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話說美人何處

2024-05-01 09:40:32 作者: 林笛兒

  診室中,燭火已經點上了,雲映綠坐在燈光下,只覺案前多了一道黑影,她抬起頭,男子掩在暮色之中,她一時沒看清楚,聽得竹青的叫聲,方才感到面前的黑影體型不似女子。

  「小姐。。。。。。」竹青僵在門邊,驚懼地盯著男子身後晃動的腰刀。

  雲映綠緊張地站起身,直視著男子,這才看清了男子的面容。棕色的皮膚,深邃的琥珀色雙眸,鼻挺高聳,蓄短須,唇紋上彎,顯得有些無情,頭上裹著布巾,身著半敞的條紋長袍,這裝束和膚色,看著象中東地區的男子。

  「太醫在哪裡?」男子巡視著四周,沒把雲映綠放在眼裡。

  「你是誰?」雲映綠問道。

  「與你無關。」男子的口吻非常冷漠、煩躁。

  秦論一聽是個男人在說話,「唰」地拉開帘子,護衛地把雲映綠擋在身後,「這位客倌,不經太醫允許,私自闖進診室,不太好吧!」

  「你是太醫?」男人不太相信地眨眨眼。

  「你在太醫有什麼事?」秦論的口氣明顯的不悅了,遞了個眼風給竹青。竹青會意地轉過身,不一會,診室外站著五六個藥莊的夥計,一個個手持木棍,虎視眈眈地瞪著男子。

  男子輕蔑地傾傾嘴角。

  

  「太醫在哪裡?」男人在腦中把眼前這個俊美的男子否決了,能做到宮中的太醫,至少得半百的年紀。

  雲映綠先冷靜了下來,看外面天色越來越暗,還有病人在等著呢,她不想再磨蹭,直言相告道:「我是太醫,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你。。。。。。」男子斜眼看著雲映綠,一臉質疑。

  「不必那幅表情,我就是宮中新進的太醫雲映綠。」

  男人看著雲映綠淡然自若的神情,又嗅到她身上隱隱的藥香,想起剛才門外的丫頭說專治女子的病,他半信半疑地彎下身,手按在胸口,行了個禮,「在下拓夫,波斯國商人,有點事想拜託雲太醫,請雲太醫隨我走一趟。」

  秦論眼一眯,「如果是病人,請下月初九過來排隊等候,雲太醫是不出診的。」不知怎的,他覺著這個叫拓夫面相帶惡,形似個麻煩的主。

  「不,我等不到下月初九。」拓夫搖搖頭,固執地看著雲映綠,「只是件小事,不會太麻煩雲太醫的,我會付相應的薪資。」

  「不是薪資的問題,你看外面還有病人在等,我現在沒空。」外面天這麼黑,與一個陌生的男人出去看診,雲映綠也沒這個勇氣。

  「那雲太醫先忙著,我在外面等著就行。」拓夫禮貌地點點頭,不等雲映綠回應,扭頭走了出去。對於門邊幾個手持木棍的夥計,他象沒看見。

  秦論揮揮手,讓夥計和竹青退到外面,他轉身看著坐回椅子上的雲映綠,「映綠,不准和那男人出去,聽到沒有。」他記得這丫頭固執起來很可怕的,上次看著她沖向宮裡的馬車,他拉都拉不住。

  「不知是不是一個重病患?」雲映綠小臉皺成一團,猶猶豫豫地說道。

  「雲大小姐,如果是一個重病患,他不急著送過來,還沒事人似的坐在外面傻等嗎?」秦論真想敲開雲映綠的腦袋,看看裡面是什麼做的。看起病時,一臉聰明相,這一與病情無半的東西,她就木木的。

  「哦,那他拜託我做什麼,我除了看病,還會做啥?」

  秦論白了她一眼,「還算有自知之明。看病吧,結束後,我帶你去吃晚膳,然後送你回去早點歇息。下月初九,咱們只看半天診,這一天太累了,我寫處方寫得手都酸。」他動動僵硬的手臂,說道。

