天不出意外,晚膳前一定可以把少爺帶回府中的。」

  碧兒喜上眉梢,很配合地綻出一個誇張的笑容,「你說得好象很有自信,是不是常和少爺在外面用銀子為非作歹、胡作非為、強搶民女?」

  「少奶奶,」白一漢真的是哭笑不得,「現在什麼時候了,你還說笑話,少爺在牢中不知有沒早膳吃呢?我和少爺從來都是堂堂正正的做生意,只是別人不喜這樣,我們屈就別人才變動一下。」

  「哦,那你快吃吧,帶上銀子出去變動一下下,希望如你所願。」白一漢對有些事可能知其一,不知其二,所以才講得這麼自信,她可是一點都不樂觀,但不想打擊白一漢,那也是個辦法,試一下無妨。行賄收賄,自古以來,確是通行無阻的一把好鑰匙。

  君總管是一個很稱職的總管,君府中上上下下的事,一如以往,安排得井井有條,並不因為少爺入了獄有任何異常,家僕們各司其職,很有眼頭見色地沒有聚在一起議論紛紛。

  府外的人可就沒這麼善良了。

  早膳後在府中轉了轉,看看無事,碧兒由丫環扶著,信步走出了府門,也是因為心中焦急,想出去看看白一漢會不會帶什麼消息回來,她想第一時間知道。

  什麼叫人情如紙薄、落井下石、辛災樂禍,碧兒算見識到了。

  剛步下台階,碧兒一抬頭,嚇了一跳,府門外三個一群、五個一簇,站了好幾撥的男男女女,好象都是附近的友鄰,一個個激動得臉色通紅,指著君府說得口水直噴,眼中帶著鄙夷、輕蔑,不時還興奮地跺跺腳。碧兒不由得懷疑,君問天是不是一個潛逃太久的惡魔,如今被擒,讓曾經深受其害的百姓揚眉吐氣、一報陳怨、大快人心,恨不得唱歌跳舞以示歡慶。

  「呸,還有臉出來,平時神氣活現、耀武揚威的,這下有報應了吧!仗著有幾個錢,就以為了不起呀,如今不一樣蹲大獄。殺妻,真是禽獸不如。」一位男子面有怒色地高聲說道,投向碧兒的目光無比仇恨。

  「聽說,馬上官府就要來查府了,也讓這些揚著下巴看人的人嘗嘗流落街頭的滋味。」男人身邊的婦人憤恨地咬著手帕。

  「對,對,最好滿門抄斬、沒收全部財產,這叫罪有應得。」頭花灰白的老年男子在大咳幾聲後,嫌不過癮,信手抄起剛下早市的小販攤子上的果子就向碧兒扔來。這一開頭,很快起了響應。青菜、雞蛋、爛果子、手帕、小石塊雨點般的落向碧兒。小丫環臉都沒人色了,拖著碧兒往府中逃去,碧兒搖搖頭,很好笑這樣的場面,「我不逃,難得人家有這個機會,讓他們發泄一下。」這樣也算和君問天共患難吧!

  「少奶奶,你。。。。。。別,要是被砸傷了,少爺會心疼的,我擔當不起。」小丫環急得哭出聲來,擋在碧兒面前,哪裡擋得住槍林彈雨,碧兒的胳膊、後背很快中槍,還好不太痛。

  碧兒心情大好地傾傾嘴角,「丫環大姐,我家夫君好象很沒人緣啊!」

  「不是,是他們眼紅咱們君府太久了,一直懷恨在心,不是少爺沒人緣。這些人自己生意做不下去,把鋪子賣給少爺,少爺給了他們很多的銀子。現在鋪子的生意越來越好,他們後悔了,把氣積在少爺身上。這算什麼呀?」

  「哦哦,人心不古,沒什麼的,很正常。」碧兒了解地點點頭,感到額頭一涼,一個蛋黃從臉頰上流了下來,哇,好濃的腥味。

  「住手!」

  碧兒聽到一聲雷吼,路見不平的英雄終於出現了,她眨眨掛著蛋清的眼睫,不太清晰地看過去,韓江流英姿綽綽站在路中央,溫雅俊逸的臉上是少有的嚴厲。「不敢要求你們雪中送碳,至少應該能做個壁上觀,給君府一點清靜總可以吧!君堡主對你們不薄,你們之中有幾家沒受過君堡主的恩惠,這樣子冷嘲熱諷、惡語傷人,與街上的無賴、惡霸有何區別?誰家沒有踩到爛泥的時候,你們遇到個不測,哭哭啼啼到君府,讓君堡主賞個什麼、幫個什麼,而君堡主落難時,你們做了什麼,在背後推一把,是吧?就連畜生也懂知恩圖報,你們呢?」韓江流劈頭罵得毫不留情。

  碧兒好想給韓江流鼓掌,平時一幅謙謙君子樣,這一發威也是驚天動地的。

  鴉雀無聲,雨點也停了,幾個人從眼皮之下偷瞄韓江流,剛剛的一臉正氣蕩然無存,挪挪嘴,眼神躲躲閃閃,支支吾吾,說不上話來。

  「以往是以往,如今他是個殺人犯,難道還要我們把他當個救世的菩薩?」不知是誰不服氣地叫了一聲。

  「殺人犯?」韓江流冷冷一笑,「知府大人還沒定案,你到是未卜先知了。如果君堡主是清白的,你要怎麼收回這句話呢?」

  「我。。。。。。我。。。。。」

  「君總管!」韓江流提高了音量。

  君總管正在裡面忙呢,沒有聽到外面的動靜,聽到喊聲,急急出來,差點嚇傻。

  「少奶奶,你沒事吧?」少奶奶身上斑斑點點,不知沾了什麼。

  「君府的家丁呢,拿幾把掃帚,把這些忘思負義的人渣掃了。」韓江流面無表情地掃視了一眼人群,這才轉過身,從袖出掏出一塊素色的帕子,輕柔地替碧兒拭去臉上的污跡。「妹妹,我來晚了。」他心疼至極地說道,嗓音沙啞。

  君總管深呼吸一口,大吼道,「來人,操棍子!」

  府門內一下跳出四個高大的家丁,手持木棍。

  就象是刮過一陣風,剛剛佇立的人群宛如落葉,一下子飛得乾乾淨淨。

  終算清靜了,臉上也恢復了本來的面目。碧兒仰著臉,對足足高她一個頭的韓江流露出親切的笑魘。「韓江流,我是別人的娘子,你這個動作不合適。」他修長的手指還停留在她的臉頰上,不舍地輕撫著。

  「你是別人的娘子,我是別人的夫君,又如何?我是韓江流,你是林妹妹,這個不會改變。對不起,我今早才聽到消息,你還好嗎?」

  「好!你自己的事夠煩的了,我還讓你擔心,唉,韓江流,不要管我的,君府上上下下這麼多人,能有什麼事呢?和陸家當鋪開始交戰了嗎?」一雙大眼微微眯起,櫻唇抿成一線,白淨的小臉微微泛紅。

  「一時半時不會有結果,這是長久的對戰,不過,我已經占了上風。」韓江流挑眉,撣去她身上的菜葉、發上的碎絲。

  「怎麼整陸老闆都可以,那個小女生別太欺負了,她眼睛好象是白內障,找個大夫給她治治,可以治好的。」

  「不關我的事。」韓江流冷漠地抬起眼,「不要說我,看看你這樣子,很狼狽,回房洗洗,我今天就呆在君府陪你。」

  「你乘人之危!」碧兒斜睨著他,笑,心裡感到暖暖的。韓江流還是那個初次相遇的韓江流,放不下她,她遇到困難時,總及時地伸出援助之手。

  「我不是那種人。。。。。。我不會再存任何念頭了。。。。。。你在蒙古沒有別的人,我不會坐視不管的,你腹中還有小寶寶呢,遇到這種事,我應該來的。我已經托人打聽案情去了。來,我扶你進去。」他小心地扶住她的手臂,轉身上台階。

  碧兒拍了下他的手背,輕輕擺了擺手,「韓江流,這案子不是我們所看到的那樣簡單,你不要進府了,免得把四海錢莊牽扯進來,謝謝你過來看我,我比你想像得要強壯。」

  「妹妹,不全是為你,我和君兄是多年的朋友,現在應該幫上一把的。」韓江流固執地說道。

  碧兒沉吟了一下,沒再堅持。

  從戀人到朋友,韓江流處理得很自然,但是在偶爾的對視時,碧兒看到他眼中掠過的深深愛意,只是一瞬,快得她都沒看清楚就已換成了朋友間的溫暖關切。

  君總管很欣慰韓江流的到來,心中象吃下了一顆定心丸,幾人一直呆在花廳喝茶、閒聊。

  午膳前,白一漢臉色蒼白地回到君府。

  有時候,銀子也會遇到攔路石。

  「不知怎麼的,官府中的朋友個個避而不見,只讓人傳話,說少爺的案子非同小可,連宮中都驚動了,知府大人不敢隨意,正調動人馬,準備去飛天堡開棺驗屍,少爺。。。。。。暫時不能回府。我托人送過去的銀子,莫談知府和差官,就連小獄卒,一個個象燙人似的,接都不敢接。」

  白一漢臉色凝重,嘴唇都冒出了兩個火泡。「我特地見了潘公子,他只是冷笑,說。。。。。。讓我準備幫少爺收屍,另謀高就,飛天堡的財產有可能會被充公。少奶奶。。。。。。。好象君大少也參預了這事。潘公子住在客棧中,我臨走的時候回過頭,看到君大少的身子在廳堂里閃了一下。」

  「我不奇怪。」碧兒冷覷著門外,「少爺前幾天刺疼了他,他當然會還手。」

  「少奶奶,現在該怎麼辦呢?似乎只有大汗才能救得了少爺似的。」白一漢頹喪地拍著大腿,面色鐵青。

  「大汗呀!」碧兒一怔,拂開飄落的劉海。

  「你在想什麼?」韓江流抓住她的手腕,「這是蒙古,不是你。。。。。。來的地方,闖了禍,沒人幫你的。」

  「呵,我在想一會該換件什麼好衣服,天氣暖了,衣服象穿不住。」碧兒聳聳肩,慢條斯理地彎起嘴角。

  第16章 此情須問天(上)

  楊柳依依,松竹參差交立,木欄蔬柵,還是一如故往的幽靜。

  碧兒微微一笑,回身對君府的車夫說道:「在此等著,不要進院了。」

  「少奶奶!」車簾被悄然掀起一角,露出白一漢半張臉,「你真的有把握嗎?」

  「沒有!」碧兒搖頭,「我只是來看望一下老先生,純粹串門,你如果好奇,一同進去?」

  「不,不,我還是呆在裡面吧!」白一漢放下車簾,悶悶地說。這少奶奶明明出身低微,怎麼會認識耶律大人呢,說真的,他一點都不相信,怕她被人家轟出去,他才跟著過來保護的。

  碧兒「喔」了一聲,理理坐皺的裙子,提氣深呼吸。小院門雖然開著,看門的老頭不知跑哪去了,她還是禮貌地站在門外敲了敲門框。

  「夫人,來啦!」耶律楚材一襲月白色的儒衫,淡然地走過來,象是和碧兒約好的,無一絲意外。

  「老先生今天散朝很早,我還怕遇不著呢!」碧兒輕笑,遞過手中一直捧著的禮盒,「我喜歡喝的碧螺春,放在先生這兒,一會泡給我喝。」

  耶律楚材忍不住發笑,可能只有堡主夫人送禮送得這般讓人無法拒絕了。管家過來,認出碧兒,熱情地笑笑,廚娘搓著圍裙,在廚房外彎腰向碧兒施禮。

  「我都覺著這裡象是我的第二個家了,老伯和大嫂親切的樣,真讓人感動。」碧兒含笑回禮,「我今天要在老先生這兒吃晚膳,大嫂的烙餅做得最香,我想了許多。大嫂不會讓我失望吧!」

  「不會,不會,夫人坐等會,烙餅馬上就來。」廚娘笑得合不攏嘴,最喜歡別人誇獎她做的食物。

  碧兒隨著耶律楚材走進書房,圍著書案對坐,滿室書香,嗅著就覺心寧。

  淺抿著新泡的碧螺春,碧兒打量著四周,黑眸清明如水,好一會才開口道:「老先生,大汗呢?」

  那語氣象是問他院中某個人,非常自然,耶律楚材昂臉,撫著長須,眼中閃爍著驚愕,「夫人怎麼會這樣問?」

  「上次見大汗,他還是三王爺,時隔兩個月,王爺成大汗,我都沒向他賀喜呢!呵,我一介貧民,又進不了皇宮,只能托老先生引見一下。老先生,大汗是胖了還是瘦了?」碧兒眨眨眼。

  耶律楚材驀地嘆了口氣,站起身,「老朽無語,辯不出胖與瘦,你親自看看吧!」這夫人猶如神魔再現,有雙穿透人心的清眸,不顧左右而言他,與她打馬虎眼,輸的人只會是他。他轉身朝著書架後面深揖一禮,「大汗,老臣先告退!」

  「哈哈!」窩闊台朗聲大笑地從書架後走出,一身便宜裝,不掩氣宇軒昂、威儀尊貴,「朕准奏,老先生且退下。」

  龍目灼灼地凝視著清麗如蘭的小臉,黛眉彎彎,長睫如翅,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瞅著他,盛滿笑意,他怎能不心動呢?

  「民婦舒氏見過大汗。」碧兒恭敬地道了個萬福。

  「快別這樣,別這樣!」窩闊台愛憐地攔住碧兒下欠的身子,「在你面前,朕不要做那高高在上的大汗,碧兒,喚我的名字就行。」

  「這太沒規矩了。」碧兒俏皮一笑,「大汗,是讓人生畏,但三王爺讓人覺得可親,我喚你三王爺可好?」

  「行,你說怎麼樣都行!」窩闊台親昵地颳了碧兒一個鼻子,拉住她坐下,目不轉睛地看了又看,「上次不告而別,害我想了多日。碧兒,你怎知我今天會在老先生這兒?」

  碧兒靜靜地凝視著他,替窩闊台砌了杯茶,「往誇張地講,有一點靈犀吧!三王爺一直關心夫君和碧兒,夫君下獄的事,已傳遍全大都,三王爺聽說後,不放心碧兒,但不方便去君府看望,也猜到碧兒依賴三王爺,會過來請求幫忙,進不了宮,一定會先奔老先生這兒,於是,三王爺也就過來等碧兒。對嗎?」

  窩闊台愕然,俯瞰著那麼近的一張臉,濃眉不住的聳動著,「你。。。。。。真是太知我的心了。我答應過你,不強逼你。一直在等著有一天你主動來找我。碧兒,我不是以前的三王爺了,蒙古再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止我,我不想再顧前慮後,懂我的意思嗎?」

  碧兒清水似的雙眸轉了轉,表神深不可測,「三王爺又拿我開玩笑了,碧兒是個笨人,做個堡主夫人就吃力得很,一幫下人都對付不了。而且現在又懷了身孕,行動也不便,哪裡還能幫三王爺做什麼呀?」

  四兩撥千斤,她委婉地把窩閣台推得遠遠的。

  「你有身孕?」窩闊台跳了起來,蹙著眉。他算了半天,沒有算到這個可能。煩燥地在房中踱著步,氣惱地瞪著門外。

  碧兒笑眯眯地,很幸福地捂住小腹,「有兩個月了。」

  「好,」窩闊台重重地閉了閉眼睛,睜開,重新坐了下來,「這沒有什麼,我找大夫把這個孩子拿掉,如果你不同意,那就生下來,我會視同親生,日後給他一個親王做做,只要你答應聽從我的安排。」

  「那君問天呢?」

  「碧兒,他犯的是殺妻之罪,我沒辦法幫他,不然怎麼堵得住全蒙古的芸芸之口?」窩闊台的一雙眼突然冷酷地眯起。

  「碧兒理解。剛才那一番話,三王爺的意思是喜歡上碧兒了?」碧兒也不急,拿起書案上一本書,沒目的翻著。

  「喜歡,喜歡的快瘋了。我雖有三宮六院,還有許許多多的妃嬪,可是她們沒有一個能象你如此令我心動,你的俏皮、慧黠、博學、談吐,還有對許多事物的認知,都是她們所不及的,我從沒有這樣的渴盼,也沒有這樣的患得患失。」窩闊台不掩飾心中的情意,「現在,我只要抱著別的女人,腦中就閃出你的身影。呵,你說我是不是中了你的毒了?」

  小手陡然握緊,碧兒沒有露出窩闊台以為會出現的受寵若驚,「三王爺,你說碧兒喜歡的人是誰呢?」對一個有夫之婦這麼表白,窩闊台真夠勇氣的,不就是個大汗嗎,以為真的是天之驕子?

  窩闊如一愣,心中毛毛的,「是誰?」

  碧兒噗地笑出聲來,「碧兒喜歡的人是讓碧兒覺得溫暖、舒適的、體貼的男人,三王爺有時給我這樣的感覺,但這一刻,你勢在必得的語氣,我不習慣。呵,這些都是笑談了,碧兒是個有夫之婦,應守婦道,別的男人再優秀,也只能欣賞,不可偷窺的。」

  「對一個快死的男人有什麼好守婦道的?」窩闊如有點惱了,沒好氣地嘟噥。

  「不是還沒定罪嗎?怎麼可能就快要死了,說不定是別人的陷害,只要三王爺相助,夫君一定可以平安的。」

  「碧兒,一個喜歡你的正常男人是不會幫這個忙的,何況我也不便幫。你不想和我一起嗎?」

  「不幫也沒什麼!」碧兒收斂住笑意,站起身,神情先冷了幾分,疏離地作了個揖,再不看他,「打擾大汗了,民婦告退。」

  「碧兒!」從沒有一個女人敢對他拉著個臉,窩闊台一怔,看她真的要走,憤怒地拉住碧兒,「你的眼裡真的沒有朕?」

  「朕」又出來了,碧兒勾起一絲輕笑。「大汗,如果你不是貴為大汗,只是一個很平凡的男子,你剛剛說的那些話,也敢這樣對我說嗎?」

  「什麼意思?」窩闊台聽得一頭霧水。

  碧兒挑了挑頭髮,掙脫了他的手臂,「少了大汗那個光環,你和我夫君相比,誰會勝出一點呢?」

  「當然是我!」窩闊台一拍胸膛,「我在蒙古,不僅是傑出的勇士,還有深厚的漢學文化,君問天只是一介商賈,能相比嗎?」

  「我不覺得是這樣。不談我和夫君相識在前,就是夫君與大汗與我同時相識,我也可能選擇夫君,至少他喜歡我不是用銀子狠命地砸在我面前、討我歡喜。大汗呢,也許你是有一點喜歡我,可是你總是以權利之便壓迫人、要挾人,你所謂的你自身的優點我沒有看到過。你一再地咄咄逼人,不顧我的感受。我現在懷有身孕、夫君被人陷害,你不但不安慰、不相助,反而藉此機會想占有我。這是你喜歡人的方式嗎,哈,好特別,我卻之不悔。在你心中,你只敢想讓我因為你是大汗而不得不順從你,卻不敢讓我因為你是一個窩闊台這樣的男人而對你心儀,是不是?」她不留情面地對準窩闊台的痛處刺去。

  「你。。。。。。你。。。。。。」窩闊台被她駁得張口結舌,臉一陣紅一陣白,卻又發作不出來。

  碧兒沉吟了一下,繼續說道:「其實在你的心中,一定是希望有一份兩心相儀的戀情,因為愛而相愛,不受任何物質和權力的影響。大汗,如果我是一個攀龍附鳳之輩,你還會喜歡上我嗎?那樣的女子,大汗想要多少都有,所以不要再為難我了,讓我做我的舒碧兒,不是你宮中某某連名字都沒有的王妃。今天是我不對,不該對大汗提出無理的要求。夫君若真是殺妻,那就讓他負起犯罪的後果,我無話可講;如果受別人陷害,我踏破鐵鞋也會為他尋個公道。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又怎麼樣?公道自在人心,百年後、千年後,總有昭雪之時。」

  她凜然地看著他。

  窩闊台一口氣蹩著,許久,才緩緩吁出,「真希望我一點也不喜歡你。」嗓音變得好低好低。真心喜歡一個人,連氣她都做不到,為什麼她不能象他這樣呢?一句句,刺得他心中象在滴血,生疼生疼,可這樣,他還是捨不得喝斥她。

  碧兒突地眼眶一紅,弱弱地撇下嘴,大顆大顆的淚珠掉了下來,「我其實。。。。。。也很累,在這蒙古,沒個朋友,與家人也。。。。。。淡漠,事情一樁接著一樁,莫心煩的人一個又一個,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女子,為什麼也讓我受這些?我也想找個肩依一下,傾訴傾訴委屈,但有嗎?」這話,原是做戲,但說了一半,不知怎麼象碰到了心底的痛處,她當真傷了心,哭得象個淚人。

  如百合一般的柔弱,狠狠地撞擊著窩闊台的心。他不敢摟她的腰,只手扶住她的肩,笨手笨腳地拿出錦帕,替她拭著淚,輕哄道:「不哭,不哭,你不是有我嗎,我做你的依賴?」

  「你的依賴有企圖,讓我覺得害怕。」碧兒抽泣著肩直一抽一抽的。

  「沒有啦,沒有啦!」窩闊台無奈地嘆了口氣,「除非你主動提出留在我身邊,我再也不會用權利強逼你。」

  「也不用權利為難我夫君嗎?」她抬起淚眼,問。

  「你太得寸進尺了。」窩闊台輕柔地撫摸著她的捲髮,有幾絲散在前額,他一絲絲替她順好,「我拿你一點辦法也沒有,你到底想要我怎麼做?」他低頭,黑影似地籠罩著她那一隅,吻了吻她光潔的額頭。

  「我要求不高,夫君這案子,你不要特別關注,就當他是大都城裡一個普通的人,讓知府大人自己斷。」他眼中的深情,讓她心頭有些發酸。

  「我不關注,別人也會關注。君問天何德何能,娶得你這樣的娘子。」他不無羨慕地說。

  「別人關注,我再想辦法。」

  「到那時你再來找我,我真的真的就當你是答應留在我身邊了,因為你來找的是蒙古大汗,而不是找窩闊如那樣的平凡男人。」

  「我找窩闊台喝茶、賞景也不成嗎?」她破涕一笑,調侃地問。

  「成,成!我巴不得呢,到時我便裝與你出宮,我們去游山、打獵。。。。。。」

  「行!還要請我吃草原上正宗的烤全羊。」

  「好,什麼都依著你!我等著你的邀約,給你!」他從腰間解下一個玉牌,「拿著這個,什麼時候都可以進皇宮,而且會很快見到我,沒有任何人能攔阻。」

  碧兒把玩著玉牌,「聽著象是多大的恩賜,嗯,我會收好,以後好好利用。大汗,我該回府了,府中現在一團亂,我不能離開太久,不然,就會亂上添亂。」

  「你懷著身孕,確是不宜在外面亂跑。唉,你這麼嬌小的身子,能生孩子嗎?」蒙古女子通常高大壯實,碧兒其實也很高挑的,但和蒙古女子一比,就比下去了。

  「七個月後以後,就等著瞧吧!」碧兒不放心地又問了一句,「真的不過問夫君的案子了嗎?」這就是她今天來的目的,只要窩闊台不攔阻,其他事就好辦了。

  「我怕你以後再不理我,也不會和我和風細雨地講話,唉,這天下只有一個舒碧兒,貴為大汗,又能怎麼樣?」他嘆氣、無力。

  「謝謝!」碧兒欣喜地撲進他懷中。

  窩闊台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很久,雙臂才落在她的腰間,可惜還沒感受到,她已經放開了他。

  門外,耶律楚材打量著一直追視碧兒坐著的馬車後身的窩闊台,問:「大汗,老臣不用搬家了吧!」

  「暫時不要。」窩闊台收回犀利的視線。

  「大汗,君問天的案子你不是不過問嗎?」

  「嗯哼,不過問他就沒罪嗎?碧兒會回來的,朕只是現在不能逼她,我願意等著她對朕全心全意的那一刻。唉,懷著身孕,還跳上跳下的,真是不舍。」

  耶律楚材沒有說話,任風拂著長須。

  車中,白一漢看著眼中仍有淚漬的碧兒,嘆了一聲,「受委屈了嗎,少奶奶?」

  「沒什麼,你家少爺,一個養尊處優的人坐大牢,那才叫委屈呢!」

  「那。。。。。有沒什麼說法?」他小心地問道。

  「白管事,我們現在回府,帶上一千兩銀子,去知府衙門。」碧兒目光炯炯。

  「呃?幹嗎?」

  「擊鼓申冤!」

  第17章 此情須問天(中)

  大都,也只是一個府郡,但這府郡和別的府郡不同,位於皇城腳下,朝中重臣都住在此處,那地位立即就上了去。大都知府是個四品官,這個四品官同樣比其他四品官神氣多了。大都居民的父母官,誰遇著了不是先帶三分笑,就是朝中的大臣見了,也會微微頷首,給個面子。有時候,大汗有個什麼大事,大都知府也是要列席朝班的。

  這樣一說,大都知府的官職就是個香餑餑,惹得多少人垂涎。

  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現任的大都知府也才剛剛上任不久。

  說起新任大都知府童報國,朝中的大臣無不說此人狗屁運特好。童愛國,顧名思義,可見此人抱負非常遠大。但他生來文弱,在勇士倍出的蒙古,一個肩不能擔擔,手不能提籃的男子能有什麼出息。他的老家挨著幽州城,跟著漢人讀了幾年書,也算會吟幾句詩、寫個公文之類的。蒙古那時還沒科考,只有比武大賽。他先是在縣級衙門做個小文書,有次被巡查的某將軍看中,帶著身邊寫寫軍文。寫著寫著寫到了大王子身邊,大王子留他在府中做了個總管。總管做了幾年,與大王子處出點感情,沒想到大王子一病不起。臨死之前,囑咐長子給他尋個一官半職。長子向當時的監國拖雷提了提,拖雷一口回絕,長子向三王子窩闊台抱怨。窩闊台記在心上,登基之後,便讓童報國做了大都知府,因為窩闊台沒想到合適的人選,又不想讓拖雷的人做,不如就賣給大王府的人一個交情。

  童報國一直覺得自己有大鵬之才,這下總算有了個用武之地,不由躊躇滿志。這一上任,接的就是蒙古首富君問天的案子。

  他握著沉甸甸的狀紙,橫著看、豎著看,把狀文都快背上了。讓差官去傳君問天問話,差官前腳剛出衙門,幾位他平時見都見不著的顯貴後腳就到了。

  一夜之間,童報國愁白了頭,憔悴地坐在後堂,非常懷念從前在大王府做管家的美妙時光。

  那個時候啊,天高雲淡,風和日麗,吃香的喝辣的,無憂又無慮。

  哪象此刻,坐臥不寧,對著卷宗,愁眉苦臉。說君問天有罪吧,又沒證據,這開棺驗屍還要到飛天鎮上去,也不知那屍身有沒腐爛;說君問天沒罪,別人又不同意。還有些罪名,只是猜測。唉,為難死他了,君府托人送進來的白花花銀子,看得他眼中充滿血絲,指甲掐在肉中,也不敢伸手拿!

  這官到底是不是人做的呀!童報國仰天長問,一句感慨沒吐出,突聽到外面傳來「咚,咚」急促的擊鼓聲。

  「誰呀,這天色都快黑了,就不能讓人清靜會嗎?」童報國不情不願地穿上官服,沒好氣地嘀咕著。

  衙門的師爺從公堂跑過來迎接他,瞧他拉著個臉,不禁偷笑。到底是新官上任三把火,還沒學會偷懶呢,一般這麼晚,衙門是不接案子的。

  衙役和差官手持朱紅色的木棍,分列兩旁,齊聲吼道:「威武」,童報國聽得腿軟軟的,晃了下,扶著公案坐下,擺出一臉威儀。「傳擊鼓人!」

  大都知府位於鬧市口,一有案子,圍觀的百姓特多。現下正是散晚市的時候,人衙門外人來人往,聽到衙門大門徐徐打開,有人擊鼓,大門外一下就擠得個水泄不通。

  童報國懶懶地抬起眼,瞧見走進來一位頭髮卷卷的小女子,小臉上一雙大眼眨呀眨的,眨的他心中不知怎麼的,寒毛直豎。

  碧兒好奇地打量著四周,這就是古代的法院加公安局加司法局呀,還真省事,放在二十一世,至少三幢大樓、上千人員,而眼前就一個縮著脖子的半拉老頭、一個小眼睛的瘦小男人和十幾個肌肉強壯的猛男。

  「大膽女子,見了本官,還不跪下。」童報國拿出威嚴的音量喝叱道,可惜力度小了點,效果不太明顯。

  「我是孕婦。」碧兒收回目光,說道。

  「孕婦怎麼了?」童報國瞪大了眼。

  碧兒露出一臉「明知故問」的訝異,「孕婦者,就是腹中懷有胎兒的女子,也就是未來的准媽媽,是母親,是娘親。大人,這世上哪一個不是娘親所生,你有見過娘親給兒子下跪的嗎?」

  童報國被她問得一愣一愣,想想是有些道理,「那到沒有。」

  身邊的師爺噗地笑出了聲,兩邊的衙門也都咬著唇,忍得臉通紅,大門外圍觀的人象看大戲似的,個個恨不得把頭撥高几節,好看得清楚些。夾在人群中的白一漢手握成拳,緊張得心怦怦直跳。

  「不對,你在占本官的便宜。」童報國突然明白過來,「啪」地,擊了下驚堂木。

  嬉笑聲響成一片。

  「占你便宜?」碧兒眨巴眨巴眼,「大人,你是帥哥還是俊男,我有必要占你便宜嗎?」也不拿個鏡子照照自己。

  「非也,你說。。。。。。本官是你。。。。。。兒子!」童報國惱羞地怒地說道。

  「大人,」碧兒往前走了幾步,受不了地聳聳肩,「大人,小女子今年一十有八,你看上去保養得不錯,但也看得出已年近半百,我能生得出你這麼老的兒子嗎,你不要亂開國際玩笑了。好了,好了,大人不要發火,你沒聽懂我的意思。我說的娘親是一個統稱,代表所有天下生兒育女的女子。大人你也有娘親,怎麼忍心要求我一個身懷六甲的女子跪在你面前呢?換位思考下,如果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你娘親,你也會要求她下跪?」

  什麼和什麼,童報國聽得雲裡霧裡,理都理不清,象有道理,可又怪怪的,斜睨師爺,只見他掩著面,肩一抽一抽的,象是很難受,他微閉一眼,擺擺手,妥協地說道:「罷了,罷了,不跪也罷!你為何擊鼓?」

  「當然是告狀呀,這裡又不是集市,難不成我進來逛狂?」碧兒揉揉額頭,這個知府大人看來象是個草包,怎麼老問這些個幼稚的問題。

  「當然不是集市,」童報國有些怕了這小女子,講話好繞人,「你把狀紙呈上來。」

  「我口訴。」碧兒站站好。

  「口訴?你沒狀紙,本官怎麼為你審案?」

  「你旁邊不是站著位拿筆的人嗎,讓他做紀錄就好了。大人,凡事都有個第一次,你不要排斥新生事物。」

  童報國眉頭直皺,似懂非懂,「師爺,你聽明白了嗎?」他招手讓師爺低下頭,低聲問道。

  「一點,好象讓小的做個筆錄,她一會簽字就好。」

  「你懂就行。」童報國怕師爺笑話他墨水少,硬著頭皮抬起頭,「那好吧,你就口訴,你要狀告何人呀?」

  「大人,我還沒請教你大名呢!」碧兒不好意思地一笑。

  「呃?」童報國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這審案,知府大人要先自我介紹嗎?「本官姓童名報國。」他朗聲說道。

  「童報國,好名字,有深度有見地。」也是惡俗到家了,碧兒重複了幾遍,直直望住他,「小女子狀告的就是童報國童大人。」

  童報國幸好抓緊椅柄,才沒從椅子滑到地上。師爺和衙役也不笑了,個個眼瞪得溜圓。圍觀的人卻個個半張著嘴,看得正是過癮。

  白一漢倒抽一口涼氣。

  「為。。。。。。為何狀告本官?」童報國話都說不圓溜了。

  「濫用私權,扣壓良民,間接殺人。」碧兒清晰地說道,毫不手軟地叩下帽子。

  童報國額頭上滲出密密的冷汗,「你。。。。。。信口雌黃,本官乃親子愛民的好官,怎麼可能做下這種事,你可有證據?」

  「當然有,大人是好官,我還是守法好公民呢!」碧兒挑挑眉,「大人,你獄中是否關押著一位叫君問天的男子?」做娛記的,就是問題一個個往外拋,逼得明星們無處可躲,不得不承認最近鬧了那些緋聞。這知府大人,一看就是膽小無能之輩,怎麼能和那些擅打太極拳的明星比,對付他,小意思。

  聽到這個名字,童報國一個頭兩個大,「是有這個人。你為何問?」

  「他是我夫君,我關心一下啊。童大人,我夫君犯了什麼罪呀?」碧兒一步步往前靠近。

  原來是堡主夫人,童報國緊張地坐直身,極力表現得正氣凜然,「他謀殺前妻。」這是目前對外的口徑。

  碧兒點點頭,手放在公案上,淘氣地傾傾嘴角,「大人,這世間所有的事,無非四個字:愛恨情仇,你說我夫君謀殺前妻,比較適合哪一條?」

  童報國怔住,眼前這小女子清麗嬌小,可不知怎地有一股氣勢,讓他膽怯。「本官哪知????」

  「不知你也敢抓人?」碧兒嗓門一大,「在這蒙古,我夫君身為商界第一人,其他沒有,多的是銀子,這和謀財害命先扯不上。再來,若為愛與恨,就更可笑了。夫君若是喜歡上別的女子,娶進門做妾好了,犯不著殺了前妻,如果與前妻有恨,直接休了她,蒙古法律都允許的,何必讓自己雙手沾上血腥氣,值得嗎?至於仇,蒙古人都知道,從我公公那一輩就和白府是世交,好得象是一家人,不然也不可能讓子女聯姻呀,大人,你說會是仇嗎?我嚴重懷疑知府大人眼紅飛天堡的財富,變了法子陷害我夫君。」她一口氣說完,擲地有聲下了結論。

  「是別人。。。。。。。狀告他。。。。。。。。又不是本官故意為之。。。。。。。」童報國眼中浮現出受傷的神色。

  「別人說什麼你都信呀,你是明斷秋毫的知府大人呀,連點分辯能力也沒有嗎?大人,凡事要講證據,你有嗎?」

  「暫時。。。。。。沒有,但開棺驗屍後就會有了。」

  「那等驗屍後找到證據再抓也不遲啊!你現在算什麼,叫非法拘留。公民有人生自由權,按照法律,你只有關押二十四小時詢問案情,可是你呢,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就憑別人的一席之詞,硬生生關押了我夫君近六十個小時,快三天三夜了。大人,這嚴重違反了蒙古憲法,你不是濫用私權嗎?我夫君乃是蒙古國的納稅大戶,對蒙古貢獻很大,應該受到獎勵,可你這位大人卻把他關在牢中。夫君入獄,我的心就一直揪著,生疼生疼的,大人,心疼會至命的,我若有個三長兩短,就是一屍兩命,兇手就是你-------童報國童大人。」

  「冤枉啊!」童報國苦著臉,忙辯白,手搖得象撥浪鼓,「堡主夫人,本官絕對絕對沒有這個意思,而是。。。。。。本官也有難言之隱。」

  「狡辯!」碧兒直直地看著他,像帶殺氣似地,把童報國嚇得直往師爺後面躲,「快退下、退下,你別過來!」若不是顧及面子,他好想尖叫。

  「明明是你濫用私權,還找什麼理由。大人,今天當著你所有下屬和外面若干百姓的面,你定要給我個交待!說,你憑哪一條哪一款關押我夫君?說出來,我們依法伏罪,絕不多言。」

  「我。。。。。。我。。。。。。」童報國急得連本官的自謂也忘了,求救地看向師爺。師爺一雙小眼現在瞪得象銅玲,做了這麼多年師爺,見過案子無數,第一次見到這麼厲害的狀師,銳不可當呀,他算折服了,敬佩呀,巾幗不讓鬚眉啊!

