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話說女兒家的心思你別猜(上)
2024-05-01 09:41:41
作者: 林笛兒
「映綠,讓你在外留宿,伯母一定急壞了,我該進去向她老人家請罪。可是天剛拂曉,伯母一定還沒起床,我日後再來吧!」秦論跳下馬車,扶著雲映綠跨下車。
雲映綠古怪地打量著秦論。秦論今日出奇的禮貌,出奇的話少,象心事重重的。從伶雲閣到雲府,這一路上,俊眉一直蹙著,她和他說一句話,他發呆,能半天都回應不上。
這太不象秦論秦大公子了!
「我和娘親解釋下就行了,娘親不會怪你的。」雲映綠抬頭看看天,雨後的清晨,樹綠花紅,朝霞滿天,空氣無比的呼吸,她深深地呼吸一口,笑了笑。
秦論沒有轉身上車,悵然地站著,神情象有些糾結,「映綠,你在宮裡。。。。。。會不會遇到皇上?」
「會呀,但不是經常,我的服務對象是妃嬪們。」
「他。。。。。。。對你好嗎?」
雲映綠警覺地豎起雙眼,「幹嗎問這個?」
秦論乾乾一笑,「都說伴君如伴慮,我擔心你呀!說起來,你好象和很少聊宮裡的事。」
「沒什麼好聊的,皇上家的事複雜兮兮,讓人心煩。」雲映綠擺擺手,「你回藥莊去吧,我馬上也該進宮上班了。」
秦論溫柔地拖過她的手,「映綠,我們是未婚夫妻,你以後有什麼心煩的事就和我說說,別蹩在心中。」
「嗯!你眼中血絲很多,快回去休息下。」雲映綠退後一步,看著他上了車,才轉身回府。
車簾一合攏,秦論驀地抱緊了雙臂,感到說不出的攝骨寒流從腳底漫起。
他重重閉上雙眼,眼角微微泛起閃爍的淚花。
如果時光能夠倒流到和映綠在藥莊看診時該有多好!
那樣,他還是瀟灑翩翩的秦公子,雲映綠還是他心底里一塊溫軟的美玉。
就那麼一刻,一切都變了,一切都飛了。
人生就此拐了個彎,他甘心嗎?
竹青昨晚先行回府的,手托著腮在繡樓里合衣打盹到天亮,才看到雲映綠悄然閃進繡樓。
她嘀咕地念叨著小姐現在學壞了,又學男人在外做事,又學男人在外過夜,幸好秦公子不嫌棄,不然一定嫁不出去,所以要格外珍惜著秦公子。
雲映綠忙不停地梳洗、換衣,竹青的話,她左耳進右耳出。
「這是什麼?」竹青在收拾衣衫時,摸到小姐的袖袋中有個東西。
雲映綠一把搶過,小心地塞進衣袖,「我要帶進宮的信箋。」
竹青眨眨眼,忽然低下頭神神秘秘地說道:「小姐,昨晚我站在露台上時,你知我看到誰了?」
「誰呀?」雲映綠把醫袍穿好,這厚實的袍子,悶得她往外直冒的汗。
「杜大人呀!好玩不,外面下著雨,他撐了把傘,站在牆邊,不知是賞雨還是捉蟲,一動不動的,象根杆子。」竹青想到那情景,捂著嘴直樂。
雲映綠正收拾醫箱的手一滯,「竹青,把醫箱提到馬車上,我先出去一下。」
「小姐,你去哪?」
雲映綠咚咚下樓,轉眼就沒了蹤影。
「雲小姐?」杜宅的門倌聽到門被拍得山響,拉開門,看到隔壁家的小姐氣喘吁吁地立在門外,愣了。
「大爺,請問杜大人去衙門了嗎?」
「大公子正在吃早膳,過一會就該走了。」
「那麻煩大爺帶我進去見見你們家大少爺。」
門倌驚訝得半張著嘴,「雲小姐,你真要。。。。。。見大少爺?」
「對,對,我有事要和他講。」唉,她都把他邀她賞月的事給忘了,不過,昨晚沒有月亮,不知他會不會原諒她?
