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話說逼供(上)
2024-05-01 09:42:22
作者: 林笛兒
東方剛發白,一片烏雲自西方飄來,天色驀地昏暗起來,不一會,天際間,便細雨紛飛。
一輛褐色的薄紗馬車悠悠地停在雲府門前,駕車的兩位青壯男子警覺地巡睃了下四周,恭敬地從車中挽出一位氣宇軒昂的英俊男子。
他面色沉鬱地對車夫揮了揮手,示意敲門。
天色暗暗的,雲府的門倌還當半夜在睡著。睡意惺忪地下床開門,瞧瞧公子,揉揉眼,「公子,你找誰呀?」
公子搖了搖摺扇,扇去身上沾濕的雨絲,沉聲道:「我和雲小姐約好的,今日一起去送位友人。她起床了嗎?」
「那公子請先進來避會雨,我去後園看看。喔,竹青,」門倌一扭頭,看到竹青到院中的井邊汲水,忙喚道,「有位小姐的朋友來了,小姐醒了沒?」
「誰這麼早呀?」竹青慢慢地拉著井繩,咬咬牙,提上一桶水,甩甩手上的水漬,走了過來。
「啊。。。。。。」竹青一看到在門外站著的公子,嚇得捂住嘴,轉身就往繡樓跑去。
整個雲府都充溢著她聲嘶力竭的叫喊,「小姐,快,快。。。。。。是那個皇。。。。。。」聲音突地象被什麼吞了下去,她緊緊地閉上嘴。
被她聲音叫醒的一隻只耳朵正豎著,只見上文,下文不知何意,一個個面面相覷。
雲映綠繫著絲絛,從樓上「咚咚」下來,竹青那一聲,她就知是誰來了。
那個人可是不能讓他久等的。
「小姐,他。。。。。。親自來接你進宮?」竹青結結巴巴地問。
「不是!」雲映綠腳下步履加快,「別大驚小怪的,嚷得滿世界都聽見。他可不是普通人,安全很重要。」
「哦哦!」竹青點著頭,突地停下腳步,「小姐,我只送你到這裡,不往前了。」她剛剛只顧得驚訝,都沒向皇上施禮。
皇上不會怪罪她吧?
雲映綠怪異地瞟了她一眼,點點頭。
劉煊宸站在門廳中,懶洋洋而又漫不經心,優雅地把玩著摺扇。
雲映綠進來,看到門倌在一邊,沒有招呼他,只是微微一笑,「等很久了嗎?」那神情自如又親切。
有一點雨,斜斜沁入門內。
劉煊宸黑眉軒起,「又不是第一次等雲太醫。想見你,總得等的。」
雲映綠晶亮的眼睛飽含笑意,「怎麼可能的事,你一聲令下,我都是用跑的,第一時間趕到你面前。」
劉煊宸聳聳肩,象聽了個不太好笑的笑話。
侍衛扮成的車夫掀起轎簾,兩人坐到車中。雲映綠瞧瞧前面,瞧瞧後面,「羅公公沒跟來嗎?侍衛就這幾個?」
「你以為御駕親征,鳴旗擂鼓,招搖過街呀?」劉煊宸白了她一眼,「都是你做的好事,朕能聲張嗎?」
「這世上還有劉皇上不能聲張的事嗎?」雲映綠打趣道,神態嬌柔溫婉。
馬車在拐彎,身子有些前傾,她緊緊抓住車座的椅柄。
「經雲太醫之手做過的事,十件有九件不能聲張。」
「我有那麼恐怖?」雲映綠托著下巴斜臉望他。
劉煊宸一臉「還能說」的憤慨。「不過,朕是個不太容人的皇帝,遲早會從你身上要回代價的。」
雲映綠輕笑,「只要劉皇上吩咐的,我一定不辱使命。」
「敢擊掌為證嗎?」劉煊宸挑釁地豎起手掌。
雲映綠「啪」地小手拍了上去,「有何不可!」
劉煊宸五指一合攏,把她的手包在掌心,笑得有些詭異。
馬車出了城,又走了一會,在城外的十里亭邊停了下來。
亭子裡,已經站著一男一女了,遠處一輛四駕馬車在路邊的樹下靜靜地等候著。
雲映綠頂著小雨,跑進十里亭。
「雲太醫!」還沒站穩,突聽到一聲驚喜的輕喚,身子猛地被頭戴紗帽的女子緊緊擁住。
雲映綠愕然地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眨眨眼。
「娘娘?」她小心翼翼地喊道。
「是元帥夫人!」虞晉軒滿臉的疤痕抽搐了下,溫柔地拍著妻子的肩膀,讓她不要太激動,看看另一個走進亭子中的人。
虞曼菱鬆開雲映綠,扭過頭,正對劉煊宸溫和的眸光。
淚瞬刻如大雨急泄,「皇上!」她盈盈下跪,向劉煊宸施了下君臣之禮。
「曼菱,怎麼一成親,反到和朕見外了。」劉煊宸含笑扶起虞曼菱。
雲映綠腦空如洗,這件事果真是不能聲張的。她明明什麼都沒和劉皇上說,劉皇上怎麼知道皇后詐死,還嫁給了虞元帥?