  「師爺,你說到底怎麼辦?」童報國就差哭出聲來了。

  「你問她,不然你日後再也服不了眾了,沒看那麼多雙眼睛盯著嗎?」師爺低低說道。

  「堡主夫人,你到底要如何?」童報國清咳了好一會,故作鎮靜地問道。

  有門!碧兒不露喜色,一字一句地說:「在大人沒有找到證據之前,我交個押金,把夫君保釋回家,我夫君不會離開大都一步,大人隨傳隨倒,絕對配合大人的工作。什麼時候去飛天鎮開棺,通知一下。大人,我沒有對不住你的難言之隱吧!夫君只不過從大牢回到君府,還是在你的眼皮底下,沒有區別的。要是大人還覺不放心,派兩個差爺到君府,二十四小時盯人。君府管吃管住,不收一分錢。」

  好象是挑不出毛病來,可行,也不算對不住那幾位幕後顯貴。到時有了證據,再嚴懲也不遲。童報國想了想,輕輕點下頭,「好的,本官依了你。」

  「白管事,銀子!」碧兒大眼滴溜溜一轉,「大人,你真是位深得人心的好官,我一定讓我夫君日後找文人給你寫篇文章,為你歌功頌德。」

  童報國拭去額頭上的冷汗,不知該露出笑容還是該板著張臉。

  白一漢驚喜的連路都象不會走了,怪不得少爺對少奶奶疼得象個寶似的,少奶奶真正是位奇女子呀!

  一千兩銀子放在公案上,童報國與師爺面面相覷,這個押金是該入公帳呢還是先收著?犯難呀,從來沒遇到過,不過,這個稍後再商量,先放人吧,不然這位夫人一直站在公堂上,害他緊張得心都不敢亂跳。

  君問天由衙役領著從後堂走了出來,愛潔成癖、優雅尊貴的他兩天沒換衣衫,鬍渣滿面,俊美絕倫的面容添了幾許憔悴,雖說黑眸仍漆亮如星,但還是顯出了一種罕見的滄桑得令人心折的魅惑。

  碧兒抿著唇,眼一眨不眨地看著君問天,剛才的滔滔不絕、活力四射突地變成了一種惹人愛憐的柔弱,她有些發抖,拼命掐著自己,才讓自己站住。

  事情有點怪了,她突然意識到為這個男人,她這麼激動、這麼賣命、這麼緊張、這麼擔心,是不是代表她喜歡上他了?不是這一刻,也許還早一些,只是她一直都不知道。她一直想著逃離他,不是因為討厭他,不是因為想家,而是她怕自己會愛上他呀!愛上這個壞男人,前科斑斑的壞男人,好象還愛得很深,不然眼中怎麼會濕濕的,不然嘴唇為什麼要哆嗦,不然她為什麼會生出想緊緊和他擁抱的衝動?

  大腦一片空白,唯一的念頭就是她愛上他了。

  「夫人!」君問天溫柔地對碧兒一笑,他的小闖禍精沒有丟下他,好好的站在他的面前,可她臉上這是什麼表情呀?

  公堂上靜得一根針掉下都是驚雷,堂外的觀眾屏氣凝神。

  「一日如三秋,二日便是六秋。一秋四個季節,六秋是二十四個季節。多少次的花開、夏雷、楓紅、落雪你都沒有陪我,這份債,你怎麼還?」碧兒雙手滑上他的臉頰,語氣柔到極點,和剛才咄咄逼人的樣簡直判若兩人。

  這是誰的詩?怎麼能如此催人淚下。童報國和師爺不由雙手緊握。

  君問天深深吐了口氣,輕撫她秀髮,俊眸閃爍著狂喜,按捺不住的心動,他突地俯下身,攬緊她,心疼情動吻上了她的唇。

  在唇角了,現在滑入口中了,兩唇膠結。。。。。。。觀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沒有放過任何一個細節,也沒有覺得應該君子非禮勿視,臉不紅心是跳的,也是滿心羨慕啊!這位君堡主真是好福氣,娶得這聰慧又會講話、懂風情的女子呀,一輩子可望而不可及。

  「碧兒?」君問天突地感覺不到懷中人的反應,睜開眼,碧兒雙眼微閉,嘴角帶笑,昏在他懷中。「白管事,快,快備馬!」君問天抱起妻子,驚慌地往外跑去。

  「不關本官的事啊。。。。。。。本官放人後,她才暈的。」童報國急忙為自己開脫,咦,公堂里怎麼沒人了,哦,原來全跑出去目送堡主夫人上馬車了。

  很多很多年之後,那天有幸目睹這一幕的大都市民都津津樂道。記得那位堡主夫人大眼清澈,小臉發亮,捲髮飛揚,引經用典、口吐蓮花,把知府大人問得啞口無言。還有堡主夫婦那一對碧人,恩愛得讓人想掩面流淚。大都城從那時起,悄然興起一股送女上學堂的浪潮,不是女子無才才是德,而是有才才是夫君的福氣呢!瞧人家堡主夫人,要是沒讀過書,不把蒙古法律研究得透透,能救堡主嗎?

  第18章 此情須問天(下)

  「少奶奶來的時候有異常嗎?」君問天抱著碧兒在街上狂奔,天色微暗,各個商鋪點亮了門前的燈籠,哪家才是藥鋪呢?

  白一漢咽咽口水,他沒見過少爺這麼慌亂過,「我和少奶奶一早就出了門。。。。。。她好象精神很好。。。。。。。」

  「一早?你們都去哪了?」君問天俊眉緊鎖,急速地掃視著四周,眼前一亮,向一間正準備鎖門的鋪子衝去,「掌柜的,快請你家坐堂的大夫出來。」君問天硬生生伸出一條腿擋在門框前,也不管有沒有夾著自己。

  「君堡主!」掌柜的認得他,吃了一驚,忙開門點燈,「坐堂大夫已經回家了,我不才,稍懂一點醫理,堡主若不嫌棄,能否讓我幫這位姑娘診下脈。」

  「她不是姑娘,是。。。。。。我的夫人。」君問天好不自豪地抱緊碧兒,替她卷上袖子,把手臂伸了過去,「麻煩掌柜的,請細心一點。」口氣懇切,完全無往昔高高在上的氣范。

  掌柜的打量了一眼碧兒,手指輕搭脈搏。

  「夫人有二個多月的身孕了。」

  「是的!」

  「身子骨弱,最近好象還氣息不穩,心情煩躁。」掌柜的皺著眉,突地瞪大眼,「君堡主,夫人今日可用過膳了?」

  君問天詢問地看向身後站著的白一漢。

  白一漢憨厚的面容脹得通紅,「早膳夫人用了一點,後來我們一直在外面奔波,到現在還沒用膳呢!」

  君問天一張俊臉冷得可怕,「什麼事有比夫人用膳重要?」

  「夫人急著去耶律大人的府上,又催了拿銀子去公堂,說少爺在獄中都呆了二晚了,今天無論如何都要把少爺接回府中。她。。。。。。。什麼都有條不紊的,我就跟著她轉,忘了用膳這件事。堡主,對不起,是我的錯。」

  君問天一愣,小心地攤開碧兒的掌心,那么小那麼軟白的手,看著看著,與她掌心相貼,將她攬得更近。她緊緊貼著他肌膚,像要貼進心坎底去。

  小闖禍精,在你的心中,我的份量已經超過你自己了嗎?他在心中悄悄問道。

  藥鋪掌柜微微一笑,起身去後堂端了碗糖水過來,讓君問天托起碧兒,餵了幾勺,碧兒嗆咳了一下,緩緩睜開眼。「君問天。。。。。。。」她眨眨眼,摸摸他的鼻尖,確定不是夢,小臉綻開了一個大大的笑顏,「見到你,真好!」說著,她疲累地把頭埋進他懷中,象小貓一樣往裡鑽了又鑽,耳朵貼住他心房,「我好睏,也好餓。」

  君問天親親她的發心,柔聲說道:「我們回府吃飯,然後好好地睡一覺。」

  「嗯!」小貓慵懶地哼哼著。

  「君堡主,夫人沒有大礙,注意吃飯和休息就行了,不要太勞累。」藥鋪掌柜送三人出門,笑著叮嚀,「等夫人生下小堡主,我可是要去貴府道賀的。」

  君問天小心地把碧兒放進馬車,禮貌地道謝,白一漢忙遞上醫資。

  君府今晚一團喜氣,若不是君問天攔阻,君總管都想放幾串爆竹來慶祝一下。

  「不要如此囂張,事情還沒完全了結呢!等結案那天放也不遲。」君問天吩咐廚房快快端上晚膳,碧兒餓得已經連眼睛都睜不動了。

  兒子平安回來,王夫人象吃了什麼靈藥,身上哪快也不疼,腿腳也輕快,眉開眼笑地從後院跑過來,抱著兒子左看右看,就怕哪裡少了一塊肉。

  「君總管,讓廚房做碗豬血湯,給少爺喝了去穢氣,一會還要沐浴更衣,好好的洗去霉氣。」王夫人歡聲說道,眼睛瞄到有氣無力的碧兒,眉頭一皺,「碧兒,你夫君回來,你怎麼連個笑臉都沒有?」

  「娘親,」君問天嘆了口氣,「碧兒今天三膳都沒吃,你知道嗎?真心疼兒子,就該多關心碧兒。兒子在牢中其他都不覺得苦,就是看不到娘子,心中放心不下。她有沒有吃飯呀,有沒有好好睡覺啊,寶寶有沒煩她呀?別看碧兒整天活力四射的,其實,真正關心她的人很少。」

  「君問天,」碧兒輕輕拉下他的衣袖,「別把我說得象個可憐蟲,就今天忙得沒顧上吃飯,平時都挺好的。坐了回牢,你變得傷感啦?」

  「你呀。。。。。。」君問天寵溺地一笑,撫撫她的捲髮,眼中的溫柔四溢。

  王夫人直撇嘴,落莫地坐到一邊生悶氣,兒子疼了有何用,有了媳婦就忘了娘。白一漢咳了一聲,他覺得有些事要說明一下,「老夫人,今日若不是少奶奶,少爺。。。。。。還出不了獄呢!」

  「呃?」王夫人有些不相信,「舒家和知府大人是親戚?」

  君問天淡淡一笑,牽起碧兒的手,低聲說:「我們去房中用膳吧!」說真的,他太想太想在沒有任何人打擾的情況下和他的小娘子好好說幾句話,還有一個已在喉間的問題,他需要她的回答。

  「婆婆大人哭了幾天,好不容易才出來,我們陪一會她。夜長著呢!」雙頰染上紅暈,躲避著他的注視。

  君問天瞪大眼,他相信在碧兒的眼中,他看到「嬌羞」這樣的神情。「好的!」他捏捏她的手腕。

  君總管指揮著丫頭們端上一盤盤晚膳,考慮到碧兒餓得太久,不宜吃硬的食物,君問天只給了她一碗肉粥,他自己有些食不知味,可能是因為秀色可餐吧!

  餐桌上,白一漢不時地瞄著碧兒,在第十次瞄過來時,碧兒放下了筷子,眼睛轉了轉,「白管事,你是不是有話想問我?」

  白一漢窘迫地嘿嘿一笑,「是的,少奶奶,那個蒙古國法律里有沒證據下,只可以關押多少時辰的拘留權這一條嗎?」

  碧兒搖頭,「我不知道。」二十一世紀好象有,但是是二十四小時還是七十二小時,她記不太清。

  「那。。。。。。那你還敢說得那麼大聲?」

  「不大聲怎麼震得住那個知府,唬人要唬得一本正經才起作用。我如果說得結結巴巴,誰還信啊!」

  「那。。。。。。日後知府大人如果查問起來,不是就麻煩了。」白一漢有點後怕。

  「不會麻煩,他只會嫌自己疏學淺,沒勇氣去查問的。我免費給他上了堂法律課,他感謝還來不及呢!只要不是無理取鬧,你只要說在點子上,管他刑法有沒這一條。有理走遍天下,是不是,夫君?」喝下一碗弱,她來精神了,對著君問天笑得迷迷濛蒙。

  白一漢不恥下問,「少奶奶,那。。。。。那個二十四小時、六十小時是什麼意思?」

  碧兒瞪大眼,哦,上帝,現在還沒實現小時制呢,只談時辰,「這個呀,就是誇張,誇張,呵,數字大,代表後果很還嚴重,加大語氣,沒什麼特別的意思。」

  「你一開始,真的不是占知府大人的便宜?」他想起娘親不跪兒子一說。

  「當然,」碧兒一臉無奈,有些不滿,「你看我和夫君兩個人的模樣,再怎麼背,生出的孩子永遠也不會象知府大人那樣。占他便宜,我還嫌髒了自己的眼呢!唉,你們理解

  力太差,或者說想像力太豐富。」

  「似乎我錯過了什麼好戲!」一直在旁邊含笑看著二人談論的君問天笑著打斷,為的是分離碧兒的注意力,給她換上了一碗濃濃的雞湯。

  「少爺,好戲不足以形容今天公堂中的場面,只是我無法形容。」白一漢驚嘆連連,「以前,我最佩服的人是少爺,現在我對少奶奶同樣佩服得五體投地。少爺,莫多心。」

  君問天莞爾一笑,「多心什麼呢,又不是別人,是我的娘子呀!」

  碧兒俏皮地探過頭,扳過他的臉,「我看看是不是在偷著樂?」

  一直被冷落的王夫人冷冷地冒出一句,「這事有什麼好得意的,女子拋頭露面,成什麼體統?」

  白一漢僵住。

  君問天寬慰地握住碧兒的手,沒想到碧兒笑了,「婆婆大人,其實你心裡在妒忌吧!呵,外面的世界那麼寬那麼美,為什麼單單要讓男子看呢?而我們女子就縮在這庭院中,看著人工修剪的花枝和假山,象個井底之蛙似的。婆婆,過幾天,我們要回飛天鎮,你和我們一同過去,草原上現在最美了,草色青青,牛羊如雲,湖泊象明珠,風和大都城裡都不一樣。好嗎?」

  王夫人慌亂地低下頭,她已經五六年沒出過君府了,早已忘了外面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

  「去吧,婆婆大人。童知府要去開棺驗屍,我們是一家人,這個時候我們應該緊緊握住雙手,陪在夫君身邊,給他力量。」

  「我去!」這話讓王夫人動容了,對,她猶豫什麼呢,兒子被人陷害,她不能縮在君府中抹淚,要勇敢地守護在兒子身邊。

  碧兒悄然對君問天扮了個鬼臉,這才乖乖地捧起雞湯,算了,胖就胖吧,寶寶的營養最重要。

  廂房,一燈如豆,燈芯蕊黃。

  洗去幾天的塵埃,君問天長舒了口氣,從浴桶中站起身,被他強留在房中的碧兒拿出布巾,體貼的為他擦拭著後背的水珠,遞上中衣。

  君問天輕吻她頸項,她勾住他脖子,依在他懷中,嬌聲問:「我服伺得好不好呀?少爺!」

  「十全十美。手巧,人美。」最後的字句結束於膠著的雙唇中。

  碧兒閉上眼,「這幾天我有好好看書,有首詞我說給你聽,」她的吻移到他耳邊,「金雀釵,紅粉面,花里暫時相見。如我意,感君憐,此情須問天。。。。。。」

  「沒有下文了嗎?」他抑制住心狂喜的顫慄,抱起她,一同鑽進被中。

  她不安分他的束縛,坐起身,半跪在他腿間,深深對望了許久。「君問天,我。。。。。有幾個要求?」

  「嗯!」他憐愛的看她,眼神變深了。

  「一次性付給朱敏夫人幾千兩銀子,以後你不可以再與她私下見面,也不准她踏進君府和飛天堡一步,婆婆那邊我去解釋。」她邊說,邊低下頭解著衣帶,順便散開了捲髮。

  「好!」君問天呼吸一窒,這似乎是小闖禍精第一次主動。

  「回到飛天堡後,我不管你用什麼法子說服白翩翩,我要她在一個月內離開蒙古,永遠不准在我面前出現,更不准你和她藕斷絲連。大宋遲早要滅亡,讓她早點回家陪陪那個昏君去吧,你要太多的錢幹嗎?」渾圓的胸部一點點顯現,雪白的肌膚越露越多,君問天著魔的點頭,雙手在她身上游移,痴狂的看她。

  「君府和飛天堡中的丫頭,不管漂不漂亮,一定要有主僕之分,不准隨意多看,也不准有事沒事晚上爬人家床上去。」

  「呃?我從來沒有做過那種事。」君問天大受侮辱地抬起眼。

  「沒有最好!」碧兒的睡衫已經褪到腰間,她仍在一點點的往下推移,捲髮散在渾圓間。「以後為了陪客戶應酬去花月樓可以,但必須帶上我。最最重要的,不准再在意你的前夫人。」

  君問天口乾舌躁,已覺呼吸困難。這小闖禍精,不知自己青澀的嫵媚,可以讓一個深愛上她的男人發瘋嗎,何況他與她分開了兩日,小別如新婚,不,不,他們還在新婚中,他受不了的一把拉過她,她的動作太慢了,他等不及,得幫她一把。

  「你做得到嗎?」碧兒攔住他的手。

  「我如果做到,你如何回報我?」他輕柔地推倒她,邪邪一笑。

  「不是回報,君問天,」碧兒環住他的腰,感受到他的灼熱和強硬,「我愛上你了!可是我的愛很自私,你必須是我一個人的男人,專屬於我。你想要的身體和心我都給你,我會溫柔我也會嫵媚,我也答應你不再回到原來的地方。我愛你,愛你,愛你,我的問天,我的天!」她喃喃地說道,一遍又一遍。

  「上天真的眷顧我了。」他的聲音渾厚低沉,臉俯得更低了。

  噙住她的唇齒,舌滑入她口中,溫柔而又深切,緩綿而又慵懶,卻纏綿了很久,很久。

  她眨眨眼,他火熱的視線瞪著她。

  這一剎那,四周都靜了,靜得只聽得兩人劇烈的喘息。

  不要再靠色誘來讓她離不開他了,他終於等到她全心全意為他綻放的一天,心深深地悸動著。

  剛強如刀,溫柔如網,不是從前的暴風驟雨,而是一曲婉轉綿長的天籟,穿透她的心她的身。

  她呻吟地攀住他寬闊的肩,呻吟。。。。。。她無助地緊緊地攀住他,在他背上留下了兩行指印。

  許久,他才不舍地從她身上滑下,拉過被子蓋在她身上,一隻手輕輕地覆在她的小腹上。「我沒有碰疼你吧?」

  她嬌慵地在他懷中搖了搖頭,享受親密的感覺,「有沒覺得小腹高了些?」

  「嗯,孩子在長呢!碧兒,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親下她的小嘴,心中有種滿足的充盈。

  「不知道。也許在第一次來大都的馬車上,你抱著我,也許是第一次牽手去王府赴宴時,也許。。。。。。。你氣我和韓江流走,追上我抱著我跳崖卻還捨不得讓我被石塊碰傷,自己墊在下邊,也許是我迷戀你的美色吧,嘿嘿!」

  「不正經!」他寵溺地颳了下她的鼻子,若不是考慮她是個孕婦,他很想再燃起一團火,「老天有眼,沒有讓我等太久。」愛煞她嫩若嬰兒的肌膚,君問天在她布滿吻痕的脖子上仍然眷戀的細啄著。「其實你沒有必要擔心的,你。。。。。。是我平生愛上的第一個女人,也會是最後一個。」

  「但是你不招惹別人,別人會招惹你呀!我還是防患於未然,現在你有我,你要自重點哦,對我怎麼噁心都行,對別人擺出那幅吸血鬼般的冷漠就行。」碧兒半翻身趴在他身上睜大眼。

  「小醋桶!」

  「我若不吃醋,就證明我不在意你。外面的男人怎麼尋花問柳我問了嗎?愛你才為你吃醒,如果我發現。。。。。。。你對別的女人有一點點的心動,哼,後果比較可怕,我不多講。」

  「早就講過,沒有如果。到是你不要和韓江流老是溫溫柔柔的,還有與宮中的人離遠些。」

  「呵,問天,我和別的女人比起來,我是不是更能讓你瘋狂?」她挑逗地把手指插在他發間,眼媚如絲。

  「要我證明一下嗎?」他輕笑,手象著了火一般在她身上一寸寸移動。

  「不了,呵,純屬笑鬧,我今天好累,明天再戰,放心,我不會讓你有力氣去顧及別的女人的。」她故意在他耳邊吹氣。

  他撲倒了她,兩個人嬉鬧成一團。終歸戰火再起,在使人筋疲力盡的歡愉中,碧兒沉沉地伏在他臂彎間輕喘。

  「君問天,明天給我畫下你前妻的麗容!」累慘了,她還不忘心中的事。

  「幹嗎?」

  「好奇啊!」嘟嘮一句,她含笑墜入夢中。

  君問天給她換了個舒服的位置,輕拍著她的後背,俊眉微蹙。

  第19章 桃花依舊笑春風(一)

  春夜喜雨,早晨一開門,發現院中幾棵前兩日滿樹含苞的桃花全部綻開了,似雲似霞,如煙如霧,瞬時就讓小院春意濃濃。碧兒站在迴廊間,張開雙臂,閉上眼,深深嗅一口雨後帶著花香的清新空氣,歡喜得象個孩子,還讓丫環折了幾枝插在廂房內、書房內,就連王夫人的房中也送了幾枝。

  君府中的下人不禁失笑,不懂一樹花開怎麼讓少奶奶歡喜成這樣。不過,感染了她的情緒,府中人今天個個眉眼帶笑。

  疼娘子的好男人君問天自然不會放過討娘子歡心的機會,讓下人把院中暖閣四周的臨時屏風撤了,暖閣就成了一個四面通風的涼亭,正對著滿園的春色。早膳沒去前廳,就設在涼亭中,只不過准媽媽的坐椅鋪著軟軟的布毯,防止著涼。

  屏退了所有下人,亭中就夫妻二人。

  「老公,在我來的那個地方,要坐車幾個小時,到很遠的鄉下,才能看到桃花,那個車比馬車快多了。象這樣子對著花樹用早餐,那可能是五星級的度假村才能享受的奢侈,而那個度假村住一個晚上的價錢換算成銀子,估計是幾十兩吧,反正夠普通人家生活好幾個月呢!」碧兒嫌她的坐椅離君問天太遠,索性坐到他膝上,攬作他的脖子,大眼睛眨呀眨的。

  現在喚「老公」很自然,這些親密的舉止也是非常自如的,他們是夫妻,怎麼親昵也不為過。

  「為什麼要跑那麼遠呢?城裡不栽花嗎?」君問天低頭,吻上她的唇,嘗到她可愛的舌頭,心中就柔柔的。

  「城裡寸土寸金,怎麼捨得種花,而且環境也被破壞得一塌糊塗,種些易活的草和樹就不錯了。老公,」她扳住他的臉,笑得合不攏嘴,「我現在一定不後悔來這裡,可以看到這麼好的景色,住這麼古雅的房子,吃到非常精緻的食物,還不要工作,呵,最開心的是吊到這麼好的老公,偷笑哦!」

  君問天咬著她的耳朵,輕撫她的發,呼出的氣息吹在她發梢,「我現在終於能把一顆心放下來了。」

  「你以前很緊張我嗎?」碧兒嬌嗔地問。

  「你懷了孩子都整日嚷著讓我去娶別的女人,說要帶孩子離開,我能不緊張嗎?」點了下小小的鼻尖,口氣寵溺至極。

  「好事要多磨,真情不怕火練,要是我一開始就喜歡上你,那有什麼意思?」碧兒杏眼圓睜,「而且你是能讓人敢一見面就喜歡上的男人嗎?老公,說真的,雖說你多金也帥氣,但是整個人陰冷如吸血鬼,讓人見了就發抖,想逃離。唉,痛!」額頭上忽然彈來一彈。

  「有這樣說自己老公的娘子嗎?」君問天把她抱下膝,把暖著的肉粥、雞湯、蜜餞、小菜、水果上面的暖罩掀開,「一直講話,小嘴累不累?乖,吃早膳,不然會餓著我兒子的。」

  什麼吸血鬼,什麼陰冷,她喜歡他就行了。

  碧兒不甘心地瞪了他一眼,「兒子,兒子,我一定偏生個女兒。」但還是認命地拿起筷子。

  吃歸吃,嘴巴可不閒著。「老公,我第一次去君府,潘念皓是不是你故意找過來試探我的?」

  「他對你做什麼了?」君問天眼光一閃。

  「他調戲我!」碧兒猛咽了一口肉粥,「不過我狠踢了他一腳,疼得他齧牙咧嘴,好半天都直不起身來。」

  「我不可能讓一個無賴去試自己娘子的忠貞。碧兒,對不起,那時候我對你照顧不太周到。」

  「不是不周到,你是放我自生自滅。」碧兒張嘴,含住他遞過來的一塊豆糕,「我也有責任啦,那時我也不給你機會。潘念皓說他是你特地請過來陪我的,我信以為真,恨死你,巴不得悔婚。」

  「你當初想悔婚的原因是這個?」

  「嗯!後來我見著潘念皓就來氣,就想整他。老公,」碧兒歪著頭,「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讓那麼個人渣在飛天堡里出入呢?」

  君問天露出一個沒有笑意的笑,「飛天堡是一潭深水,誰也瞧不出水下到底有什麼魚,而潘念皓是條活躍的魚,他一來,就翻起了浪花,水下的魚不得不露出水面吸口氣。我需要潘念皓這樣的魚,他來得越勤,我才看得更清楚,我才更能以不變對萬變。」

  「你象個哲學家,說得這麼玄奧。哦,暫時吃飽,二個小時後繼續。」碧兒推開碗,起身在亭中踱著,方便消化。

  君問天拍了下掌心,在遠處守候著的下人過來把碗碟撤下。兩人沒有回房,仍留在亭子中。

  「老公,你以前說過只要我問,你就會回答,是不是?」碧兒盈盈地在座椅中坐下,與他並肩,問道。

  君問天微微閉了下眼,遮不住了,該來的真的來了,「對!」他掩下眼底的惶恐。

  「我那麼拼命地把你從獄中救出來,是因為我想你,還有一些事,我們需要在隱秘的地方好好商量一下。」

  君問天挑起一眉,看她一眼,施施然站起身,下台階給她折了一枝桃花。

  「你的前妻,白蓮夫人,」碧兒玩著花枝,摘下一片片花瓣,任其掉落在裙間,她停了一會,然後斜過臉看住君問天,壓低了音量,君問天刷地慘白了臉,一顆心象要破胸而出。

  「她很美嗎?」

  花瓣粉紅、嬌白,被風一吹,猶如一場漫天桃花雨。

  「在外人眼裡是。為什麼問?」十指冰涼,臉上卻不見任何異色,嘴角勾起輕笑。

  碧兒嬉笑對著他扮了個鬼臉,忽然捏起一片花瓣,吟起詩來,「春攜連宵雨,桃花次第開。花落香碧草,人至疑瑤台。夾岸三四里,儘是劉郎栽。劉郎倚桃樹,佳人帶笑來。。。。。。見郎倚桃樹,嬌嗔吐言辭。「奴無桃花好?奴無桃花姿?見奴何不笑,相攜何遲遲?郎言花窈窕,人無桃花嬌。 佳人聞言怒,折花向郎拋。 「花若比人好,與花度良宵!」郎顏羞慚色,相扶攜手搖。玉手忽抽去,佳人不言語。桃花最夭斜,發在水急處。 且伸削蔥手,且跨凌波步。不知蒼苔滑,一霎水中赴。桃花水中漂,佳人水中舞。劉郎懼且驚,拾與桃枝迎。佳人共桃花,隨水俱飄零。郎恨無水性,忙發呼救聲。 此地本偏僻,村人不能聽。。。 。。,本以桃花傲,今以桃花仇。從此不栽桃,不復結鸞儔。 徒留愛與恨,相伴水悠悠。。。。。。。讀過這首詩嗎?你看一對戀人在桃花岸邊打情罵俏,女子不甚落水而亡,留男子獨留在世,與桃花一生結怨,呵,古人很可愛的。老公,當時你和白夫人是不是也在湖邊嬉戲追逐, 她不幸掉入湖中溺死?」

