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堡主夫人(下)

2024-05-01 09:46:10 作者: 林笛兒

  草原入冬了,草慢慢地枯黃,遠遠看去象一塊愁眉不展的布匹,紅松林的葉子落盡了,枝杆顯得越發地高挺,湖水還沒結冰,淙淙地流著。

  碧兒托腮坐在舒園後面一個殘破的亭子裡,對著一園的蕭瑟,幽然地發呆。身邊的廊欄上綁著她隨著扎的草蟲,在冬風中飄揚。

  來蒙古快三個月了,每天吃了睡,睡醒了又吃,不用上班,不用上學,連本消閒的書都沒有,更別談看電視、聽音樂了,純粹混光陰似的。以前,她特別嚮往有一天能這樣自如地生活,現在真正過上去了,才知道這還真不是人過的日子。

  假山後有人影移動。

  她用眼角的餘光瞟了下,沒有動。除了沈媽,還能有誰呢?

  「二小姐,外面有位姓韓的少爺要見你!」沈媽非常驚訝地對她說,「你認識他嗎?」

  碧兒眼中一亮,拎著裙裙跳了起來,「韓江流,他在哪裡?」二個多月不見,她好想念他。

  「就在園外。」沈媽錯愕了,足不出戶的二小姐怎麼會認識那麼貴氣又英俊的公子哥?

  碧兒撥腳就往園外跑,走到中途,她突然折身,轉向舒夫人的廂房。舒夫人和緋兒面對面,在繡著鞋面。

  

  「娘親,你出來一下。」她對舒夫人耳語,引來緋兒的惱怒,但她不管。

  舒夫人放下針線,納悶地由她拉出來。「娘親,四海錢莊的韓少爺來找我有事,我出去見下他,好嗎?」她答應過不再讓舒夫人操心,見下韓江流不過一刻時間,但她知會下舒夫人,是對娘親的尊重,免得她緊張起來,又大叫大吼,說碧兒勾引人家韓少爺。

  舒夫人一愣,「韓少爺特地來找你的?」

  「嗯,我就出去見他一下,不會很久。我和他是好朋友,娘親你不要擔心,我有分寸的。」

  舒夫人眨了眨眼,心中象在盤算著什麼,她試探地問,「韓少爺是不是對你很好?」

  碧兒點點頭,「對呀,他人很好的。」

  「好,那去見吧,要有禮貌。哦,天啦,你這個頭髮!」舒夫人以手作梳,狠狠地把碧兒的頭髮按了按,皺著眉,又回屋拿了根綢帶,幫碧兒紮成長瓣放在身後,然後又拉拉她的裙衫,「唉,也該給碧兒做幾件衣裳了。」

  「我沒關係,現在的就很好。」她一身青色的舊裙,很耐髒。「那我去啦!」碧兒打過招呼,蹦跳地跑向園外。

  「碧兒見誰去?」緋兒嘟著嘴,沒好氣地問。

  舒夫人嘴角噙著一抹興奮的笑意,剛要回答,忽聽到舒富貴大呼小叫地從客廳中跑出來,手中拿著一張拜帖。「夫人,快來,快來。」

  「出什麼事啦?」母女倆被他聲音里的緊張嚇住了,一起沖了出去。

  「緋兒,你回屋,我和你娘親有事要說。」舒富貴停了下來,瘦削的臉上滿面紅光。

  緋兒有些不情願地轉過身,但等父母一進去,又躡手躡腳地靠到門邊。

  舒富貴拉著夫人,神秘地回到客廳。「你手中拿的是什麼?」舒夫人問。

  舒富貴就象要宣布一件天大的奇聞似的,「飛天堡今天早晨特地讓家僕送來君堡主的拜帖。」

  「拜帖?」舒夫人怔了下,「他說要來幹嗎?」

  舒富貴得意洋洋地翹起二郎腿,「他說他明天午飯後和飛天鎮的商會會長來拜訪我,希望我們兩家能做進一步的交往,而且,他還希望能見下舒小姐。」

  舒夫人張大了嘴呆呆地看著他。

  「他為什麼要見我?」緋兒從門外衝進來,惶恐地問。

  舒富貴沒有怪罪緋兒的闖入,而是用自豪的目光打量著女兒,「緋兒,你就快從舒園這塊草地飛上枝頭做鳳凰啦!想想看,那麼大的房子,用不盡的銀子,吃飯、穿衣都有人侍候,在鄉間呆厭了,還能去大都里住住。天啦,我真沒想到,他真的要娶我的緋兒了!」

  緋兒的臉唰地白成一張紙,「君堡主。。。。。。他。。。。。。。為什麼要娶我?」

  舒夫人也清醒過來,臉上沒有一絲喜色,心事重重地坐了下來。

  「當然是衝著你的年輕、美貌,還有紅松林那邊地呀!」舒富貴心酸神迷地拍拍腿,「夫人,我算得准吧!」

  「爹爹,我不要嫁!」緋兒眼眶一紅,上前抓住舒富貴的手,懇求道。

  「放屁!這天上掉下來的好事,你竟然說不嫁。你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嫁君堡主?堡主夫人剛剛下葬,大都城裡就有許多達官商賈托人來打聽了。若不是他想紅松林那場地來護展他的馬場,他會選你?緋兒,婚姻大事,父母作主,回房去,這裡沒你說話的地方。」舒富貴一瞪眼,眉毛一豎,輕吼道。

  緋兒一向也被嬌寵著,什麼時候被父親這樣凶過,她一跺腳,任性地叫道:「不管怎樣,我就是不嫁。飛天堡再好,我也不嫁。」

  「啪!」舒富貴對著她,迎面就是一掌,眼紅紅地,「滾回你的房去!嫁與不嫁,我說了算!窮得叮噹響,我都沒賣那塊地,就是等的這一天。嫁給他,我們舒園才能翻身,你爹和你娘下半輩子才能衣食無憂,你想不孝嗎?」