  「錢賺得也不少吧!」雲映綠挪諭地笑著看向他。

  秦論退回帘子後,「這個你也知道?」

  「我又不是白痴。」

  「剛才就是。」秦論嘀咕一句,搖了搖頭。雲家這丫頭,日後娶回來,一定要時時刻刻守在身邊,搞不好人家用個假病患,就能把她拐跑了。

  雲映綠想回嘴,病人進來了,她忙住口。

  最後一個病患拿了藥離開時,天已經全黑了,透過半掩的窗戶,看到街上各個店鋪前都亮起了燈籠,一盞盞的,隨著風輕輕擺動。

  雲映綠不太想留在藥莊用晚膳,秦論可不想放過獨處的機會,強留下她。兩人溫馨地吃了點精做的素食,他知道她懂養生,這晚膳看似簡單,卻用了許多心思。

  兩人一前一後從後堂出來,竹青也已經在另一個房間用好了晚膳,提著醫箱,站在店鋪中等著了,身後多了個包袱,裡面裝的是秦論送給她的兩匹絲綢,她不解,為什麼秦公子不送給小姐禮物呢?

  「關於醫資,我明兒送到珠寶行,給你定做首飾,可好?」秦論調侃地看著雲映綠,兩人走出了店鋪。

  馬車在夜色里靜靜地候著。

  「不需要,我當今天是義診好了。」雲映綠忘了先前的豪言。在二十一世紀,她出身優裕,對錢就沒在意過。現在,雲家也是東陽城的富戶,她更加不需要記得「錢」這個字了,何況她根本就沒會花錢。

  「這樣好不好,我以我們倆的名義捐點銀子給寺廟,讓僧人們周濟窮人?」

  「嗯!」雲映綠點點頭,覺得這法子不錯。

  豈不知這樣又著了秦論的道,兩人合捐銀子給寺廟,從來只有夫妻。秦論這樣一做,等於就是向眾人昭示,雲映綠是他未過門的娘子了。

  瞧他笑得眉飛色舞的,就知他有多得意了。

  一步,一步,雲家大小姐雲映綠就快成他的枕邊人了。

  車夫點起風燈,照著車門,秦論掀開轎簾,準備扶雲映綠上車。

  「雲太醫。」拓夫象是從地里冒出的,冷不防出現在眼前。「現在你有時間了嗎?」

  「現在天色不早,雲太醫一個姑娘家,呆在外面不安全。」秦論搶聲說道。

  「我會負責雲太醫的安全。」拓夫的口氣沒有商量的餘地,雙目直直盯著雲映綠,裡面多了些懇求的意味。

  「我。。。。。。除了看病,其他什麼都不會的。」雲映綠吞了吞口水,老實承認道。

  「沒有關係,我的事,對你來講,只是舉手之勞。雲太醫,這邊請上車。」拓夫在等待的時候,已經召來了一輛馬車,上面坐著兩個同樣象是中東地區的青年男子。

  「那我去看下吧!」雲映綠詢問地看向秦論。

  秦論知道她的牛勁又上來了,「我如果不同意,你會不去嗎?」

  「他說是。。。。。。。舉手之勞。」雲映綠支支吾吾的。

  「映綠,我知道你心善,但不能做個濫好人,要學會保護自已。該拒絕時,一定要大聲說『不』。」秦論無奈地聳聳肩,「今天,我陪你過去。」

  「我只要雲。。。。。。」

  秦論一抬手,打斷拓夫的話,「今晚必須我在場,不然免談。」他咄咄地盯著拓夫。

  拓夫怔了下,良久,咬著唇,點了下頭。

  秦論沒雲映綠上拓夫的馬車,而是讓拓夫的馬車在前面行駛,秦府的馬車在後面相跟著。

  兩輛馬車在近郊的一個驛館前停了下來,拓夫包了驛館中一個院落,裡面住了有二十多個象中東地區的男人。拓夫領著秦論和雲映綠主僕走進一間廂房,他堅持和雲映綠單獨在裡間談話,但他讓了一步,答應兩人不離秦論的視線。