  君問天雙眸冷得可以結冰,表情陰鬱,許久,才找回聲音,「碧兒,你到底想說什麼?」

  碧兒嘆了口氣,收斂起笑意,「我在幫你找一個開脫的藉口。老公,白夫人其實不是溺死,而是你殺了她。」這不是一句問話,而是一句結論。

  「你也不信我?」君問天自嘲地閉了閉眼。

  「白夫人出身船舶世家,會開船,性子活潑,怎麼可能不會游泳呢?而且她的溺水而亡是你說的,聽說屍身也是你抱回來的。老公,那群衙役很笨,稍微精明一點無需開棺也能給你栽一個罪名。找出白夫人的死亡時間,再問你那個時候在哪裡,誰出人給你作證?你有嗎?」

  君問天抿下唇,閒閒地翹起腿,非常優雅的綻開一絲魅惑人的笑容,「如果我找得到人作證呢?」

  碧兒白了他一眼,走過去,拍下他翹起的腿,大咧咧地坐了上去,「你應該慶幸我是你娘子,而不是你那個什麼。。。。。。知府大人或者你的仇人。身子放鬆,嘴角不要這麼僵硬。老公,如果你一直都瞞著我,我怎麼幫你呢?不要太過小看你的對手,他們手中一定握有至你於死地的證據,不然不會這麼猖狂。你為什麼殺那個白夫人,我沒興趣知道。」

  君問天愕然,「你不害怕?」剛剛揪得生疼生疼的心奇特地被安撫了,舒展開了,豎起的護牆轟然倒塌。

  「你殺她一定有非那樣做的理由,我這麼好、這麼乖,你捨得殺我嗎?怕什麼呢,你如果對我不好,我休了你。」她嬉鬧地啃咬他的頸項,似乎忘了他們正在討論的一個是多麼嚴峻的話題。

  陰冷了太久的心底,忽然象射進了一道陽光,讓君問天的心一片清明。他害怕、擔憂,不敢對她坦承某些事,就是怕失去她,沒想到她明鏡似的,卻一點都沒嫌棄他、憎惡他。「碧兒!」他不知該說什麼,喃喃的一再喚著她的名,用心的喚著,聲音啞啞的。「我。。。。。。真的很壞、很髒。」

  「我沒把你當過好人。」碧兒挑眉,「你是老狐狸、是吸血鬼、是殺人犯,呵,也是我的親親老公。」

  「你為什麼會喜歡上我這樣的人呢?」他真的很好奇,如果是平常女子認清了他的真實面目,嚇也要嚇暈過去,逃都來不及,而她卻象撿到寶似的。

  「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呀!還有你。。。。。。強暴了人家、奪了人家的清白,人家怎麼辦呢?」碧兒象唱戲一般,小臉苦巴巴地皺起。

  君問天哭笑不得,捏捏她的面頰,「說正事呢,不要鬧。」

  碧兒坐正,「我多少也聽說了一些白夫人的事,你很縱容她,殺她,你有不得已的苦衷吧,這是你心底的痛,不想說就不要說了。老公,我現在最最關心的是,白夫人收斂入棺,你看清楚了嗎?」

  君問天慎重地點點頭,「是我和君仰山看著法師裝棺的。」

  「可是,」碧兒嘟起了嘴,「我有種直覺,她似乎是還活著。潘念浩也曾說過棺是空棺,我遇到過許多奇怪的事,這之間象有聯繫又象沒有,所以我想看看她長得什麼樣。老公,如果是空棺,你怎麼解釋?」

  「不可能是空棺的。」君問天斬釘截鐵地說道,「我看著封棺的,幾寸長的大鐵釘釘得密密實實,縱使神仙也跑不出。」

  「那。。。。。那時候白夫人有沒氣息?」碧兒瞪大了眼,強忍住驚恐。

  君問天神色黯然,憂鬱地抿著唇,「她。。。。。。。不是溺水而亡,只是昏迷,我抱著她浸了浸水,對堡中的人說她已經沒有氣息了,然後就裝棺了。」

  「這之間沒有醒過來?」

  「有,可是我一直坐在棺材邊上,不讓別人靠近,別人只當是鬧鬼。」

  「你為什麼不直接殺了她,而要這樣折磨她呢?」

  「我。。。。。。不想她活著,可是卻又下不了手殺她。」君問天痛苦地閉上眼,俊容抽搐。「你現在覺得我有多可怕了吧!」

  「一直都坐在棺材邊上,沒離開過?」碧兒象沒有看到他的神情,秀眉擰著,大眼眨個不停。

  「白天與弔唁的賓客寒喧會離開一陣,但那是白天。怎麼了?」

  「比我想像得複雜!」碧兒靜靜看著他,「所以你一點都不擔心開棺,因為你真的沒有掐死她。」

  「不管多複雜,我都有辦法應對的。不要替我擔心,現在還。。。。。喜歡我嗎?」

  「當然,你是我寶寶的父親嗎!」她一點也不遲疑,「大惡人,我現在有點迷糊。我稍微犯個小錯,和韓江流友好一點,你都陰陽怪氣的,動不動就說我如何如何,你就要殺了我之類的話。那個雪夜,把韓江流打得要死,還抱著我跳崖,還把湖填了。明明是個霸道、強悍的人,為什麼能縱容白夫人那樣呢?是不是你愛她多一點?也不對呀,一般男人都不愛戴綠帽的。」

  君問天輕拍了下她的掌心,「我愛你,當然容不得你對別的男人一點點好,看一眼也不行的。」

  碧兒瞪他,「別告訴我,你不愛白夫人。不愛,建什麼蓮園呀,買什麼畫舫呢,幹嗎成親呀?飛天堡有的是錢,不需要商業聯姻的。」

  「碧兒?」抬起她的臉,撥開她額上卷卷的劉海,對著她黑白分明的清眸,幽幽地嘆了口氣,「在有你之前,我不懂愛的,也沒有過心動。蓮兒是從小就認識的世伯家的女兒,非常的美,是一個男人渴望擁有的極限。兩家關係好,父母說親上加親,早早就為我們定了親。我是個平常的男子,為娶到這樣美麗的女子而虛榮。建蓮園、買畫舫,都是用錢可以做到的事,不需要付出心。呵,娶她之前,我也上花月樓的,不覺得對不起她,不象我現在恨不得掏了心似的給你。對她,我會一輩子讓她衣食無憂,但是我想過納幾房妾。娘親只生了我一個孩子,君家人丁單薄,多生幾個最好了。可是成親那晚。。。。。。發生了一些事,我眼前黑暗一片,整個人都崩潰了。」

  「她不是處女?」

  君問天苦笑。

  「她和別人偷情?她是個大盜?也是個惡魔?」碧兒連珠炮似的發問。

  君問天閉上眼睛,張手抱緊她小小的卻溫暖無比的身體。「蓮兒她。。。。。。其實是我的妹妹。。。。。。。」

  第20章 桃花依舊笑春風(二)

  童報國童知府有點說不出口的小心思。

  這知府大人做了也有一月有餘,福沒享到,威風沒擺著,雪花銀子沒碰著,罪到受了不少,膽也小了許多,現在,還要出公差。

  本來去飛天鎮開棺驗屍,讓驗屍官去就行了,他在家中等著聽匯報,然後根據匯報定案就行了。可以嗎?不可以!用力大聲地說。

  定不定案,不是他能做得了的主。這個案子判決早下私下定好了,現在差的就是證據,他一點不敢馬虎。而君堡主有個能說會道、眼一瞪嚇得他腿軟的夫人,他不敢隨意塞個證據。

  所以他兩難呀!哪邊都不好交待。

  君夫人來公堂告狀的事,在大都城中傳得風風雨雨。現在天天有些百姓有事沒事捧著個茶壺就在衙門外轉轉,希望能有機會目睹到君夫人的風姿。芸芸眾生的眼皮底下,他稍不留神,就會被口水淹死,戳脊梁骨給戳死。

  這開棺驗屍,他還是親自出馬吧,雖然他什麼也不懂。真是什麼都讓他攤上了,出公差也是平生頭一回。在後堂吩咐夫人幫著收拾幾件換洗衣裳,夫人看著他一聲接一聲的嘆息,挺納悶。「老爺,人家做官盛氣凌人的,你怎麼唉聲嘆氣的?」

  「夫人,你不在其位不明白這其中的苦衷呀!這知府,責任重大,要小心又小心。」

  「殺人償命、偷竊坐牢、欠債還錢,有什麼要小心的,按法斷案就行了。」

  「夫人,有時候人在官場,身不由已,不是有法就能依的。算了,婦道人家,不要問這問那。」他不耐煩地擺擺手,心煩意亂地走出後堂。瞧見師爺一臉緊張地站在院中向他招手,指指公堂的內廳,暗示裡面有人在等。

  他一愣,冷汗立刻就滲了出來。小碎步地跑向內廳,書案後,四王爺拖雷翻著桌上的卷宗,面沉似水。

  「臣。。。。。。迎接四王爺來遲,望恕罪。」他深作一揖,結結巴巴說道。

  拖雷冷冷地瞟了他一眼,「不是公堂,無須這麼多禮。站在一邊回話吧!本王聽說你明天去飛天鎮查案。」

  「是的!」童報國畢恭畢敬地回道。

  「嗯,還算知道個輕重。」拖雷口中沒有一絲讚賞之意,「雖說你不是本王的門人,但本王對你寄予厚望。童大人,這件案子是個露臉的好機會。扳倒了君問天,你就等於是為蒙古立了一大功。」

  懲罰了一個殺妻的男人,能為蒙古立什麼大功?童報國搓搓手,不太能理解。

  「童大人,這開棺驗屍,專業性很強,你要帶幾個好手。還有,不要著了急回大都,說不定還有什麼意外發現,多呆幾天吧!哦,不要住外面驛館,就住飛天堡中,我會暗中派人幫助你。」拖雷慢條斯理輕啜著師爺送上來的茶。「君堡主不管多熱忱,你都不要為他打動,要按章辦事,不然你不是烏紗帽不保,只怕連小命也危險了。」

  童報國打了個冷戰,差點沒軟倒在地,「臣。。。。。。臣一定按四王爺的要求去做。」

  「本王的意見不重要,你要按蒙古的朝法辦事。殺人怎麼判?叛國怎麼判?窩藏敵國奸細怎麼判?」

  童服國不敢對視拖雷咄咄逼人的雙目,氣有點象喘不過來,「這。。。。。。」

  「多留點心眼,你這人別的一般,狗屁運特好,放心,會有驚喜等著你的。本王對你期望很大,在飛天鎮上走走,了解了解民情,懂嗎?」

  「懂!」春寒料峭的三月,童報國汗如雨下。

  「你把君問天放回去了?」拖雷慢悠悠地飛來一句。

  童報國嚇得「咚」一下跪倒在地,「四王爺,臣該死。。。。。。不過,臣派人把守君府,他就是插翅也難飛的。」

  拖雷負手站起身,在廳中轉了轉,「這事你辦得不錯,該放的時候就放,該懲的時候要嚴懲,要讓君問天輸得無話可說。呵,先讓他樂哉幾日吧!他那個夫人,是個厲害的角色,你要防著點,別給她圈住。起來說話。」

  「臣看出來了,她確實不是等閒之輩。」童報國顫微微地站起身。

  「無妨,只要你手中握有證據,她再能也沒用。本王就說這些,有什麼事,快快向本王稟報,別婆婆媽媽的樣,站就站直了,哈著個腰用什麼氣勢壓人。」拖雷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童報國努力拉直了身子,但一會又哈著了,他習慣這樣子,在四王爺面前,他也不能挺胸抬頭呀!

  「童大人,除了小王,還有別的人找過你嗎?」拖雷準備出門,冷不防又回過頭。

  「沒,沒!」童報國搖手,眼神躲閃不及。

  拖雷勾起一抹冷笑,讓人猜不出什麼意思,重重拍了下童報國的肩膀,邁著大步走出衙門。

  童報國直到看不見四王爺的身影,才緩緩轉過身,輕拭著額頭的冷汗,嘆了又嘆。不知那君堡主得罪了四王爺哪裡,他為何要往死里整這個君堡主呢?師爺在外面什麼都聽到了,擔憂地看著知府大人,兩個對望,恨不能抱頭痛哭。

  如果可以,他真想辭官不做了。可這騎慮容易下來難,他現在唯有硬著頭皮往前沖,沖,沖,衝到最後不要被虎吃了才是。

  哆哆嗦嗦地走進後堂,廳門邊,剛邁進一腿,後腿象灌了鉛,怎麼也拖上前了。

  「童大人,要本官幫一把嗎?」耶律楚材笑吟吟地問。

  「不敢,下官不敢。」童報國撇下嘴,直想哭,他無福結交達官顯貴,這樣太有壓力,他承受不起。「耶律大人,你。。。。。。何時來的?」他驚恐萬狀地問。

  耶律楚材撫撫長須,「四王爺來之前,本官在你的卷櫃前瀏覽,簾幔放著,你們聊得起勁,本官就沒打擾你們。」

  上次審案前,來的是大汗的貼身侍衛,現在換成耶律大人,他好想建議這案子交給大汗御審好了。「既然大人全聽見了,下官就不再重複。下官一定會盡力審理這件案子,不放過一個細節,爭取讓兇犯繩之以法。」他忙不迭地下保證,心中對君問天恨了個大洞。

  耶律楚材聳眉,「聽你說口氣,肯定君問天犯法了,那還要去查什麼,直接結案好了!」

  「呃?」童報國傻眼了,大汗不是也要讓君問天儘早伏法嗎?耶律大人的口氣怎麼不同了。

  耶律楚材看向童報國,「本官是個讀書人,不懂案子,童大人按自己的想法審理好了。本官今日來,是為的另一件事!」

  童報國眨眨眼,他又要接什麼新案了嗎?還是要調職?「什麼事?」

  耶律楚材沉吟良久,說:「本官要你查出四王爺插手這件案子的真正原因。童大人,你不要太天真,你以前是大王爺的管家,現在是大汗的官員,這些不是托的四王爺的福。他現在對你這麼熱情,不是你真的有才能,而是想借你之手達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大汗現在為堡主夫人魂不守舍,無法做出明智的判斷。他神智可清楚著呢,君問天對蒙古有百利而無一害,千萬不能出什麼事。拖雷真的是為報私怨而陷害君問天,他不這麼認為。哲別將軍說是遼國奸細,然後畏罪潛逃,他就嗅到異常了。拖雷不會讓大汗這個位置坐穩的,君問天只是他折斷大汗的一根翅膀,而大汗還樂滋滋的想做漁翁得利這樣的美夢。

  童報國倒吸一口涼氣,說真的,他不是覺得自己有多大的才能,而是。。。。。。。很無奈,可如何也沒往這深處想啊。一個勁地給耶律楚材叩首、作揖,「耶律大人,下官蠢笨,現下請你給下官指條明路吧!下官得罪不起四王爺呀!」

  「你不要害怕,實事求是審案,如果真的是君問天殺人什麼的,就依法辦理,如果不是,就還他的清白,四王爺和大汗那邊,本官會幫你說話。但童大人,本官預感到一切不會象我們所想的,飛天堡里一定有許多意外在等著你,這就要看你識不識得清真實了,到底是何人所為?凡事要掂量三分,不要妄自定論。」耶律楚材眉頭緊蹙,四王爺還有什麼招,他真是猜不出呀!現在,只有等待,接招拆招了。

  「下官有不懂之處,能否到時請教大人呢?」童報國如抓著救命稻草,無限謙恭地問。

  「這是本官的榮幸。」耶律楚材拱拱手。

  「下官感恩不盡。」童報國誠惶誠恐,如得良師,再也不要昧著良心做人,他的腰不自覺直了幾份!

  他要做個好官,要做個為民作主的清官。

  第21章 桃花依舊笑春風(三)

  童知府慎重其事,不敢有一點差錯,連著差了兩撥衙役到君府傳話,說明早起程去飛天堡查案,讓君問天務必同行。

  同行的何止是君問天一人,君府簡直就象是傾府出動。王夫人幾年沒出過府門,如今要去飛天堡小住,擔心廚子燒的菜不合胃口,梳頭的丫頭手腳重,更衣的丫頭不會配衣。。。。。。。。嘀嘀咕咕的,索性把府中侍候她的丫頭和廚子全部帶上。

  府中忙成了一團,每個庭院中都在收拾行李,反倒是碧兒住的院子清清靜靜的。她和君問天在君府和飛天堡都有衣衫和常用的物品,什麼也不要收拾。

  可能是院中太靜了,靜得讓人有點發慌。

  天,漆黑一團,又飄起了毛毛細雨。君問天在廂房外的迴廊來來回回走了不下百次,真正的從心底湧現出一種無力感。他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當他對碧兒說出白蓮實際是他妹妹時,碧兒足足凝視了他好一會,小臉呆愕著,然後,從他腿上坐起,一言不發的走開了。

  一整天,她都象在躲著他,雖然也象以往一樣去娘親的廂房問安,和君總管說幾句玩笑,逗逗憨厚的白一漢,可是她的眼神一次都沒有看向他。

  她怕他,也許是嫌他髒吧!

  君問天猝然掩面,滿廊的燈籠,照得他象無所遁形,狼狽不堪。

  生平頭一回,失卻了自信。手握成拳,不禁懷疑,他和她的緣份真的就這麼短嗎?

  夜深了,他站在自己的廂房門前,卻不敢推開,他不願看到碧兒鄙夷的眼神。如果碧兒現在提出離開他,他不知道還能不能出聲攔住她,不,他要攔住她的,她是他的娘子,他們已經孕育了一個孩子,他的生命已經為她重新燃放出火花,不能就這樣熄滅。

  君問天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了房門。碧兒和衣靜靜躺在臥榻上,手墊在頭下,眼睛微閉。他放輕腳步走過去,坐在他身邊,輕撫碧兒粉嫩的面容。

  「怎麼到現在才回來?我等了你好久,腿又腫了,揉揉!」碧兒睜開眼,嬌嗔地把腿擱在他膝上,手圈住他的脖子,「懷孕好麻煩,為什麼要我懷孕,你不懷呢?」

  一顆忐忑不安的心就這麼被安撫得款款入懷。

  「你懷的孩子比較漂亮,我要是懷孕,全蒙古的人會逃得光光的。」他感動地吻吻她的唇角,輕柔地為她按摩著微腫的小腿。

  「不錯,你有自知之明。婆婆大人的行李收拾好了嗎?我看她是恨不得把君府直接搬到飛天堡了,唉,我是想讓她出去開開心,沒想到她太這麼大費周折,早知不多嘴了。」碧兒淘氣地吐吐舌頭。

  「娘親戀舊呀!碧兒,」他扳過她小臉面對他,「不想和我談點別的嗎?」

  「例如?」她壞壞的笑了。

  君問天嘆了口氣,此刻的她笑得像只狐獨狸,害他還提心弔膽的,原來她是故意整他的。「我這一天,從頭到腳,每塊肉都在哆嗦。碧兒,不要離開我,好嗎?有些事我沒得選擇的。」

  「瞧你緊張的,我是賴上你了,老公。哦,我們一起泡個澡好不好?」大眼眨呀眨的,不知是打什麼念頭。可他寵她呀,什麼都依她。

  浴桶很大,兩個人同浴足可以的。已是春天,君問天怕她凍著,讓丫環點了兩個火盆,屋內瞬時暖如初夏。屏退了所有人,她由他寬衣解帶,抱著同跨進浴桶。

  舒服地長長嘆了一聲,碧兒整個身子浸在水中,調皮地捧著水在君問天身上澆來澆去,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春光有多燦爛。

  「碧兒!」君問天緊緊摟住她,「告訴我,你還是愛我的?」

  碧兒直笑,忽然非常嚴肅地正了正臉,「你不是講過過去的事介意不得,只要你從現在到將來,一心一意愛我就可以啦!我要的是你的現在和將來,過去的就隨風而逝吧!」

  「你真是老天賜給我最貴最貴的寶物。」他失笑,溫柔的吻她。

  她閃躲著,不讓他繼續,依然一臉正兒巴經,「君問天,看著我!今晚,我會為你洗淨全身,以後你就不髒了,心底里那些讓你煩亂、感到骯髒的事就全部被我洗掉了。明天起,你就是一個全新的君問天!」這才是她賣力要求鴛鴦浴的目的,她要把他心底的陰影徹底的清洗掉,再也不要背負著那些齷齪的往事。

  他沒有作聲,抿了抿唇,伏在她的肩間,象一個孩子般,她如小母親細心地用布巾一點點沾著水、拭過他的全身,她感到頸間燙燙的,知道他在掉淚,她不提,俏皮地潑了他一臉的水,遮去了臉上的淚。

  「泡澡好累!」她慵懶地坐在床沿,由他拭著濕濕的頭髮。「老公,一開始聽到你說的那話,真的太吃驚了。我也有個哥哥,想到我要和哥哥成親,那種感覺簡直太噁心了,那是亂 倫哎!」

  君問天拉開被子,抱著她一同鑽進懷中,讓她靠在他胸口,發上包著一條干布巾,「我並不知情。爹爹走得早,娘親也不知道這件事。爹爹初來蒙古做生意,白叔與他作伴。白叔是做船舶的,很快就穩定下來,爹爹還是南來北往的奔波。在蒙古就住在白府,不知怎麼的和白嬸母好上了。白嬸母有一年懷了孕,她知道是爹爹的,沒敢說出來。爹爹建起了飛天堡,把我和娘親都接了過來。蓮兒那時二歲,和她娘親象一個模子裡鑄出來的。爹爹愛屋及烏,就提出讓蓮兒做君家的媳婦。白叔一口就應承,嬸母想攔阻都被白叔攔下了。爹爹過了二年,染上重病,早早就過世了。白嬸母向白叔提出退婚,白叔點破蓮兒的親身父親是爹爹,陰笑著說,他一定要把蓮兒嫁進飛天堡,讓爹爹知道奸朋友妻是什麼樣的後果。白嬸母驚嚇過度,沒幾個月就追隨爹而去了。」

  「慢著,慢著!」碧兒拍拍他的手,「你怎麼知道這些的?」

  君問天疲憊地傾傾嘴角,「洞房花燭夜那天,蓮兒告訴我的。」

  碧兒嚇得翻坐起,「她。。。。。。為什麼要這麼做?你們當時洞房了嗎?」

  君問天閉上眼,有好半天都沒吱聲,許久後,才緩緩開口道:「新婚之夜,怎麼會不洞房呢?她。。。。。。。不是處子,對男女之事非常熟稔、大膽,需求無度。在她及笄後,白叔就讓她女扮男裝,隨他出入青樓,與她一起偷窺娼妓如何與恩客親熱。。。。。。。。她的第一個男人就是白叔。」

  「上帝!」碧兒按住胸口,趴在床沿乾嘔了好一會。君問天輕拍著她的後背,等她平緩了後,讓她躺下,「我不該說這些的!」

  「沒事,你繼續,一次說完。」碧兒依在他臂間。

  「蓮兒完完全全成了白叔的一個性 奴,她根本不懂女人應該有的羞恥,完完全全被欲望左右。她又生得美麗,男人都把她捧在手心裡寵著,為博她一笑,一擲千金。她變得虛榮、貪婪、毫無節制。潘念皓在白府就是她床上人之一。白叔讓她嫁進飛天堡,洞房之後再把事實告訴我,他要看到我滴血、看到我蒙羞、看到我身不如死。我當時象得了失心瘋,在草原上騎了一夜的馬。天亮的時候,我慢慢恢復了理智,壓下這份恥辱。我搬出了新房,告訴蓮兒我會好好照顧她,也會維持表面上的夫妻關係。」

  「君問天,你為什麼不休了她?然後以妹妹的名義照顧她不一樣嗎?」碧兒不解地問道。

  君問天苦澀一笑,「娘親深愛爹,一直引以為豪有這樣的夫君,若知道爹和別的女人生下一個女兒,她不死也會瘋。還有飛天堡承受不了這麼大的醜聞的,我也說不出自己娶了妹妹這樣的事。我想一生就這樣過吧,好好孝敬娘親、照顧蓮兒。蓮兒本性象白叔,面子上很會做人,容易討得別人的信任。沒多久,娘親也被她哄得團團轉,飛天堡的上上下下都費了心的討她歡喜。我不怎麼敢呆在飛天堡,那時,我常住在君府。有事,都是白一漢在外面跑。蓮兒終究本性難改,堡後面的湖邊有個船塢,也就是小木屋,不知怎麼的被她發現,她讓趙管家修整了下,就成了她和潘念皓幽會的場所,心腹丫環春香給他們把風。以後,她又勾搭上了君仰山,姐夫駱雲飛過來和我談生意,她夜晚跳上了他的床。就是白一漢,她也曾誘惑過,只是未成功。」

  「你報復君仰山,所以才和朱敏上床?」碧兒兩眼急速地轉著。

  君問天嘆息,抱著碧兒,「和蓮兒上床之後,我已經。。。。。。對任何女人都失去了欲望,男女之事讓我覺得噁心。有天回飛天堡,我去蓮園,春香正好不在,我聽到一聲嬉笑,悄悄走過去,看到應該去江南的君仰山和蓮兒赤裸著身子在桌上就纏成一起。。。。。。我頭一轟,說起來,他們也是堂兄妹呀,我掉頭就跑,衝到君仰山的家中,想讓朱敏管好自己的男人。她以為我是為她而去,一下就撲了上來,我氣惱之下,失去了理智,把所有的怒火全發了她身上,我真的真的要崩潰了,需用發泄,需要忘記所有的事,哪怕一刻就好。朱敏是個沒心機的女人,在她面前,我不必防備,也帶著報復,從那時起,我和她維持到蓮兒的過世。」

  「白蓮的惡徑,讓你不能忍受,你才要殺了她嗎?」碧兒記得緋兒以前講過白蓮和拖雷幽會的事,不知君問天知不知道,算了,別在他傷口上撒鹽了。

  「我不能殺她,看著她這樣胡來,我只有心疼,又無力阻止。我的性子越來越陰冷,對一切的事都失去了興趣,做生意賺錢是我唯一的支柱。去年秋天的一個晚上,她突然讓我陪她去湖邊走走,在船塢前,她對我說,她懷孕了,不知道孩子是誰的,但她一定要生下來,將來還要繼承飛天堡的全部家產。我一下就失去了控制,對她吼著要她去墜胎,如果她再不好好地做人,我就。。。。。要殺了她。她一直笑,笑得前俯後仰,說我是天生的王 八,就愛戴個綠帽子。。。。。。。血衝上頭,我撲上前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她一點都不求饒,仍在笑,突然兩眼一翻,她往後倒去,象死去了一般。我抱起她,覺得她閉上眼的樣子真的好乖、好乖,象個可愛的、純潔的小女孩。我突地生出了一個念頭,就這樣讓她永遠閉上眼,不要讓她在世上再受罪了,早點升天,重新轉世,好好做人。我抱著她跳進湖中,兩個人一起沉入湖水,確定她真的沒有氣息了,才把她抱回堡里。」

  「你早晨告訴我說她。。。。。。有氣息的?」

  「我還不至於殘忍到把一個活人活埋,我那是。。。。。。。嚇你的。碧兒,怕我嗎?」

  他深深地看向她。

  「老公,」碧兒噘起小嘴,在他的胸前親吻個不停,「我才不會嚇到呢,只比以前還要愛你。你不是一個大惡人,在那種恥辱下泣血生活,也只有你這麼緊強的男子才能忍下。你有什麼錯呢,是長輩們之間的糾結,卻讓你一個人承受,還要考慮到婆婆大人,還想著好好照顧那個可怕的妹妹。是的,她的過世其實是種解脫,你沒有殺她,是她命該如此。老公,能被你愛上,我真的好幸福。我知道你這樣的男人,要麼不愛上,一旦愛上就會是一生一世。老公,不要再想過去了,你現在有我,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不離不棄,給你生一堆小堡主。」

  「那我還要努力賺錢。」君問天長吁一口氣,欣慰地躺平身子,任他的小闖禍精胡作非為。

  記得,當她瞪大一雙清眸要他娶她時,他的心狠狠地一顫,感覺到眼前閃過一道光亮,他知道那就是幸福,他以為這輩子都不可能出現的幸福,他要緊緊抓住,所以,不惜一切娶了她,強硬地把她變成了他的。。。。。。。現在,幸福真的被他抓牢了。

  「要那麼多銀子幹嗎?」

  「小堡主們沒城堡哪行呢?」將她拉下,安置在他懷中,倒了杯溫熱的參茶給她喝下。

  「窮點也沒什麼,溫馨最重要了,不要再犯些長輩們之間的錯誤。」這些長輩們真是讓人不夠尊重,惹下這麼多的禍,韓江流的父親也是,把個好好的溫雅公子變成了個冷麵郎君。

  「老公,那這次是白家為白蓮申冤來了?死的時候,怎麼不吱一聲呢?現在屍體說不定都腐爛了,還鬧騰什麼?」碧兒又想起了一個問題。

  君問天冷笑,「白叔對蓮兒的死不敢有微詞,潘念皓只不過是別人的一條走狗,主人沒出現,先上前來吠幾聲。」

  「還有誰和你過不去?」

  「明知過問!好了,那些事情你不要再過問了,好好安胎最重要。」他掖好她的被角,為她順好捲髮。「管他是誰,都是明天的事。今晚,我可以好好的睡一個美美的覺了。小闖禍精,你真的讓人很窩心。」他重重地啄了下她唇瓣。

  心中一塊大石移去了,他再無顧忌,可以放開手腳做事了。明天不管再發生什麼,他再也不會擔心。因為他有了碧兒。

  碧兒攀住他的脖子,緩緩合上了眼睛。

  君問天深深的凝視她久久,讓自己也放心地跌入了睡夢中。

  第22章 桃花依舊笑春風(四)

  這不是單純的一次在從君府到飛天堡的旅程。

  碧兒心裡壓著許多疑問,古代忤作技術又不高明,把埋了六七個月的棺材打開來看,能有什麼發現呢?幾塊破布、幾根枯骨,想到那骷髏,還說不定有蛇蟲之類的東西,想著碧兒就不寒而慄。難道掐死和溺水而死,在骨頭上有分別,一塊白一塊黑?不可能,除非是明顯的中毒。知府大人沒有找相關人氏詢問,口口聲聲就去開棺,就象棺材裡有誰在等著他似的?這種破案方式真是不敢苟同。潘念皓說起來對白蓮不錯,怎麼捨得開棺,讓她安睡的靈魂重新暴曬在烈日之下,他會不會哭呢?雖說碧兒不太相信棺材裡有人,但君問天說得那麼肯定,她信了。開就開吧,希望不要嚇著腹中的小寶貝。

  說到小寶貝,碧兒輕撫小腹,今早她感到小寶貝好象在裡面翻了個身。二個多月,就會有胎動嗎?不過,卻讓她突地有了做媽媽的真實感,滿眼溢滿了母性,看誰都一臉慈祥。

  君問天是當事人,臉上沒什麼特別明顯的表情,看著碧兒吃早飯,幫她穿上出行裝,指揮家僕裝車,吩咐丫頭準備一籃子吃的,給碧兒路上消遣。

  王夫人和一干同行的家僕並不知道此行的重要性,他們以為君問天回到府中,一定就沒事了,現在只不過是確定一下他的清白。一個個歡天喜地的,就當是郊遊、踏青,興奮異常。

  馬車都已整裝完畢,只等君問天一聲令下就上路。

  君問天抬頭看了看街頭,童知府的官車沒出現,到是有一輛輕便的馬車往這邊駛來。馬車上掛著的風燈,上面寫了碩大的「韓」字,他臉色不由一沉。

  碧兒淘氣地在撓馬的鼻子玩,馬痒痒的,直打噴嚏,看得身後的白一漢憨憨直笑。

  「君堡主!」韓江流從馬上跳下,有一絲的難堪的向君問天拱了拱手。君問天僵硬的還禮。

  「韓江流!」碧兒聽到韓江流的聲音,喜出望外的叫著跑過去,「你要出城嗎?」大眼睛毫不掩飾地直盯著他。

  韓江流溫和地對著她笑了笑,「不是出城,我來看看你。。。。。。。和君堡主。你懷著身孕,不宜常坐馬車。這次去飛天堡,就多呆些日子。我們有可能要好一陣不能見面呢,下次碰到,說不定你都做娘親了。」

  碧兒突然伸手扯住他的衣袖,把他拉到別人聽不清談話的樹下,「我拜託你一件事?」

  君問天臉上雖是平靜無波,眼中卻燃起了一團怒火。碧兒是有意還是無意,竟然當著下人的面,對別的男人那麼熱情,要不是昨晚聽到她那一番的真情表白,他早衝上去踢開韓江流了,但心中還是彆扭啊,氣得他牙都疼了。

  「我會幫你打聽清楚的,你放心!我下個月要去洛陽看看貸出去的銀子落實情況,會離開大都幾月。碧兒,這個是我到南山寺廟裡為你求的。今年,不知怎麼的,不管朝庭還是小家,事情都特別多,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韓江流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香符,放到她掌心。

  「謝謝!」碧兒捏著小小的香符,心裡有些酸酸的,「韓江流,我還有句話不知能不能和你說,其實。。。。。。。我沒那個立場說啦!」

  「沒關係,你說什麼我都不會生氣的。」微微的晨風吹拂著她的捲髮,有幾縷不小心散了下來,他想抬手幫她理好,但只是握了握拳頭,什麼也沒有做。

  碧兒皺皺小鼻子,「如果可以,不要納妾了。管小姐和陸小姐都不錯,你好好待她們,一定會得到她們的回愛。你不能把你的人生弄得太複雜、太悲哀,我也不要看著你成為那樣純粹為了生孩子而放縱自己的可憐人。韓江流,你不是那樣的人,不要刻意地為了某種目的而委屈自己。好嗎?」

  韓江流赧然地一笑,「碧兒,這話已經超過了朋友的界限,你不應該和我說這些的。。。。。。」他會多想的,心會疼的,在這幾句話的背後,他聽得懂碧兒與他之間無需言明的默契。做不成夫妻,但是碧兒在他的心中,他在碧兒的心裡,那個位置都是獨一無二的。

  「我知道。。。。。。。」碧兒羞窘地點點頭,眼神迷迷濛蒙,「我要到。。。。。。夫君那邊去了,哦,童知府的馬車好象來了。再見,韓江流。」她笑著揮手,往後退去。不慎踩到了長長的裙擺,「啊!」她尖叫一聲,離得有些遠的君問天驚惶地一個飛躍,眨眼之間,在她倒地之前攬住了她的腰,穩穩地安置在自己懷中。所有的人都倒抽一口涼氣,韓江流臉都嚇白了。

  「碧兒,你還好嗎?」韓江流關心地跑過來。

  君問天抿了抿唇,賞給韓江流一個寬實的後背,小心地抱著余驚未消的碧兒,掀開轎簾,跨了上去。

  「我沒事,你回去吧!」碧兒從君問天的腋下伸出頭,對韓江流搖手,擠擠眼,「記得我說的那個事!」

  韓江流失落地站了很久,淡然對瞠目結舌看著這邊的家僕點點頭,轉身往自己的馬車走去。

  君問天意思似的打了碧兒幾下小屁屁,命令她乖乖地呆在馬車中,自己跳下馬車,與童知府招呼。

  童知府撫著稀稀落落的鬍鬚,瞪大眼,「君堡主,你。。。。。。們這是要搬家?」他看著一輛挨著一輛的馬車,馬車上堆得象小山樣的箱籠,十多個說笑嬉鬧的家僕,很是吃驚。

  「不是,娘親要回飛天堡小住,帶的東西多了些。童知府,我們出發吧!到飛天堡,天該黑了!」童知府帶的衙役也不少,連上師爺也有二十多個呢!

