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葉子的星空
2024-05-01 09:32:52
作者: 林笛兒
艾俐的葬禮,2000屆的同學差不多都來了,有的已成名人,如許曼曼,黑超蒙面,神情肅穆,引得外人紛紛圍觀。
「她的人緣真的很好。」葉楓哽咽著對夏奕陽說道。
夏奕陽故意和她打趣,「你的朋友,怎麼會差?」
她苦澀地傾傾嘴角。
同學們瞠目結舌她與夏奕陽的牽手,不過,都沒有八卦地追問,只是在道別時,問了句:「什麼時候請我們唱喜酒?」
夏奕陽笑道:「到時會一一奉上喜帖。」
葉楓扭過頭,她知道她和夏奕陽的人緣也不壞,同學們也都會來道賀,只可惜少了一人。
在門口幫著登記來賓的是他們以前的一位老師,葉楓和夏奕陽走過去打招呼。「院裡同事多數來過了,挺開朗的人兒,就這麼沒了。」老師嘆息著搖頭。
葉楓拿過名單,一目十行地飛快地瀏覽了一遍。
「王偉老師沒有來?」她皺起眉頭。
老師撇了撇嘴,扯出一抹淺淺的苦笑,「他沒幾天就要結婚了,不便過來,怕沾上霉氣啊!」
「是嗎?」葉楓冷冷地笑了。
夏奕陽拉了下她的手臂,柔聲道:「我們該走了。」
她抿了抿嘴,欲言又止。
「葉楓,給艾俐留點尊嚴。現在再和王偉說什麼,有意義嗎?如果艾俐在世,她聽到你說王偉的不是,也會不開心的。」他是知道她衝動的性子。
「我有要說他什麼嗎?」她無辜地眨眨眼。
夏奕陽颳了下她的鼻子,「知你莫如我。」
她聳聳肩。
兩人向汽車走去,一輛君威從外面駛進來,停在他們的旁邊。
「那是邊城的車,好些日子不見了,你去和他打個招呼,我去下洗手間。」她真的象很急似的,扭頭就跑。
邊城捧著一束白玫瑰走下車,看著葉楓的背影,又看看夏奕陽,點點頭,「嗨,要走了嗎?」一時間,心頭百味莫名交錯而過。
「她倆的交情你是知道的,我要趕快把她帶走,再呆下去,她會崩潰。」夏奕陽說道。
「艾俐一直很護她,她會失落很久的。習慣很難改變,但不是改變不了的。那我進去了。」邊城笑笑。
他頷首。
邊城走了幾步,回過頭,「過幾天,挑個時間,我們聚聚?」
「行的,等你電話。」
葉楓恰巧與邊城錯過了。「他進去不會很久,等他出來打聲招呼。」夏奕陽看到她鼻尖上滲出密密的細汗。
「不需要,以後會碰到的。我們走!」她很自然地回道。
兩人回別墅吃的午飯,保姆阿姨做了一桌子的菜,吳鋒特地開了瓶香檳,「吃完上樓睡個午覺,然後再去台里,不會誤事的。」他對夏奕陽說。
夏奕陽接過酒瓶,給眾人倒上酒。當保姆阿姨最後端上煲了很久的湯,他忙接過,替阿姨拉開椅子,布置碗筷,禮貌地道謝,說讓阿姨辛苦了。
葉楓看著他,不由地就想起邊城。他和邊城同樣傑出不凡,可是他們卻又是這麼不同。似乎,在她那個大家庭中,她身邊的位置更適合他。邊城不是不會愛她的家人,只是邊城散發出來的氣息是疏離的,除了她,別人很難融入。
「現在慶祝還太早,還有兩輪複試呢!」下一輪是四選二,然後是真正的比,電視會直播賽況。
「不要想太多,只要是努力過得到回報,都值得慶祝。」吳鋒端起酒,建議所有人都乾杯。