  緋兒捂著紅腫的臉,嚶嚶哭著跑了出去。

  「老爺,」一直沉默不語的舒夫人突然開了口,「我尋思著,緋兒好象是不能嫁。」

  「夫人,你也瘋了嗎?」

  「不是的,」舒夫人眉頭緊擰著,湊到他耳邊,「我聽別人說君堡主和他堂嫂偷情,在大都城裡還和一個妓女交好,還有人說他的夫人是被他掐死的。」

  「荒唐,荒唐!」舒富貴直跺腳,「這一定是妒忌咱們家的那些婆婆媽媽亂嚼舌頭的。君堡主有的是錢,什麼樣的女人玩不起,哪需要偷情。玩妓女又怎麼樣,那是風雅,你懂不懂?他那位夫人,你也見過,兩個人恩恩愛愛的,是在湖上遊船淹死的,還說他掐死,真會編。夫人,你頭腦清醒點,緋兒嫁過去,吃香的喝辣的,咱們也能跟著過上好日子,我們倆早就盤算過了,你怎麼現在又猶豫了呢?」

  舒夫人被他吼著頭暈暈的,「老爺,緋兒被我們寵壞了,人很單純,我怕她嫁過去對付不了那一大家子。」

  舒富貴白了她一眼,「婦人之見。她是嫁過去做夫人,不是做使喚丫頭,發號施令不會嗎?要是過個一兩年,再生個兒子,那更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男人花心是應該的,但那些女人是玩玩,對於家裡的夫人還是會尊重的。這一點,君堡主治下那麼大的家業的人,不懂這個道理嗎?」

  「真的可以嗎?」舒夫人被他說得有些心動了,好象擔心是多餘的,君堡主看上去俊得很,不可能做出什麼事吧!

  「當然可以!」舒富貴拍拍胸膛,「包在我身上,不是算卦的早講過緋兒是貴夫人的命。」

  舒夫人斜睨了他一眼,打消了心中的疑惑,忍不住也憧憬起以後的好日子,「看來我們緋兒真的是要享福了,那麼個嬌滴滴的可人兒。」

  「嫁了緋兒後,然後有人要碧兒,也嫁了,我們兩個人就做對逍遙仙。」

  「碧兒?」舒夫人突然叫了一聲,「老爺,那個四海錢莊的韓少爺好象喜歡上了碧兒。」

  「四海錢莊!那可是大都城裡最大的錢莊,少莊主相中了碧兒??」舒富貴掏掏耳,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是呀!今天還特地從大都趕過來見碧兒呢!上次在飛天堡,我看那個少莊主也是很維護碧兒的樣子,看我打碧兒,心疼呢!」

  「夫人,夫人!」舒富貴激動地跳了起來,圈住舒夫人胖鼓鼓的腰身,「緋兒嫁給飛天堡,碧兒嫁到四海錢莊,我們。。。。。。」

  「老爺,我們要發財啦!」夫妻兩個擁抱在一起,興奮得又哭又笑。

  幹嗎一定要生兒子呢,女兒嫁得好,一樣跟著做人上人,一樣享受榮華富貴。舒富貴心中第一次對碧兒產生了一絲好感。

  第二卷 姐妹易嫁

  第1章 約會

  快到午時,草原被陽光蒸曬出一層白白的霧氣,天空與草地輝映成一片金黃的王國,放眼看去,沒有一絲遮擋,四面八方與地表相映的天際,如一幅混合了油彩的抽象色塊的畫布。

  韓江流沒有帶碧兒去飛天鎮,而是兩個人共騎一匹馬,信馬由韁在草原上隨意馳騁。

  「騎了那兒久的馬,累嗎?」碧兒仰起臉,感動地問。他今天為了來見她,馬不停蹄地從大都過來。

  韓江流溫雅地挑挑眉頭,「不累!陪父親去了趟洛陽,本以為會很快回大都,沒想到一來一去竟然用了二個多月。一回大都,我就過來了。我怕你突然又回到你夢裡,我再也見不到你了,以為自己曾經做了一場夢。」他說的是真的,碧兒總給他一種不真實感,似乎不屬於他們這個世界,碧兒對他訴說的那個夢,不知怎麼,他反到覺得那才是碧兒真正呆過的地方。

  碧兒低下了頭,手撫著馬頸上長長的鬃毛,心中有點起伏,眼中緩緩地浮上一層濕霧,不覺竟滴下淚來。

  韓江流不知所措,壯著膽主動抓住她的手,牢牢的,馬走了很久,不知是忘了還是怎麼,一直都沒有松。

  「韓江流,」她象喊同學一般,連名帶姓,這讓他到是很新奇,卻又有些喜悅,「你記得我叫什麼名字嗎?」

  「妹妹!」

  「不,是林妹妹!」她突地哇的一聲倚向他的懷中,放聲大哭,「我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到我的夢裡。我只有留在這兒,到老,到死。」

  這些日子,她都忍著,不敢想遙遠的那個時代。可是她真的好想爸爸、媽媽還有林仁兄。她就象是一個被別人抱養的孩子,明明知道父母在哪裡,可是卻不能回去。這種傷痛被小心地掩飾著,輕輕一碰,就發作了。

  韓江流被她口氣中的悲絕和無助嚇住了,心疼地擁住她,不知說什麼好,但他莫名地感到竊喜。

  碧兒哭了好一會,象是出盡了心頭的委屈,慢慢止住了哭聲,情緒平靜了下來。

  馬正好走到一座小山邊,山上樹木還有些綠意,他系了馬,抱她下來,坐在一塊平滑大石上,從馬上拿下一個包裹,遞給她。

  「是什麼?」小鼻子都哭紅了,碧兒揉揉眼,解開包裹,躍入眼帘是的鮮亮的翠綠和艷黃,還有白。她訝異地展開,「是棉裙和夾襖?」她不解地看著他。

  韓江流含笑,在她身邊坐下。「今天也是特地送這個給你的,天快要冷了,你該置點冬衣。我約莫買了兩件,也不知尺寸對不對。」

  到底是小女生,先前想家的思緒一下子就被看到靚衫的驚喜帶走了,「我穿給你看看!」她視韓江流是在蒙古最親近的人,也不扭扭捏捏,矯情做作。

  韓江流臉到一紅,被她的大方震住了,瞧瞧她身上青色的舊衫,寵溺地點點頭,「那你進林子裡換,我幫你望著。」

  「你不可以偷看哦!」她調侃地對他一笑,欣喜地拿著衣服鑽進林子裡。韓江流失笑背過身,稍稍有點僵硬。

  「好了!」她的動作很快,眨眼間,已經穿好了。艷黃的棉裙,外披白色的風褸,映得白皙的小臉有白有紅,粉嫩嬌人,再加上一頭卷卷的隨意束在身後的長髮,有種非常清新的女兒家的青澀風情。