  童報國咂了下嘴,斜著頭,眼直眨,「君堡主,本官有些好奇。。。。。。。你剛才英雄救美那一個動作,難度挺高。你會武藝?」

  君問天撣撣長袍上不存在的塵埃,傾傾嘴角,「君某走南闖北做生意,身上帶的銀兩不少,總要會個防身術,怎麼談得上會武藝,大人太高看君某了!」

  童報國呵呵一笑,對著君問天做了請上車的手勢,自己也搖頭晃腦的步上官車,「師爺,記下,第一個發現,君問天會武功!」他對手握羊毫的師爺說道,臉上表情極為得意。

  「這對本案有什麼用?」師爺記下,卻有點不解。

  「師爺呀,一個商人會那麼高的武功不奇怪嗎?常人掐死一個人得多少力氣,如果你會武功,輕輕一捏,手中的人兩眼一翻就去了。這說明君問天具備掐死人的本領,不,是天賦。」

  師爺漠然嘆息,在衙門混了幾十年,第一次聽到這麼新鮮的說法,掐死人的天賦?敢情殺人犯都是身懷異稟的人啊!

  荒謬!

  「拿過來!」君問天冷著張臉,伸出手。

  碧兒裝相,「什麼?」窩在暖暖的布毯中,嘴裡塞了塊果子,嚼得正香呢!

  君問天挑挑眉,「那個無恥的專門窺探別人娘子的男人給你的東西。」他看得清清的,韓江流深情款款地把什麼放在碧兒的掌心。

  「你講話都不用逗號嗎?修飾語那麼多,」碧兒白了他一眼,噘起嘴,「什麼叫無恥男人,明明是你好朋友。我們相遇在你之前,相互喜歡很正常。戀人沒做成,現在做朋友,關心彼此很正常。他給我求了個香符,保佑我平安,你想要讓你朋友也幫你求一個去,別搶我的!上次那個象牙發卡還沒還我呢!」她嘟噥著,看他的臉變鐵青,扭扭身子,硬是拉開他的手,坐到他懷中,不情願地掏出香符,「看你這小可憐樣,給你看一眼吧!」

  君問天搶過,掀下窗簾,就欲往外扔。

  「你敢!」碧兒衝上前去搶住,「我的東西,你無權作主。」

  「你說這麼貪小便宜!我明天去寺里給你求十個八個的,塞滿你一懷。」君問天生氣地別過臉,覺得自己有些孩子氣,可又控制不住。不就是個小香符嗎,寶貝什麼!

  「不一樣。」碧兒小心的把香符塞進袖中,「韓江流是朋友,你是老公,意義不同的。他送我是關心我,你給我的是愛我、疼我。老公,人在這個世界上,一個人是沒辦法過下去的,總得需要家人、朋友。朋友也不是家人可以代替的,有時候人為了不讓家人擔心,心裡的話不會和家人說,卻會對好朋友講。不要總說韓江流不好,在你入獄的時候,你以前結交的那些商鋪老闆只會落井下石,唯有韓江流急急地跑過來,患難之時才見真情。」

  「那是他沒安好心。」君問天低吼道,鉗住她的腰。韓江流真正想關心的人是她,他口中不說心中說。

  碧兒吐了下舌,「老公,我這個大肚婆還這麼有魅力嗎?現在這樣還有人暗戀?哇,我很有虛榮感哦!」

  君問天忍俊不禁,一團氣全消了,「少自戀了,人家有幾個娘子,馬上還要納妾,誰會多看你一眼?」

  「有!」杏眼揚起閒,「傳說有位姓君,名問天的帥哥,對我一見鍾情。自見面之後,便朝思暮想、茶飯不思、日漸消瘦,深夜對月低吟: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愛綿綿無絕期。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若得佳人相伴,只羨鴛鴦不羨仙。。。。。。哈哈,別撓我痒痒,人家還沒說完呢。。。。。。唔。。。。。。。」

  笑聲連同戲語,一併被唇堵了回去。

  真的是只羨鴛鴦不羨仙!君問天吻住她那兩片柔軟紅潤的唇,輾轉又輾轉,她在他的氣息之中沉淪,在他有力的懷抱中失魂,他好想要把她揉入他體內才甘心似地,在他唇的挑逗中忘了要呼吸,只能無助的將雙手圈住他的頸項。

  碧兒雙頰紅灩,身子因急喘而顫抖不已。完了,她現在變得太敏感,這個惡人老公一碰她,她就會想入非非,自如的就往他懷中貼去,手色色地從他的衣襟中伸進去摸呀摸的,她是孕婦哎,好象不宜太過辛勞吧!

  「老公,」她氣喘咻咻地在懷中呢喃,「打住,不然我們就要在這馬車上滾幾滾的,車夫大哥在前面,車廂也有點小,不太適合我們繼續。」

  君問天失笑地抬起頭,替她理好鬆開的衣帶,眼眸漆黑如子夜。難得在這種時刻,她還保持這一份理智。「其實不需要滾幾滾的,坐著也可以。。。。。。。」他邪邪地在她耳邊吹著氣,逗弄她。

  和他的小闖禍精一起後,他也變得越來越不正經的。當然,夫君和自己的娘子一起時,允許變成色狼的,只不過現在是白天。。。。。。。

  「也可以嗎?」碧兒臉紅紅地瞪大眼,謹慎地瞟瞟前面車夫的方向,「老公,這顛簸著可能很刺激,可是我覺得在床上會比較。。。。。。。」她斟酌著,想找一個合適的詞。

  「哈哈!」君問天朗聲大笑,親昵地刮刮她的鼻子,「你還當真啦!」

  「你。。。。。。。搔擾我。。。。。。。」碧兒嬌嗔地打了他幾下,坐上他的膝蓋,「老公,知道嗎,你第一次笑這麼大聲呀!我們哪象是去開棺驗屍,好象是在度蜜月。」

  君問天挑了挑眉,他剛剛真的笑很大聲嗎?

  「老公,」碧兒抓住他的手指把玩著,「不要在意別的男人,我很有分寸的,我有事拜託韓江流才把他拉到一邊說話。」

  「什麼事?」

  「他大婚那天,你記得射向我的一把袖刀和紙條嗎?就是從他隔壁的院中過來的,我似乎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但也可能是眼花。我請他去打聽一下。」

  君問天笑笑,「我只是有一點妒忌!我承認我的心眼很小。」

  「沒必要!」碧兒揚起頭,撫著他的臉頰,「愛是愛,喜歡是喜歡,性質不同。象我色色的樣子只給你看啦,我只想抱你啦,讓你親啦、任你愛啦。。。。。。」

  「現在是你在搔擾我!」君問天抗議,全身盈滿柔情。

  「好象是哦!」碧兒扮了個鬼臉,眼珠滴溜溜轉了一轉。「老公,你是什麼俠客?」

  「呃?」

  「我聽到知府大人的問話了,想想是啊,你那個雪夜從馬上跳到另一匹馬上,還有好多次,感覺是有點武功的樣子,還有,雪夜陪你追我的幾個黑衣高大男子,我在君府里都沒看到過。老公,你是不是什麼神秘組織里的頭領?」

  君問天嘆了口氣,忍笑道:「你說呢?」

  「天地會!不對,那個是明清時的,還沒到呢!紅花會?也不對!老公,我猜不出啦,你說給我聽!」她撒嬌地搖著他的手臂。

  「好啦,好啦!我的小娘子,為夫創下這麼大的家業,又周旋於幾個國家之間,你說單憑几個家丁守護可以嗎?」

  「你養打手,哦,叫保鏢!對嗎?」

  「我有幾百個護衛!」君問天笑笑。

  「為什麼我沒看到過?」她嫁給他時間也好幾月了,孩子都有了,幾百個護士站一起,可不是隨便能忽視的。

  「你瞧見了,還叫護衛嗎?」君問天神秘地一笑。

  這什麼意思?還保秘,碧兒眨巴眨巴眼,不說,那好,她自己查去,是人就要吃飯、拉撒,她不信就一點形跡都沒有。

  那個飛天堡到底藏了多少秘密呀?

  第23章 桃花依舊笑春風(五)

  天全黑時分,車隊進入飛天鎮,半個時辰後,踏進飛天堡。童報國借著車上風燈的光束,看到擦車而過的一株株奇花異木、一座座假山怪石,還有不遠處燈火通明的雄峙在夜色中的一幢幢樓閣,在星光下閃爍著晶光的琉璃瓦,嘆呀,這才叫富得極至呢!

  「師爺,你我這輩子怕是沒這份福氣了!」他無限羨慕的對師爺說。

  師爺自嘲地一笑,「大人,人家是蒙古首富。什麼叫首富,那就是排名第一呀!瞧瞧這林子,瞧瞧這樓閣,瞧瞧。。。。。。。。」他嘴半張,對著敞開的車窗昨舌不已,媽呀,那黑鴉鴉一片站著的是家僕?這飛天堡未免富得太專張了吧,他有些腿軟啊!

  「瞧什麼瞧?」童報國突然神氣起來,「君問天再富,此刻小命不也捏在我手中。師爺?」沒人回應,他訝異地看過去,卻發現馬車停下了。

  「請大人下車!」趙總管畢恭畢敬地掀開車簾。

  童報國抖抖袍袖,昂首挺胸地跨下馬車。和師爺一樣,一看這排著整齊的列隊家僕,他不由得也是腿一軟。「大人,你不舒服嗎?」趙總管一把扶住他。

  「這。。。。。。這禮節未免也太隆重了。」他乾笑著,有些受寵若驚。

  趙總管微微一笑,「這是飛天堡的新規矩,堡主回來,所有的下人都必須衣著整齊到廳外迎接。」

  原來不是歡迎他的!

  童報國臉上的肉哆嗦了一下,側過身。君問天抱著熟睡的碧兒輕手輕腳地跨出馬車,對著所有的人堅起中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家僕們瞪大眼,忙捂著腳,氣息都不敢亂喘。

  「夫君!」人群突地讓開了一條道,白翩翩宛若仙子一般,亭亭立在正中,清麗的面容露出恬雅的淡笑,雙頰浮出興奮的暈紅。

  「到啦!」就這一聲,把熟睡的碧兒吵醒了,她揉揉眼,還有些困,環住君問天的脖頸,嘟噥著問。

  「醒了就下來吃點東西吧,一會再睡!」君問天柔聲說道,沒顧得上看一眼面前的白翩翩。

  白翩翩臉上的笑意不減,「姐姐,我特地讓廚房為你熬了排骨湯,聽說喝了對胎兒很好。」

  「謝謝!」知道這女人整天打著自己老公的主意,她可不想被她的柔情打動,賴在君問天懷裡,沒有用自己雙腿走動的打算。「老公,我喝點粥就好了。」

  「君總管,讓廚房做點粥送進君子園。客院收拾好了嗎?」君問天問。

  「早就好了,童大人和其他差官大人的房間都收拾好,晚膳也早備著了。」

  君問天轉過身對看傻的童報國點點頭,「童大人,為了不影響你的清譽,我不專門客請你,你和各位大人的飲食都放在客院。有事請儘管吩咐趙總管,不必太拘束。飛天堡樓閣多、庭院多,大人們若想參觀,就讓下人陪同,不然很容易迷路的。失陪!」

  「夫君!」白翩翩稍稍眯了下眼,「有位潘念皓公子說是前夫人的表兄,今天來到堡中。我考慮再三,沒有留他做客。」

  「嗯,做得不錯。」

  「堡中所有的人員我重新分了工,有些工種稍微調整了下,每個人要做的事都細化,和他們一一定了合約,如果完不成,就扣去當月的月錢,如果表現很好,會有稍微的獎勵。」

  「行,這事你和趙總管商量下就可以了。」君問天心中牽掛著懷中的娘子還沒吃晚膳,有些著急。

  白翩翩笑吟吟地又喊道:「夫君,我讓衣坊把堡中家僕四季的衣衫也重新設計了下,以前的太灰暗了,堡中本來就挺硬朗,需要一點柔美。」

  「好!」君問天重重點頭。

  「夫君,」白翩翩喊得柔情蜜意,「關於蓮園我想修整一下,原先的不是我喜歡的風格。」

  「妹妹,」一直埋在君問天懷中的碧兒忽然抬起頭,「我有個小小的建議,你把這些請求寫在紙上,再呈交給君堡主審閱。你不知道哦,君堡主現在不知是年紀大了還是煩事多,記性特不好。你剛剛說了這一通,我怕他轉頭就給忘光的。還有,寫下來有個依據,可以證明你的能力,證明你的付出。以後論功行賞,也有個理由。」

  白翩翩俏臉一怔,瞬時又白又青。

  「妹妹,童大人在外面等了那麼久,你該替君堡主去招待一下,盡點主母之職。」語氣一轉,嬌嗔地伏在君問天的肩頭,「老公,我又餓又困,回君子園吧!」

  「翩翩,沒別的事了?」君問天沒什麼表情的看了她一眼。

  「沒有!」白翩翩咬牙切齒地從牙縫間擠出二個字。

  「老公,你口氣太嚴厲,會嚇著妹妹的!」碧兒好同情地瞟瞟白翩翩,噘起嘴,「妹妹,你別往心中去。君堡主他就這樣,其實人不壞啦,呵,你比我更清楚。。。。。老公,我還沒說完呢!」

  柔柔的抗議聲越來越遠。

  白翩翩僵硬的立在廳中,猶如一尊遠古的化石。

  在外面把這一切看得清楚的童報國,玩味地挑挑眉。這二夫人明明比正夫人美多了,得寵的應該是二夫人呀,可明眼人都看得出那個捲髮的正夫人有多威風!這君問天不是尋常男子,唉,不過呢,娶了那麼個正夫人,哪個男子敢不知足呀!那為什麼君問天要納妾呢?

  「師爺,第二條,君問天不為美色所誘,卻娶了位天仙般的小妾。」

  「夫人,夫人!」秀珠一看到碧兒,激動得跳得老高,喋喋不休說個沒完,「我求了趙總管很久,才被分到君子園,知道嗎?現在堡中的規矩可嚴了,十二個時辰都有人值班,每天早晨要點到,晚上要向院長匯報自己一天的工作。一個庭院有一個院子,院長下面有四個員工。員工向院長負責,院長向總管負責,總管向二夫人負責。我聽得頭都大了,幸好我還留在君子園,不然到別處,我要鬱悶死。」一邊說一邊麻利地給碧兒砌上參茶。

  「那你是君子園的院長嗎?」

  「呵,我不是的,是新來的一個董媽,她是特地過來照應夫人的。生過四個孩子,很有經驗的。」

  「秀珠,你去廚房看看夫人的粥好了沒有?」君問天冷冷地打斷秀珠,不悅的語氣顯出責備。

  秀珠低著臉,惶恐地忙跑了出去。

  「幹嗎呀,她高興多說幾句而已。老公,你的二夫人好象是花了大力氣管理飛天堡,要不要獎勵她一下?」碧兒嬉笑地推了君問天一把,解開身上的披風,洗了把臉,感覺清醒了許多。

  「我真的忘性很大嗎?」君問天危險地靠近她。

  「我是擔心你忘性大,記得我在向你表白時提出的某一個條件嗎?」

  君問天咬了咬唇,「碧兒,這事急不得,童大人現在這裡,我突然送走她,會惹人猜疑的。送她也有好好考慮下,要過邊境,要有人接應,都不能出差錯,我至少應該保證她的安全。」

  碧兒歪著頭,叉著腰,「理性上講,我接受你的說法,感性上來說,我很討厭你這樣的藉口。莫非你想多留她?君問天,我不吃飛醋的,我是賢惠的好娘子,早勸過你假戲真做,你裝什麼矯情呢?」

  君問天眯起眼,「如果我真的假戲真做,你會如何?」

  「帶球跑呀!」碧兒攤開手,說得理直氣壯。

  「球?」

  「就是你的小堡主啊!君堡主,知道嗎,想讓一個人真正傷心,就是讓他一輩子失去他心愛之人、或者看著心愛之人與別的男人雙棲雙飛。」

  「你敢?」

  碧兒戳戳他的胸膛,聳聳肩,「只要你心裡有一絲兒的歪念,我就會有十倍的惡行。呵,比狠,你比不過我的。」

  「碧兒!」君問天雙手捧著她的小臉,「希望我天天說情話,可以直說,不要用這種激將法的。」

  「人家哪有?」碧兒難得羞紅了臉,顧左右而言他的四處張望著。

  「就喜歡看你佯裝大度卻一臉緊張兮兮的樣子,很可愛。你一不高興,就喊我君堡主。因為別人喊夫君,你就盡喚我老公。不知道,再過十年、二十年,你是不是也會這樣緊張我?我有點期待。」

  碧兒嘴邊收不住的甜笑,惹得君問天看得痴醉,房內只聽到碧兒的笑語和間歇的停滯。。。。。。。

  「夫人!」秀珠已經很有心得了,一進君子園就開始嚷嚷著,給廂房中的堡主和夫人有個準備,停止某種不宜外人看見的行為。

  「大呼小叫的象什麼樣?」黑暗裡走出一個粗壯的中年婦人,不滿地瞪了秀珠一眼,接過食盤。

  秀珠撇撇嘴,無奈地跟在身後。

  「你是董媽?」君問天和碧兒盯著跨進房中的婦人,一看就象是很會吃苦型的,問道。

  「見過堡主、夫人,小的就是新來的董媽。夫人,這粥是用雪糯和羊羔肉一起熬煮的,非常補人。請趁熱用吧!」婦人最後一句話是咽著口水說的,眼中流露出無限的垂涎之色。

  羊羔肉煮粥?碧兒頭一次聽說,怪不得聞著有股羊膻氣。她不愛吃羊肉,紅燒的能嘗一點,那種用小羊羔和鯽魚熬湯,她就敬謝不悔了,而這種小羊羔肉煮粥,她看都不敢看了。光聞就讓她想吐,「快,快端開,我不要吃這種東西。」她忙不迭地擺手,幅度太大,不慎碰到食盤,碗半傾,粥潑出一半來。

  「不要任性,這粥要細火熬很久,非常有營養,吃一點吧!」君問天輕哄道。

  「我真的不能聞,我。。。。。。」碧兒一把推開君問天,突地沖向一邊的淨盤,拼命地干吐,「快,快端走,我聞不了這個味。」

  「夫人,那。。。。。。把這個賞給小的吧!」董媽咽著口水,欣喜地說道。

  「端下去!」君問天心疼地替碧兒拍著背。

  秀珠不屑地斜了董媽一眼,「窮酸相!」她暗地嘀咕一聲。

  董媽一跑出廂房,沒等回到自己的下人房,在走廊上就把半碗粥仰脖喝了乾淨。生了四個孩子,從來沒吃過一根肉絲,更別提這嫩嫩的小羊羔肉了。好吃,她咂咂嘴,伸出舌頭把碗底舔了個乾淨。

  碧兒漱過口,擦了把臉,氣喘喘地坐下,秀珠給她倒了杯水,她還沒碰到嘴邊,聽得走廊上「咣當」一聲。

  三人驚了一下,秀珠端起燭火,三人走出房間。只見食盤摔在地上,粥碗粉碎,董媽兩眼瞪得老大,鼻中、口中沽沽地往外流著鮮血,身子不住的抽搐,沒等他們走近,董媽兩腿一蹬,不動了。

  第24章 桃花依舊笑春風(五)

  靜,很靜,就連飄在空中的灰塵落下來都是顫微微的。

  飛天堡所有的家僕全部集中在前廳,分男友站成兩邊。廳中,秀珠、還有煮粥的廚娘跪著,兩人早已軟成了一團泥。君問天端坐在廳首,碧兒和白翩翩坐在他旁邊,童知府和師爺列席旁聽。只是沒敢驚動累得一到堡中就躺下的王夫人。

  飛天堡的家僕來堡中的時間長短不一,可不管是短的還是長的,都知道堡主性情清冷,不苟言笑,可是象今晚這樣臉冷得猙獰,還是頭一回見到的。

  他怎能不生氣,怎能不後怕,現在握著的拳還都控制不住的顫抖著,不敢去想,如果碧兒愛吃那小羊羔肉,那麼現在躺在那地上的就是碧兒了,腹中還有他的孩子,任他怎麼喚也喚不回。

  幸好老天張眼,幸好她的小闖禍精福大。可是一想到讓她在他的眼皮底下,處於這樣的危險之中,他殺人的心都有了。

  俊眸射出一道厲光,掃了一眼眾家僕,所有的人都不由地哆嗦了下。

  碧兒的面色有些蒼白,旅途疲累又加上余驚未消,她一直按著胸膛,想讓自己舒服點。白翩翩溫婉地側目,平靜如水。

  「堡主、夫人,秀珠再借一百個膽,也不敢那樣去做,不,是不可能那樣去做,秀珠喜歡夫人,怎麼可能毒害夫人呢?求求堡主,你要明查啊!」秀珠哭得象個淚人,叩頭如搗蒜。

  女眷中站著的春香辛災樂禍地抿了抿唇,碧兒正抬頭,看了個正著,她慌不迭地低下頭。

  「你從廚房到君子園,這一路上遇見誰了嗎?有沒拐到別的地方?」君問天咆哮地發問。

  「沒有,秀珠從廚房端粥出來,怕粥冷了,就失去鮮味,一點都沒敢耽擱,路上沒遇到。。。。。。。什麼人!」秀珠大聲抽泣著。

  「呵,那麼也就是無人幫你作證了。」君問天冷笑,轉向廚娘,廚娘趴在地上,腰都直不起來,忙接話,「堡主,小的怕粥的火候不行,會失去了粥的美味,一直在鍋旁邊看著,只是加水時去了井邊一會。」

  「那時,廚房裡就只有你一人嗎?」

  廚娘從眼皮下偷瞄君問天,支動吾吾,「天已經黑了,其他廚子都歇息了,因為夫人臨時要喝粥,小的才留下。。。。。。小的從井邊回來,好象看到春香姐從廚房前經過。。。。。。」

  「放屁!」春香跳起來罵道,「你哪隻眼看到我了?」

  「放肆,誰讓你講話了?」君問天猛地一拍桌子,春香瑟縮地站回隊列中。「廚娘,你看清了嗎?」

  「只。。。。。。。看到背影,很象春香姐。。。。。。。」

  「夫君,」白翩翩忽然插言道,「我和姐姐同侍一夫,就是一家人,姐姐懷孕,我一直都非常開心,從來沒有過非分之想,更沒理由做出這種不齒的事。春香是院中的丫頭,今晚一直陪在我身邊,沒有離開過我半步,我作證。有些人不要藉此挑撥我與姐姐之間的關係。」她威嚴地掃視著家僕,目光令人不寒而慄。

  「你太多心了。」君問天揉揉額頭,對著童報國拱下手,「童大人,你有什麼高見嗎?我這堡中亂成這樣,真讓人汗顏。」

  「兩個都給關了,明日本府親自審訊,不愁她們不招。個個都說是冤枉的,難道那藥是堡主夫人自己放進去的?堡主夫人,你說呢?」他非常謙遜地、溫和地看向碧兒。心中偷偷琢磨,這君問天有殺前妻之嫌,現在的堡主夫人又差點被毒死,難道也是他所為?

  碧兒寒著臉,看不出心思如何,輕道:「不是沒毒死我嗎,所以說問題還不太嚴重,下毒之人不會善罷甘休,還會再施詭計,那我就等著。廚娘和秀珠都說是被冤枉的,我替她們向大人求個情,就放她們一回,讓她們還回去做自己的事。如果再發生這種事,知府大人不要審了,直接抓她們回衙門。大人,我的事都是小事,還請你專心關注君堡主的事。明日要開棺驗屍,請早些歇著吧!堡主,董媽請好生厚葬!」

  「夫人真的很申明大義,本官建議夫人日後的飲食都要讓下人試菜,以保無毒。」堡主夫人這麼聰慧的女子,要是死於小人之手,太可惜了。他悄悄斜睨君問天,會是他下毒手嗎?不然是二夫人,因為妒忌?他要好好觀察觀察!

  「不要那麼麻煩,我又不是大汗,沒那麼值錢。其實想讓一個人死很簡單的,下毒卻是最笨的一種方式,夜裡拿把刀直接刺過來不是更省事,這樣牽扯到這麼多人,兇手安心嗎?呵,說笑,大家都散了。秀珠,來扶我回房。」她真的有些頭暈目眩。

  「夫人,你還要我?」秀珠不敢相信地走過來。

  「當然,要,趙管家,君子園收拾好了嗎,我聞不得血腥味!」碧兒揚聲問。

  不知是嚇傻了還是在自責,趙管家一晚上頭都深埋著,「早清洗好了。夫人如果想換地方,我再找人過去。」

  「不要,就君子園。秀珠,我們走。」她盈盈向童大人道了個萬福,沒有看君問天。

  君問天面無表情地看著下人魚貫從他眼前退下,廳中最後成了他和白翩翩二個人。

  氣氛有點沉默,沒有誰開口說話。

  「夫君,你懷疑是我?」白翩翩先啟口問道,神情很憂傷。

  「你是聰明人,不會做這種傻事,婉玉公主!」他轉過身,當君問天這樣稱呼她時,代表他非常嚴肅,也代表他很疏離,白翩翩一愣,然後掩面輕笑,「我在堡中沒呆多久,也嗅出了些異常。想保護她,打個鐵罩子吧,那樣最安全。」這個男人,讓她心如滴血的男人,怎麼可以懷疑她?她堂堂大宋公主,不屑於與一個貧民女子爭風吃醋,不就是懷孕了嗎,有什麼可得意的。君問天太沒眼光了,她下嫁於他,還不夠嗎?是什麼蒙住了他的雙眼,讓他看不到她的好。她這幾個月的明示暗示,他都在裝傻,難道他一定要她死心?她不會死心,只會如飛蛾撲火,抱著他一同升天,如果真的得不到他這個人。

  空洞的美眸擠不出半滴淚,她無限悲痛地看了看他,一甩袖,翩然而去,反正他也不知他傷她有多重。

  碧兒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秀珠退下了,聽到門響,扭過頭。「談好啦?」

  君問天神色凝重地走過去,扶正一個枕頭讓她背靠著,面對她皺眉,「害怕嗎?」

  「沒必要害怕的,有你呢!」碧兒撐坐起,「你聞到粥中有異味的?」

  「聞不出味道的,羊肉的味可以蓋住別的異味。我只是沒聽說過血糯和小羊羔肉合在一起熬粥的,兩個味有點衝突,廚娘一定是聽誰說起的,才好心這樣煮粥。秀珠端進來,我就覺得怪,剛好你又不肯吃,我心裡也不確定,故意抓著你的手潑了一半,想看有沒有什麼味,還沒等聞出來,董媽就搶了吃。呵,董媽成了個替死鬼。」

  「我就覺得奇怪呀。老公,不是廚娘和秀珠,也不是白翩翩。這個人自知沒本事取我的命,他知道你太精明了,他只是想把堡中擾亂一些,讓你顧了我顧不到別的。董媽死是她的饞嘴,是個意外。老公!」碧兒把小手塞進他掌心,「我。。。。。。以前從不害怕的,今晚我真的有點擔心了。老公,你的敵人好象不少啊!真怕再有什麼事發生,唉,明天的開棺也不知會是什麼結果?」

  「就應了那句話吧,樹大招風!」君問天調侃地一笑。

  「老公,以後呢,蒙古會殲滅大宋,成立元朝。元朝很短啦,很快就是明朝,明朝後面是清朝。在明朝和清朝都出現過兩位紅頂商人,也可以說是天下首富,一個叫沈萬山,一個叫曹雪垠。怎麼形容他們呢,當時朝庭國庫中的存銀都不及他們府中的私銀。朝庭不管大事小事,都是向他們開口要銀子。明朝時,有次三軍得勝回朝,朝庭拿出十萬兩銀子獎勵三軍,呵,沈萬山拿出一百萬兩,結果惹惱了皇帝,隨便打了個藉口,抄家沒產,全家發配到邊遠的山區,沈萬山累死在半路上,死的時候衣衫襤褸,連埋葬的銀子都付不出。老公,我知道你精明,但是一定要低調,偶爾要裝傻,不管怎麼樣,你是鬥不過朝庭的。錢財乃身外之物,只要大汗開口,不管多少任他要去。我好怕失去你。。。。。。。」碧兒心有餘悸地撲進他懷中,摟得緊緊的。

  「我的小闖禍精今天真的膽小了。」君問天含笑吻吻她的發心,「放一百個心,想整我的那個人,我握有勝他的把柄。你以為是大汗?」

  碧兒沒有作聲,只是拼命地抱住他。這個世上沒有絕對,一切都是相對的。緋兒死了,哲別沒了,董媽替她死了,這些好象還只是一個開頭,接下來還有什麼呢?