天啦,天啦,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她一會兒看虞曼菱,一會兒看劉皇上。劉皇上丟給她一記「待會算帳」的眼波,又和虛晉軒說話去了。
「大軍出發多久了?」
「臣讓副帥帶著大軍在五更天就出城了,現在應該在五十里外,臣一會加快點馬程,就會趕上。糧草是昨天傍晚出城的,臣都做好了安排。皇上放心,不擊退北朝賊子,臣絕不回朝見你。」
「朕信得過晉軒。」劉煊宸扭過頭,看看虞曼菱,「曼菱,從今後,不可以再讓朕聽到你長吁短嘆了。朕真的很替你們開心,這是我們三個人最好的結局了。」
「皇上,謝謝你對臣妾的寬容。在宮中的五年,臣妾過得也很開心。」虞曼菱瞟了瞟眼瞪得溜圓、一臉愕然難消的雲映綠,「臣妾可否向皇上提一個不請之情?」
「講!」
「替臣妾象皇上從前待臣妾那樣待雲太醫。臣妾今日的一切,若沒有雲太醫,那便如鏡中月、水中花。臣妾欠雲太醫太多了。」
雲映綠終於魂魄歸位了,忙不迭地搖手,「不,不要的,這只是我舉手之勞,皇后娘娘,不,元帥夫人什麼都不欠我的,就是別人遇到這樣的事,我也會這麼做的。」
「你真當你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劉煊宸譏諷地撇了下嘴。
虞晉軒和虞曼菱對視一笑。
「丞相和夫人沒有嚇壞吧?」說起丞相,劉煊宸的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影。
虞曼菱嬌嗔地一笑,「當然嚇壞了,把我和夫君狠狠訓斥了一通,就差拿棍棒體罰了。」
「我到寧願那棍棒落下來,受點痛,心裡才好受些。」虞晉軒說道。
「丞相最終沒捨得?」劉煊宸直樂。
「爹爹讓我誓死為皇上效忠,不然怎麼對得起皇上這份如海一般的寬容。」
「好了,好了,別再給朕戴高帽子了,我們三個是多年的好友,能看到有情人終成眷屬,也算了卻朕的一樁心愿。別多說了,等你們班師回朝,朕還來十里亭相迎。」
虞晉軒鄭重點頭,挽起虞曼菱,兩人又向劉煊宸深施一禮。爾後轉身面向雲映綠,虞晉軒抬抬手,「雲太醫,大恩不言謝。日後有用得著本帥之處,請儘管開口。」
「夫君,以後你有機會為雲太醫效力的。」虞曼菱輕笑著握住雲映綠的手,「雲太醫,相信我們有一天,在一個更為寬鬆的場合,以更親近的關係,這樣手拉著手,傾心而談。」
雲映綠點點頭,「我會期待著那一天早點到來。」她根本沒聽懂虞曼菱話中的語音,劉煊宸可不是她,鳳眼一眯,不贊同地看了眼虞曼菱。
虞曼菱笑,由夫君陪著,上了馬車,轉瞬消失在茫茫煙雨之中。
「夫君,我怎麼瞧著你對皇上好象比對我還要好?」虞曼菱看到虞晉軒趴在窗邊,向後一直張看著,神情很不舍。
十里亭越來越遠了。
「皇上,他對我來講,不只是一位需要盡忠的君主,他還是朋友,還是。。。。。。。」虞晉轉收回目光,寵溺地把妻子抱坐到膝上,「你吃醋了。」
唉,一位大元帥出征沙場,不騎戰馬,窩在車中陪嬌妻,士兵們私下不知笑說成什麼樣了。
虞曼菱把紗帽拿開,笑問:「有點呀!如果有一天和我皇上同時掉到河裡,你會先救誰?」
「當然是皇上。」虞晉軒一點也沒遲疑。
曼菱噘起嘴,「夫君真是心狠,如果你救了皇上,再回來救我,而我不會水,說不定會淹死,那時你會後悔終生的。」
「不會,我若不能救起你,我會一直追到陰朝地府,以命相陪。」音量清晰,鏗鏘有力,擲地有聲,不似說笑。
「唉,我家夫君還真不是普通的傻。放心啦,那種情況不可能發生的,皇上被保護得那麼好,沒機會靠近河邊的,就是掉進水裡,有上百個侍衛啪咚啪咚往下掉。我懂夫君的心,皇上在你的心中是很重很重的。在我心裡也是,所以才巴不得他能過得幸福。他其實是有點情感潔癖的人,後宮妃嬪如雲,他偶爾去看看她們,但心裏面很是孤獨。我在宮裡五年,沒看過他寵過誰,和誰交心過。不過,現在他好象不那麼孤單了,還會和逗嘴,真是有失天子威儀。」
「你說那人是雲太醫嗎?」虞晉軒挑挑眉。
曼菱點頭。
晉軒莞爾一笑,他覺著皇上性情是變了一點,但想真的博取雲太醫的芳心,達到他和曼菱這樣的境界,他咂咂嘴。
情路漫漫呀!