  秦論沒有辦法,只得點點頭。

  雲映綠被拓夫神秘兮兮的樣子弄得好奇極了,急不迭地想知道他到底要自己幫個什麼忙。

  兩人在裡間坐下,拓夫從一邊的櫃中取出一封用蠟封好的書信,雲映綠低頭看了看,象扭曲的花紋一樣的字體,她不認得。

  「雲太醫,你在後宮當職,請問有沒見過波斯國的公主古麗?」拓夫低聲問道,不讓外面的秦論聽到他們的談話。

  雲映綠長睫撲閃了兩下,古麗原來是波斯國的呀,怪不得老自稱本公主本公主的,聽拓夫這一說,還真對上號了。別說,古麗和拓夫看著是象一個人種。

  「嗯,我見過的。」印象還特別深刻,初次見面就用袖劍抵在她脖子上威脅她。

  「她。。。。。。她好嗎?」拓夫眸光激動地閃爍著。

  「挺好的,精力充沛呢!」

  拓夫眨眨眼,「那可不可以請雲太醫把這封信帶給她?」

  不可以也得可以,人都坐在這兒了。「請問,你是古麗公主的?」這確實不麻煩,但要問個仔細,防此信里裝個什麼病菌。哦,古代的人還沒這麼聰明呢!

  「我是她的一個朋友,非常要好的朋友,從小一起長大。她突然嫁到魏國,我在外做生意,沒來得及送行,有些祝福的話只好寫在信里。」拓夫的語氣有些憂傷。

  「你為了一封信,特地從波斯來到東陽?」雲映綠問道。這該是什麼樣的好朋友呢?

  「我本來想見見她的,誰想到她一進了皇宮,就等於與世隔絕,我找了送親的波斯使臣,他們也沒辦法。我就寫了一封信,想托人送到宮裡。可惜我在這東陽城,誰也不認識。正一籌莫展時,看到秦氏藥莊外面掛著有太醫坐診,我就冒味地請雲太醫幫這個忙了。」

  「哦,這個忙不難。就是把信送給她嗎,要不要再帶別的話?」雲映綠熱心地問,為拓夫和古麗之間的真摯友情而感動。看不出來古麗那麼個蠻橫、野性的女子還有拓夫這樣的好朋友。

  「沒有了,交給她就好。她若問起我,就說我人在東陽,非常好。」拓夫說道,「這事,雲太醫不要讓外人知道。宮裡規矩大,我怕傳出去對古麗不利。我可以信任雲太醫的,對嗎?」

  「當然,我不會和第二個人說的。」雲映綠小心地把信塞進袖子裡。

  她不知道一場大禍就此暗燃。

  拓夫把手按在胸口,再次鄭重地向雲映綠施了個禮。

  「他和你說什麼了?」回去的車裡,秦論問雲映綠。

  「我答應他保秘的,你不要問了。」雲映綠說道,然後不管秦論怎麼誘哄,她守口如瓶。

  秦論抿了抿唇,「映綠,你在宮中做太醫,可不比別的,稍有不慎,就是殺頭之罪,你懂這個利害關係嗎?」要錢,他有的是,但想他進宮救個人,他真沒這個能力。

  「放心,我奉公守法,是個良民。」雲映綠笑笑。

  秦論嘆氣,拿雲映綠一點法子都沒有。也許應該規勸她辭去太醫一職,不然,他會人未老,心早衰的。

  「爺,那個女太醫,信得過嗎?」驛館內,拓夫的一個隨從踩著月色,走到背手站立的拓夫身後。

  「嗯,我感覺可以,很重誠信的一個女子。不要擔心,我識人一向很準。」

  隨從沒有作聲,好一會兒,輕聲說道:「爺,放棄吧,沒有希望的。」

  「不,幾千里都走過來了,我怎能輕言放棄?」拓夫搖頭,面對著西方,那是東陽皇宮所在的位置。

  「不放棄又能如何,爺,咱們現在魏朝,皇宮裡三層外三層都是將士,進得去嗎?即使想辦法進去,如果公主仍然和以前一樣的想法,我們怎麼辦?」隨從憂心忡忡地問。

  拓夫閉上眼,悵然心酸,過往情蹤,如夢如幻。

  美人去了何處,該如何去尋,今後有沒有機緣再見,他不知道,也不敢多想,只能拼命地努力。

  人只能錯過一次,第二次,千辛萬苦,也要做得滴水不漏,才能守住心中的那份痴戀。

  誰讓他愛上了一個象風一般的女子呢?

  「我賭她的心不是鐵做的。」拓夫幽幽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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