秦阿姨笑吟吟地給夏奕陽夾菜,「奕陽,葉楓媽媽今天打電話來問你房子裝修到什麼程度了?」
「前兩天開始油漆了。」
葉楓瞪大眼,「這麼快?」
吳鋒擱下筷子,「那後面更要忙了,買家俱呀、飾品、電器,安裝廚櫃什麼的,你最近工作很緊湊,能抽得出時間嗎?」
「我也在犯愁這件事。葉楓,你有空嗎?」
葉楓指指鼻子,「我?」
「複試在下周呢,《午夜傾情》的工作也不算重,你一周可以休三天。奕陽,這些事你就交給葉楓吧!」吳鋒和夏奕陽悄悄交換了下眼神。
「可是我哪懂?」葉楓說道。
「看看家裝雜誌,跑跑商城,那房子是你們住,你喜歡就行,不需要象個行家似的,一切以舒適為主。」秦阿姨接過話。
「可是又不急,以後慢慢弄也可以。」葉楓是有自知之明的,她連屋子都整理不好。
「奕陽急呀,他現在住的公寓已經賣給人家,人家催著要房呢!」
葉楓眨巴眨巴眼,看看夏奕陽,她好象聽他說那房子不賣的。
「如果你不願意,也沒關係,我抽時間吧!」夏奕陽溫柔地給她盛了碗湯,到現在,她碗裡的飯粒都沒少一顆。
「算了,你不怕太失望,就我來。」她無奈地擺擺手。
夏奕陽把碗端到她面前,看著她喝下,「我最信任你了。」
吃完飯,葉楓先上了樓,夏奕陽陪著吳鋒到書房喝茶。「唉,爭取能讓她忙起來,這樣子,她就不會太想艾老師那件事。」吳鋒嘆息道。
「我都好幾年沒休假了,我想在元旦時休個年假,帶她去四川老家看看。」
「好啊!你妹妹回四川了嗎?」
「嗯,我媽媽特別想見葉楓,嚷著要坐火車過來。她年紀大,又不識字,盈月忙,我不敢讓她過來,所以想回家一趟。」
「應該的,回去前和你蘇阿姨說一聲。她是要面子的人,擔心葉楓失禮,必然要好好叮囑一番。」
夏奕陽笑了,一杯茶喝乾,他也上樓了。葉楓已經睡下了,眼睛卻睜得大大的,象是在思索什麼嚴肅的事。
他脫了衣服在她身邊躺下,一抬臂,不慎碰到床頭櫃的抽屜,側目一看,抽屜半敞,沒關好,他起身,抽屜里有一個粉緞的禮盒吸引了他的注意。
「這是?」他拿出來端詳。
「我的回憶。」那是邊城送她的生日禮物。
他把盒子放回原位,關好抽屜。
「怎麼不打開來看看?」她有點好奇。
「回憶就應該放在過去,不是時時捧在手裡。」他的唇角彎起好看的弧度。
她嗯了一聲,偎近他,手放在他的胸口,閉上了眼睛。
提起邊城,他們再不需要迴避、忌諱,真的可以坦承面對了。
家裝真的讓葉楓忙得每天一碰枕頭就睡得沉沉的,她很負責任的把北京城排名前五的家裝城都跑了遍,還上家裝論壇向網友們諮詢。另外她還要準備《星夜微光》的複試,還有《午夜傾情》的工作。
婁洋沒有再問起她下一步工作的打算,在午夜,總有一大批鐵桿的聽眾守候在收音機旁,等著葉子的問候。葉楓也沒任何應付之意,她甚至比從前更盡職更用心。
只是再去廣院上課時,走在校園內,看著秋色中的教學樓,她的腳步就會放慢,不時還會回下頭,仿佛有誰在後面喊著她的名字。
她遇見過一次王偉,她下課,從樓梯拾級下來,王偉抬腿上樓,一看到她,他僵了僵,從口袋裡拿出手機作勢要接,扭頭就走。