  韓江流不禁看呆了。

  「好看嗎?」碧兒俏俏地歪著頭,誠懇地徵求意見。

  「呃?」韓江流靦腆一笑,「好看!」他沙啞著嗓音,佯裝清咳,掩飾心中的波濤。

  碧兒彎起眼角,心花怒放,歡喜的在他面前轉著圈。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她都很久沒穿過新衣服了,怎能不開心呢?

  他著迷似的凝視著她,雙眸如水,閃著愛戀的兩道光芒。「碧兒,這麼容易滿足呀!」他不著痕跡地輕擁住她,怕她轉得頭暈。

  「對呀!」她挽住他的胳膊,沿著小山慢慢地走,一任風把頭髮吹亂。「雖然不能回去,可是在這裡,有你對我好,我心裡也就不那麼難過了。不是一件衣服讓我滿足,而是你對我的這份關心。我們是素昧平生的人呀!」

  「現在還素昧平生?」這草原深處,只有他和她,他也漸漸放下了一些禮法規矩,由著她挽著他,事實上,他非常喜歡這種親昵,像是兩顆心靠得好近。

  「不啦!」她昂著頭,忽然轉身向他,「對了,你上次說我是你義妹,要不要當真?」

  「想做我義妹?」他替她攏緊風褸,在她耳邊低語,氣息輕輕拂過她發梢,語氣輕柔。

  「有一點啦!那樣可以名正言順地沾你的光。」她皮皮笑著。

  「想名正言順地沾我光的方式很多呀!」和她一起,他的尺度一再放寬,也變得有點壞了。

  她不解地眨眨眼。

  「碧兒,在你的夢裡,男女是如何相處的?」

  「咦!如果是兄妹,鬥嘴,打架呀,和現在沒什麼區別吧!」

  他失笑,在現在,妹妹對兄長那可是象對天一樣的尊重。

  「如果是同學、朋友之類的男女,大家是平等的,一起上課,一起玩、聚會什麼的,當然錢是各付各的。」她繼續說,「如果是戀人呢,男生要給女生送花、送禮物,兩個人手牽手挑沒人的地方說悄悄話,這種稱之為約會。」她是個好老師,講得非常明細。

  「象我們這樣嗎?」學生很謙虛。

  「我們。。。。。。我們。。。。。。。」她眨眨眼,愣愣地抬眼看他,面容悄地暈紅到耳後,不好意思地抽回手,背到身後,身子站直,「我們當然。。。。。。。不算那樣的,呵,你又沒追我,你只是對我有點同情罷了。」她支支吾吾地解釋,心因為他的凝視,胡亂地上竄下跳。

  他雙手搭在她肩上,額頭抵著她的,唇近在寸許間,她緊張得都不能呼吸了。

  「在大都,冬天只有兩種花,梅花和雪花,你喜歡哪種?」他低喃地問,氣息拂在她頸間。

  「梅花香自苦寒來,呵呵,當然喜歡梅花。」她乾乾地笑著,肌肉有點抽搐,感覺到韓江流的氣勢有點懾人。

  「衣服、手飾算禮物嗎?」

  「那。。。。。。那個算大禮物,太貴重了。」

  「手絹、胭脂、水粉,香露呢?」

  孺子可教也,他學得可真快,一點就通,還會舉一反三,只是讓她有些哭笑不得,他是不是想拿她做試驗?

  韓江渡抿嘴一笑,鬆開她,改握住她的手,神情愉悅地往系馬的地方走去。她拍拍心,鬆了口氣,偷偷地觀察他。「你的樣子有些詭異,是不是想整我?」

  「沒有,我在想你的夢真好。」他抬頭看看日頭,皺了下眉,「碧兒,我該送你回去了。過兩天,我再來,今日莊裡還有事要處理,不能久留。下次,我一定會多住兩日,好好地陪著你。這邊還是有許多好地方可以玩的。想吃什麼,就去飯莊自己挑,不要餓了自己。」

  「喔!」只有和他一起,她就不必裝個古代女子,可以安心地做她的林妹妹。想到他要走,心情又低落了,但嘴上還得裝體貼,「不必擔心我啦,你看我這二個多月適應得還好吧!我現在和娘親關係也不錯,她不再打我了。家裡現在三餐都能保證,我不會餓著。大都到飛天鎮這麼遠,不要總跑來跑去。」

  「是關心我嗎?」他俊美的唇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她微閉下眼,「當然要關心啦!你是我唯一。。。。。。。。唯一的朋友。」

  「嗯,唯一!」他點點頭,「下次來給你帶書,筆墨紙硯要嗎?」

  「韓江流!」她突地跳起來,勾住他的脖子,又笑又跳,比剛剛穿新衣服還要激動,「你真是太懂我了。帶,什麼樣的書我都看,你不知道,這些日子我都快悶死了,筆墨紙硯也要。」

