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出殯

2024-05-01 09:46:04 作者: 林笛兒

  飛天堡堡主夫人今日出殯。

  前面法鼓金鐃,幢幡寶蓋,披著法衣的和尚走在前面,中間是扶喪的抬著棺材,後面跟著一群披麻戴孝的孝子賢孫,哭聲震天。

  飛天鎮的居民把路邊的道都擠滿了,一個個屏氣凝神,看著殯殮隊緩緩移動。

  碧兒揉著惺忪的雙眼,打著呵欠從廂房中出來,有點不適應日上三竿的強光。「沈媽,看什麼呢?」她看到家裡的人都站在了園門外,一團白花花的東西在眼前晃動。

  「二小姐,你醒啦!」沈媽轉過頭,招手讓她過來,低聲說,「堡主夫人今日出殯。唉,一個花朵樣的美人就這樣沒了。」

  碧兒走近,才看清原來是送殯的隊伍經過門前。「那位夫人很美嗎?」她從隊伍前看到隊伍後,沒發現那個象吸血鬼似的君問天。

  沈媽長長嘆了口氣,「我長這麼大,沒見過比堡主夫人再美的女子了,皮膚白淨,模樣俏麗,人又特隨和,聲音柔柔的,象下凡的仙子。」

  碧兒撅著嘴,有點不信。「會不會太誇張了?」

  「沈媽,你不要浪費口舌了,碧兒那樣的人是沒辦法理解什麼叫美人的。」緋兒忍不住搶白,小臉嬌柔紅暈,看著就象一幅韻事後的滿足,碧兒皺了皺鼻子,不理她。

  「對了,怎麼沒看到堡主啊?」碧兒又好奇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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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媽小聲地湊近她耳邊,「君堡主日後還想娶妻,如果他送殯,會對以後的妻子不好。」

  碧兒不解地直挑眉頭,真夠唯心的哦。說起來也是多年夫妻,還是個大美人,怎麼也得送最後一程吧!

  男人薄情,找這樣的濫藉口,舊人剛逝,就想著娶新人進門。碧兒不能忍受地直搖頭,越發對君問天的人品不屑。

  早飯桌上,舒夫人哼哧哧地提著一個包裹進來,「碧兒,吃完早飯把這個送到繡鋪去。」

  碧兒咬了咬筷子,鼓起勇氣,「娘親,那個繡鋪怎麼走?」一邊小心地看了眼包裹,她提得動嗎?

  「就知道你又忘了路,讓緋兒陪你去。」碧兒遲疑的辰光,舒夫人已經吞下兩碗稀飯。「緋兒,記得把銀子帶回家。」

  「知道了,娘親,銀子收回來,可不可以給我盒胭脂和水粉?我的。。。。。。早用完了。」她帶著小心和賣乖,試探地看著舒夫人。

  舒夫人筷子停在半空中,碧兒以為會聽到一聲怒吼。「好,給你買胭脂和水粉,還給扯一件綿緞做外襖,緋兒大了呀,該扮俏點,省也不能省了孩子的衣衫呀!」舒夫人眉眼彎彎的,一幅慈母相。

  她也大了呀,為什麼就沒人注意到呢?碧兒低頭看著自己皂色的外衫,青色的羅裙,羅裙里穿著打著補丁的夾褲,嘆了口氣,不必隆重說明,她自己也覺得自己象個中老年婦女。

  「謝謝娘親!」緋兒興奮得俏臉發光,喜滋滋地擁住舒夫人,撒著嬌,「緋兒以後一定要好好孝敬娘親和爹爹。」

  「我和你娘的下半輩子就指望你了,家中只要對付得過去,你想穿什麼買什麼和你娘說。」舒富貴放下筷子,滿口豪氣。

  碧兒眨眨眼,這位整天眼中充滿血絲的舒老爺話中意思可不可以這樣理解,她沒有撫養、孝敬他們的義務。不錯哦,這樣她也沒有壓力。

  「真的?」緋兒的聲音尖得刺耳。

  舒夫人還很務實,「是真的,但我們舒園的家境放在這兒,娘親會力所能及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你不要把希望寄予得過高。」