葉楓歪著頭,打量著他跑佝著背的身影,目光深遠悠長。
周六下起了小雨,她去逛布藝市場,覺得有趣,就多逛了會,出來時發覺雨下得挺密,溫度好象更低了,滿街飛揚著落葉,她打了個寒顫又退進商場,給夏奕陽打電話。他讓她找個地方坐下,說一會就過來,然後一起去吃火鍋。
她愣了愣,「火鍋多貴呀,我們去吃日本拉麵!」上次和艾俐一起吃火鍋,仿佛已是一個世紀前了。
商場裡有一個熱飲店,她進去買了杯奶茶,趴在吧檯上,一邊喝著,一邊翻著剛剛商家送的產品介紹。
沒翻幾頁,聽到象是崔玲的聲音飄了過來。
「他那房子也轉到你名下?現在他真的和你徹底沒關係,你這兔子是等不到啦!」
「大概是吧,呵,聽說他在辦簽證。」
她回過身,一抬眼,與崔玲和姚華打了個照面。
崔玲意外地一愣,隨即先出聲打招呼:「嗨,小葉,你也來這裡逛逛的?」臉上的笑意是真誠的。回想起從前自己對葉楓的態度,多少有點面傀。
葉楓淡然地笑了笑,仍稱呼她原來的職務:「你好,催處長。」視線的末端掃過微窘的姚華,她點了下頭。
姚華下意識地摸了下臉,葉楓那天的一記耳光還是很有力的,回家一看,臉上的指印清晰如烙。那位沙公子必然是看得清楚,猜出有事發生,才直言不諱地告知她葉楓的身份,也是暗示她別打什麼主意,葉楓她是碰不得的。
第一次,她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其實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哪怕她把頭昂得高高的,富貴逼人,風情萬種,但在葉楓面前,她永遠沒有底氣,因為邊城愛的人始終是葉楓。
她曾以為她的金錢和地位能占一絲優勢,如今……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不得不說,在這世上,有些人真的受上天的偏愛。
「是不要布置新房?」崔玲開玩笑地問。
葉楓笑笑,「我就是過來看看,催處長是?」
「我陪姚董過來的,她有幢複式公寓想重新換個風格。沒有看中的嗎?」
「看中的太多,我沒辦法選擇了。」
「那找個參謀呀!」
「崔玲,你先去開車,我打個電話。」姚華插話道。
崔玲扭頭對葉楓說道:「那我先走,改天我去電台看你。」
「好的!」葉楓目送崔玲離開,直到完全看不到她的身影,才轉過身繼續喝自己的奶茶。
「葉小姐!」姚華嘴角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她是見過世面的女人,贏得起也輸得起。
「姚董,請你打住,我想我們並沒有相談的話題。」葉楓毫不客氣地阻止了她。
姚華的眼中流露出滿滿的落寞,「我只是告訴你,你贏了。」如果葉楓沒有回國,邊城不會有那麼大的決心離開華城的,也不會急於與她脫離干係。在這六年裡,雖然邊城不曾給予她想要的愛情,可是,她是邊城唯一信任的人,在某些方面,邊城已經習慣依賴於她。葉楓的出現,毀了一切。
「那誰輸了?」葉楓反問道。