  他笑了,他怎麼會不懂她呢?她話語間流露出的惆悵和嚮往,他都有細細體會、琢磨。她帶給他一個全新的、陌生的世界,是他生命中的驚嘆,他希望她也能為他的世界增些色彩。

  兩個人說說笑笑,不覺時光變快,一直到天傍黑,兩個人才戀戀不捨地分離。

  天空有些灰暗深沉,風聲也一陣大似一陣。碧兒抱著包裹,帶點嬌羞推開舒園的大門。客廳內一團黑,靜悄悄的,廚房裡亮著燈,不時有熱氣跑出屋外,一定是沈媽在做飯。

  緋兒的廂房也有些光亮,她在緋兒的門前放輕腳步,不想緋兒看到她的新衣,問這那的。

  穿過圓形門,安全到達自己的廂房,輕輕打開門,反手叩上,手摸向放火鐮子的地方,忽然身後伸出一雙冷冰的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第2章 不速之客(上)

  碧兒眼驚恐地瞪得大大的,不由地打了個冷戰,包裹「咚」地掉在地上,她猛地抬起腳,用盡全身力氣踢向後方。

  只聽得一聲低哼,後面的人吃痛地一搖晃,跌坐在地上。碧兒正想放聲大叫,「碧兒,別,別,是我。」地上的人有氣無力地哀求道。

  「緋兒!」碧兒聽出了聲音,訝異地慌忙點上燭火,突地倒抽一口氣,緋兒臉色如紙一般的蒼白,就連嘴唇都變了色,她的身下滿是鮮紅的血,裙衫都染遍了。「天,天,我只是踢了一下,有。。。。。。這麼誇張嗎?」碧兒驚呆了,兩手哆嗦地直搖,不知所措地上前抱住緋兒。

  緋兒捂著臉,嚶嚶地哭著,身下的血象越流越多。

  「對不起,緋兒,你。。。。。。忍著,我去喊娘親,我去。。。。。。你撐著,天,天,我不是故意的,你為什麼要站在我身後嚇我?」碧兒也嚇哭了,手沾到地上的血,血腥氣一陣陣撲來。

  「站住!」緋兒突然止住哭聲,咬了咬唇,鎮定了下來,「不准驚動爹娘。」

  「呃?」碧兒急得雙手合掌,一個勁地抖,「我不認識大夫的家,你再這樣流血,會死的。」

  緋兒冷冷一笑,臉色青白得懾人。「你知道我為什麼會流血嗎?」

  碧兒惶恐地搖頭,緊張地看著血淌得象小溪似的。

  「我,懷孕二月,你剛剛一腳,踢中了我的小腹,被你驚了胎氣,應該現在是。。。。。。。小產了。」緋兒語氣冷凝,一字一句,非常清晰地說。

  碧兒呆若木雞地半張著嘴,一動不敢動,「你懷孕???」是面具男嗎?緋兒果真不懂避孕,老天,這怎麼辦才好,她這一腳殺死了一個小生命。「緋兒,我。。。。。。」碧兒眼中涌滿了眼水,自責地低下了頭。

  「現在孩子沒了,都是你!都是你!」緋兒陰冷而又怨恨地瞪著她。

  「對不起,對不起!」她哭著,拼命地對緋兒彎腰,「現在該怎麼辦?事情發生了,你。。。。。。不要難過,要把身子養好。以後,你要我做什麼我就幫你做什麼。」

  緋兒眼一眯,「當真?」

  「嗯!」碧兒重重點頭。

  「這事不准告訴爹娘,我這幾天就住在你房裡,你去把沈媽叫來,後面要做什麼,我會告訴你的。」緋兒非常冷靜地說。

  碧兒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轉身出了房,叫醒已經睡熟的沈媽,路上千般拜託,不管看到什麼事,都不要問。

  沈媽納悶地隨著她走進房中,有過生育經驗的她,一下就明白怎麼一回事,嚇得半天都回不了神。閨閣女子未婚先孕,這可是失了大節的事,傳出去可是天大的醜聞。

  碧兒推了她一把,她眨眨眼才回過神,在緋兒冰寒的視線下,她哪裡還敢問。燒了一大鍋熱水,為緋兒擦淨身子,換了衣,又查看了下血漬,確定胚胎完整地墜落,熬了點薑湯讓緋兒服下,把碧兒的床鋪得暖暖的,侍候緋兒躺下,又把房間的血跡擦淨,直折騰到凌晨,才做了妥當。碧兒坐在床邊,象犯了大錯的孩子,頭低著,大氣也不敢出。

  「沈媽,麻煩你了,你去歇著吧!這裡有碧兒呢!」緋兒漠然地瞟了眼仍一臉驚愕的沈媽,「還有,管住你的嘴!」

  「知道了,大小姐。」沈媽唯唯諾諾地應著,壓下滿心的疑惑,退了出去。

  碧兒側過身,替緋兒掖掖被角,嘆了口氣,心中湧上對緋兒的不舍。那個戴面具的男人一夜風流快活,卻讓緋兒背負這樣的後果,這幾天,緋兒心中一定擔驚受怕,可能是忍不下去,來找她傾訴,沒想到還被她一腳把孩子踢沒了。越想越是對不住緋兒,不管緋兒平時是怎麼個蠻橫無理,畢竟也是一個小女子呀!