  「我有分寸的,娘!」緋兒示威地對碧兒一瞪眼,「看什麼,吃你的飯,吃完了我們還有事要做,就不能讓娘省省心。」

  碧兒聳下肩,放下碗,「我飽了,走吧!」她拎起包裹,很輕。「娘,這裡是什麼?」

  「能有什麼,就是替繡鋪繡的衣樣,我熬了幾夜才繡好的,不然明天舒園又要揭不開鍋了。」舒夫人難得有這樣幽怨的口氣,說著,瞟了眼身邊的舒老爺。

  舒老爺把臉埋在碗中,喝粥喝得唏溜溜作響。

  碧兒有點吃驚,這舒園原來是靠她這個胖得象肉球的娘親在撐著呀!

  去繡鋪的一路上,緋兒象個嬌小姐般,俏生生地前面扭著,與碧兒隔了五尺的距離,她提著包裹象個使喚丫頭,準確地講,象個使喚的老媽子跟在後面。碧兒的心情有點沉重,她是很少會想到家計這個詞的人。林書白先生和方宛青女士都屬於高薪一族,動不動還有些稿費進帳,家中一直過得很小康,她和林仁兄零花錢也都是給得很寬裕。她不算大富,可也不曾窮過。早飯桌上,舒夫人的話讓碧兒失神了。

  她對那位胖胖的,吼起來嚇人的娘親湧上了一些憐惜。那個賭鬼爹爹,說起來也是個男人,讓妻子靠繡活養家,臉上羞不羞呀!

  「舒二小姐,這是去哪呀?」大快朵頤飯莊的掌柜的正拉開店門,一抬眼,瞧見碧兒,樂了。

  「幫娘親送東西去繡鋪,掌柜的早啊!」這也算是個熟人,碧兒笑吟吟地招呼。

  「用過早膳了嗎?進來,我讓夥計給你煮點面?」掌柜的很熱心。

  「不了!以後吧!」碧兒笑著搖手,對上緋兒一雙震驚的目光。今兒真是怪了,這掌柜的居然和顏悅色和碧兒招呼,他可是有一雙很勢利的眼。「你什麼時候認識掌柜的了?」

  「快去,娘親在等銀子呢!」碧兒不搭理她,低頭加快了腳步。「痛,」她不小心,撞上了路人的胸膛。

  抬起頭,君問天冰冰冷冷的視線罩著她,眉擰著緊緊的,很是不悅。身邊的韓江流丰神俊朗,體貼地替她接下手中的包裹。被她的鞦韆架撞倒的君仰山也在,看到她,神情緊張地避到了另一邊。

  「對不起,君堡主,小妹她太莽撞了。」緋兒盈盈一萬福,禮貌到家。

  君問天看也不看緋兒一眼,修長的手指撣了撣袍袖,象是撣去什麼髒東西,雙手一背,越過她們,直直往前走去。

  「我去繡鋪。」碧兒毫不在意君問天的態度,也可以說是熟視無睹,他要是和她招呼,她才會嚇壞呢。她很俏皮地對韓江流眨下眼,拿回包裹,用唇語說,然後掉過頭,對著君問天的背影吐了下舌。

  「不要調皮。」韓江流寵溺地笑了笑,點點頭。

  緋兒脹紅了臉,呆立街旁,不願相信她今日怎麼成了那個被忽視的人。

  「夫君!」街邊綢莊突然傳出一聲嬌呼,正準備離開的三個男人都停下了腳步,轉過聲來,碧兒看到君問天的面容微微有些痙攣。

  一襲秋香式的明艷綢衫,施了脂粉,特別的白皙嬌媚,眉線勾得細細,眉尖略向彎,帶著三分笑,丰姿綽約地一亮相,一下就把眾人都罩住了。

  碧兒第一直覺,這個女人好媚哦,一雙鳳眼象會攝人魂魄。

  「敏,你怎麼在這裡?」君仰山手伸出來,愛憐地握住一雙放在胸前的柔荑。

  「快入冬了,妾身思量著該給夫君做幾件綢襖,這不,來綢莊看看面料。」朱敏嬌嘀嘀地對君仰山說,眼神卻有意無意瞟向君問天,兩人眼神一碰到,便立刻挪開,君問天的雙手悄然地握成了拳。

  碧兒眼滴溜溜轉著,君問天有點詭異哦!這個女人是君仰山的妻子,也就是他的堂嫂了,他幹嗎那麼僵硬?