她怔住,不太明白葉楓說這些的用意。
「你自以為是地把我當成你的假想敵,其實你根本沒有資格……我要走了。」她舉起手向外面揮了下,冰冷的面容突然綻開一絲笑顏,語氣也柔了,「奕陽,我在這。」
姚華順著她的手望過去,呆了呆。
「等急了吧!」夏奕陽跑過來,自如地先接過她手中拎的包,一抬眼發現了姚華。
「你好!」他只輕輕頷了下首,便把視線專注地轉到葉楓身上。
「你……好!」姚華看著葉楓與夏奕陽之間親昵的舉止,回不過神來。
「不是要去吃飯嗎?喝太多奶茶,待會怎麼吃得下?」他柔聲斥責。
「我沒喝多少,別浪費,餘下的你喝。」她把奶茶杯湊到他嘴邊。
他皺眉接過,「什麼時候這麼會過日子?」隨手把奶茶扔進門口的垃圾筒,撐起傘,攬住她的腰走進雨中。
姚華痴痴地看著,她真的有一點小羨慕。在年輕的時候,為了讓自己過得很好,她不敢去想愛情。當她過得很好的時候,愛情更加遙不可及。
她算是明白葉楓的話了,她確實沒有資格。即使沒有葉楓,邊城終不會是她的。
她並不了解邊城。
「今天怎麼這樣深沉?」夏奕陽瞧著雨刮器不停地揮來揮去,好半天了,坐在身邊的人一直沒有聲響,讓他有點訝異。
「深沉不好嗎?說明我成熟了。」葉楓動了一下,側過臉看他。
夏奕陽聽了,不禁失笑。
「奕陽,你剛剛對朋友是不是太冷淡了?」
「哪個朋友?」
「真是貴人多忘事,你還給人家做伴郎的呢!」她輕輕咬著下唇,扭頭看著窗外密密的雨絲、疾走的行人。
夏奕陽沉默了好一會,才說道:「要不是你問,我很少回憶那場婚禮,那不是一段愉快的經歷。」
她詢問地看向他。
「不是說那場婚禮不奢華,也不是說不熱鬧,電視裡出現的婚禮鏡頭,那天晚上都出現。姚華換了五次衣服,是那個晚上最漂亮的女人。她似乎非常開心,居然沒等婚禮結束就喝醉了。邊城和伴娘把她送回房間,伴娘回來了,邊城許久都沒有過來。伴娘說他去了洗手間,我過去找他。洗手間的門掩著,我從門縫裡看到裡面他整個人陷在煙霧中,他的手裡握著一個粉緞的盒子,他仿佛非常的悲傷,他在哭……葉楓,不要咬手指。」
「呃?」她嚇了一跳,低下頭,摸摸鼻子,把咬得紅紅的手放下來。「還要開多久呀,我餓得前心貼後背。」
「前面就到了。」他騰手捏了下她的臉腮。
她沒讓他收回,調皮地玩著他的手指,一根又一根地曲起,「奕陽,知道嗎,我曾經擔心你會因為我爸媽的職位疏遠我。」
「哈哈,你真是不了解我。」他擠擠眼睛,「最起碼我下次想採訪你媽媽,就不必讓吳叔叔出面了。」
「去!」她白了他一眼,「既然你這麼歡喜,如果我媽媽送你一輛新車,你會接受麼?」那套公寓,蘇曉岑曾暗示分擔一部分款項,他笑著婉拒了。
「當然!我們結婚後,她也是我媽媽。媽媽送的,有什麼理由不接受?」
「誰和你結婚?」她臉紅紅的,把臉別開。
車緩緩停下,泊車的小弟冒雨跑了過來,他沒有著急開車門,突地拉過她,一記深吻就奪走了葉楓的呼吸。
「我們的婚禮,你不准唱醉。我們的洞房花燭夜必須名符其實。」他聲音低啞得令他心顫。
她嬌嗔地推開他,搶先下車。
這人都沒求婚,竟然敢提婚禮,誰理他!當他在說夢話吧!