  「冷不冷?」她柔聲問。

  緋兒眼一直大睜著,聽到問話,緩緩地轉向她,沉默了一會,慢慢撐起,碧兒忙為她披上外襖。「你身上的衣服哪來的?」

  「呃?」碧兒一怔,「是。。。。。。朋友送的。」

  「你也有朋友?不會是在外面不學好換來的吧!」

  碧兒嘆氣,都這樣了,緋兒嘴巴還不饒人。但她無意和緋兒鬥嘴,咬了咬唇,淡淡一笑。

  「碧兒!」緋兒的語氣突然一換,「明天午後,飛天堡的君堡主要到我們家來提親。」

  「真的?」那個吸血鬼要娶緋兒?哈,那不是他成了她姐夫了,碧兒玩味地勾起嘴角。

  「你在得意什麼?」

  「沒有!」碧兒擺手,「君堡主人很帥氣、家境富裕,嫁給他,不錯哦!」

  緋兒斜睨著她,「是嗎?你真覺得不錯?」

  「當然,他是蒙古首富,雖說是填房,可也是正妻,前面又沒留下子女,應該不會太累吧!」她不禁想像著緋兒和那冷得象塊冰的君問天相處的情景,一定非常有趣。

  「好,那你嫁給他!」

  「啊!他要娶的人是你,你是長女,又漂亮,又可愛,知書達禮,文雅大方。」她毫不臉紅地大發讚詞。

  「你認為我現在這個樣子能嫁他?」緋兒陰陰地笑著。

  「明天見面,又不是成婚。」碧兒有點沒底氣地說。

  「成婚後,發現我已不是完璧之身,再把我休了?」緋兒冷冰冰地問。

  「那。。。。。。那怎麼辦?」碧兒被問住了,好象古代男人很有處女情節哦,其實那個君問天自己閱女無數,還要求妻子完璧,真是很不公平。

  「你嫁,他說要娶舒家女兒,又不沒指明是我。」

  「但一定不會是我!」碧兒很有自知之明的挑了挑眉,「我是名震飛天鎮的禍害精,又不漂亮,用膝蓋想,他想娶的人是你。」她才不要嫁那個吸血鬼呢,看到他就一肚子氣,都是他害她跌落到這一千年前的蒙古,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吭。

  「哼」,緋兒從鼻孔中冒出了聲,「他想娶的是紅松林那塊地,不是想娶我。我想嫁的人不是他。你說過我要你做什麼就做什麼,明早你去找君堡主,要麼他放棄求親,要麼他娶你,就這兩條路。」

  碧兒一下跳了起來,「不行,我不要嫁他!這種事怎麼能隨便做,你要是不肯嫁,直接和爹爹說好了,難道他會綁你上轎?」

  「你還真不了解爹爹,他等這一天等多久了,不談綁,我要是不嫁,他殺我的心都有。」

  「那也不能讓我嫁呀,君堡主喜歡的人是你,我。。。。。。要他改變主意就改變?笑話,那我不成天神了,要是天神,我早飛回。。。。。。。」她摸摸喉嚨,咽下後半句話。

  「碧兒!」緋兒一欠身,抓住她的手臂,直勾勾地瞪著她,「去找君堡主,那兩條路,選擇其一。」

  「他不會聽我的!」碧兒篤定。

  「那就是你的事。你害我失去胎兒,你對得起我嗎?我既然能為別人懷孕,心裡一定只有他。你忍心讓我心中裝著別人嫁給另一個人?就是這樣嫁過去,也是會被休回來的,那我就只有死路一條。又不能拒絕,你不幫我誰幫我?」緋兒使出了殺手鐧。

  「我。。。。。。」碧兒張口結舌,無法反駁。

  「反正你傻傻的,跑過去和他說,成最好,不成,君堡主只當遇到一條瘋狗,不會多想的。」

  碧兒悻然一笑,「你的比喻很特別。」

  「不然要怎麼說,你去不去?」緋兒昂著頭,咄咄逼人地問。

  碧兒撓頭,無力地坐下,眉擰得緊緊的,好半晌才長嘆一口氣,「我敢不去嗎?」

  緋兒緩緩躺枕中,嘴角掠過一絲得意的笑容。

  第3章 不速之客(中)

  飛天堡,說是一個城堡,也象一座園林。寒冷的清晨,穿行在樹木叢林間,碧兒竟然走出了一身的汗,可見這飛天堡有多廣了,後面跟著的沈媽也是氣喘個不停。

  正門的家僕正在清掃門前的庭園,看到來人,一驚。碧兒拉下頭上的紗帽,說了來意,家僕打量了她幾許,猶豫了會,進去通報。

  碧兒拍拍心口,挺挺胸膛,拼命地呼吸,她可是壯起十二份的膽才有勇氣跑過來的,一路上連歇都沒敢,就怕一停下,自己掉頭就往家中跑。

  「二小姐,要不咱們回吧!」沈媽聲音怯怯的,她至今都沒搞清狀況,糊裡糊塗的被碧兒拉了就出門,這天都沒什麼亮呢!

  碧兒鼓起腮幫,咬咬唇,「不,都到這地步,無論如何都得試試。」

  沈媽不安地看著她,閉上嘴。

  「舒二小姐!」跨出大門的是飛天堡那個象從墳墓里爬出來的趙管家,聲音陰陰的,臉色蒼白,瘦比竹竿。

  「早,趙管家,請問君堡主他在嗎?」碧兒文文地笑著,一邊理好風褸,但還是緊張得連手中的紗帽掉在地上都不知。

  「小姐有什麼急事找堡主嗎?」趙管家含笑撿起紗帽,輕輕地撣著上面的灰塵,神情陰森得讓人發懾。

  「嗯,有些急事,麻煩趙管家通報一下,只是幾句話,不會耽擱太久。」她不喜歡這個趙管家,身上透著一股陰暗的味道,搶過紗帽。

  趙管家有些吃驚她突然鎮定的語氣,「那請吧,舒二小姐。」

  碧兒隨著他走進客廳,拐進後堂,穿過遊廊,迎面五間大正房,兩邊廂房,耳門鑽山,四通八達,軒昂壯麗。她邊走邊打量,這飛天堡外面就富麗堂皇、幽雅別致,想不到這裡面更有乾坤。

  「舒二小姐,請稍候。」趙管家停在一間大的廂房前。

  碧兒點頭。

  這廂房是君問天的帳房,飛天堡所有的事務,他都在這個房間裡處理。他一向起得很早,剛用完早膳,正在查看夥計剛送過來的鐵礦的帳目。趙管家走了進來。

  「舒小姐?」他一挑俊眉,微微驚愕。「一個人來的?」

  「有個老媽子陪著,我問她有什麼事,她不肯細說,只是說就幾句話問下。」

  君問天放下帳簿,看看窗外,東方才微微泛紅,嘴角輕蔑地勾起,臉上帶著意味深長卻又不耐煩的神情。舒富貴沒有告訴閨閣千金一大早就來拜訪一個單身男子是極不合禮儀的事嗎?