  她不敢想!

  第25章 桃花依舊笑春風(七)

  碧兒到蒙古的時候,是草原上的秋天,草泛黃,牧民們都回到各自的集鎮上準備過冬。現在是春天了,就象是一夜之間,碧綠的草毯上點綴著大朵的白雲,那是牧民們的蒙古包。馬場上,駿馬群跑出了一陣塵煙,遠山近水,全是不經雕琢的美麗及原始。遠處有幾個牧女在湖邊洗衣,三三兩兩的羊群在她們身邊吃草,不時還傳來一聲聲笑語。蒙古包中,不知是誰彈起了馬頭琴,琴聲悠揚、綿長,越發把人的思緒拉得更高更遠。

  若不是眼前的事有些沉重,碧兒真想鬆開一頭的捲髮,在草原上瘋玩個盡興,放放紙鸞、追追羊群。

  一看到童報國知府故意拉長的臉、潘念皓擠眉弄眼的得意樣,什麼好心情都沒了。

  開棺驗屍是件稱罕的事,全飛天鎮上的人差不多都放下手中的活計,甚至有些商鋪都關了門,紛紛來到君家的祖墳看看究竟。先前鎮上傳說君問天殺妻,人人以為現在是報應上門了。

  才幾個月,白蓮的墓上已經芳草茵茵。

  舒夫人也站在人群中,剛剛失去大女兒,現在又要擔心起小女兒的命運,一張圓臉,愁得變成了尖臉。

  白蓮死的時候,幾個抬棺的男子,這一刻象成了什麼英雄,個個臉脹得通紅,指手劃腳,口水直噴,身邊自然招攬了不少聽眾。

  碧兒譏誚地聳聳肩,掃視到人群中射過來一道同情的目光,是大塊朵頤的掌柜,她微笑回視,掌柜的居然不捨得紅了眼眶,可能是覺得她太可憐了,怎麼嫁了個惡魔。她不禁想笑,卻又怕傷害掌柜的感情,只能拼命咬著唇忍著。

  白蓮的父親白員外終於出現了,一個還依稀看得出年輕時英姿的中年男人,不算老頭,身板硬朗,眼清目明,保養得很適宜,衣著講究,走在大街上,還能招來中老年婦女們的回頭。

  因為聽君問天說起白蓮和她爹的事,碧兒看到白員外,第一直覺就是噁心、討厭,他不太自然地過來向王夫人招呼,碧兒發現他看向婆婆大人的目光非常灼熱、赤裸裸的情意毫不掩飾。她的婆婆是個漂亮婆婆,有魅力她承認,但象這樣子盯得人發毛的目光就有點太過了。莫非他暗戀婆婆大人?上帝,這到底是團什麼絲,她真理不清了。

  王夫人因為是白家表親狀告兒子的事,本就氣惱,她也是被人捧在掌心裡的主,一點都不客氣,冷冷地瞪了白員外一眼,以前對白蓮的好印象早沒了,連回禮都免了。「白員外,這開棺可是觸犯祖先的事,開了棺,如果不是你家潘公子狀紙上說的那樣,請你白家為我們君家祖先大做七七四十九天的道場來超度。」

  「這個好說,開了棺就是象念皓講的那樣,我也會為君家列祖列宗超度的,親家母不要擔心。」白員外好聲好氣地說道,還體貼地站到王夫人的上首,為她擋去直射的陽光。

  王夫人可不領他的情,避開他的身影,任陽光落在肩上,「少一幅假惺惺的嘴臉,我們君家沒福氣攤上你這樣的親家公。我家老爺真是瞎了眼,與你們定下什麼親,現在讓兒子受這份罪。白員外,你別得意太早,我的兒子我了解,不會做出那種喪失人倫的事。到是你的念皓,要好好管教管教。」

  「呵,行!親家母,這些都是小輩們的事,我已經管不著了。不管發生什麼,我們之間的關係永遠不會變。」白員外挑挑眉毛,意味深長地勾起一縷微笑。

  王夫人破例臉一紅,眼神慌亂地游移,「我們。。。。。。有什麼關係?」

  「親家關係呀!」白員外低低的笑出了聲。

  「你女兒死了後,這層關係就沒了。」王夫人沒好氣地甩開袖子,不願再看他,讓丫環扶著擠進人群,請來挖墓的幾個男人已經開工了,趙總管和白一漢在忙著照應,一個和尚在墓邊絮絮叨叨地念著經。

  白員外凝視著王夫人纖細的身影,撫著鬍鬚,心花怒放地擠了下眼睛。

  「吃得消嗎?」君問天一直冷漠威嚴地站著,看上去很鎮靜,一點沒有心神不定的樣子。他看到身邊的小娘子很難得地一臉凝重的沉默不語,秀眉打成了個結,以為她身子有些不適。「你不該跟來的!」

  「我要是呆在堡里會瘋掉,這樣出來吹吹風挺好。」碧兒雙手冰涼,心跳短促而劇烈,不同於平時。這感覺象送誰去醫院開刀,不知道手術的結果會怎麼樣,是不是能夠成功。

  「老公,如果白蓮當時是騙你的,你說有沒有可能?」她湊近君問天,壓低嗓音問。

  「你指哪些?」

  「洞房之夜和那個落水的夜晚。」

  「她有騙我的理由嗎?拿自己的閨譽和性命開玩笑?」

  碧兒噘噘嘴,也是,白蓮說的那些又不是什麼可以誇耀的好事。

  墳墓被挖開了,棺材抬了出來,潘念皓突地撲上棺材,不顧泥濘,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哭了起來。圍觀的人群先是心酸,然後又一愣,這表親對故世的白夫人情感不一般呀,不然怎麼哭得這麼傷心呢?有幾個人低下頭議論了起來。

  白員外到底神氣,扯住潘念皓的袖子拉到一邊,暗暗捏了捏他的手腕,潘念皓眼淚掛在臉上,好半天才明白過來。

  碧兒差點控制不住笑出聲。

  「開棺!」童報國威嚴地對挖墓人揮了下手,師爺拿起了筆,忤作緊張地盯著棺材。

  到底是紫檀木,在地下埋了幾個月,漆色依舊光亮,鐵釘也沒什麼生鏽。死的時候是深秋,現在初春,中間剛好是一個嚴冬,水份極少,估計屍體還很完整。

  碧兒輕執住君問天的手,在掌心裡撓了撓,他回給她一個默契的微笑。

  人群安靜了下來,所有的人都屏氣凝神,只有撬鐵釘的重擊聲和僧人的念經聲。鐵釘一根根放在預先備好的木盤中,棺蓋吱呀吱呀地緩緩打開。

  「不准上前,呆在原地不動!」衙役用木棍攔住突然象水潮一般湧上來的人群。

  「這。。。。。。」開棺的幾個男子臉色突然大變,眼瞪得象要跳出眼眶,指著棺中,神情驚恐。

  童報國和忤作靠得最近,探過頭去,也呆了。「請君堡主和潘公子過來一下。」童報國迴轉身,聲音微微有些發抖。

  君問天和碧兒走上前,潘念皓猛地大叫一聲,「這不是蓮兒,不是。。。。。不是。。。。。」

  四周響起一陣失聲驚呼聲。棺材中的人被掉包了?

  碧兒牢牢執著君問天的手,緊緊依偎著他,她慢慢地探身過去,棺中躺著的人面目如新,就連衣衫都沒起皺,可是這哪裡絕世美女呀,充其量算長得清秀罷了,看衣著打扮也就是一個丫頭。「這是陪葬的丫環嗎?下面是不是還有一層?」她仰起頭問,發現君問天一張俊臉緊繃,嘴唇發白,掌心滲出密密的冷汗。

  「君堡主,這是白夫人嗎?」

  白員外和王夫人也跑了過來,跟在後面的趙管家「啊」了一聲,「這是秋香!」

  秋香?君府過來的家僕紛紛跑過來,「是的,是秋香!她失蹤很久了,怎麼會在這裡?」

  「秋香是誰?」童報國真的很生氣,這案子怎麼象個無底洞,越來越複雜了。

  「是堡中一名丫環,原先是侍候白夫人更衣的。在夫人過世前幾天,突然不見了。」趙管家冷汗直冒,說道。

  「君問天,我的蓮兒呢?你把我的蓮兒弄到哪裡去了?」潘念皓衝過來,揪住君問天的衣襟,惱羞成怒地吼問。

  君問天冷冷地瞪著他的手,「放開!」

  「潘公子,怎麼理解你的蓮兒這句話?」碧兒沒有表情地問。

  「蓮兒是。。。。。。我的表妹,難道不是我的嗎?」潘念皓訕訕地鬆開手,狠狠瞪視碧兒。

  碧兒譏諷地一笑,「很新穎的說法,你應該面向人群,重新解釋一遍,看別人是否接受?少扮小丑了,你這樣子一點也不好笑。」

  「你。。。。。。」潘念皓想回嘴,被白員外拉住,「不要胡鬧,知府大人不是在嗎?一切有知府大人作主。」

  問題難就難在這裡,知府大人也是頭一回遇到這情況,眼前猶如雲山霧海,他也手足無措。「師爺,你認為呢?」他虛心地向在衙門混了多年的師爺請教。

  「大人,小的就是一個師爺,大人讓怎么小的就怎麼,沒意見!」師爺狡猾地推得遠遠的。

  童大人急得直搓手,多少雙眼睛可都盯著他呢,他丟不起這個臉,巡視了一周,看到碧兒目不轉睛地盯著棺材,忙顛顛地跑上去,「夫人,你認為這種情況會有幾種解釋?」這位夫人很擅於分析,又懂得多,問她准沒錯。

  「童大人,我是當事人家屬,不太好發表意見。」碧兒賣關子。

  「呵,無妨,無妨,君堡主,可否請夫人隨我上前一步講話?」他陪著笑,問君問天。

  君問天默默看了眼不遠處的白一漢,點了點頭。

  「大人,先不管這棺材中的人是誰,讓差官先驗屍,看這位秋香姑娘是怎麼死的?」碧兒眨眨大眼睛。

  「記下,快,快!」童報國對師爺命令道。

  碧兒圍著棺材走了兩圈,「大人,這情況有點怪異哦,可是解釋卻有一個,那就是抬錯棺材了。」

  「呃?」童報國傻住了。

  「呵,開個玩笑,象這麼名貴的紫檀木棺材不是普遍人家買得起的。我的看法就是白蓮夫人沒有死。」

  所有圍觀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氣,感到上空飄過一朵陰雲,疑是鬼影綜綜。

  「何以。。。。。見得?」童報國扶住師爺的肩膀,防止腿軟不小心栽進墓中。

  「大人,人活著,可愛可恨,可笑可哭,表情豐富,輕語嬌言,抱著有溫度有衝動,若是一個死人,你再歡喜,要了有何用?看著她花樣的容顏,在你面前慢慢腐爛,最後成為一具骷髏嗎?別怕,我這是一個比喻。這棺材是白夫人的棺材,體積龐大,不是一個小盒子能藏在哪裡,所以棺材假不了。可棺中的人卻變了,這顯然有人掉包,不要講飛天堡中的人日夜守靈,不可能的事,呵,這世間,除非人想不到,沒有人做不到的,永遠別說太絕對的話。百密一疏,白夫人被人換成了早已死去的丫環秋香。秋香不是失蹤,而是被人殺害了。這是一個非常周全的陰謀,也可以說是蓄謀已久。白夫人被別人掉包有何用,這個我猜不到,那是大人繼續調查的事。但我肯定,她所謂的溺水而死只是一種假象,呵,大人,如此看來,我家堡主掐死她的傳聞也就不存在了。」她挑釁地瞟了眼潘念皓。

  童報國琢磨了半天,才把碧兒這番話勉強弄懂了些,「是堡主說夫人溺水而亡,也是他親自收斂、裝棺,那掉包會不會是君堡主所為?」他非常誠摯地問,早忘了碧兒是堡主的新夫人。

  「君堡主把白夫人掉包,心裏面必然知道她沒有死,那幹嗎還要玩一出喪葬的戲呢?她本來就是他夫人,活著不是更好嗎?難道想把她藏別處偷情?」

  「這個。。。。。。是說不通?可是夫人,說不定是為了娶夫人你呢?」童報國突發其想,意識到碧兒的身份。

  碧兒嫣然一笑,「大人,你這樣說,我真是太榮幸了,說明在我家堡主眼中,我後來者居上。呵,可惜這只能自我陶醉一會,不能當真。若是為了娶我,白夫人睡在這地下不是更好嗎?掉了包放在我們的廂房中給我做當布娃娃玩不成?」

  童報國思來想去,苦著張臉,「夫人,君堡主看樣子,確實是被冤枉的。你幫本官猜猜,誰要掉包白夫人呢?」

  「大人,這個猜也簡單。某個人眼紅我家堡主的財產,然後呢暗戀白夫人多年,夢寐以求呀,思之不得,輾轉難眠,理智鬥不過情感,苦心設下這樣的圈套,很順利地抱得美人歸,然後貪心不死,還想置我家堡主於死地,沒想到偷雞不成蝕把米,聰明反被聰明誤。」

  「這。。。。。個人是誰呢?」

  碧兒抿嘴一笑,「大人幹嗎總問我,也留幾題給你思考。我該回到我家堡主身邊去了,大人,這裡沒什麼大事,我可不可以和我家堡主先回堡中,我有些餓了,沒辦法,孕婦總象吃不夠似的。」

  「夫人請便!」童報國施禮拱送碧兒,對這位夫人簡直是五體投地的佩服。白一漢兩眼晶亮,有幸又目睹了一次夫人的這種超群風姿,對君問天遞了個羨慕的眼色。王夫人終於明白為什麼兒子對媳婦那麼的在意了,這媳婦真的是兒子頭上的一顆星呀!

  只是潘念皓和白員外氣急敗壞的拉長了臉,看到童報國忽然射過來的釋然目光,兩人感到背後一涼,瑟縮成一團。

  「我沒掉包,沒掉包。。。。。。」白員外沒攔得住潘念皓,他已經慌不迭地嚷了出來。

  「潘公子,我有說是你嗎?你莫不是太心虛了?」真是恨死這油頭粉面的小子,若不是他告什麼狀,他這個知府不知做得多舒坦,哪象現在吃飯不香,睡覺不寧。開了棺,屍體被掉了包,一定是這小子做的手腳,本想加害君堡主,沒想到圈住了自己。剛剛還很沒廉恥的撲在棺材上,對人家的夫人哭什麼我的蓮兒,擺明了就非常曖味,君堡主的財富,他堂堂知府都眼紅,這小子應該更甚。童報國越想越覺得是潘念皓的嫌疑最大,再看潘念皓緊張的樣,更確定了。「潘公子,似乎你要隨本官去飛天堡做做客了。來人,帶上潘公子。」

  「大人,我真的沒有掉包呀。。。。。。」潘念皓哭出聲來,可是哪裡有人聽他的。

  白員外灰敗地看著他,肩耷拉了下來,連看王夫人的勇氣都沒有了。

  「大人,棺中女子五臟俱烈,應是被人震斷筋脈、打傷六腑而死。」忤作折騰了半天,有了結論。

  「那。。。。。。兇手應該武藝精湛?」

  「是的,大人,一般人沒有這樣的力度和准候。」忤作回答。

  童報國皺眉,瞟瞟正準備離開的君問天,再看看潘念皓,難道還有幫凶?

  君問天把碧兒抱上馬,自己躍身上去。兩人在人群的目送之下,離開墓園。事情急劇逆轉,別人看向君問天夫婦的眼神都不一樣了。而舒夫人更是被一群婦人圍住,大誇她生了個旺夫的好女兒。

  「剛剛忘了和我娘親招呼一聲,她好象也來了。」碧兒內疚地說。

  「她現在正得意中呢,不會在意這些。今天又出風頭了,很開心嗎?」君問天現在才舒展開一張臉,語氣柔和、親昵。

  「不開心,到是很擔心。老公,你意外嗎?今天你一直沒有講話。」

  「我作為案件的被告人,說多了就象狡辯,沉默是最好的。我心中是意外的,想在飛天堡中把人掉包,不容易,而秋香的屍體原來藏在哪裡呢?按你的說法,蓮兒沒死,那她現在哪呢?」

  「掉包不容易,但只要堡中有人接應,不難的。白蓮在哪裡呢?我一定要看看她的畫像,那樣我有可能就會有結論了,真的,不是猜測,而是確定。飛天堡那麼大,裡面藏個一百具屍體都有可能。老公,現在好象形勢對我們有利,你也象被洗清了罪責,可會這麼簡單嗎?」

  「當然不會!你說的我全部想到了,有些地方比你想得還深。可無法防範,我們只能見招拆招了。不過,我不擔心,我有一個女諸葛娘子,我就可以高枕無憂了。」君問天含笑親親她的脖頸,騰手撫上她隆起的下腹,心中滿溢著幸福。

  「一個大男人,躲在女人好嗎?」她仰臉回吻他,順便取笑他。

  「你不是讓我裝傻嗎?」他調侃地傾傾嘴角,這是她昨晚說過的話。

  「討厭!不過你現在傻一點可以博得些同情心,也讓那些人先得意些,以為計謀得逞,不錯,還是你厲害。」

  夫妻二人會意而笑,笑聲隨風在草原中飄蕩,久久。。。。。。

  第26章 驚斷碧窗殘夢(上)

  潘念皓,一個花花大少,在白府中吃香的穿錦的,沒受過什麼苦,哪裡見過這陣勢,兩排衙役黑著臉,虎視眈眈地瞪著他,上頭坐一個橫鼻子豎眼,恨不得把他煮了吃的知府大人,沒要喝叱幾聲,他就軟成一個爛柿子,把和白蓮在娘家時、以及嫁到君府後的韻事,交待得清清楚楚。他哭天喊地的一再申明,棺材中掉包一事,真的不是他所為。

  童報國現在哪裡還信他,一個姦夫敢狀告人家的夫君,就夠讓人氣恨了,現在再說自己清白,有說服力嗎?認為他抗拒,把他先押了,等帶到大都後再審。

  他本欲打道回府,但想起四王爺說過不宜太急,還有白夫人沒有下落,他想想,再拖兩天吧!衙役們沒來過飛天鎮,現在案情有了進展,可以去草原上縱情馳騁。

  白員外無臉托人來飛天堡中說情,打落牙齒,含血吞進肚中,灰溜溜回去了。

  君問天被戴綠帽的消息一夜間傳遍全鎮,但沒人取笑他,反到把那一對姦夫淫婦罵了個狗血噴頭。

  君問天本人無所謂,碧兒說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擁有的幸福才是最真的。

  王夫人是最開心的,揚眉吐氣的在堡中走來走去,白翩翩賢惠地陪著,一個好久沒出現的人-----朱敏,以看望王夫人的名義,又踏進了飛天堡。

  此時,君問天陪著碧兒在堡外的樹中散步,兩人手牽手,不知覺走到了湖畔,碧兒看到畫舫上罩著的油布全掀開了,君南在畫舫上重新上油漆,看到二人,微微頷首,自顧忙著。

  「這好象是飛天堡中唯一沒有奴骨的家僕。」碧兒打量著君南黝黑、健壯的身材,很有做猛男的本錢。

  「他本來就不是家僕,沒有賣身契的。他和白一漢一樣,是管事,隨時可以走人。他對船舶很有心得,是個能人。」君問天攬住她的腰,往回走,「湖面濕氣重,不要過去了。」

  碧兒想他可能是對那個小木屋有心理障礙,笑笑,沒有堅持。

  兩人走了一會,在樹蔭下停了下來,君問天溫柔地抱緊她,張看下四周,低聲說:「碧兒,昨晚我已經讓婉玉公主修書大宋,差人到邊境上接應她。我吩咐好護衛,一接到來信,就送她離開飛天堡。」

  「真的!她答應了嗎?」碧兒忙深情地送上一吻。

  「這事,她沒有發言權的。我告訴她,我現在已經被朝庭盯上,不能再保證她的安全,她必須走,不能再添亂。唉,早晨收到姐姐的一封信,她說要和姐夫一同過來看望娘親,可能也是聽說了我的事。大遼與蒙古開戰在即,我怕看望我們是假,姐夫來探聽些消息才是真的。」

  「你應該阻止他們呀?現在這個非常時期,怎麼能輕舉妄動呢?」

  「沒辦法阻止的,姐夫是個火性子,這種時候能和人拼命,姐姐也勸不了他的。隨他們吧,來就來!」君問天安慰地捏捏她的手腕。

  「老公,大遼肯定會被蒙古收復的。」

  「那是他們的事,我不管。」

  「你眼中就只有銀子。」碧兒逗他。

  「不,我眼中只有我的小闖禍精。走,我們回房吃點東西去。」

  兩人笑鬧地往堡中走去,剛近廳門,就聽到王夫人開心的笑聲,二人跨進門,看到王夫人和朱敏對坐著喝茶,白翩翩淺笑地坐在另一邊。朱敏羞答答地站起身,有些幽怨地瞥了眼君問天,盈盈道了個萬福。

  「你來幹什麼?」碧兒輕掐了下君問天的手,搶上前去,小臉一冷。

  「我。。。。。我來看望老夫人。」朱敏楚楚可憐的扁扁嘴,嬌弱地低下眼帘。

  「碧兒,朱敏是嫂子,不能來嗎?」王夫人有點不悅,輕斥道。

  「婆婆大人,你不知情也罷!你問問朱夫人,那位君大少,忘恩負義到什麼程度?說,這次潘念皓狀告堡主一事,他有沒有參預。別搖頭哦,可是有人看到他們狼狽為奸的呆在客棧之中。」碧兒劈頭蓋臉地問道,這其實是個藉口,她看著這個整天想勾引她老公的女人不爽,明明也是有夫之婦,怎麼就不死心呢,她可不是善良的小羊。

  「朱敏,真的有這事?」王夫人驚住了。

  朱敏一愣,受傷地擠出兩滴淚,「那是夫君糊塗,上了別人的當,他現在後悔了。我今天。。。。。是過來替他向堡主賠個不是。」

  「免了!聽說過東坡先生和蛇的故事嗎?一條蛇冬天的時候凍僵在路邊,東坡先生不舍,把它帶回家中取暖,沒想到,到了春天,蛇勞醒過來,卻把東坡先生咬死了。我家堡主不欠你們,該給的銀子都給了。為了防止象東坡先生與蛇這樣的事,你以後不准過來哭窮,離飛天堡一百米的地方自動轉身,我們對你沒養老的義務,不送,朱夫人!」碧兒很不耐煩地一揮手。

  「老夫人!」朱敏哪裡被這般羞唇過,剛剛是擠淚,現在可是淚如雨下,眼神還不時瞟向君問天,君問天正眼都沒看她,走向白翩翩,兩人低語著什麼。

  王夫人嘆了口氣,她現在有點怕碧兒,事實上碧兒做的事也讓人心服口服,「我沒什麼能幫得了你的,仰山我也沒少疼,既然銀子也給了,你們就好好地過吧!」

  「老夫人真的不要我了嗎?這麼多年呢。。。。。。。」朱敏這話是講給君問天聽的,她一直以為君問天上次那麼絕情只是一時之氣,過一陣氣消了,還會找她的。她等呀等,一直等不到,這才厚著臉皮過來了。

  「這麼多年有何用,仰山他不該呀。。。。。。。好了,走吧!我累了,要去睡會。」王夫人嘆了口氣,無奈地搖搖頭,向後堂走去。

  朱敏又哭了會,在碧兒懾人的目光下,不得不轉過身,掩面哭著跑出了客廳。

  「姐姐,按照夫君的意思,廚娘今日搬進君子園,專為你一人做飯。」白翩翩站起身來,不帶感情地看著碧兒。

  「謝謝!」這也是一個不安好心的女人,碧兒冷冷地點下頭。

  「碧兒,我去帳房一下,白管事在等我。自己回去吃點東西、看看書,能睡就睡會。」君問天眉宇間有些焦急,匆匆就完,就走了。

  廳中難得只留下碧兒和白翩翩,兩人很有默契地對視一眼,一前一後向一個幽靜的客院走去。碧兒知道她們之間遲早應該有一個長談。

  飛天堡中的客院很多,有些一年多都不住人,平常只有家僕來打掃打掃,開開窗戶。

  「姐姐,心中現在很得意吧!」白翩翩一換平時的淡然,神色陰冷、猙獰。面對一園的萬紫千紅,面容蒼白如雪。

  「妹妹,你指的是哪一方面?」碧兒皮笑肉不笑。

  白翩翩把左手攤開又握攏,鄙夷地笑了笑,還聳了下肩,「當然是夫君專寵你一人了。」

  碧兒的反應是俏皮地吐吐舌,「妹妹這話差矣,所謂專寵,往高處講是指帝王對待妃嬪,往低處講,是指大戶人家的主人對三妻四妾。我家老公只娶了我一人,專寵什麼,他應該就一心一意的愛我一個,那不叫專寵,而叫專情。」

  「姐姐好會說笑,過年前,我與夫君的大婚,姐姐忘了嗎?說起來,我可比姐姐認識夫君早,情意自然也深上幾份,只不過你比我年輕,才破壞了我們之間的感情。」言下之意怨懟,是責備碧兒搶了她的男人。清麗的容顏,有著深深的不甘心。

  碧兒嘆了口氣,「婉玉公主,我本想給你留點面子,可是你實在不想要,那我也就沒辦法了。你心中應該清楚,你口口聲聲的那位夫君是在什麼情況下做你的夫君的,他和你的情意到底有多重,我不去形容。我很同情你,一個人背井離鄉的,放下尊貴的架子,過得這麼委屈,但這是你的命,不是我和我老公的錯。我的老公從前種種我不過問,因為那時他不認識我,才會犯些男人應犯的錯。現在他有我,任何女人都不可能要從我手中搶走他。喔,聽說你馬上要遠行,在這裡祝你一路順風。至於昨晚那個要毒死我的人,我知道不是你,但是你是知情的,你默許了。這堡中發生的一切,哪個能逃得你的眼皮。」

  白翩翩突地衝上前,抓住碧兒的手臂,兇狠地瞪著她,慘白如死灰的臉上泛起紅暈,「他什麼都告訴你了,好,好,這樣也好。姐姐,知道嗎,一個人知道太多的秘密,會如何呢?」手臂緩緩上移,一下掐住碧兒的脖子,十指冰涼貼著碧兒的肌膚,「帶著秘密到地下去吧!」

  「哈!」碧兒好笑地傾傾嘴角,「你想殺我嗎?妹妹!其實我很討厭叫你妹妹,明明是個老女人,還裝嫩。」腰間突地感到一涼,白翩翩不知何時騰手從袖間抽出一把袖劍,鋒利的劍鋒抵住了她的腰。

  「你真是太過分了。」碧兒一個甩手翻,這招她對潘念皓使過,女子防身術最有效的一招,白翩翩嬌滴滴的身子象流雲般,一下被摔倒在地,疼得她爬都爬不起來。

  「堂堂公主,沒本事來明的,盡玩些陰的。要不是看在你和老公之間有些交易,我會再來幾個甩手翻,讓你跌得找不到北。婉玉公主,我可不是你們朝中那些繡花弄草的女子,對你誠惶誠恐的。無論是朱敏,還是你,敢動我老公的念頭,我決不放過。你們這些女人也不知懂不懂羞恥,履次三番的投懷送抱,我老公都沒動心,你們還敢厚著臉皮再貼上來。儘快滾出飛天堡,告訴你,你那個皇帝老爸沒幾年好日子過了,而你極有可能淪為蒙古士兵輪姦的性奴。」

  白翩翩倔強地撐坐起,嘴角掛著一絲高貴的怪笑,「你好象是懂得不少?不錯,該賞!」

  「最後的貴族,連跌倒都那麼高雅,真是可悲!」碧兒看她那硬裝的尊貴,心中作嘔。她不願再看,轉過身往院門走去。

  「舒碧兒,本宮得不到的東西,寧可同焚,也不會讓別人搶走。」白翩翩惡狠狠地在身後說道。

  碧兒沒有停下,沖天擺了擺手,「快去找個火把來,春天雨多,別澆滅了。」晚上一定要好好懲罰下君問天,都是他那張俊臉惹的禍,今天一下子對付了兩個女人,消耗了不少力氣,現在還真餓了。

  現在,不需要擔心還有誰敢毒死她,廚娘和秀珠兩個人搶了為她試菜,就連她喝的參茶都不放過。如果她的第六感不錯,好象暗中還有人在保護她。剛剛如果她不出手,隱在暗中的人可能就會出現了。她知道那可能就是君問天提起過的護衛之一或之二。

  自今天開始,她固若金湯。呵呵,有種被珍視的虛榮感哦!晚上懲罰完老公,再來幾句甜言蜜語,老公現在喜歡上她那些噁心人的嬌嗔,不用白不用。眼前氣氛這麼凝重,晚上回房再不調節下,人生還有什麼樂趣。

  「二夫人!」春香站在客院的院門中,對里看了看,忙跑了過去,扶起白翩翩,「我找了你很久,你怎麼在這裡?」

  白翩翩冷漠地甩開她的手,咬著牙站起身,倨傲地挺直腰,天,那個女人還真有把蠻力氣,屁股被摔得象裂成幾半。「你不應該在蓮園中守候嗎?為什麼要隨便跑出來?」

  「我。。。。。。我是看到夫人養的一對白鴿,有一隻突然象生了病,好半天都沒動彈,我一急,就跑出蓮園了。」春香畏畏縮縮地說。這個二夫人和以前的夫人姓相同,容貌也不相上下,性格卻差遠了,森冷得令人發寒。

  白翩翩一怔,看了春香一眼,顧不得疼痛,加快了腳步,往蓮園跑去。

  這對鴿子是她從大宋帶出來的,是她與父皇之間的唯一聯繫。她從不假以人手,一直堅持親自餵食、餵水。

  進了蓮園,看到鴿籠中一隻白鴿咕咕地叫著,另一隻果真趴著一動不動。她伸手把它抱了出來,翻開它的眼睛,它哼了一聲,看了看她。白蓮一喜,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紙包,取出一片白藥,和著水餵了幾滴給白鴿。過了一會,那隻白鴿展展翅膀,象來了精神。白翩翩把那隻好的也抱出,餵了幾滴水。

  「二夫人,你真厲害,還會幫白鴿治病。」春香很驚奇地瞪大眼。

  「春天的時候,白鴿容易惹上不乾淨的東西。我養了它們多年,有些經驗,只要餵些小白藥,就可以防止了。」白翩翩難得多說了幾句。

  「這些小白藥是什麼藥?」

  「春香,你問太多了。事情都做好了嗎?」語氣令人不寒而慄。春香咬了咬唇,怨恨地斜了白翩翩一眼,退了出去。

  白翩翩抽出一張白紙,寫了幾行字,折成小塊,封上蠟,綁在那隻沒有生病的鴿子腿上,走到窗口,兩手一松,白鴿撲騰兩下翅膀,慢慢飛高飛遠。

  她盯著天邊的那個小白點,心也跟著飛向遙遠的大宋。

  第27章 驚斷碧窗殘夢(中)

  這天,天色昏暗,窗外,細雨紛飛。

  韓江流沒有去錢莊,呆在府中的書樓,查看年後幾個月的錢莊收支帳簿,靠牆的柜子上,放著幾個大大的包袱,明天,他就要起程去洛陽了。正中桌上熱茶正煮著,茶香四溢,暗褐色的桌面,一隻雪白小手正緩慢優雅地撥弄爐上煎著的茶。

  有一點雨,斜斜沁入窗內。

  小手的主人看一會茶,抬頭看一會韓江流,嘴角掛著一絲甜甜的微笑。「夫君!」珠寶鋪嫁進錢莊的管夫人砌好茶端給韓江流,「趁熱喝吧!」

  門外,陸可兒手托著下巴坐在台階上,沒什麼焦距的雙眸怔怔地看著天,誰也不知道具體的看向哪一邊。

  同樣是錢莊的新夫人,她卻象是管夫人的小跟班,管夫人跑到哪,她跟到哪,象管夫人和韓江流現在這樣溫馨的二人世界,她也不懂避開,安安靜靜呆在一邊,不發一語。當然他們也不會去在意她,她只是一個看不清事物、心智不健全的十五歲小姑娘。韓府中有些家僕地位都比她高。陸老闆三天兩頭往這邊跑,對韓江流的態度也比從前謙恭了許多,但有些事情木已成舟,後悔也沒用的。

  如果讓陸老闆再次選擇,他不會與韓家定下這份親的。溫和的人真正狠起來,比惡人更可怕。他沒有象預想中掐住四海錢莊的脖子,反到是陸家當鋪被韓江流緊緊鉗住了咽喉。考慮到女兒在人家做媳婦,做起事來思量就不同,方方面面都要想到,這難免就縮手縮腳,有些機會就這樣跑了。而韓江流毫無顧忌,對他就象對商界裡任何一個對手,不手軟,甚至更狠更絕。四海錢莊在大都城誠信本來就高,他十年沒開當鋪了,怎麼都比不了的。韓江流不顧商行規矩,在錢莊中也設了一個當鋪的櫃面,他的生意不知不覺就被錢莊搶去不少。

  陸老闆又能如何呢?一局棋,一招走錯,就滿盤皆輸。

  陸老闆都生起了放棄當鋪、帶著可兒還回到從前居住的小山村的念頭,安安靜靜的過日子有什麼不好?為了爭一口氣,賠上一生的擔憂值得嗎?