門倌不敢確定地引領著往杜家的小院走去。杜員外正在院中晨練,踢踢腿、揮揮拳,一扭過身,看到雲映綠,差點仰面倒下。
雲映綠微笑地向他招呼。
「你來幹嗎?」杜子彬身著威嚴的青色官服,不拘言笑地走出花廳。
她昨晚一夜未歸,他的心在等待的辰光,慢慢地冷了、寒了,什麼都沒必要再問、再說了。
「我來向你道個歉,昨晚我。。。。。。」雲映綠張嘴說道。
「我不想知道。雲太醫,我該送你進宮了。」杜子彬的口吻公事公辦,不帶任何感情。
雲映綠是最不會看人臉色的人,「杜大人,時間還來得及,等我把話說完再走。」她扯住他的袖子不撒手。
「我不想聽,可不可以?」杜子彬音量突地升高,嚇了雲映綠一跳。
「你聽與不聽是你的事,可是我還是要說。」雲映綠和他擰上了,不說清,她總覺著對不起他似的。
她不是君子,可也是言而有信的人。
杜子彬盯著她,象看著個不認識的人。
「昨晚我遇到了一些意外,沒能及時趕回來。唉,」雲映綠挫敗地嘆了口氣,「你說我難得休息下,還遇到了劉皇上,他居然把我當成一個男人,說我欺君,狠狠地訓斥了我一通,我當然要爭辯,這一扯天就亮了。」
杜子彬緊繃的俊容微微松馳了點,掩飾住心中的詫異,「你和皇上在哪裡遇到的?」
「酒。。。。。。。酒鋪。」雲映綠怕一臉正兒巴經的杜子彬再來一通禮儀教規培訓,忙跳過伶雲閣。
皇上又微服出訪嗎?
「那件事,你說了沒有?」杜子彬問。
「退婚那事嗎?」雲映綠抬頭與他對視一眼,心有靈犀一般,「嗯,還算順利,不過時間要挪後一點。」雲映綠覺得,不談三月,就是再相處個三年,她和秦論可能也很難擦出火花來。
杜子彬抿緊唇,轉過頭,「你。。。。。。早晨特地跑過來告訴我這些?」冰冷徹骨的心象被吹進了一陣暖風,寒冰消融,春意滿懷。
她在意他比別人多嗎?
「對,對,我怕你誤會,我昨天還特別想著能早點回來見你,希望你能給我一點建議,可是事情總是出人意料。昨晚等很久嗎?」她詢問地看著他。
「我說過不管多晚都會等你的。」
雲映綠看著他冷峻的面容上慢慢地盪起一圈暗紅,心「咯」了下,一面靜湖亂了。
牆角的一面爬山虎不停地抽出粉嫩的芽,窗下的梔子也開了花,一陣南風吹過,院了里的角角落落都菜漫著清甜的香氣。
在這個明媚的春晨里,看得見的改變,看不見的改變,安靜地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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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袁淑儀剛起床不久,就聽到宮女來稟報,說袁大元帥求見,她歡喜地拎起裙裙,小跑地從臥房往外衝去。
「老臣叩見娘娘。」袁元帥喜滋滋地看著愛女,作勢要叩拜。
袁亦玉一把扶住,嬌嗔地攔住,「爹爹,你要折煞女兒嗎!」
父女倆相視而笑,並肩走進客廳,小宮女送上茶點,識趣地退了出去,讓父女倆好好地說話。
「亦玉,在宮中住得習慣嗎?」
「怎麼會習慣呢,女兒還是喜歡馳騁韁場,在這宮中,天天對著一堆嘰嘰喳喳的女人,煩也煩死了,悶也悶死了。」
袁元帥摸著鬍子沉吟了下,「女兒,皇上對你可好?」
袁亦玉沉默了,表情頗為幽怨,「從我入宮到現在,皇上還沒有臨幸過我,他是不是很討厭我?」
「那對其他二位新淑儀呢?」
「阮淑儀皇上好象很喜歡,她是個才女,又會彈琴又會吟詩,皇上去過她宮中幾次。古麗公主那邊,皇上當著人面,對她不錯,可從沒臨幸過。古麗公主為這事,經常拿宮裡的太監和宮女出氣。現在宮裡面有關她的閒話傳得最多。」