不過,兩人的關係倒是日趨濃郁。有時她住在夏奕陽那邊,說是為複賽準備,吳鋒和秦阿姨也就睜著眼閉著眼。於兵輕鬆了,現在葉楓下班都是夏奕陽接送。葉楓也會無預期地跑去央視看看夏奕陽,買點下午茶什麼的給他的同事。在他辦公室一呆半天,和幾位新聞主編都混熟了。
第二輪的複試沒有什麼懸念,葉楓與柯安怡順利進入最後一輪的PK。
綜藝頻道的總監把兩個人叫過去,說為了宣傳《星夜微光》,現在開始要炒熱兩人的PK大賽,這樣才會吸引觀眾關注。兩人拍了幾組鏡頭,簡單介紹自己的經歷,響亮地說出自己的PK宣言,導演製成了短片,在綜藝頻道節目轉換期間,反覆播放。
總監特意關照兩人,在這個期間,特別要注意自己的行為舉止,不能被娛樂記者挖出什麼緋聞。
她現在算是名人了,《午夜傾情》的葉子是躲在幕後,自從秦沛拍的那個公益GG開始在各個頻道滾動播放後,葉子的形像就具體了。一大幫主持人,別人都是單人出鏡,唯獨她和夏奕陽是情侶鏡頭。她看過那個公告,不敢評論。用保姆阿姨的話說:一看就是對小夫妻。
「壓力大嗎?」吃飯時,夏奕陽看葉楓對著飯菜出神。
「我的鴨梨一般。」她抬起頭,「都走到這一步,我就算贏了。」她呵呵一笑。
他敲了下地的碗,「快吃,飯都冷了。下午去廣院上課嗎?」
「要去的。」
「又降溫了,出門要帶上風衣。」
去廣院上裸,她通常扎個馬尾,穿著很休閒,就象個大學生似的。今天,她居然穿了裙裝,還上了淡淡的唇彩,頭髮直直地放在腦後。
他也沒多想,她打扮得漂亮,是他的眼福。
他要去台里開會,請於兵送她去廣院的。
會議結束,接著準備晚上的新聞直播。連著幾個小時弦繃得緊緊的,一出直播間,他長舒口氣,按按太陽穴,掏出手機,想問葉楓是在家還是已到電台了。
才按了幾個鍵,就聽到辦公室內一片譁然。他走進去,眾人紛紛抬頭,看著他的眼神有點古怪。
江一樹也在其中,不住地咂嘴。
「怎麼了?」他問道。
「葉楓估計要直接PK掉了。」
「為什麼?」
江一樹閉了下眼,把電腦屏幕轉向他,「網友剛剛上傳的視頻,葉子師生戀未果,大鬧恩師婚禮。」
他挑桃眉,畫面太小,他不得不湊近一點。
網速很快,倒是一點不卡。先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一桌桌酒席,有花門、彩帶,身著禮服的王偉挽著新娘在結婚進行曲中向禮台走去。
「王老師!」葉楓出現在畫面上,是中午出門時穿的裙裝,手裡提著個花籃。
王偉變了臉色,低頭和新娘說了什麼,鬆開新娘,匆匆向葉楓走來,似乎想把她拉走。
葉楓推開他的手,笑貌如花,「王老師,艾俐托我向你說聲新婚快樂。」
她從花籃里不知怎麼拿出了一盤蛋糕,對著王偉就撲了上去。
所有的人都嚇呆了,新娘尖叫著要撲向葉楓。
王偉狼狽地抹去臉上的奶油,攔住新娘,「我想……她是認錯人了。」
「怎麼會?」葉楓閉了閉眼,「你不是王偉老師嗎?我和艾俐都是你的學生。我這份禮物你應該是喜歡的,是不是?王老師你懂的。那不打擾你們行禮了,百年好合,天荒地老哦!」
她俏皮地擺擺手,揚長而去。
夏奕陽眼眨都不眨地看到結束,江一樹發覺他雙肩在顫動,忙安慰地拍拍他,突然,他發現夏奕陽是在笑。
「哈哈!」邊城先是忍俊不禁,然後放聲大笑。「有沒覺得這情景似曾相識?」他拿起啤酒瓶,向夏奕陽示意了下,自己連著抿了幾口。
夏奕陽點點頭,「她倆是一個師傅教出來的。不過艾俐潑你那次我不在,事後聽同學們說起,你好象很狼狽。」