  管夫人卻蠻開心。稍懂事之後,她有時到父親開的珠寶鋪坐坐,看到韓江流偶然從店外經過,那溫雅俊逸的風姿,讓她不禁心生傾慕。只是珠寶鋪是個小店,不敢攀比四海錢莊,她只得把愛慕之心深埋在心底。沒想到,四海錢莊突然托人求親,但要求儘快成婚。她放下矜持,求著父母應下這份親事。

  雖說一婚二娶,陸可兒只是擔了個名份,真正的莊主夫人只有她。韓江流從來沒有往陸可兒的房中邁過一步,他不是貪慾之人,但她卻是唯一和他分享夫妻親密的女子,這怎不竊喜呢?

  她也趁機做個賢惠的夫人,對陸可兒表表關心。畢竟她對自己沒有任何妨礙,何況現在自己還有了一個更大的勝算,可以讓她把韓江流鎖得牢牢的。

  管夫人笑著抿抿唇,看向窗外,「這雨密密的,讓人的心不覺也細膩了幾份。」

  韓江流啜了口熱茶,從帳簿上抬起眼,瞪著掌心內冒著蒸氣的熱茶,俊眉挑起,「夫人今天心情好象不錯。」

  她點點頭,拉過一把椅子,與他對坐,笑眯眯地。

  「就因為下雨?」

  「不是!」管夫人嬌柔地噘起嘴,探出身,貼上韓江流的臉頰,聞得他身上乾淨的書卷味,又感受到他身上熱氣,她的心微微地蕩漾著,「夫君,你要做爹了。」

  「你懷孕了?」韓江流一愣,臉上卻無什麼喜色。

  她掩嘴吃吃笑著點頭。

  門外的陸可兒突地收回了目光,把頭埋在兩膝之間,單薄的肩哆嗦了一下。

  「有多久了?」韓江流放下茶碗,沉聲問道。

  「一個多月吧!」她越過書案,靠近他,環住他的脖頸,擠進他的懷中,「開心嗎?」

  「嗯,我會讓管家以後為你多煮些補品,府中的事你不要過問了,好好安胎。」韓江流淡淡地扶住她的腰,讓她站好,自己也站起身來。

  「夫君,就只有。。。。。。。這樣嗎?」管夫人微微有些失望。

  「你需要什麼,和管家講就行了。」韓江流收起帳簿,拿把傘,往門外走去,看到台階上的陸可兒頭髮被雨絲打濕了,怔了怔,「可兒,下雨天不要坐在外面,會著涼的。」他放低了音量說。

  陸可兒埋著頭,沒有回應。

  「夫君,」管夫人追了上來,扯住他的衣袖,「晚上,妾身在房中等你。」含羞的眼波柔柔卷向韓江流。

  韓江流斂神,正色。「夫人,明天要去洛陽,我晚上還有許多事,抽不出時間去看望你。等我從洛陽回來,該迎娶妾室了。」這是他的目標,儘快讓韓府人丁興旺,只有自己的骨肉才能一點一點填補他空洞的心,對於其他不苛求,也不願付出。對任何女子,再也生不出對碧兒那樣的情感,發自肺腑的,不求任何回報。他滿心滿懷的溫柔,不由自主地湧出。看到她露出笑意,心就滿足了。

  碧兒在他的心版上,永遠都擦不去。

  無論是管夫人,還是以後的妾室,他給她們孩子,也會給她們安逸的生活,其他沒有辦法給了。

  他不冷漠,甚至也不花心,但只能這樣子。

  他把所有的愛都留給了那個初次闖進他心中的碧兒了。

  管夫人滿心的歡喜在遇到這樣的冷淡,心突地被淋得濕濕的,失落地咬著唇,淚在眼中打著轉,而韓江流沒有回頭,撐著傘,消失在迴廊間。

  雨落個不停,越來越大,遠處突地還傳來了幾聲隱隱的雷鳴。驟雨聲中,管夫人幽幽矮下身,抱住台階上陸可兒小小的身子,象怕冷似的拼命貼住她。

  這一刻,管夫人突然好羨慕陸可兒,不懂愛不懂恨,心就不會象這般患得患失。

  她的心好疼、好疼!

  這是一個很雅致的小院。

  韓江流推開小院的門,打量著,環著小院的幾間廂房門半掩著,院中幾株雪白的梨花,被風雨颳得落了一院,把院中的方磚都染白了。有一些落到牆角火紅的風仙花上,紅白相間,美得令人窒息。

  這小院與韓府緊挨著,若不是碧兒提起,他都沒注意到。向這一帶的鄉紳和鄰居打聽,沒人說得出這小院的戶主是誰。他特地去衙門查地契,衙門也沒記載。觀察了幾天,院中也沒有人出入。這小院好象是突地從地縫中冒出來似的!

  他遲疑了下,跨進門去,咳了幾聲,雨,把所有的聲音都掩住了。廂房沒有幾間,客廳兼作飯廳,廚間與院門緊挨,有兩間廂房有床有家具,卻一片凌亂。韓江流收了傘,走進其中一間擺設稍微講究的廂房,小心地避開地上的衣衫、被單,掃視四周,書柜上幾卷揉亂的畫軸吸引了他。他抽出一幅,緩緩展開,是幅筆法很精湛的水墨畫,畫的就是院中那幾株梨花,花苞初綻,樹葉如嫩芽,顯然作畫的時間離現在不太遠。他讚許地點點頭,把其他幾幅也一一展開了。當他展開最後一幅時,整個人突地呆住了,握畫的手不由地發抖。這是一幅細膩的仕女圖,畫中人竟然是君問天故世的夫人―――――白蓮。一張信箋從畫軸間幽幽飄落,他撿起,剛看了兩行,忽聽到院中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韓江流慌地把信箋塞進懷裡。

  「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張紙?肯定在這裡嗎?」風送進來一聲焦急的問話。

  「我要是知道,也不要象這般沒頭蒼蠅似的亂轉了。她原先住過這裡,反正翻一翻吧,也許她是騙人的。。。。。。。」另一個稍顯兇悍的男子說道。

  「她住這間?」

  韓江流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四下張望,這廂房連個避身的地方都沒有。天,這該怎麼辦呢?他們是不是要尋他懷中的這張紙?

  「嗯!他媽的,雨這麼大,還要受那個女人的捉弄,象個小偷似的。誰?」兇悍的男子緊張地問道。

  韓江流一驚,手握成了拳頭,沒有人跨進廂房,問聲卻象是對著外面的。

  「我要那個風仙花,把指甲染得紅紅的。」一個稚嫩的女聲說。

  是可兒!韓江流心中不由一喜。

  「小夫人,這是人家的院子,那花我們摘不得。」可兒的貼身丫環小心地瞟了眼院中兩個穿著蓑衣的粗壯男人,想把可兒拉回韓府。

  「不,我就要風仙花。」可兒不依,說著就往院中跑去。兩個男人不由地退後幾步。

  小丫環忙向男人陪著笑,無奈跟進來,「請問大爺,你們是這院中的主人嗎?我可不可以摘幾朵風仙花?」

  兩個男人對視了下眼神,訕然笑道:「瞧著是個空院,我們只是進來避下雨。呵,這雨好象小了,我們也該走了。」

  「那花我可以隨便摘嗎?」可兒揚起頭,問男人。

  兩個男人開了後門,揮揮手,「可以,可以!」說完,急急沒入雨簾之中。

  「小夫人,這下你稱心啦!怎麼莫名其妙的想起要摘風仙花呢?」小丫環嘟噥著,彎下腰,折下一朵朵鳳仙花。「小夫人,來幫忙呀!啊,你進人家廂房幹嗎?」

  可兒直直地往廂房走去,輕輕推開門。

  韓江流對視著她那雙沒有焦距的視線,俊容上是不敢置信的驚愕。

  第28章 驚斷碧窗殘夢(下)

  知府衙門的衙役們這次出公差,真是太盡興了。

  先說這膳食,君問天雖說不宴請,只是隨意的客膳,可是哪餐不是牛羊雞兔、山珍野味地擺著。衙役們拿的是固定酬勞,只夠養家扶口,哪裡吃過這麼豐盛的膳食。這下真是大飽口福。

  再來,衙役們個個都是青壯男子,平時陷在那大都城,一抬頭,見著的總是個三品、四品官,哈著腰、陪著笑臉,夾著尾巴小心翼翼地侍候著大老爺們,哪裡還有男子氣慨。而到了這飛天鎮,在藍天下,縱馬馳騁,一下把多年積壓在心底的男子豪情全部抒發了出來。那個暢快呀,沒有詞語可以形容。草原上的牧女們羞切切瞥來的愛慕眼神,也狠讓他們自豪了一把。

  到是童知府和師爺,還象在大都城中一樣,規規矩矩呆在屋內,最多有時到飛天鎮上走走。

  衙役們又是縱情玩樂一天,黃昏時分回到飛天堡,仍不肯進客院,幾個人盤腿坐在堡外的草地上,對著藍茵茵的湖水,吹著風說笑。

  一群飛鳥從林中撲騰著翅膀,飛向湖邊蘆葦,啾啾叫個不停。

  「唉,這飛天鎮就是好。不僅風光迷人,就連鳥也比大都城裡多。」一個衙役嘴巴里噙著根草,感慨道。

  「草原上山雞和野兔應該也不少,不如我們明天打獵去。」另一個年紀大一點的衙役說道。

  其他的衙役聞言,一個個眼前一亮,雙手一拍,「好主意!」

  「可是沒帶弓箭,拿什麼打呢?」年紀大一點的衙役皺了皺眉頭。

  「向飛天堡借呀!堡中一定有的,以前君堡主常常邀請大都城裡的朋友過來打獵的。」

  「你說得我手痒痒的,太久沒射箭了,我現在就去借把弓箭,趁現在天還沒黑,練幾把,免得明天手拙。」年紀大點的衙役對眾人擠擠眼,站起身向堡中跑去。不一會,他手中拿著把弓箭,興奮地向眾人揮手。

  「別忙射鳥,先射那棵樹,看技術行不行?」衙役們笑著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說道。

  「行,就射樹!」年紀大點的衙役放上箭,拉滿弓,半閉著眼,對準不遠處的一棵大樹的樹杈,手輕輕一松,箭「嗖」地飛出,准准地射進樹杈間。

  「哇,這本事還沒丟啊!」年紀大的衙役好不得意。

  眾人拍掌叫好,指著天上飛著的準備歸宿的鳥群,「那隻,那隻。。。。。。」

  年紀大點的衙役被眾人說得沒了主意,對著空中轉悠著。

  「那隻白的,飛得也不高,又顯眼,就它!」一個衙役指著剛剛從堡中飛出的一隻白色的鳥叫道。

  「好呢!」弓張得滿滿的,突地一彈,箭直衝空中。

  白色的鳥張開翅膀,正欲飛高,翅膀被飛箭突地射中,身子劇烈地一晃,一下失去了平衡,它哀傷地叫了幾聲,直直地栽向地上。

  「啊,射中了,射中了,神箭手呀!」眾人嬉笑地跑過去,撿起戰利品。「是只鴿子呀!」

  年紀大點的衙役捏捏鴿子,「不錯,蠻肥的,再打幾隻,晚上一併烤了喝酒。」

  「咦,那是什麼?」一個衙役眼尖地發現鴿子的腿上綁著個東西。

  眾人一下瞪大了眼。

  「天,不會是把人家的信鴿射下來了吧!」

  「噓!不要出聲,看看!」

  衙投拿下鴿腿上綁著的封蠟的紙條,用刀削去蠟,輕輕展開。

  「父皇:蒙古與大遼開兵在即,時機對我大宋正佳,請速派緩兵至大都。女兒:翩翩敬上!」

  「這。。。。。。。」念信的衙役愕然地抬起眼,眾人嬉笑的神情突地一下嚴肅起來。不紙而同的,一起謹慎地四下張看了下。

  「快,找大人去!」年紀長點的衙役低聲說道。

  「父皇?翩翩?」童報國眼瞪得有銅鈴點。

  「大人,這翩翩好象是二夫人的閨名。」師爺邊說邊小心地掩上門,院中,兩個衙役持劍緊張地瞪著外面。

  「難道說二夫人乃是。。。。。。大宋的公主?」童報國跌坐到椅中,臉色發白,「這飛天堡莫非是大宋的奸細聚集之地?怪不得,王爺當初讓本官細細暗查,說這君堡主絕不是等閒之輩。師爺,那我們現在的處境豈不是很危險?」

  「大人,別慌,別慌!」師爺按住哆嗦不停的童報國,「飛天堡是不是奸細窩,我們還不能肯定。但這二夫人是宋朝公主是確定的。我們不要輕舉妄動,速派人把這個送往大都,交到兵部四王爺手中。」

  「不,給耶律大人!」童報國決定了,「這是國家大事,耶律大人可以直接向大汗稟報。」

  「大人,小的覺得還是給四王爺妥當。四王爺分管兵部,正準備開戰遼國,這消息對他的派兵影響重大。通過耶律大人,再到大汗那兒,小的怕中途拖的時間太長,會誤大事。四王爺知道這消息後,一邊做安作,一定也會向大汗稟報的。」師爺有些興奮,這太讓人驚喜了,想不到有這意外收穫,這可不是普通的案子,是震驚朝庭的奸細案,等抓獲一干奸細之後,朝庭定然有重賞,混了多少年的師爺,馬上就要熬出頭了。這個知府大人呀,狗屁運正紅!

  童報國被這消息嚇得心驚肉跳,哪裡有什麼主張,聽聽師爺的話,覺得有道理。「也好,就給四王爺。」

  是夜,二更剛過,兩騎悄悄地出了飛天堡,飛速地向大都城奔去。

  第二天,是個薄霧天,霧象白紗一樣披在堡外的林子間,陽光掙扎著想穿透霧蒙蒙的天空,天氣悶得讓人透不過氣。

  君子園中到還幽靜,君總管差人從大都把特地為少奶奶碧兒定做的一箱春裙和夏裙送來了。面料柔軟,非綢即絹,腰身寬大,色澤素雅,考慮得很周到。碧兒試穿了幾件,非常滿意,有一件珍珠白的絹紡,她特喜歡,顯出她肌膚晶瑩剔透,她捨不得換下來,就穿在身上,其他讓秀珠收好了。

  換衣也吃力,身子是越好有些笨重,出了點汗,微喘喘的坐下,廚娘端著一碗溫熱的紅棗桂圓湯走了進來。

  君問天這兩天很忙,整天和白一漢、幾位礦主呆在帳房中,天一這就進去,吩咐人不要隨意打擾,直到晚膳時才會出現。餵「豬」的任務就落到了廚娘和秀珠身上。

  「廚娘,不是才吃過早膳了嗎?」碧兒有些吃不消,瞧瞧鏡中漸圓的下巴,唉,擋不住的飛速增肥呀!

  廚娘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夫人,這是茶,喝下去才有精神,小堡主出來後就會棒棒的。」

  「我擔心他得肥胖症。」碧兒苦著臉。個個都是小堡主長、小堡主短的,她若不生個兒子好象很對不起人似的。

  「夫人又亂講話,這湯半刻前我試喝過,絕對沒毒,夫人快趁熱喝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廚娘現在是草木皆兵。

  碧兒無奈地接過,小口小口地抿著,瞧外面霧象散去了。「廚娘,我回飛天堡那天,誰讓你熬粥的?」她裝似閒聊般的隨意問道,神態很輕鬆。

  「白管事呀!」廚娘嘆了一聲,「那天趙總管說堡中要來許多差官吃飯,忙了整整一天。我剛歇下,洗洗手準備休息,白管事過來說夫人想吃點粥,讓我費心點做,因為夫人懷著小堡主呢,夫人吃得好,小堡主才長得快。我尋思著做什麼好呢,白管事瞧著案板上有一塊小羊羔肉,說煮肉粥,補血的血糯一起熬,大補呢!然後,我就做了。」

  「呵,廚娘費了那麼多心力,結果卻惹了一身的禍。都是因為我,對不起啦!」碧兒輕笑。

  廚娘忙搖手,「夫人快別那樣講,我不該離開灶台的,不然那個不懷好意的畜生哪有機會下手,還好夫人英明,沒有怪罪我,還讓我侍候你,這恩,廚娘幾輩子也報不了夫人的。」說著,廚娘竟抹起淚來。

  碧兒從梳妝檯上拿過一塊帕子遞給她,「別哭,你本來就沒有錯呀,當然不應該受懲罰。你這麼盡心煮好吃的給我,我感謝你還來不及呢!廚娘,其實我喜歡吃清淡的粥,那個肉粥以後不要熬了。」

  「廚娘記下了。」堡主夫人真是太和氣了,對下人還講「對不起」,害她眼睛又濕濕的。

  碧兒站起身,轉了一圈,「廚娘,你說這羅裙好看嗎?」

  「好看,配著夫人這頭髮最好看。」廚娘真誠地說。

  「那我讓堡主瞧瞧去。」碧兒咯咯笑著,拎著裙擺跑出廂房,剛拐了幾道拱門,看見童報國一臉深沉地站在花廳的後門邊,她笑吟吟地上前招呼。「童大人,你在沉思嗎?」

  童報國一反往常看到她就怯怯的樣,意味深長地打量了碧兒幾眼,「夫人,可否陪本官到外面走走?」

  「榮幸之至。」碧兒上前引領著他走向最近的一個出堡的側門。

  「夫人是哪裡人氏,與君堡主成親多久了?」童報國亦步亦趨,手背在身後。

  碧兒仰起頭,看向天空,雲淡,風輕,微風吹拂,窒息一早晨的心終於有些輕鬆了。「我是地地道道的飛天鎮上的人,娘家就是飛天鎮鎮尾的舒園,破落的小家小戶,不是什麼名門。我是去年的臘月嫁進飛天堡的,哇,也成親五個月了。」

  「夫人與堡主以前就熟識嗎?」童報國不動聲色問。兩人沿著一條小徑,往湖邊方向走去。

  「怎麼可能,小家小戶也是有規矩的,未出閣的女兒家不能隨便見陌生男人。」說這種話,碧兒有些想笑。

  童報國象鬆了口氣,稍帶些可惜的看看碧兒,「本官在飛天鎮上走訪時,聽一個飯莊的老闆說起夫人曾離家出走過。」

  一定是大塊朵頤那個掌柜的,舌頭真長。碧兒自嘲地傾傾嘴角,摘下徑邊的一朵月季,「呵,磨合期。我任性呀,一開始和堡主處不來,吵個幾句就跑出來了,唉,真是太沒出息,然後又給他捉回去,還要給他生孩子,好醜哦!大人,你和夫人吵個嘴嗎?」她輕輕鬆鬆地把話題扔向童報國,這位知府大人今天怎麼象個長舌婦問些家長里短來了?

  「啊,偶爾,偶爾!」童報國是典型的妻管炎,夫人一生氣,他就不敢開口了。「聽說堡主娶二夫人時,離和夫人成親的日子並不遠。」

  碧兒心中「咯」了一下,臉上卻沒露出來,「這事有緣由的。堡主遇刺,二夫人挺身相救。堡主為報這份恩情,就把她娶回府中了。大人,你覺得二夫人是不是美若仙子?呵,是男人都會想娶她的,美人呀!」

  童報國臉一紅,悻悻地笑笑,「本官老了,早就不做這些美夢了。二夫人是中原人氏?」

  「大都城裡中原人很多呀,還有紅毛人呢,我見過。」碧兒避重就輕,兩人已走近湖岸,湖水在陽光下泛著金光,湖心,幾條漁船上,漁夫正張網打魚,湖水緩緩地衝擊著岸灘,激起微微的水花。「今天可以喝到鮮美的魚湯了。」碧兒看到有個漁夫收著魚網,網裡魚跳得歡騰。

  童報國皺皺眉,伸手遮住刺眼的陽光,「夫人,那畫舫是?」畫舫靜靜泊在湖面上,君南兩手交插,頭髮沒有梳成男子髮髻,隨意束在後面,他專注地看著湖中央的漁船。

  「那也是飛天堡的,想坐嗎?我有些暈船,今天風平浪靜的,我就捨命陪君子,陪大人游會湖吧!」碧兒很義氣地把裙擺提得高高,慢慢走向畫舫。童報國顫微微地跟在後面。

  小木屋今天門關得實實的,連窗簾都拉著。

  「君南!」碧兒拭著額頭的汗,喊道,「我們可以坐畫舫嗎?」

  君南收回目光,禮貌地點下頭,做了個請上船的手勢。「夫人,本官看還是免了!」湖水晃呀晃的,童報國看著腳下也有些打飄,畏縮地退後兩步,「本官。。。。。。不擅戲水。」

  「這畫舫很安全的,就是你落水的話,這麼多漁夫在,一定能把你救上來的。」碧兒大眼滴溜溜轉著。

  「不,本官就這樣賞賞湖景也不錯,夫人,你也下來,你站在上面,本官很緊張。」

  碧兒游湖的興致剛起,看童知府因為緊張,身子都僵著,放棄地聳聳肩,「好吧!」她剛想下船,忽聽到湖心傳來一聲驚呼。

  「快,快幫下忙,網好沉,一定是條大魚。」一個漁夫身子拼命往後仰著,奮力拖著水中的網。

  其他漁夫見了,忙跑過去相幫。碧兒也跟著用力地把全身肌肉繃起,興奮地盯著那張快要起水的網。

  網一點點出了水面,先露出的是一些綠色的水草,看網中的體積,真的是條超大的魚,幾乎和人差不多大了,被水草纏得滿滿的。

  幾個漁夫終於把網拉上了船頭,趴下身,一點點撥開水草。

  「啊。。。。。。。」

  碧兒聽到一聲連一聲的驚恐的叫聲,漁夫們突地往後退著,恐懼地跳向另外的漁船。

  「你再說。。。。。。我就掐死你。。。。。。。就這樣。。。。。。。」老鍋不知從哪裡跑了出來,對著湖面,掐著自己的脖子,又跳又叫。

  第29章 無言獨上西樓(一)

  發現白蓮屍體,青羽夫婦來訪,韓江流的到來,兵部來人,飛天堡中血雨腥風

  「怎麼一回事?」童報國小心地站在離湖水一丈外的岸處,迎著陽光眯細了眼,漁夫們一個個驚恐萬狀的逃竄著,任小船在湖心飄蕩。

  君南濃眉一挑,嘴角勾起一縷玩味的笑,「怕是捉到什麼怪魚了!」他兩手罩在嘴邊,做成一個喇叭,「喂,把船划過來,讓我們也瞧瞧是個什麼稀罕物!」

  漁夫們看過來,岸邊有人,讓他們膽大了些,情緒似乎也穩定了,彼此推搡著,就是沒人敢跳上那條裝魚的小船。最後一個矮小精瘦的男人被推了上前,無奈跨上那條小船,顫微微地拿著船槁,緩緩的往岸邊撐來。

  碧兒的第一個反應是哆嗦了下,她都有點被自己嚇著,輕咬著下唇,心隨著小船的靠近懸得越高,不知怎麼,她恍惚意識到好象又要發生什麼了。

  精瘦的漁夫蒼白著臉,向君南扔下一根纜繩,君南拉住,系在岸邊的木樁上,船靠了岸。

  「不是。。。。。。。魚!」漁夫怯怯地看著君南,抖得語都說不清楚。

  確實,那不是魚!

  沒有魚有那麼大,沒有魚會長雙腿,沒有魚有一頭長髮、穿粉色羅裙,沒有魚會被繩索緊縛著全身並綁上一塊大石。。。。。。

  岸邊的三人驚愕地瞪大了眼,碧兒胸口一陣難過,簡直想吐。

  縱使這身子已經被湖水浸泡得浮腫不堪、發白髮青,面容變形,碧兒還是看出了她曾經是如何的絕麗,她應該有一雙顧盼生情的美目,應該有黃鶯婉轉、清脆的嗓音,如雲的秀髮、瑩白如玉的縴手,舉手投足之間都是風情、美韻。

  自已有幸在穿越的那個晚上,為她驚艷過。

  在大都的鬧區口,與她邂逅過。

  在韓江流大婚的夜晚,愕然發現了她的住處。

  無數個人向自己說起過她。

  她有許多故事,不,確切地講她有許多韻事。

  她在幾個月前,就應該睡在君家的祖墳中。

  她還有一個非常清雅的姓和名------白蓮。

  她還和自己有一個共同的丈夫------君問天,

  飛天堡里的人全涌到了湖邊,衙役們在維持秩序,童報國慌亂得象沒頭的蒼蠅,到處亂轉,忤作托起白蓮的屍身,碧兒被人群擠到了林中,秀珠找到了她。

  到處是人,到處是喧囂聲,陽光和目光都是刺眼的,她有點暈眩,也不知怎麼回的房間。

  「夫人,夫人!」秀珠緊張地搖晃著一直發呆的碧兒,餵下她幾口參茶,碧兒的眼睛動了動。

  「秀珠,你去湖邊看看,忤作的結論出來沒有?」她輕喃道,有些無力。

  秀珠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把參茶往她面前挪了挪,這才跑了出去。

  碧兒擰著眉,狠狠用指甲掐自己的手,凝望著庭院中的蘭花足足有五分鐘之久。

  清醒,清醒,她命令自己。

  很多事在一瞬間都聯繫起來了,但仍然有許多地方解釋不清。是君問天說謊了,還是白蓮欺騙了君問天?碧兒傾向於白蓮欺騙了君問天。潘念皓是不知情的,他只是跟在別人後面搖頭擺尾的一條狗。整件事是一個非常周密的、蓄謀很久的計劃,白蓮肯定不是死於那一天,她被拖雷設計換了棺,棺材裡的秋香是預先殺害的替代品。換棺時,草原上颳起了大風,棺材怪異地被刮到了草原中心的那塊湖邊,哲別帶走了她,她才講君問天這下應該高興了,從此後,世上就沒白蓮這個人。她去了大都。拖雷為什麼要費這麼多的周折帶走她?為了愛?為了美色?緋兒闖進過拖雷和她幽會,哲別才會對緋兒使美男計,也從而讓緋兒斷送了生命。碧兒覺得愛和美色都不是讓拖雷能這樣安排,拖雷不是性情中人,他冷血、陰沉、殘忍,這種男人不懂愛的,美色對他沒有用。為了別的?那的別的是什麼?費了那麼多周折把白蓮弄出去,應該好好保護不是嗎?在拖雷的眼皮底下,不可能有人能搶走白蓮的。她被綁著石塊,用水草纏著扔進湖裡淹死,這樣的事,不可能有第二人,只有拖雷。殺白蓮的目的是什麼呢?她對拖雷沒用了,滅口?殺人可以用劍、用刀,為什麼一定要從大都跑到飛天堡溺死呢?多麻煩呀,還很冒險。思來想去,碧兒想到一個答案,那就是讓白蓮溺死在這湖中,還是為了栽髒君問天。

  君問天把白蓮沉入湖底,然後殺害秋香假冒成白蓮。是他從湖邊把白蓮抱回飛天堡,是他說白蓮溺死,他親自裝棺封蓋、守靈,沒有任何人會想到死人是假的,也沒有人會仔細地去看死人的。一切天衣無縫,君問天沒辦法為自己辯白,也沒有人為他作證,所有的一切對君問天都是不利的。

  碧兒因為見過活著的白蓮,才有這樣的分析。只是她的分析呀,又拿不出任何有力的證據。自己是君問天的妻子,她講穿越驚聞、大都邂逅,沒人會相信的。

  拖雷對君問天到底是什麼樣的深仇大恨,如此不遺餘力的把他往死里整。為君問天答應窩闊台的請求?妒忌君問天的財富?不要說笑了。

  剛剛好轉的形勢又急劇而下,現在,該怎麼幫君問天呢?

  碧兒幽幽地嘆了口氣,站起身。心中冒出一個念頭,這世上有天衣嗎?

  「夫人,」秀珠喘著氣跑進房中,「忤作說白夫人大約死於六日前。」

  「真的?」碧兒一喜,這太好了,只要那個忤作不要亂說成死於幾個月前,就不太好對應了,這案子暫時破不了,有可能會成為懸案。

  秀珠點點頭,「我聽得分清呢,不信你問堡主,他剛剛也在湖邊。白夫人現在已經被抬進飛天堡了,放在客院的一個空房間。」

  「堡主也去了?」

  「嗯,現在回帳房了吧!」

  「我看看他去。」

  碧兒急急地穿過迴廊,彎進拱門,手緊緊握成拳。君問天站在帳房的窗前,背對著門。她在門旁站一,等他轉過身來,可他沒有動。帳房的桌上擺著幾個茶杯,帳簿攤了一桌,顯然剛剛有好幾個人在。

  「老公!」碧兒輕輕走過去,伸出雙手圈住他的腰,把臉頰貼在他的後背上。君問天還是一聲不吭,站在那兒出神。

  「很吃驚,也很難過,是嗎?」畢竟白蓮是他的妹妹。

  君問天緩緩轉過身,把碧兒緊緊摟在懷裡,臉貼著臉。碧兒感到他的臉頰冰涼的,微笑地拍拍他的後背,「不過,現在確切地知道了她在哪裡,也不全是壞事。」

  君問天雙手捧起碧兒的臉,凝視著她。碧兒發現他比昨天看起來憔悴了許多。「碧兒,你多大了?」他問。

  「呃?」碧兒眨巴眨巴眼,「過年後十八虛歲!」這是舒碧兒真實的年齡,幹嗎問這個?