  「既然來了,就讓她進來吧!」他冷冷地說,坐到書案後面。

  一抹倩影跨過門檻,君問天又是一點小吃驚。這個好象不是朱敏口中的舒小姐吧,她說舒小姐嬌小、俏麗、可人,可是眼前這個,雖然今天頭髮梳得還算服貼,衣服也不那麼髒亂,他還是認出來了,是那天在靈堂上對著他說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怪丫頭。哦哦,他想起來了,這個是舒二小姐,舒家有名的禍害精。別說,人要衣裝,佛要金裝。怪丫頭穿得齊整些,看上去還算清秀,小臉上一雙滴溜溜轉個不停的大眼睛,充滿了活力。

  碧兒一進門,就對君問天對恃上了,目不轉睛地盯著他,足足有三十秒。

  她真的要嫁這個吸血鬼嗎?看這張臉,一點表情都沒有,外面傳聞那麼可怕,又是嫖妓,又是偷情,還裝得人模人樣。他是人渣,是垃圾。她應該頭抬得高高的,正眼都不看他一下。在二十一世紀,就害她跌落冰河,現在還得和他毛遂自薦地嫁給他,想起來都欲哭無淚。

  「二小姐,請坐。」趙管家端著茶,放到旁邊的客几上,然後走到君問天身邊,譏誚地打量著她。

  碧兒清咳一聲,收回君問天臉上的目光,轉向趙管家,「趙管家,如果你方便的話,我想和君堡主單獨說幾句話。」

  趙管家直眨眼,一時不如何應對,嘴張了張,「這。。。。。。。。」

  「你出去吧!」君問天眯了下眼,玩味地一笑。

  趙管家覺得真的要對這個舒二小姐刮目相看了,她一大早跑到飛天堡,還要單獨見堡主,真的一點都不顧閨譽嗎?他非常好奇她的來意,可又沒有辦法,不滿了瞪了碧兒背影一眼,走了出去。

  「請坐!」君問天優雅地從書案後走出,對著客椅做了個請的手勢。

  「不用,我站著說就可以了,而且我馬上就走。」坐下不夠氣勢,站著說,說得不對時,想逃也快一點。

  「好,那舒二小姐,請說吧!」君問天一撩袍擺,在她對面的安樂椅坐下,兩腿交叉著。

  「首先我聲明,我現在頭腦非常清晰,是考慮很久才過來的,不是胡言亂語,更不是一時衝動。還有,你不要那麼唯心,我不是什麼禍害精。」

  「嗯!」君問天揚揚俊眉,點頭,有點忍俊不禁。

  「聽說堡主今天要去舒園拜訪我爹爹,然後想見見我姐姐,是不是接著就會提親?」她懶得繞圈子,直接了當地問。

  君問天沉默了一會,才說道:「我是有這樣的打算。」

  碧兒用力地閉了雙眼,然後睜開,「如果君堡主不介意,我可不可以代替我姐姐?」

  君問天突地坐直了身子。隔了相當才的時間,看著面前那張嚴肅的小臉,他才弄清楚沒有誤會她的意思。

  「舒二小姐,你能。。。。。。把這句話再解釋清楚一點嗎?」

  「其實是件簡單的事,緋兒,也是我姐姐,她心儀的是別人。」

  君問天淺淺一笑,「這好辦,我喜歡成人之美。那我取消下午到舒園的拜訪就行了。」

  碧兒不敢苟同地看了看他,諷刺地一笑,「如果真這麼好解決,我有必要一大早跑過來嗎?我爹爹窮了幾年,硬生生的從嘴邊把紅松林那邊地省下來,好不容易等到君堡主這種佳婿,他會放棄?君堡主窺視那塊地多久了,現在就近在咫尺了,也要放棄?」

  君問天嘴角掛上一絲有趣的微笑,凝視著她,很驚嘆她有這麼深刻的見解。「舒二小姐這麼說,好象有什麼兩全其美的辦法?」

  碧兒冷笑,「兩全其美談不上,但是會讓君堡主和我爹爹都受益的。」

  「哦?」

  碧兒輕輕走向他,在他對面坐下,「君堡主,我們做個交易吧!」

  「娶你?」他尖銳地問。

  碧兒臉一紅,惱怒地瞪了他一眼,「等我把話說完,你再露出那種表情。告訴你,我也不想嫁你,但現在是非常時候,我沒有辦法才這樣做的。」

  君問天很堅強的心臟猛地一震,覺得被誰重擊了一下,俊美的面容瞬間冷如寒冰。「不必說了,你無需那樣委屈。想嫁我君問天的女子有的是。」

  「那是你的事,與我無關,我現在在說我的事,你聽好!」碧兒非常強悍地打斷他,口氣毫不退讓。

  「我爹爹的本意是通過嫁女,來獲得下半輩子的安逸享樂,你娶妻的本意是想獲得那塊紅松地來擴展馬場,至於娶緋兒還是我,並無多大差別。」

  「誰說的,至少緋兒比你美麗許多!」他被惹火了,出口狠狠地刺了她一下。

  碧兒抿了抿唇,「你無需特別說明,我有審美觀,也有自知之明。娶了緋兒,她心裡裝著別人,整天對你怨怨恨恨的,你會快樂嗎?而你娶了我,只是多了個夥伴,有百利而無一害。」

  「夥伴?」君問天瞪大了眼。

  第4章 不速之客(下)

  「對,就是夥伴。」碧兒再次強調,「娶了我,你可以順利得到那塊地,達到你最初的目的。至於我父母所謂的下半輩子安逸享樂的要求,你則可以付出一筆聘禮,放在錢莊,規範他們每年的支出,安排一兩個人侍候他們,我想直到他們老死,那筆銀子不會多於你當初想購買那塊地時願意付出的數目。從這一點,你是不會吃虧的。至於我,過個一兩年,我們就離婚,啊,不對,是你把我休了,你以後想娶什麼如花似玉的娘子儘管娶去。在我們有夫妻關係的這段時間,我對你沒有任何管束,嬌妾成群呀,紅粉知已滿天飛呀,左擁右抱,都可以。如果你看中誰,覺得不便於開口,我幫你寫情書。。。。。。。寫情詩。這樣的夥伴,怎麼樣?」