「當今天子年紀雖輕,但深不可測,分寸拿捏得真好。」袁元帥冷冷一笑,謹慎地瞄了瞄四周,「亦玉,你不必心急,來日方長。日後誰主沉浮還說不定呢?聽說你和印妃娘娘相處得不錯?」
「爹爹!」袁亦玉忽然站起身,湊到父親的耳邊低低說了幾句話,袁元帥邊聽邊點頭,「好,好,做得不錯,不虧是我的女兒,有智有謀,有膽有識。嗯,就這樣,多向印妃學學。後宮妃嬪如雲,獨她一人產下公主,非是一般女子的才能。」
「女兒記著爹爹的話,不管是什麼樣的一場惡仗,都不可全力以赴,何時都要給自己留條退路。」
袁元帥欣慰地站起身,疼愛地撫了下她的臉,「我的女兒不管是在戰場,還是在後宮,都會令爹爹驕傲的。爹爹不便久坐,一會還得去御書房見皇上,自己多保重。」
袁亦玉點點頭,陪著父親走向宮門。
「是雲太醫,雲太醫。」幾個小宮女趴在寢宮的花牆邊,張望著外面,吃吃地笑道。
袁亦玉聞言轉過頭,古麗寢宮的台階上,雲映綠和古麗四目相對,兩人不知為什麼發生了爭執。古麗氣得滿臉通紅,雲映綠毫不相讓地直視著她。
「那就是現在後宮中很受太后、皇上寵愛的雲太醫?」袁元帥蹙起雙目,細究起雲映綠的背影。
「嗯,醫術很了得。不僅是太后、皇上,她現在簡直就是宮裡的千人迷,很有女人緣。」
「怕不僅於此吧!亦玉,去看看。」袁元帥陰沉沉地哼了聲,朝古麗的寢宮挪挪嘴。
袁亦玉思索了下,點點頭,辭別了父親,轉身就出了宮。
「本宮幫他治病,已經是仁至義盡,以後我們再見面,就是陌生人。他是商賈,我是淑儀,永遠不交集。你把這信給本宮退回去,本宮不可能再見他的,讓他早點回波斯去。」
「他瘦得完全脫了形,至於什麼原因,我不想猜測。我只是負責帶一封信而已,你們之間的事不必告訴我。這信你是看還是不看,隨你的便。」雲映綠不卑不亢地說道。
「誰要你多事,」古麗氣恨恨地推了雲映綠一把,突地從她手中搶過那封信,狠狠的揉皺成一團。「你根本不知本宮現在的處境有多可怖,你還來添一腳,是不是想本宮死呀?」
「我從沒這樣的想法。任何事都要有始有終,不管是什麼結果,至少要明明朗朗。」雲映綠看著古麗氣急敗壞的樣,真的替拓夫不值。
「你懂什麼?本宮說得不夠明嗎?」古麗咬牙切齒地輕吼著,「是他笨,笨,笨!」
「姐姐,怎麼了,雲太醫惹你生氣了?」袁亦玉亭亭走進院落,笑吟吟地問。
古麗忙把信箋塞進信中,那慌然的行為沒有逃過袁亦玉銳利的眸光。
「沒有,本宮喚雲太醫過來,想諮詢點女人家不好啟口的事。」古麗一抬起頭,就換上嫵媚的笑顏,「妹妹,袁元帥走啦?」
「嗯,說要去見皇上。雲太醫,你給本宮配的那藥真好,本宮的傷疤現在幾乎看不出來了,什麼時候再幫本宮配一瓶,好嗎?」袁亦玉扭頭對著雲映綠說道。
「可以!」雲映綠淡然地對兩人點點頭,「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古麗盯著雲映綠遠去的身影,無力地嘆了口氣。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不識趣的濫好人呢?
「姐姐,你說雲太醫是男還是女?」袁亦玉幽幽地問。
古麗遞給她一個明知故問的眼神。「男人有長那麼秀氣的?」
「那你說皇上知道她是女子嗎?」
古麗微微皺眉,「皇上和這事有關嗎?」
「自從我們進宮後,皇上很少臨幸後宮的妃嬪,你就沒想下緣由?明眼人都看得出,皇上有多寵雲太醫,你就真的沒把這之間相聯繫起來?印妃娘娘說,男人吃慣了大魚大肉,有時會貪戀上清菜小粥。宮裡的妃嬪個個貌美如花,有的妃嬪想引起皇上的注意,就會想出點古怪的花招。雲太醫可能就是箇中高手,我們都小瞧了她。」
袁亦玉從齒間慢慢地擠出這幾句話,聽得古麗的心顫抖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