  「十八歲呀!」君問天喃喃說道,「你還是個孩子啊!碧兒,你現在後悔嫁給我嗎?」

  「我們之間沒有出現原則性問題,我為什麼要後悔呢?」碧兒說。

  「你不後悔嫁我,」君問天苦澀地一笑,「我卻有點恨自己娶你了。碧兒還是個孩子,嫁給我之後,風波一個跟著一個,我總是讓你煩,讓你難過。飛天堡對於你來講,太複雜,我是。。。。。。。配上你,還連累你失去姐姐。當初,憑一已之私鎖住你,也許放開你,讓你和韓江流一起,會過得比現在安寧、幸福許多,或者讓你回到你原來的地方,遠離這些是非。你看你的小臉上,表情都是不合年際的擔憂,我。。。。。。。。」

  「打住,君問天,」碧兒打斷了他,聳聳眉尾,「嫁你,是我自薦的。愛上你,也是我甘願的。實話告訴你,準備回原來的地方那天,我很開心你攔住了我,因為我想和你一起。緋兒之死,不全是因為你,是她的命太不幸,看到了她不該看的事,遇到不該愛上的人。你一直都那麼自信滿滿,怎麼今天說起這些話來,我真的不喜歡聽。在網到白蓮的屍體之前,你沒有猜測過她的結局嗎?那天開棺時,看到棺里躺著的是秋香,我們講過不會這麼簡單的,你說你想得更深,也有對付的法子,怎麼了?」她目不轉睛地望著他,探究他的臉色,心跳的節奏也變得異樣,有種奇怪的想法讓她很難受,但她故意忽視。

  「我猜過她可能是活著,沒猜到她會死得如此的慘,被活活綁著,沉入湖底,給魚餵食。我寧可她是被我。。。。。。。掐死的。她為什麼要騙我懷孕,為什麼要裝死?」君問天痛楚地閉上眼,肌肉微微顫動著。

  「老公,你和。。。。。。。拖雷之間有沒有別的利益關係?」碧兒在他的耳畔小聲問道。

  君問天一震,冷冷地推開她,「我怎麼可能和他有別的關係,我做生意,他是王爺,還能有什麼別的。你不要隨意亂猜,對付童知府的那一套對我沒用。」

  碧兒驟然一陣心痛,君問天今天表現得很煩燥,她理解,可能是他為白蓮難過。她趕緊柔聲說,「我亂想了,老公,你別急。現在既然發生了,我們就好好面對。我聽秀珠說白蓮死於六天前,這對你有利。我們要通知白員外嗎?」

  「有利又怎樣?不利又怎樣?我確實想掐死她,蒼天在上,看得真真的。我現在不過是苟活在世而已。」

  她傻傻地看著他,不明白他到底要表達什麼。要去向知府大人坦白嗎?

  「你。。。。。。是不是深愛著白蓮?」她忽然大膽猜測。他目睹過白蓮的放蕩,都能忍下來,因為愛,不想她墜落下去,才掐死她。但他不能接受別人傷害於她。是這樣嗎?

  君問天臉突地一陰,浮出一絲鬼魅的冷笑,「碧兒,你存了什麼心才這樣問?你明明知道她是我的誰,不是嗎?一定要往我傷口上撒鹽嗎?」

  說完,他放開了她,冷冷地從她身邊走了出去。

  碧兒呆愕成一具化石。

  過了半晌,「夫人,夫人!」秀珠象陣風似的從外面颳了進來。「四海錢莊的韓莊主過來看你了,在堡外等著呢!」

  「為什麼不請他進來呢?」她機械地問,清眸有點失神。

  「韓莊主說只是經過,急著趕路,就不進來了。夫人,你的臉色很難看,哪裡不適?」

  「沒有。」碧兒把上身挺直,往外面走去。感到自己象站在冰天雪地中,連骨頭縫間都冒著寒氣。「秀珠,去房裡給我拿件披風。」

  「夫人,現在是春天呀!今天很熱的。」秀珠奇怪地打量著她。

  「去吧!拿好了到堡外找我。」

  韓江流溫雅地微笑著,站在馬車邊,默默凝視走來的碧兒,小腹隆起了許多,有些小娘親的樣子了。「碧兒!」他迎上前去。

  「韓江流!」碧兒擠出一絲笑意,看看他身後的兩輛馬車,問,「要出遠方嗎?」

  「嗯,去洛陽看看去年放的幾筆貸銀的情況。」

  「陪我走會,好嗎?」碧兒低聲請求,眼中閃爍著無助。

  「當然可以!」韓江流回車拿出一個小包袱,「上次你托我打聽的事,稍微有些眉目了。那院子好象是。。。。。。。君問天故世的夫人白氏居住的,我找到她的自畫像和一封未寫完的信箋,都在這裡。。。。。。。。碧兒,她好象未曾。。。。。。去世。。。。。。。這怎麼一回事?」

  碧兒淺淺彎起嘴角,「她死了。」這些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死了?」

  「剛剛才發現她的屍體。」碧兒領先在車道外的一條小徑上走著,小徑旁的草花開得好艷,花香濃郁得讓鼻子止不住的發癢。

  韓江流訝異地停下腳步,「天,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讓君問天操心去吧,我也不清楚。」

  「碧兒,你。。。。。。還好嗎?」韓江流急步上前,擔憂地抓住她的手。

  「極度疲乏!」碧兒老實地苦著一張臉,「可能是懷孕的關係,我覺得累,身體累,心也累。」

  「你有沒有怨恨過我?」到今天,韓江流才有勇氣問出這麼一句話。對碧兒,他有太多的愧疚,沒有兌現他給她的承諾。現在看到飛天堡一樁事接著一樁事,這種愧疚感就越來越強。

  碧兒斜睨了他一眼,挪諭地撇下嘴,「要是怨恨,你會怎麼樣?再私奔?」

  韓江流長長地嘆了口氣,溫柔地揉著她的捲髮,「我再也。。。。。。。沒那份福氣了,妹妹!」

  「別這樣,韓江流,我們都已各自成婚,以前的回憶好好保存著,不要去太懷念,也不要去刻意遺忘,順其自然吧!其實我們很幸運的,還能做朋友,你對我的關心一點也沒有少,而在你最困難的時候,我卻什麼忙也沒幫上。愧疚的那個人是我。」碧兒有些酸楚,但她很快換上俏皮的笑臉,「和你的二位夫人相處還好嗎?她們有沒有為你爭風吃醋到大打出手?哇,坐享齊人之福,你也很色哦!」

  韓江流不太自然地低下頭,俊臉微微發紅,「可兒還太小,不懂男女之事的。另一位夫人懷孕一個多月了。」

  「韓江流,你厚此薄彼哎,可兒,可兒,叫得這麼甜蜜,而稱管小姐就是另一位夫人,你為何不喊她的閨名呢?」碧兒歪著頭,笑得鬼鬼的。

  「不是的,一來是可兒太小,稱她做夫人怪怪的,二來,碧兒,我發現可兒其實並不象她外表看上去那樣傻傻的,她話不多,可是心中明鏡似的。」

  「好事!」碧兒拍拍手,「對一個人好奇,吸引你的注意力,就證明你要在意她了。年紀小又怎麼樣,只要心靈契合,就對了。好好努力,洛陽的大夫比蒙古的大夫高明,一定能治好她的眼睛。眼睛是心靈的窗戶,以後你就可以從她眼睛裡看到她心中想的是什麼了。」

  聽了碧兒這些話,韓江流莫名地有點失落。在碧兒的心中,君問天早已取代了他吧,而他對她的心呀,依然如故。

  愛,從來就不是平等的。

  兩人又說了會話,就告辭了。韓江流上了馬車,可兒乖巧地依著窗,在吃果子。「是那個姐姐。」她細聲細氣地說。

  韓江流拉實轎簾,讓車夫動身。「哪個姐姐?」

  「夫君心裡的姐姐。」

  「。。。。。。」

  「夫君,」可兒扭過頭,努力辨清韓江流的位置,「從洛陽回來,可不可以不納妾?」

  韓江流猛咽口水,有些接受不了她太大的變化。「為什麼?」

  「剛剛那位姐姐會不開心。」

  「呃?」

  「可兒也會不開心。」這句話低不可聞,但韓江流卻聽得清清楚楚。

  碧兒用手擋住直射的陽光,看到韓江流的馬車消失在視線內,才緩緩地轉身往堡中走去,秀珠手臂上搭著披風與她迎面小跑過來。

  「大小姐。。。。。。」秀珠突然對著碧兒的身後大叫一聲,臉上綻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但笑容一刻就凍結了,她掩著嘴,眼中溢滿驚恐。

  碧兒聽到象是馬群從身後跑來,馬蹄聲很多也很重。她納悶地轉過身。君問天的姐姐君青羽和姐夫駱雲飛正打著馬,風塵撲撲地往這邊奔來,在他們的身後是一陣鋪天蓋地的塵霧,依稀可以看到身穿鎧甲的士兵揮舞著馬鞭,離她越來越近。

  第30章 無言獨上西樓(二)

  啊哦,場面似乎太壯觀了。

  世外桃源般的飛天堡瞬時成了一個演習的戰場。

  傳說飛天堡中有宋朝奸細潛伏。

  蒙古兵部一千騎兵星夜從大都軍營出發,午時趕到了飛天鎮,在飛天堡外安營扎塞,把飛天堡圍了個水泄不通。出入飛天堡必須經過三道關卡,其實哪裡有人出得去,連鳥都插翅難飛。負責這次任務的已故大王爺的長子拔都王子發布命令,飛天堡中所有的人不准輕舉妄動,呆在屋中,等待將士們的審查。

  所謂禍不單行,屋漏偏逢落夜雨,弱花嬌枝遇寒霜,也就是如此吧!

  飛天堡故世夫人白蓮被神秘移棺,現在被漁夫從湖底網出屍首,這案子還沒有個明目,堡中又有宋朝奸細臥底。飛天堡儼然成了一座危堡,堡中的人人自衛,神思恍惚,心驚肉跳,一個個面面相覷,不知那個奸細是不是就在自己的身邊。

  童報國知府為了安全,從堡中的客院搬了出來,住進外面的大營。大營里臨時搭了個帳蓬做審訊室,原先白蓮夫人遇害案的嫌疑犯潘念皓則被釋放出來。白蓮死於六天前,他那時被關在飛天堡的客院,有人看守,沒有時間和機會殺人,當然也就沒有把白蓮從棺中移走、藏起來一說,要是有,他早招了。

  他算是唯一一個因禍得福之人。

  現在兩件案子並在一處審理,童知府不知自己是幸運還是不幸,事情怎麼會越來越複雜呢?他感到自己象走進了一座迷宮,已經找不到方向了。潘念皓不是殺手,那一開始的嫌疑犯君問天呢?他要是想殺白蓮夫人,為什麼要等到現在?在這之前的幾個月,白蓮夫人呆在哪了?君問天沒理由藏起自己的夫人啊,不是君問天,那兇手又是誰?頭疼,頭疼!

  飛天堡的家僕們陸續被帶進審訊營逐一問話。

  堡中的主人們聚集在花廳里,臉色都有些凝重。

  君青羽稍微梳洗了下,火火的跑了進來,坐在王夫人身邊,一抬頭,看到王夫人身邊站著兩位眼生的丫頭,有些詫異地皺了下眉,「娘親,你怎麼換丫頭了?」她這娘親非常挑剔,一般的丫頭是中不了王夫人的眼了。服侍王夫人的丫頭都是跟隨身邊多年、諳熟王夫人的性情。

  王夫人木然地坐著,面色蒼白,滿臉倦容,象沒有聽到青羽問什麼,有些慌亂地瞟了她一眼,「你為什麼這時候回來?」說這話時,她還小心地抬頭看了看兩位丫環。

  青羽怔了一下,和駱雲飛對了下眼色,「不是聽說問天被人陷害,我和雲飛不放心。我不能回來嗎?」她詢問地看向一直面無表情的君問天。

  君問天和白翩翩坐在一處,兩人十指緊扣,眼神里有許多別人看不懂的默契。飛天堡正宗的堡主夫人碧兒手托著腮,仿佛對廳外幾棵被太陽曬得卷著邊的茶花很感興趣,兩隻大眼眨都不眨的盯著。

  「當然能回來,但這個時候,堡中沒有人能有心情招待好遠方來的客人。」君問天扯出一個沒有笑意的笑容。

  「我和雲飛又不是客人。問天,那個女人到底怎麼一回事?死了又活了,活了又死了?剛剛梳洗時,丫頭絮絮叨叨地說,我聽得雲裡霧裡的。我就知道那個女人陰魂不散,不把飛天堡折騰得散了架,她就不好受。」青羽氣惱地鼓起兩個腮幫子,語氣很重,「那這個奸細又是怎麼一回事?」

  駱雲飛黑紅的膚色驀地抽搐了下,把目光從妻子的臉上移向廳外。

  「屋裡真熱,我有點胸悶,出去透口氣。」碧兒突然插了一句話,扶著椅柄站起身來。這些人幹嗎不去打開一扇窗呢,人這麼多,擠在一起,呼吸著同樣的空氣,真是吃不消。

  「你懷著孕,還遇上這些事,千萬要保重自己。」青羽關心地上前託了她一把,碧兒淺笑地點點頭,「我不會有事的,你坐會,我透口氣再進來。」眼角的餘光無意瞄到白翩翩在對君問天耳語,嘴角的笑意更淡更淺了。

  外面也不清靜,走幾步就遇到聚在一起的家僕壓低了音量議論著。君子園可能是飛天堡中最後一塊淨土了。秀珠和廚娘心裡沒鬼,也不是太愛嚼舌頭,安份地做自己的事。秀珠把君子園收拾得纖塵不染,衣衫洗得漂漂的,在陽光下散發出皂角的清香味,廚娘坐在松樹下剝蓮子,準備給碧兒煮粥用。

  「夫人,那個奸細找著了嗎?」兩人見碧兒回園,上前忙問道。

  碧兒低下眼帘,半躺在臥榻上,「那麼容易就不需要出動那麼多的兵了,唉,這朝庭會不會太小題大作,這些食國家俸祿的青壯男人,不上戰場,跑這兒給飛天堡看大門,不是浪費嗎?」

  秀珠噗地笑出聲,「誰說不是,還把咱們嚇得心驚膽戰的。飛天堡是在蒙古做生意,藏個宋朝奸細在此,不是和自己過不去嗎?正常人都不會這麼傻的。」

  「道理很簡單,可有人就是不懂。」碧兒懶懶地閉上眼,「查吧,隨他們查去,反正與我們無關。你們出去,讓我睡會,我好睏!」

  她聽到門被輕輕地關上,但一股沉重的冷冰冰的存在感讓她驀然睜開了眼,迎上一雙冰寒冷眸,許久許久不曾見過的神色。「老公?」

  碧兒有些不太習慣地眨了下眼,想去抓君問天的手,他把手背到了身後,她吐了口氣,噘著嘴,「是不是想和我說什麼?」

  「是你向童大人告的密,對不對?」語氣冰冷生硬。

  「什麼密?」碧兒坐正了,有些納悶。

  「翩翩的身份,我只告訴你一人,就連白一漢都不知道她的底細。為什麼突然就天下皆知呢?不是你還有誰?你這幾天天天都和童知府在一起,是不是?」

  碧兒一陣頭暈目眩,不敢相信這話竟然從君問天的口中說出來!他就這樣猜測她嗎?

  「我已經答應把她送走了,你連幾天都容不了她嗎?為什麼要下這樣的毒手?舒碧兒,知道嗎,你這樣不是解決了一個白翩翩,而是把整個飛天堡的人都推向了火炕之中!」君問天的臉上象戴上了一張面具,成了冷硬無情。「白蓮死得那樣慘,現在又是翩翩,你到底安的什麼心,我真想把它挖出來看看,它是紅的還是黑的?我已經專情於你,可是你並不滿足,舒碧兒,你太讓我失望了。」

  碧兒怔怔地看了他好一會,咯咯地笑出聲來,「老公,當你告訴我一切時,我有提醒你,說不定我會告發於你,你說死在我手中情願,現在,你怎麼後悔了?」

  「那是因為我以為你不會是這樣子的一個人,顯然我看錯了。」

  「千里馬也有失蹄之時啊!」碧兒俏皮地擠擠眼,「現在該怎麼辦呢?你要我去向童知府說明二夫人其實不是宋朝的婉玉公主?」

  「啪!」廂房中迴蕩著一聲清脆的巴掌聲。

  粉頰火辣辣的一陣鑽心的疼痛,碧兒聳聳肩,「親愛的老公,現在請你轉過身去,遠遠地離開君子園,不要讓我再看到你。」思緒很亂,分析不出眼前到底是什麼狀況,她只想一個人呆會。

  「你這話講錯了吧,這君子園是我君問天的。若要離開,也該是你。」

  「你這意思是要休了我?」碧兒挑起眉。

  「你這種蛇蠍心腸的女人,留在身邊等著害我嗎?」君問天譏諷地彎起嘴角。

  碧兒點頭,「好商量,好商量!」

  「問天,問天。。。。。。。」門外忽然響起青羽驚慌的叫聲,「你快到前面去,你的二夫人被士兵帶走了,說。。。。。。。她就是宋朝公主,童知府手中有她寫給宋朝皇帝的書信。。。。。。」

  君問天沉下臉色,惱恨地瞪了碧兒一眼,拂袖而去。

  「碧兒,你好些了嗎?」青羽看碧兒臉頰紅紅的,挨著她坐下,眉宇緊蹙,「問天的運氣怎麼那樣背,瘟神剛送了一個,這個怎麼也是個大瘟神,我真是恨死所有姓白的女人了。」

  碧兒默默轉過身,正對著青羽,「大姐,不要再留在飛天堡了,和姐夫回駱家塞去吧!飛天堡現在已是風雨飄搖中的一條小船,隨時都有可能翻船,你和姐夫不能再添亂了。」

  青羽愕然地瞪大眼,忙去關了廂房的門,緊張地壓低了聲音,「你。。。。。。知道我們回來是。。。。。。。?」

  碧兒長長地嘆了口氣,「大姐,你是想做皇后還是想做王妃?」

  青羽苦澀地一笑,「我沒那麼大的野心,能做一個塞子的夫人就讓我很吃力了。我巴不得雲飛是一個農夫,那我就粗衣布裙隨他做一個農婦,吃野菜住陋棚都情願,只要兩個人永遠不分開。」

  「大姐,」碧兒執重地握緊青羽的手,「你有這樣的目標就不要放棄。蒙古現在是前所未有的強盛,遼國勝不了的,讓姐夫帶著你遠遠地走吧,那樣至少還能做一對貧賤夫妻,而如果硬撐著對戰,只怕。。。。。。。會。。。。。。。天人相隔。大姐,相信我,不要指望打聽到什麼軍事機秘,你也看到飛天堡現在自身難保,朝庭已經盯上君問天了。遼國與蒙古兵力懸殊太大,猶如雞蛋對石頭,不要做盲目的犧牲,不要愚忠,人的生命比什麼都珍貴。」

  「可你姐夫他是。。。。。。。遼國王子,怎麼能臨陣逃脫呢?」

  「王子又如何?再強盛的皇朝有個一百年、二百年就讓人咂舌了,又不可能真的會永永遠遠的繼承下去,這是歷史的必然。姐夫只是一個小王子,這些年為遼國也付出許多。現在該是他盡一個夫君的責任了,他以後的歲月是你的,大姐。你想和他執手白頭,還是想和他天人相隔?」碧兒炯炯地看著青羽。

  「當然是執手白頭,我是蒙古人,他是遼人,我們在一起就夠驚世駭俗了。我嫁他並不是因為他是什麼王子,而是他是我愛的男人。我很愛他,就連他當時犯下那麼大的錯時,我都。。。。。。原諒他了。」青羽嘆了一聲。

  「錯?」碧兒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

  「問天可能沒告訴你,那個女人,淫蕩無恥的女人,在我和雲飛回飛天堡小住時,趁我出外,居然給雲飛的茶里下了媚藥,誘惑雲飛和她上床,還故意讓我看到。」青羽想起當時的事,臉色鐵青,咬牙切齒。「我衝上去揪住她一把頭髮,很想很想殺了她,如果她。。。。。。。不是問天的娘子的話。自從問天娶了她,整個人就全變了,陰冷得象一具鬼魂,他與那女人還得日日相處,你想都可憐呀!」青羽的眼眶紅了,眼中閃著淚光。

  「雲飛是沒有意識與她做下那事,我。。。。。。心裡很難過,但沒有怪罪他,也不忍看問天那張痛楚的臉,我們第二天就離開了飛天堡,她死的時候我們也沒回來,直到你和問天成親,我才決定回來看看。碧兒,你愛問天是嗎?」

  碧兒抿抿唇,「這是個難度很高的問題,可能要等二十年之後,才能說也正確答案。大姐,你真是個很有包容心、識大體的女子。你這麼愛姐夫,就一定要說服姐夫回駱家塞,好嗎?」

  「碧兒雖然年紀輕,可講的話很有道理。我會好好勸告夫君的,但現在這個時候飛天堡亂成這樣,我和你姐夫離開,象話嗎?」

  「你離開是幫大忙。飛天堡這些個事,不是你留下就能幫上忙的,一有什麼情況,我就會差人給你送口信。大姐,君問天很愛白蓮夫人嗎?」碧兒輕聲問道。

  青羽一瞪眼,「愛她?恨不得喝她的血、吃她的肉還差不多。」

  「呵,大姐,不愛哪有恨,這些道理姐姐未必懂,我以前以為自己看得很清,現在也糊塗了。」碧兒苦著一張小臉,輕撫紅腫的臉頰,剛才那一掌真是好重啊!

  「不要亂猜疑,問天喜歡的人是你,你們成親時我就看出來了。」青羽寬慰地環住碧兒的肩,「肚子裡的孩子可以證明呀!」

  這個證明的力度太輕了,碧兒苦笑。

  「夫人!」門外忽然響起了敲門聲,趙管家在外面喊道。

  碧兒和青羽驚愕地對看一眼,她們怎麼沒有聽到腳步聲?

  青羽過去開了門。

  「夫人,拔都王子讓人傳話,要夫人去堡外的審訊營問話。」趙管家一字一板地說道。

  第31章 無言獨上西樓(三)

  不知怎地,午後的天灰濛濛地,不知從哪裡跑出來的狂風把地上的灰塵捲起一個個漩渦,轉著人直打轉。

  碧兒避著風,隨著領路的兵士走進審訊營。營里人到挺多的,拔都王子坐在正中,童知府側坐在他身邊。君問天坐在營門邊,白翩翩站著,還有若干持刀懾目的將士站在營帳的兩側。這氣勢可比知府公堂威嚴多了。

  拔都王子雖是窩闊台和拖雷的晚輩,年歲比他們不小似許多。拔都是蒙古出了名的狠角色,鬧起來常常是左手提頭,右手提刀。拼過你,就砍了你的頭;拼不過,就把頭扔給你。這樣的人誰敢和他對戰,能避多遠自然就避多遠。但他也有個好處,如果對一個人臣服,那就是絕對的忠心和義氣。他曾經和拖雷、窩闊台、二王爺四位並列為成吉思汗的後繼人選,窩闊台登基之後,就把他讓拖雷分管兵部,其實是想讓他們彼此制約著對方。

  飛天堡出了奸細這麼大件事,拖雷讓拔都過來抓捕。他對拔都說自己曾和君堡主是朋友,情面上拉不下臉抓人,這事他避嫌讓拔都全權過問。拔都可不買君問天的帳,一來先把飛天堡圍了,然後一個個盤查家僕,讓他氣惱的是查到現在一點奸細的跡象都沒有。這些家僕都是從小在飛天鎮附近長大的牧民後代,都沒出過飛天鎮,莫談宋國了,就連大都都沒去過,這奸細的帽子怎麼扣也扣不上去呀!拔都一氣,不繞圈子了,直奔主題讓將士把二夫人白翩翩抓了來,君堡主夫婦也一同請了過來。

  童報國看見碧兒進來,不由地就站起身,揮手讓將士搬椅子。拔都虎目一瞪,濃眉聳了幾聳,很訝異童知府對碧兒的尊重。

  童知府是大王府多年的管家,兩人關係非常熟稔,對童知府在他面前擅自做主,他就怔了下,沒有說什麼。

  「謝謝!」碧兒溫婉地對童報國一笑,向拔都道了個萬福,落落大方地坐下。

  君問天俊美的面容上沒有任何表情,從碧兒進來到坐下,兩人沒有一次目光交會。

  白翩翩並沒有因為自己站在營帳的中央,成為所有目光的焦點,而有一絲慌亂,清冷依舊,麗顏如昔。

  「二夫人,本王聽說你養了兩隻鴿子,是嗎?」拔都開門見山地問道,這個在審訊丫環春香時已經得到了確切的答案。

  白翩翩不慌不忙地施了個禮,「嗯,民婦是養了兩隻鴿子。」

  「小王可以見識下嗎?聽說還是信鴿呢,非常神奇,不管飛多遠都能找得回來。」

  「這話稍微誇張了些!」白翩翩優雅地傾下嘴角,「畢竟是只鳥,能有多大的本事,這不,民婦有隻鴿子這幾天不知飛哪了,到現在都沒有回籠。民婦猜就有可能是找不到回來的路了。」

  「是這隻嗎?」拔都突地從公案下拿出一隻死鴿子,對著眾人搖晃著。

  天氣有些暖,死鴿子放了幾天,已經有些腐爛,一陣陣臭味飄蕩在營帳內,碧兒捂著嘴,怕自己會脫口吐了出來。

  白翩翩美目細細地盯著那軟趴趴的鴿子,神色薄怒,「不錯,那是民婦的鴿子。」

  拔都陰笑,露出一嘴黃牙,「真是對不住二夫人了,我的將士練習射箭,不小心把它當作了目標,也不心把你的信給耽誤了。」

  「呃?」白翩翩秀眉擰成一個美麗的結,「民婦的信?王子說錯了吧!」

  拔都撩開袍擺,走出公案,踱到白翩翩身邊,圍著她轉了幾轉,突地射來一記猙獰的眼風,對著白翩翩展開一張紙條。

  碧兒愕然地瞪大眼,順便瞟到君問天放下的手顫動了一下。

  「父皇:蒙古與大遼開兵在即,時機對我大宋正佳,請速派緩兵至大都。女兒:翩翩敬上!」他念得很慢,念到營帳中每一個都聽清了他讀的內容,這才收了起來。「二夫人,此翩翩可是你的閨名?」

  白翩翩譏諷地輕笑,「不錯!」一點沒有驚慌,一點沒有否認,拔都眯起了眼,小小的吃了一驚。

  「天下同名同姓人多的是。」她不疾不徐地回答。

  「哈哈!」拔都放聲大笑,「確實是,可是飛天堡中只有一個翩翩,可是這書信恰巧是從綁在這鴿子的腿上。翩翩公主,這巧合未免多了點吧!」

  「那也不足以證明這紙條是我所寫!」白翩翩沉聲說,目光平靜如水。

  拔都穩穩地坐回公案後,撣撣戰袍上的灰塵,樂了,「是嗎?」

  白翩翩對視著他探究的目光,點點頭,「王子,民婦當年是從宋朝的江南賣到大都的花月樓,這中間的過程,可以請君仰山少爺和花月樓的媽媽作證,呵,民婦一個青樓女子實在擔不起公主這樣的尊稱。民婦在江南時,也曾接過京城來的恩客,他們有時會提起皇宮中的趣聞,民婦不曾聽說宮中有一位翩翩公主。翩翩這樣的俗名,配不上金枝玉葉用。這些民婦只是隨嘴說說,王子可以慢慢查證。民婦想說的是這鴿子是民婦的,可是這紙條卻不是我寫的。因為那不是我的字跡!」

  一石濺起千層浪,激得人人滿臉都是呆愕。

  拔都和童知府對視了一眼,傻住了。

  「王子,可否借筆墨一用?」白翩翩盈盈一笑,拔都點頭。她款款上前,左手持袖,右手熟練地磨墨,不時還抽空溫柔地看上一眼君問天,那是一種日日面對的舉案齊眉的自如。

  墨磨得差不多,她抽出案上一張紙箋,放平,執起羊毫,蘸上墨,流暢地把紙條上的那一行字寫了一遍。童知府隨著她的一筆一畫,神情越來越震驚,拔都虎目快要睜脫出眼眶。

  「王子請過目。」白翩翩自信地一笑。

  碧兒記得初次見到白翩翩,花月樓里,她那間象書法工作室的小樓就讓自己呆住了,拔都和童知府有這樣的表情不為過。

  君問天緊繃的神色微微放鬆了些。

  拔都把紙箋看了又看,突地「啪!」重擊了下公案,「童知府,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既使不識字的人,都看得出這兩張紙上的筆跡有多麼的迥然不同。白翩翩的字如行雲流水、秀雅有力,而這紙條上的字歪歪斜斜,筆法生硬。

  「王子,下。。。。。。官也不知?」童知府顫微微地看著拔都,嘴唇嚇得直哆嗦,「這紙條千真萬確是從這鴿子身上取下來的,下官用項上人頭髮誓。」

  「對,二夫人,那。。。。。。。這紙條怎麼會在你的鴿子身上,是不是你的同夥所為?」拔都從椅子吼叫著跳起來。

  「王子,民婦這兩隻鴿子,就養在庭院中,從來不遮不掩,庭院也都是四門大開,堡中任何人都可以出入。民婦沒有同夥,身邊侍候的丫環到有幾位。民婦剛剛已經說清自己的身份,王子硬要抬舉民婦是某某公主,那民婦沒有辦法,你是王子呀!」她幽幽地拖長了語氣,無奈又柔弱。

  拔都被她這幾句話堵得嘴直張,就是吼不出話來,「那個。。。。。。本王會差人查證的。如果你不是宋朝公主,那這紙條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民婦猜不出,」白翩翩慢條斯理地微微一笑,美目環帳一周,緩緩落在碧兒的臉上,停了會,又緩緩移開回到公案之上的紙條,「堡中識字的人不多,王子可以逐一查證筆跡,就會知道答案了。」

  是帳門開得太大嗎,一個勁地往裡直灌風,離帳門最近的碧兒瑟縮成一團。

  「童知府,你差人去大都把花月樓的老鴇帶來,還有那位君仰山也一併叫上,這樣,最快能什麼時候趕到?」拔都說。

  「二天足已。」童知府回道。

  「行,那這兩天本王再把飛天堡中的人篩一遍,會寫字的都給本王交上一篇習字,本王不信找不出那個寫書信之人。為什麼不寫別的,要寫這樣的書信呢?二夫人,你說的話雖然在理,但嫌疑仍在。」

  「民婦知道,但民婦相信王子很快就會還民婦清白的。現在這飛天堡重重疊疊,民婦不可能逃得出,王子請放寬心。」白翩翩嬌柔地走向君問天,「王子,民婦可以和夫君告退了嗎?」

  「慢,你先出去。堡主和夫人留下。」拔都揮了下手,一個將士跑上前,禮貌地向白翩翩做了請出去的手勢。

  「夫君,翩翩在蓮園等你。」白翩翩嫣然一笑,隨將士出了營帳。

  「君堡主到是伉儷情深啊!」眼前這位男子,容貌俊美,富甲天下,艷福也不淺,真是令天下男子羨煞,拔都挑了挑眉。

  童報國有些意外地眨眨眼,他記性不壞呀,不久前在知府公堂,君堡主與夫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激情擁吻,到飛天堡後,君堡主抱著熟睡的夫人對那位二夫人冷眉冷目的,他還說君堡主重慧黠輕美色呢,才幾天呀,怎麼就全變了?唉,這世上薄情的男人太多了,他好不舍地瞥瞥自己崇拜的碧兒夫人,如此聰明絕頂的女子,也逃不卻這樣的冷落。

  君問天疏離地欠了欠身,「賤內對君某依賴心太重,讓王子見笑了。」

  「君堡主,你這飛天堡生意做得大,現在風波也不小啊!那位白蓮夫人到底怎麼一回事,當時你從湖裡抱起她時,真的死了嗎?」真是很惱火草原上的勇士來做這種傷腦子的事,他還是喜歡拿把刀,硬對硬的干,死就死,活就活,不懂這個奸商肚子裡裝的是什麼壞水,瞧著就不順眼。

  「當時是沒有氣息!君某確實是親手為她裝棺,但旁邊有法師、堡中總管、管事一干人,君某再如何輕率,也不敢拿人命開玩笑。」

  碧兒覺得君問天和白翩翩是一對真夫妻,你看這說話的神態都是冷冷淡淡,語氣不快不慢,就是天崩地裂,他們都不會亂眨一下眼睛。再看看自己,傻兮兮的看大戲,嘴巴一會兒張一會兒合,心緊張得怦怦直跳。誰說古人比今人笨呢,古人《三十六計》,今人打仗還當著法典呢!