  君問天慍怒地看著她,俊美的五官緊繃,表情越來越冰寒,「你還真是大度!」

  「對,這就是我的優點呀!相處久了,你會發現我的優點數不勝數。」她大言不慚地翻翻眼,毫不心虛,與他相比,她足可以堪比純潔的天使。

  「然後你會不會要求我,也同樣對你大度,你盡可以閱盡天下男色,夜夜換新郎?」他陰冷地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句問話,臉色鐵青。

  碧兒難以相信地眯起眼,真是沒救了,這個吸血鬼腦子裡到底裝了什麼,他以為人人都和他一樣嗎?她挑眉不悅地搖了搖頭,很嚴肅地說:「我很討厭你這個問題,莫談去做,你有這樣想我,就是對我的侮辱。在我們有婚姻關係的每一天,我都會恪守一個妻子的本份,雖然我不會女紅,也搞不清你們的所謂禮節,但道德上絕對不會失守。」

  君問天神情緩緩放鬆,但商人的精明又讓他對她產生了懷疑。「舒二小姐,聽了你的長篇大論,看似我是很受益,那麼請問你可以從這裡面得到些什麼好處?」

  碧兒肩一下耷拉著,低下眼帘,重重地嘆了口氣,喃喃自語,「我沒有選擇,誰讓我是舒家的女兒呢!我那個賭鬼爹爹死腦筋,把那塊地賣了不就好了,精打細算,一樣可以過上好日子,偏偏搭上什麼嫁女,好象能一輩子沾什麼光似的。我估計他可能也是怕管不住自己,如果給了他銀子,他一下賭光了,日後還是要喝西北風。而讓女婿養著,心裡舒坦,還能向人炫耀。緋兒不肯嫁你,我又欠了緋兒的,沒辦法。。。。。。。。怎麼樣,君堡主,你願意娶我嗎?」

  「呃?」君問天被她臉上的無助和惆悵看呆了,心情有點複雜,忽然聽到她發問,不禁有些啼笑皆非。「大小姐不願嫁我,你現在這樣子嫁過來,我。。。。。。。會覺得對不住你,你看上去很委屈。」

  「不,」她忙否認,「不委屈,我情願的。我想過了,這飛天堡至少讓我衣食無憂,還能享一份清閒。反正也就一兩年,我就當靜心修行吧!」

  「一兩年後你要去哪裡?」飛天堡是寺廟嗎?還修行!君問天緊繃的俊容不住的抽搐。

  「哦,」碧兒眼珠轉了轉,運氣好的話,碰到日全食,她可以穿越回去,運氣不好,要求他給一筆錢,她就四處雲遊去吧。但這話她是不會說給君問天聽的,「嗯,走一步看一步吧!到時候再說,放心,一定不會成為你的負擔。」她向他保證,嫣然一笑。

  君問天深究地看著她,緩緩地說:「你今天來,是篤定我會聽你的?你認為,我把婚約也當成了生意?」

  「君堡主難不成想娶你心儀的女子?呵,君堡主有見過緋兒吧,那你對她是一見鍾情,還是心儀很久?如果是這樣,就當我沒來過,我回去好好勸勸緋兒,嫁一個深愛自己的男人不算壞事。」她拿著紗帽,諷刺地傾傾嘴角,站起身。「對不起,我把君堡主想歪了,你原來是一個至情至性之人。」

  她很禮貌地向他道了個萬福,準備告辭。

  「舒二小姐,你一直都呆在舒園嗎?」他擰著眉,問。一個閨閣女人不應該有這麼冷靜的思緒還有這大膽的舉止,就連態度也讓人吃驚。一般女子和他講話,都是低眉斂目,不敢正視他。而她不僅是正視,差不多都是怒視。她卻說要嫁給他?

  「應該是吧,好象有過一兩次夢遊。」她攤開手,聳了聳肩,「對不起,浪費你寶貴的晨光了,謝謝你很有耐心地聽我說了那麼多,雖然沒有結果。」她轉過身。

  「等等!」他站起身,抿了下唇,手背到身後,「我會很審慎地考慮你所說的話,這婚姻大事不是兒戲。」

  碧兒傾傾嘴角,斜睨了他一眼,「對,好好考慮下。」婚姻大事不是兒戲,但對於他來說,絕對是生意,碧兒心中輕蔑地一笑,知道他已經被她的建議所打動了。

  「在這裡用過早膳,再走吧!」他很客氣地說。

  「不了,我喜歡在舒園用早膳。」在這裡對著這張冰臉,吃什麼都會消化不良的。

  君問天勾起一抹嘲笑,「那日後若嫁到飛天堡,你也要回舒園用早膳?」

  「克服、忍耐、堅強、加油!」她握著拳頭揮了揮。

  他一愣。

  「我這個人適應環境很快的。」她扭頭一笑,「那些都是小事,君堡主還是考慮大事吧!」她意外深長地對他說。

  君問天微微閉了下眼,「那下午見,舒二小姐。」

  「除非你決定娶我,不然我想我們後會無期的。」她戴上遮住容顏的紗帽,掃視了一眼四周的廂房和庭院。

  他沉默著,做了請先行的手勢。碧兒微微有點驚訝,他這是要送她出門嗎?