  「那些讓府中的老媽子做就行了,何勞你操勞的。」君仰山不舍地替妻子拉好披在外面的短褸。「今日太陽艷,不要曬著了,早點回府歇著。我和問天去紅松林轉轉。」

  朱敏溫婉地點頭,優雅地轉過身,柔情如水看向君問天,「問天,我剛剛在綢莊看到一塊珠灰的料,很適合你,幫你也做件綢襖可好?」

  「不必了!多謝大嫂。」君問天象承受不住這樣的盛情,疏離地搖頭,神情越發不自然。

  「沒關係,既然你大嫂有這份心意,就做一件吧!」君仰山口中符合妻子,一雙犀利的眼卻眯細了,他抬手掩飾地摸摸鼻子,中指上一顆黑痣象落在鼻子上一塊黑泥。

  「飛天堡有的是仆傭,那點小事也做不了嗎?」君問天口氣有些冷漠,眼神冷了,僵了。

  朱敏難為情地臉一紅,「是嗎?我這點女紅確實也上不了台面。哦,這兩位小姐是誰呀?」她打岔似躲閃著目光,看到邊上還有兩人。

  「舒園舒員外家的兩位千金。」君仰山說。

  朱敏沒看碧兒,視線直接落到緋兒身上。「是舒大小姐嗎?」

  「是的,夫人。」終於她又能成了焦點了,緋兒激動得語音都顫抖了。

  「真是美麗啊,天生麗質,慧黠蘭心,聽說舒員外要把紅松林邊上那塊最好的草地給你做陪嫁,不知是哪位公子之福呢,又得美人又得寶地。」朱敏笑得咯咯的,花枝亂顫。

  碧兒卻聽著她這話不象是和緋兒說的,而象是特地強調給別人聽的。

  「夫人真會拿緋兒開心,和夫人相比,我就象是綠葉襯紅花。」

  「好一張甜嘴。」朱敏捂著嘴,很是開心。「我看著你很是投緣,有空來我府上坐坐,夫君,你若認識什麼好人樣、好家境的公子,一定要先讓舒小姐先瞧瞧。」

  「知道了,回府吧,敏,風大,別凍著。」君仰山極疼愛夫人,忙不迭地答應,又對兩個使女嚷著,「路上照顧好夫人。」

  「是!」

  韓江流根本沒注意剛才的一切,他一直看著碧兒,碧兒表情很古怪,眉頭一下擰著,一下又喜笑顏開,一下又狀似思索,然後得意地傾傾嘴角,這種有著豐富表情的面容讓他越發的戀戀不捨。

  「江流,走嘍!「君問天一拍他的肩,他輕笑地收回目光。

  三個男人就象三道風景,在街人愛慕的目光下,走向街頭。

  「緋兒。」朱敏親親熱熱執起緋兒的手,「我越看你越是有緣人,說不定我們還有可能做家人呢!」

  「呃?」緋兒吃驚地眨下眼。

  「呵,來,綢莊剛從江南進了幾匹絹紡,花式都很好,我送你一塊做件衣衫。」

  「不,夫人,這可使不得。」緋兒還是曉得規矩的,和人家不生不熟,不敢收禮。

  「沒關係,又不是貴重的東西,我看你可愛,喜歡才送你的。來吧!」朱敏臉上親和,眼神卻不容拒絕,緋兒膽怯地低下眼帘,無奈地被她拉進綢莊。

  碧兒拎著包裹,不知是跟進去呢,還是在路邊等。正遲疑間,一扭頭,她笑了,綢莊旁邊的一個大的店鋪,上面掛著塊匾額,直書兩個大字「繡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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