十里亭外,車來車往,雲映綠和劉煊宸沒有多留,看不到虞晉軒夫婦的馬車之後,兩人也上了車。
一上車,劉煊宸就擺出秋後算總帳的神態,咄咄地盯著雲映綠。
在他兩道如劍芒的視線下,雲映綠心悸得猛吞口水,「劉皇上,謝謝你。。。。。。」
「你要謝朕什麼?」劉煊宸惡狠狠地問,「朕給了你多次的機會,問你有沒騙朕,你面不改色地說沒有。你還真當你是只小狐狸,沒人看見你的尾巴在擺動。今日,朕就是帶你來,當著你的面,戳穿你的謊言。說,你騙朕了沒有?」
「騙了。」雲映綠頭都快埋到膝蓋了。
「雲映綠啊,雲映綠,你給天借了膽嗎?你在朕的眼皮之下,把朕皇后給偷偷送給別的男人做妻子,你說這對朕是多大的侮辱,朕能咽得下這口氣嗎?」
「不能。呃?」雲映綠猛地抬頭,「劉皇上,你不是一直想促成虞元帥和皇后嗎?」
「那是朕的事,為什麼要你插手?你是朕的什麼人?」
震驚的目光中,劉煊宸的臉虎視眈眈的雙眼越來越近,雲映綠不由地往後縮著身子,怎耐後面就是車身,沒處可縮。
她貼著車壁上,失了神一樣仰望著劉煊宸雙燈一樣炯亮的眼。
被他震懾得失了魂魄,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劉皇上,對不起!我向你道歉、賠禮。」她的聲音不由地帶著哭腔。
「道歉、賠禮能讓皇后回到朕的身邊嗎?」
「她如果回來,宮裡的人以為是白天看到鬼魂,會嚇瘋的。」
「可是朕現在氣瘋了,你說該怎麼辦?」像是受到極大刺激,他霍地一把攬住她的腰身。
雲映綠長睫眨得象眼中飛進了一隻蟲,一咬牙,「我。。。。。。還坐牢去。」
「坐牢朕還得陪著你,擔心你一個人在那柴房中被蛇和老鼠給吃了,侍衛們也要加班守護你,別趁機讓有心人把你給害了。這不是多出一樁事嗎?坐牢不行。」
斬首當然更不行了,她目前還不太想死。
「那劉皇上,你有什麼好的法子嗎?」雲映綠虛心地請教。
「朕好象有說過,欺騙了朕,你會有什麼樣的後果。」劉煊宸慢悠悠地鬆了手,讓她回到座位上。
雲映綠秀麗的面容抽搐了下,硬擠出一絲笑意,「那是劉皇上和我說笑的。」
「君無戲言。」
雲映綠一愣,清澈的大眼轉了幾轉,「既然劉皇上說君無戲言。經過喻太醫的診治,確定皇后死於心臟病突發,劉皇上你也認可了,已經昭告天下,宮中現在在為皇后舉行國喪,不久,皇后的靈柩將葬入皇陵。劉皇上,你現在和我在討論的人是誰啊?」
拿他的矛戳他的盾,她反將他一軍。
劉煊宸氣定神閒,目光爍爍,毫無羞惱之色,「雲太醫還真是秀外慧中,讓朕驚異萬分。好,朕暫且咽下這口氣。咱們來談談阮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