  他果真一直把她送到大門口,中間可是穿過了好大一片林子和長長的車道。沈媽跟在身後,大氣都不敢出,飛天堡的家僕更是驚得嘴張了半天都不知閉上。

  出大門時,碧兒回過頭又對他施了一禮,目光平視著他,坦坦蕩蕩,然後轉身走向飛天鎮。

  君問天帶著茫然的表情站著,目送她的背影。「老天!」他長長地吁了一口氣。這怪丫頭可是太出人意料了,一大早跑過來自薦嫁給他,真不是普通的吃得消。

  「堡主,舒二小姐來有什麼急事嗎?」趙管家從旁邊的小徑走過來,狀似不經意地問。

  「哦,隨便說了點事。」他背著手,感到事情很詭異,可又挑不出那丫頭話里的毛病,她一吐為快,卻把這燙手的山芋扔給了他。一兩年內休了她,她就那麼急於離開嗎?飛天堡養的閒人多了去,多她一個又不為過,她怎麼會生出這樣的想法。

  他到底要不要答應她呢?君問天第一次感到有些事脫離了他的掌控,他拿不定主意了。

  「那午後去舒園的禮品要準備嗎?」趙管家豎起耳朵,沒聽清楚他在講什麼,追在後面問。

  君問天象是沒聽見,一會兒搖頭,一會兒點頭的,喃喃自語,走遠了。

  天完完全全亮了,太陽升上有一尺多高,飛天鎮上的各家店鋪紛紛開門、灑水,打掃廳堂,又開始一天的忙碌。

  「舒二小姐!」碧兒正走著,忽聽到有人招呼,轉身一看,又是大快朵頤飯莊的掌柜的,他現在對碧兒有種五體投地的崇拜。「這一大早去哪呀?」

  「我正要回舒園!掌柜的生意興隆呀!」才開店門,夥計端上幾大籠熱氣騰騰的包子,一會兒,就被搶購一空。

  「二小姐,過來吃個早膳吧!你很久沒光臨小鋪了。」掌柜的堆起一臉的笑,熱情相邀。

  碧兒遲疑了下,看看身後的沈媽一臉疲累,不禁有些不舍。「那好吧,就麻煩掌柜的幫我準備點早膳。」

  「好嘍!小二,準備雅座。」

  「二小姐,這得多少銀子呀!」沈媽面露憂色,盯著桌上一大籠包子和煎得嫩嫩的雞蛋,還有熬得稠稠的蓮子湯,直咽口水,就是不敢動筷。

  碧兒抿嘴一笑,「你儘管吃,不要銀子的。」

  「啊!小姐,你要賒帳?」沈媽這下更不敢吃了。

  「這位大媽,你把心款款放肚子裡,二小姐的飯錢有人付了。」掌柜的笑吟吟親自端上一大碗湯圓,「趁熱吃,昨兒剛碾的紅豆餡,香著呢!」

  沈媽禁不住誘惑,半信半疑地拿起筷子,不安地往嘴裡塞了口包子,一邊不安地瞟瞟碧兒。

  碧兒笑笑。

  「昨兒韓少爺特地過來,丟了幾大錠銀子給小的,叮囑小的,只要二小姐過來,一定要做好吃的給二小姐。如果二小姐喜歡什麼,還要給二小姐打包帶點回府。二小姐,夥計剛剛在做煎果,我讓人幫你包點?」掌柜的哈著腰,詢問地看著碧兒。

  碧兒剛好吃了口湯圓,聽掌柜的一說,突地噎住了。

  「呵,韓少爺對二小姐特別體貼,他經常來飛天鎮上轉轉,小的沒見他對誰這麼好過。」掌柜的象是自語,又象是不解。

  碧兒緩緩放下筷子,看著一桌子的早點,再看看身上的衣衫,驀地湧上一陣悲哀。如果她嫁給君問天,以後,韓江流還會關心她嗎?

  飛天堡里錦衣玉食,華屋貴宅,想要什麼有什麼,她不會再吃不飽、穿不好,那韓江流就沒必要同情她了。

  那她就失去他了嗎?

  貧窮不可怕,有人在關心著她,心裡就暖暖的,想到他騎那麼久的馬,特地過來看她,無由地就很快樂。

  她突地意識到,這種快樂再也不會有了。

  「二小姐,你不吃嗎?」沈媽關心地問。

  「我吃不下了。」她心事重重地咬了咬唇,什麼胃口都沒有了。

  從飯莊包了點湯圓和包子帶給緋兒。舒富貴和舒夫人因為下午有貴客來,一大早就叫吼著沈媽,讓她擦拭桌椅、打掃庭院。幸好她們回來得及時,他們並沒有發覺她們出去過。

  「君堡主怎麼回答你的?」緋兒咬了口包子,探詢地看著碧兒的臉。

  碧兒落莫地癱坐在椅中,「他說會考慮。」

  「這是什麼意思?」緋兒狂亂地把手中的包子甩到她身上,「你是不是沒把意思向他說清楚。瞧你那笨樣,還能做什麼事?」

  碧兒咬著牙,手抖了抖,才壓下脫口的怒氣,她側過身,「你聰明,那你去說呀!對一個一大早跑去說要嫁給他的人,他沒嚇暈,就夠不錯了,怎麼可能一下子給答覆?」

  「你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嗎?他還有兩個時辰就要來了,如果他說要見我,怎麼辦?」緋兒拍打著床鋪,神情有些猙獰。

  「那就去見呀!都說到這樣,他仍要娶你,證明他是真喜歡你,你應該感到有成就感,這麼多男人要你。」

  「呀,呀!」緋兒發瘋般地大叫著,「你這個瘋丫頭,存心要氣瘋我嗎?」

  碧兒站起身,無法忍受地皺著眉,「反正該做的我都做了,該說的我也說了,決定權在他手上,我無能為力。你叫那麼大聲幹嗎,想把娘親引來?我。。。。。。心情也不好,出去走會。」

  「你回來,你回來!」緋兒在身後狂叫著,她理也沒理,自顧地掩上門,走了出來。

  前院,舒夫人光奮的聲音不絕於耳,她聽著心更堵得慌,信步走向後園。初冬的後園,殘敗的痕跡更濃,象一首無詞的歌,光低吟就讓人掉淚,不談再加上一陣陣吹襲過來的寒風。

  她攏緊身上的風褸,幽幽地看著遠方,聽說那是大都的方向,不自覺,兩行淚悄悄地滑下臉頰。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