  空讀了二十多年的書,只會紙上談兵,一點都是實用啊!

  「呵,那怎麼棺中換成了夫人的丫環秋香、夫人又從湖底被網起來?君堡主,你家死個人比別家都複雜,是不是錢太多要作怪?」拔都毫不斟酌詞語,劈頭蓋臉地問道。

  君問天是讓別人隨意羞辱的人嗎?

  嘴角勾起一抹譏誚,他瞟了拔都一眼,「君某還是第一次聽到錢多會有這樣結論,王子見解真讓人訝異。飛天堡每年賺的銀子是不少,蒙古的國庫有一大半就是飛天堡的。這國庫的銀子付給官員做俸祿,讓官員們為大汗治理國事、保衛國家的安寧、為百姓做些實事。只要是人,誰不願意自己的家人是平平安安的到老,百年之後踏上西歸之路。凶死、早亡已經夠悲痛的,王子和知府大人應該早點把殺人兇手捉拿歸案,而不是在這裡和君某討論錢多是什麼罪過的事吧!」

  拔都被君問天堵得眼直眨,臉上一會兒青一會兒紫的,一時找不到什麼話語反駁,氣得鼻子直噴白氣,沒好氣地一拍公案,「行,行,君堡主說得有理,有錢不是錯。咱們什麼都不說,問話,來人,把老鍋帶進來!」

  幾個士兵推著瘋瘋癲癲的老鍋走了進來,老鍋象是對將士身上的鎧甲很感興趣,兩人摸個不停。

  「老鍋,本王問你,你認識這個人嗎?」拔都指向君問天。

  老鍋好奇地看過去,嬉笑的面容突地驚恐地扭曲著,兩手往前一伸,惡狠狠地咬著牙,「你。。。。。。再說,我就。。。。。。。掐死你。。。。。。掐死你。。。。。。。」

  拔都得意地傾傾嘴角,「君堡主,你知道這話什麼意思嗎?」

  「君某遲鈍,不明白傻子的用意,請王子言明。」

  這個君問天呀,現在還在損人,碧兒暗道。

  拔都走了出來,「老鍋,是他要掐人嗎?喔,掐的是一個。。。。。。。女子嗎?」他掃視一周,指著碧兒問,「女子,對不對?這樣的,掐著!」他對著老鍋比劃著名掐脖子的手勢。

  老鍋眼瞪得大大的,忽然衝上前,手伸向碧兒,「掐死你。。。。。。掐死你。。。。。。」

  拔都一把攔住,滿意地一笑,「君堡主,這滿屋子的男人,老鍋為什麼看到別人沒這種表情,單單看到你就變了樣呢?」

  「請王子指教!」君問天揚起俊眉。

  「殺害白蓮夫人的兇手就是你。」拔都指著君問天,眸子直直鎖著他,「當時天黑,你在湖邊掐著白蓮夫人時,剛好被老鍋看到,所以他才會看著你露出那種表情。白蓮夫人不巧跌入了湖中,被湖水沖走,你無法交代她的失蹤,只好把夫人的丫環秋香殺了頂替,童知府說君堡主也是一個身手不凡的武功好手,殺一個丫頭彈指一揮而已。飛天堡有的是銀子,你用銀子堵住法師、總管、管事之口,造成白蓮夫人溺死的假相。沒想到的是白蓮夫人被人救起,前幾天回到飛天堡,你再次生出殺意,用繩索綁住白蓮夫人,讓她墜入湖底溺死。天網恢恢啊,夫人竟然被漁夫網起,你的罪行昭於天下。」

  帳中的人多少都露出了一些訝異之色,包括碧兒,不過她訝異的的是拔都的想像力。

  「王子說這番話的依據是?」君問天淡漠地一笑,好似對他的話毫無感覺。

  「夫人在第一次死亡前是和堡主在一起的,你有嫌疑,也只有你有權利、有時間、有機會移棺換屍、殺人滅口。」

  「王子,君某該為你鼓掌的,但還有一個疑問,王子認為君某這麼苦心積慮的理由是?」

  「她!」拔都突然轉向碧兒。「你為了娶她!」

  「請問王子你說的這個人是我嗎?」碧兒指著自己的鼻子,問。

  「正是!」

  「那我有發言權了。呵,王子,按你的道理,君堡主與我那時應該是情愫綻開,情投意合,然後到生死相許、不離不棄,他沒有辦法,才回家殺妻嗎?」碧兒盈盈笑問。

  「不是!」拔都不屑地瞪了她一眼,「他娶你為的是紅松林邊的那塊馬場,你爹爹死活不肯賣地,只同意你做的陪嫁。君堡主是個商人,把握得住輕重,他想擴大他的馬場。」

  碧兒摸摸鼻子,真是太打擊人了,原來不是為了她的面貌或者愛呀,連拔都這樣的粗人都這樣認為,看來好象不假了。

  「好,就依王子說的,」君問天慢條斯理又開了口,「那請問白蓮夫人被什麼好心人所救呢?這幾個月她都住在哪裡?」

  「這個本王會查出來,給堡主一個交待的!堡主,你現在該承認是你殺了白蓮夫人了!」拔都凌厲地問道。

  「一切只是王子的猜測,君某無法苟同。」

  「本王有證據!」

  君問天冷笑,「就一個瘋癲之人的話嗎?」

  「本王這幾天會一一為堡主呈上的,到時候說不定兩罪一起並處。君堡主,你先幾天悠哉日子吧!」拔都讓人帶下老鍋,然後沖君問天夫婦頷首,「請回吧!」

  「多謝王子了。」君問天面無表情地轉身。

  碧兒沖童報國笑笑,「大人,再會!」

  「再會,夫人!」童報國謙恭地拱拱手,惹得拔都直聳眉。等帳中的閒雜人才退出,拔都問道:「童知府,你對那個堡主夫人怎麼那樣熱情?」

  「王子,你不知啊,那位夫人乃是天下一等一的聰慧。這案子如果讓她來斷,那簡直就是小菜一碟。」童報國說。

  拔都不信,「本王到覺著二夫人是個厲害的角色。」

  「不,不,王子,堡主夫人的風姿無人能比。」

  拔都突發其想,「如果她真的有你講的那樣聰明,反過來講,她若幫著君問天殺人,那。。。。。。那這案子就無人能破了?」

  童報國一愣,「有些道理!王子,你剛剛那番推論有道理,但。。。。。。。確實沒有一點證據,只能說象個故事。君堡主想娶碧兒夫人,把白蓮夫人休了就可以,何必要殺人呢?」這話碧兒在公堂上對著他滔滔不絕講過,他記得很清。

  拔都怔住了,是啊,何必殺人呢?那。。。。。。君問天不是為了那塊地殺人,而是。。。。。。因為白蓮夫人與人通姦,他想起來了,白蓮不是和潘念皓有姦情嗎?對,是因為這個,現在只要找到白蓮被誰救起的人,所有的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他不禁為自己的理解而有些自鳴得意。

  童報國撫撫腮下鬍鬚,卻無半點喜色。

  君問天走得很快,碧兒拎起裙擺,才追了上來。「老公,等等我!」她扯住他的衣袖,有些微喘。

  君問天緩緩回頭,冷冷地盯著她抓衣袖的手,「有事嗎?」

  碧兒不太自然地鬆了開手,搖搖頭,「一定有事才能喊你嗎?」她歪著頭問。

  「碧兒,你沒什麼話向我說嗎?」

  「呃?說什麼?」清眸微微盪著,心中生生的酸痛。

  「那張紙條上的筆跡你看著不眼熟嗎?」君問天從牙縫中擠出這句話,如冰雹般,一字如一枚,准准地打在碧兒的心中,又冷又疼。

  她不禁打了個冷戰,「老公,你。。。。。。真那樣認為?」

  「不是我認為的事,而是那是事實。你。。。。。。真是太可怕了,碧兒,我寵你不是讓你變成這樣子的。。。。。。。我不想再和你說什麼。。。。。。。。你真的是個禍害精,這次這個禍,我也沒有能力幫你。。。。。。。掩蓋了。。。。。。。」

  他漠然地掃了她一眼,轉身而去。

  滿園春色中,碧兒輕搓著掌心,仍擋不住從底往上湧起的寒意。

  第32章 無言獨上西樓(四)

  愉快的時光總是飛逝而過!對於現在的飛天堡,卻是度日如年。

  堡外的將士在堡中自由進出,冷不丁的就會破門而入,讓議論得正起勁的人噤聲屏息。拔都王子隨時想起誰,不管什麼時辰,就會差將士來傳。如此一來,堡中的傭僕哪裡還有心思做事,就提著顆心,生怕天上會砸下塊石頭的防備著。勉強把些日常的事務對付過去,個個不約而同來到堡中的佛堂,燒幾枝香,求菩薩趕快把堡外那些個瘟神送走,讓一切恢復如初。

  蓮園中一切如故,毫不受這些影響,二夫人每天聽取君總管的稟報,然後吩咐下一天的事務。二夫人餵鴿子、練字,面色清清冷冷,眉黛淡如遠山。

  君青羽夫婦本想和王夫人擠了一院,好方便母女倆講話,王夫人死活不肯,硬把小夫妻送到客院,讓他們沒事不要隨便打擾她。青羽訝異地發現娘親不僅換了貼身丫環,就連院中做些粗活、打掃的丫環也都看著眼生,一律壯實、精明樣,象特意挑出來的。她想找君問天問個仔細,君問天和白管事日日夜夜呆在帳房,臉色凝重得能擰下幾大盆水似的,她不好意思為自己的好奇心去煩他。碧兒也變得奇怪起來,從審訊營回廂房之後,就把自己關在廂房之中,這二天,任何人不准進廂房,侍候的丫珠也不可以,飯菜和梳洗用的水放在門外讓她自己取,到是讓秀珠到書院拿了筆墨紙硯。青羽來敲過兩次門,想和她聊會天,她說累,睡下了,不想動。

  青羽對駱雲飛嘀咕,說他們好象來的真不是時候,人人都象不太歡迎他們似的。駱雲飛自己是滿肚子心思,千里迢迢地過來,什麼也打聽不到,怎麼回去父皇交待呢?他沒心情安慰愛妻,這種情況下,又不便太勤出堡,急得頭髮都要白了。青羽只得獨坐客院的樹下,自說自憐。

  第三天,花月樓的老鴇和以前服伺白翩翩的小玲被帶到了飛天堡,君仰山也從自己的府中被傳了過來。拔都沒有讓這三人與白翩翩見面,防止有串供之嫌,沒有耽擱,直接審問。

  審問的結果讓拔都和童知府有些啼笑皆非,不僅沒有提供出對奸細案有益的證據,反到還讓他們對君問天生出些同情。

  老鴇說白姑娘是君仰山買過來暫居在花月樓,並不是花月樓里姑娘,也不接外客。君仰山給了花月樓很大的一筆銀子,讓老鴇、小玲幫助白翩翩結識君問天,使君問天成為白翩翩的入幕之賓。

  小玲證實了老鴇的話,白姑娘的恩客只有君堡主一人。

  君仰山自從被君問天怒罵趕出君府之後,和潘念皓搭上,兩人一同狀告君問天故意掐死白蓮、假說溺亡,誰曾想呢,開棺之後,事情發生了劇變,因為潘念皓被抓,他這幾天一直躲在府中,大門都不敢邁,早已是魂飛魄散。現在突被傳到審訊營,對著拔都那一雙虎目,根本不用拔都發問,他把一切都交待了。白翩翩乃是江南青樓的花魁,他花重金帶到大都,為的是迷惑君問天,讓白翩翩打聽君問天生意上的事,希望能找到君問天的某個把柄,來制約君問天,最終目的是取而代之飛天堡的堡主。不曾想偷雞不成蝕把米,白翩翩真的喜歡上君問天,用心計讓君問天娶進府中做了二夫人,對他早已不理不睬,而他被君問天發現挪用生意上的銀兩,失去了飛天堡第一管事的職位。

  拔都瞪著君仰山,眼血紅血紅的,恨不得撥出腰間的佩刀殺了他。他的話證明了白翩翩真的不是宋朝公主,這太讓人可氣了,本來一件驚天大案,現在要成為一幕搞笑的烏龍劇嗎?朝庭派了這麼多的兵力,他這位王爺親自出征,得到的就是這結果?

  事實證明好象是這個結論。

  大怒之下,讓將士杖打了君仰山五十軍棍,然後扔出軍營,由君仰山的家人抬了回去。可憐的君仰山,養尊處憂,哪裡曾受過這種痛,五十軍棍,讓他皮開肉綻,口中只有出氣沒有進氣,到府中之後,奮力睜開一雙被血堵住的眼,張了張嘴,想對朱敏說點什麼,一個字沒吐出,眼一翻,腿一伸,魂歸西天了,府中瞬時哭聲震天,猶如天掉下來一般。

  拔都這邊卻還沒有消氣,吩咐將士們在飛天堡外擺下幾張長桌,讓堡中所有識字的傭僕全聚集過來,一人一支毛筆、一張宣紙,按照鴿子身上取下的紙條,所有的人抄寫一篇上面的內容。

  其他不識字的傭僕在一邊看著。堡中的主人們也紛紛走了出來。

  他到要看看,是哪位英雄想出這種又能陷害二夫人、又能把朝庭大臣玩於股掌之間的妙計?

  幾百個將士威武地站立在烈日之下,手中的刀在陽光里閃爍著刺目的犀光,一個個面無表情、殺氣騰騰。

  識字的傭僕們戰戰兢兢地抄寫完,恭恭敬敬地交給童知府。童知府和師爺細細對照著紙條,搖頭,搖頭,還是搖頭。

  「拔都王子,這裡面的似乎都不是書寫此紙條之人。」童知府真納悶了。

  「他媽的,」拔都一拳砸碎了身邊的桌子,怒目圓睜,「這紙條難道是本王杜撰出來的嗎?」

  一邊站著的白翩翩溫婉一笑,高雅地一施禮,「王爺,不要急,為了避嫌,堡中的主子們也書寫一下吧!」

  拔都抿著嘴,斜睨她半晌,「擺紙!」

  「王爺,人還沒到齊呢!」白翩翩提醒道。

  「還有誰沒有到?」拔都不耐煩地問。

  君問天抬首,俊眸森寒,「君某的夫人舒氏因懷有身孕,可能起晚了。」

  「這不是理由,快讓人去傳。」拔都斥責地瞪著君問天。話音剛落,廳門邊走出一抹纖細的身影。「不必傳,我來了。」

  碧兒今天沒有梳髻,捲髮編成兩根辮子放在身後,身著寬鬆、舒適的珠白色的羅裙,讓她猶如鄰家女孩一般的清靈,黑白分明的秀眸在小臉上俏皮地轉個不停,這樣子,真讓人懷疑再過六個月她要成為娘親的事實,因為她看上去還非常的孩子氣。

  碧兒誰都沒有看,隨意的瞟了白翩翩一眼,白翩翩回給她一個溫柔嬌美的笑意。

  「給堡主夫人拿筆。」天氣又暖,案子又沒個進展,拔都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惡狠狠地盯著幾人。

  白翩翩已經書寫過,這次就免了。王夫人也不能例外,她憂慮地看了看君問天,嘆了口氣,拿起筆。君問天俊容上一片空白,沒有人知道他的心情是什麼,他接過趙總管呈上的筆。

  「君堡主、婆婆大人,不必了,」碧兒忽然按住桌上的紙,轉過頭,看著拔都,深深呼吸了下,說道,「王爺,那紙條是我寫的。」

  第33章 無言獨上西樓(五)

  無論是飛天堡的傭僕,還是拔都的將士,所有竊竊私語聲戛然而止,就連耳邊的風也象停住了。

  所有的人呆若木雞。

  拔都拼命地掏著耳朵,無法置信看著碧兒。碧兒一臉平靜,手捏著墨跡未乾的紙箋向眾人展示著,這確是和紙條上如出一轍的筆跡。

  君問天的臉上恍若凝上了一層冰霜,白翩翩絕麗的面容浮出楚楚可憐的委屈,嬌弱地挽住君問天的胳膊,身子微微輕顫。

  青羽掩嘴,失聲驚呼,「碧兒,你怎麼能這樣糊塗呢?」

  王夫人木然地放下筆,背過身去,只看到她的肩在劇烈的抽動。

  「夫人,這。。。。。。。不是兒戲,你不能亂開玩笑?」最不願意相信這一切的是童報國,他搶上前,奮力想挽回。那麼個聰穎的女子,不會犯這麼幼稚的錯誤。

  碧兒放下紙條,口齒清晰地說:「大人,我沒有開玩笑,這紙條是我寫的。」

  「為什麼呢?」童報國仍然不願相信。君堡主現在是有些冷待她,可她在堡中被寵得象個珍寶,她這樣做,不僅會害了二夫人,也有可能讓君堡主深陷牢獄,甚至極有可能被抄家,到時這奢侈的生活就會成為泡影了。

  「妒忌!」碧兒定定地看著前面的樹林,林子密密蒼蒼,沒有盡頭,卻似望盡天涯路,「成親的時候,我答應堡主要做一個賢惠的夫人,我以為這很容易,因為堡主那時只有我,外面雖然傳說紛紛,但我不當真。沒想到,成親不足十天,堡主把二夫人娶進了府中。二夫人與他相愛多年,比認識我要早得多,年紀也長我些,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對堡主知冷知熱,體貼又大方。我為了表示出大度,從不在臉上表現出心底的感受,事實我已經妒忌得快發瘋了。如果你真的愛一個人,你不會願意與任何人分享這份感情的。後來,我懷了身孕,我仗著腹中胎兒的優勢,要求堡主把二夫人送回江南,永遠不要和她見面。堡主口中答應了我,可是不但沒把二夫人送走,反而把飛天堡管理的大權全託付給她。白蓮夫人的慘死,堡主悲痛欲絕,他心裡的苦從不在我面前流露,卻一直向二夫人尋找安慰。我。。。。。。。只是一個非常普通的女子,妒忌象條蛇狠狠地嘶咬著我的心,我。。。。。。被逼得走投無路,我不想再依賴堡主,我要想法子把。。。。。。二夫人送走,不,是徹底除掉二夫人。我想了很久,想起二夫人養了一對鴿子,那天恰好看到知府的衙役們在射箭,我就悄悄去了蓮園,偷出一隻鴿子,寫了那個紙條,然後從窗口放出鴿子。。。。。。。。百密一疏,哪知還有這筆跡可尋。。。。。。。這是我的命。。。。。。。。必須與別人共事一夫。。。。。。。。」

  童報國無力地閉上眼,他相信了,這麼周密的妙計,也只有堡主夫人這麼聰明的女子想得出,但這麼聰明的女子,也會栽在「情」字上,為一個男人,做下這樣的傻事,又純又蠢呀!

  烏龍劇演變成女人間爭風吃醋的家庭倫理劇,拔都陰沉沉地眯細了眼,肺都快氣炸了。

  春日暖陽,斑斑駁駁從樹蔭間射下來,撒在碧兒一張欲哭的臉。

  佇立的人群瞠目結舌地看著她,為她的行徑不由地退後,退得那麼的急,象怕被她的狠毒所攫住。

  忽然一隻手自後面鉗制住她的手腔,硬生生扳過她的臉。

  碧兒抬首,一天的陽光下,君問天一張俊臉,遍布冰凍。君問天俯望她,低吼道:「平時你任性、無理取鬧,我都當是可愛,因為你小,不懂禮儀,我一笑而過。現在,你。。。。。。看看這些從蒙古趕過來的士兵,你看看堡中的這些傭僕,你知道這件事的嚴重些嗎?你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太過氣急,他都快說不下去。

  碧兒抿嘴,移開視線,拂開他的手,苦澀一笑,「你。。。。。。真正心疼的是二夫人受了委屈吧!」

  「這個時候,你心裡還念著這些!」君問天肅容,蹙起眉頭。

  一雙長臂猛地推開君問天,拔都鐵青著臉看著碧兒。「堡主夫人,你承認這紙條是你寫的嘍?」他指著桌上的紙箋。

  「不錯!」碧兒緊抿著嘴,點了下頭。

  拔都笑了,笑得猙獰,「堡主夫人,你戲弄朝庭命官,該當何罪嗎?」

  「何罪?」碧兒一挑眉,「我是故意寫了那紙條,準備栽贓二夫人。可是你們看到紙條,沒有明辯是非,也沒經查實,就興師動眾地從大都調兵遣將,這大概不能把錯算在我頭上吧!」

  童報國和師爺對看一眼,這就是堡主夫人的厲害之處,很快就會把形勢倒轉,化不利為有利。

  「哈!」拔都真是吃驚了,「夫人這一說,到是取笑我們蒙古官員沒有明辯是非的能力了?」

  「這是王爺自己講的。」碧兒冷然地看著他。

  「真是。。。。。。。真是太放肆了。」拔都惱了,「你陷害二夫人這事,就夠判你個妒婦罪,然後再有戲弄朝庭命官、羞唇王爺,又有二罪,幾罪一加,夫人,你有幾條命呀?」

  「我和王子不同,我只有一條命。妒婦罪?蒙古國有這個罪嗎?王爺口中左一條右一條罪的,無非是為了替自己的失職找個藉口。國家征戰在前,卻為一樁小事出動這麼多的兵力,王爺自己心裡也覺得窩火吧!女人爭風吃醋,乃是人之常情,若今日我把二夫人殺了,那我償命,可她活得好好的,我認為我只算失德,不能自犯罪。」

  「當!」一聲刺耳的撥刀聲,拔都憤怒得抽出腰下的佩刀,突地對準碧兒,「夫人,你是不是在說本王無權懲治於你?你是不是質疑本王沒有殺你的勇氣?」

  氣氛一下子凝固得空氣都不敢流動了。

  「王爺,有話好好說!」童報國想上前勸阻,卻被拔都一記凌厲的眼刀射回。

  君問天俊容煞白,指尖不住地顫慄。

  女人們都嚇得掩住了嘴。

  拔都兇狠地掃視著四周,沒有誰敢近前一步,沒有誰敢大口呼吸。

  碧兒平靜地對視著拔都的冷目,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如風的笑,「不錯,王爺你無權懲治我,你也不敢殺了我。」

  聲量很輕,卻猶如驚雷般震耳。

  拔都剛想仰天狂笑,蒙古竟然有一個女人敢挑釁他的勇氣,簡直是這世上最大的笑話了,笑聲還沒發出,突地凍結在臉上,變成了呆愕、驚恐。

  碧兒的手中穩穩地握著一塊玉牌,迎著太陽,發出溫婉的柔光,可以清晰在看到上面雕著的雄鷹,栩栩如生。

  這塊玉牌全蒙古僅有一塊,見牌如見大汗。

  在場的所有將士對著玉牌齊刷刷單膝跪地,一手在後,一手平放胸前,恭敬地向碧兒行著最起道的蒙古大禮。

  拔都咬著唇,「你。。。。。。從哪裡偷來的這塊玉牌?」這個堡主夫人怎麼可能手中握有大汗不離身的玉牌呢,太,太匪夷所思了。

  童報國擦亮眼睛,嘴圓成O型,喔,怪不得堡主夫人這般沉著、大膽,原來她。。。。。。背後有大汗撐腰,天啦,他這些日子沒得罪夫人吧,快快想想!

  白翩翩的麗容已經沒有了一絲血色,眼中掠過極度的憤懣,縴手在袖下悄然握成了拳。

  君青羽太過吃驚地歪倒在駱雲飛懷中,她這位弟媳到底是什麼來頭?

  只有君問天的俊臉依然空白,沒有任何內容,就當碧兒和他沒有什麼關係。

  「偷?」碧兒眉眼彎起,「王爺本事大,去偷偷看。你剛剛說我取笑蒙古官員的無能,現在你是不是學我,在變相取笑大汗身邊侍衛的本領?這玉牌,我偷不來,乃是大汗親手所贈,讓我遇難事時,進宮找他,我一直只當是玩笑,今日還真派用場了。」

  說得如此輕巧,別人卻聽得直抽冷氣。大汗的貼身玉牌贈與她,可見她與大汗之間的交情有多重,不敢去推敲了。

  拔都腹心中再多的氣,現在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僵硬地向碧兒施下禮,「夫人,本王今天有所冒犯,請夫人諒解,但夫人有錯在先。。。。。。。本王不敢隨意赦免夫人,這事只得請大汗定奪了。。。。。。」

  「二夫人。。。。。。。」一聲尖銳的驚叫打斷了拔都的話。

  不知何時,白翩翩搶過靠近她身邊將士行禮時,擱在地上的佩劍,橫劍對著脖子一抹,血象泉水一般噴了出來。

  現場一下大亂。

  「翩翩!」君問天搶步上前,托住她欲欲倒地的身子,以袖堵住她的傷口,「來人呀,來人呀。。。。。。」袖很快就被血染紅了。

  「夫君。。。。。。。」白翩翩溫柔噙笑,縴手輕撫著君問天的面容,「不要叫人了,讓翩翩去吧。。。。。。。姐姐懷了孩子,不能受到驚嚇,她比我重要。。。。。。。不要因翩翩翩翩再讓夫君與姐姐之間生嫌隙。。。。。。。對不起,夫君,今生不能陪你到老。。。。。。來生吧。。。。。。。」

  「不准閉眼,翩翩,不准閉眼,來人呀!」君問天拍打著白翩翩的雪白麗容,「為什麼要來世,我只要今生。。。。。。。屬於我和你的今生。。。。。。」

  「夫君。。。。。。。有你這句話,翩翩此生沒有白愛上你,從江南。。。。。。到大都,那麼遠。。。。。。。翩翩就為能與你相愛。。。。。。。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長睫眨了眨,緩緩閉上眼。

  「翩翩。。。。。。。」君問天把頭埋在她的發間,緊緊相擁,泣不成聲。

  拔都微閉上眼,現在這又是什麼戲呀?他好象插不上腳了,無力地揮手,收兵回營,讓人家處理家事。

  幸好軍營中有軍醫,藥品、紗布齊全,及時地為二夫人白翩翩診治,說夫人力量弱,傷口刺得不深,失了些血,還有救。軍醫對處理劍傷最拿手了,俐落地上了雲南白藥,包好傷口,又給了些中藥讓廚房煎了給二夫人服用,以防傷口化濃。

  飛天堡中的男男女女上一刻還沉浸於二夫人求大全舍小生的又是敬佩又是憐惜中,現在聽說有救,一個個喜出望外,燒水的燒水,煎藥的煎藥,拿衣的拿衣,個個拼了命的想為二夫人出一份力。

  二夫人,又美又重情,還有治理的本領,這樣的女子,怎不惹人憐愛呢?

  君問天自始至終抱著白翩翩,不假以人手。

  王夫人低頭,嘆了一聲,由青羽夫婦扶著回自己的庭院。

  剛剛還人擠人的廳外,現在只留下默默看天的碧兒,似乎所有的人都忘記了她的存在。

  艷陽高照的天怎麼飄過來一朵烏雲,越來越近,預料著將來一場驟雨,廳外,冷清空蕩,她不動,不躲。

  不一會,雨點稀疏地答答澆下,落得有些意興闌珊,不干不脆。有的打濕地,有的打濕她,碧兒低下眼帘,眼睫也濕了。哦,她的眼中,也上著一場雨。

  她倔強地曲起雙手,任眼淚直直滴下來,像在跟誰負氣。

  小腹突地一震,肚皮麻麻的,如一隻小手輕輕撓著她。她退一步,麗顏凜然。櫻唇緊抿。她抬手拭去眼中的淚,低下頭,溫柔地撫上小腹,喃喃低語:「我知道,我知道,寶貝,我。。。。。。有你,所以媽咪會堅強。。。。。。。」

  雨怎麼停了?

  她愕然地仰首,秀珠撐著把傘,眼中有淚地站在她面前,「夫人,你。。。。。。還不是一點不懂事。。。。。。懷孕也淋雨。。。。。。。」

  她微微一笑,「是,我好不懂事!」把手伸給秀珠,由秀珠牽著,握在秀珠的手,才知自己的手冰得可怕。

  「不管別人怎麼說,不管夫人怎麼說,我不信。。。。。。我統統不信的。。。。。。夫人不是那樣的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也說不清,但我相信我的眼睛我的心。」秀珠喋喋不休說著,攬住碧兒的腰,往君子園走去。

  碧兒冷著一張臉,也抿著凍紫了的唇。

  秀珠怕她凍了,在廂房裡生了個火盆讓她先烤,然後出去張羅著找人燒水給她泡澡。

  碧兒從床下抽出一疊厚厚的紙張,上面寫滿滿了一行行「父王,蒙古與大遼開戰在即。。。。。。。女兒翩翩敬上。」

  整整兩天呀,她足不出戶,指上都快寫出老繭來了,就為能在這幾天裡模仿出那紙條上的筆跡。

  她還是小時候寫過毛筆字,現在連怎麼握毛筆的姿勢都忘了,可想而知她寫的毛筆字有多爛。那紙條上的筆跡是爛,但是和她的爛是不同的。在審訊營中,她第一眼看到那紙條時,就明白這是白翩翩挖的一個坑,為她特地挖的一個坑。

  這個坑,是招險棋,但勇敢地走出來,卻是必勝的。放出鴿子之前,白翩翩一定觀察很久才等到那樣一個機會。

  白翩翩知道君問天告訴過她白翩翩就是宋朝的婉玉公主,所以君問天不容二想就會懷疑上她。她討厭白翩翩,一直要君問天送走白翩翩,這樣,她似乎有理由因為等不及白翩翩的離開而著急向朝庭告密。

  一切都是白翩翩為她量身定做,婉玉公主確實不是等閒之輩。

  白翩翩很聰明地沒有在落筆處寫的是翩翩,而不是婉玉,這給白翩翩為自己開脫留下一個很好的說詞。

  白翩翩清楚她愛君問天,她一定不可能點破白翩翩的詭計,她要顧慮到君問天的安全、顧慮到飛天堡。

  明知這是白翩翩的報復,明知這是個坑,她都會義不容辭地往下跳。

  真是太為難她了,花了二天,才速練成那紙條上的爛筆跡,還有那寫得令人手酸的繁體字。她也想好了應對拔都的方法,在君問天被童知府關進大牢時,她去找窩闊台,窩闊台送給她一塊玉牌,一塊可以讓她度過危難的玉牌。她知道拔都在氣頭上,一定要找個突破口,她承擔下所有的罪責,雖然可以狡辯成家庭鬧劇,但造成的事態很嚴重,她想要安全後退,想要保護君問天、飛天堡,只能仰仗這塊玉牌了。

  事情安照她的計劃一步步接近了尾聲,白翩翩還是狠呀,不惜上演苦肉計,成功地鎖住了君問天的全部心力。

  她是個任性、無理取鬧的闖禍精、妒婦,白翩翩是委曲求全、識大體的女子。正義、同情,瞬間全部傾向白翩翩,她四面楚歌,沒有秀珠,她就快成孤家寡人了。

  多麼鮮明的對比啊!

  愛,應該很簡單的,應該很甜蜜,為什麼會如此複雜、如此心酸呢?

  碧兒譏誚地傾傾嘴角,把寫滿字的紙箋一張張丟盡火盆中,火光映紅了她的臉,臉是燙的,心卻冰涼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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