「豈止是狼狽,」邊城挑眉,「好幾天我一嗅鼻,都能聞見我頭上的油膩味。」
「所以某些人是不能得罪的。」那天在殯儀館,一聽說王偉要結婚,她瞪著雙眼的樣子就讓他預感她在打什麼主意。
直覺如此精準。
「嗯,對你表示深切的同情。」
「嘿,我的榮幸。」啤酒有點冰,夏奕陽喝得非常慢,唯恐刺激到胃。
外面北京城已經完全被夜色籠罩了,零點酒吧華麗的大幕緩緩拉開,慵懶迷人的音樂,芳香沉醉的美酒,紅男綠女,逐一登場。
他們是天傍黑就到的,就在吧檯坐著。兩人俊朗的外形早就成了眾人的焦點,可惜兩人疏冷的表情讓灼熱的視線在半途就折回了。
兩人默默地又喝了一會,邊城抬起頭,仿佛在打量酒櫃裡面擺列的一瓶瓶美酒,他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話:「說真的,我沒想到會是你。」
夏奕陽微抬眉梢,「我也沒想到會是我。」
邊城低頭輕彈著瓶面,柔柔地低喃:「她……並不出眾。」
「對,衝動、任性,有時丟三落四,還挺犟,真生氣了會往心裡去,小心眼,動不動就逃。」
「依賴性很強,懶懶的,不太會照顧自己,嘴巴上講著要獨立,做出的事卻讓你捏著把汗,在某些時候你不得不把她當個孩子管著。她應該也不會是一個很稱職的妻子。」邊城雙眸幽深如海。
夏奕陽抿了抿嘴唇,「不太會收拾屋子,飯做得令人心驚肉跳。不過,是個愛學習的孩子,現在進步很大。」
「以後生了孩子,不知會變成什麼樣?」
「我很期待。」
「別把目標定得太高。」
「是的,未免失望太大。」
「可是,」邊城側過身,灼灼地盯著夏奕陽,「還是想愛她。」
夏奕陽眼中柔情四溢,「她值得。」
「我們非常幸運。」邊城舉起酒瓶,重重地碰撞上夏奕陽的。夏奕陽迎上,「是的!」
四目相對,兩人默契地大笑,各自一仰頭,喝光了瓶中的酒。
「再來一瓶?」邊城問道。
「行!」夏奕陽舉手向酒保示意了下。
「夏奕陽,明天我就離開北京了。我們可能要很久都不會見面的。」
他怔住,感到很突然,「你的圖書室剛開業,不是嗎?」
「網際網路是個好東西,只要不離開地球,你隨對都能遙控指揮。我把我在華城時的秘書挖過來了,有她在,我就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你想做什麼?」
「做一個配得上她的男人。」
夏奕陽平靜地看著他。
邊城自嘲地傾傾嘴角,「即使只是她回憶里的一個男人,我也希望當她想起我時,不會只想到我把她丟棄在雷雨夜、我和別的女人結過婚……我應該將我們四年的回憶保鮮,所以我要讓自己變強。」
他開玩笑地說道:「我怎麼聽出一身的冷汗!」
邊城沒有笑,伸出手與他鄭重相握,「她很愛你,我才心甘情願地鬆手的。在我父親死的時候,我曾懇求她回到我身邊,她出於不舍地陪著我,可是她的心一刻都沒離開過你。」
喉結蠕動了幾下,他掩飾地舉起酒瓶,「唱酒吧!」
打開公寓的門,多麼訝然,有人居然在燈下記帳,桌上攤著一堆發票,什麼用途,價格多少,在哪家商城,她記得非常明細。
「回來啦!」她聽到腳步聲,起身撲上來用鼻子嗅啊嗅的。
「你開車喝酒?」她皺起眉頭。
「兩小瓶啤酒,我有數的。」
「啤酒就不是酒啦!」某人一生氣,後果很嚴重。嘴巴一扁,眼睛瞪得溜圓,筆擱下,卡扔在桌上。「以後你的事我再也不管了,免得你形像丟盡,我跟著遭殃。」
他摸摸鼻子,目前某人因為大鬧恩師婚禮,被記者圍堵,躲在公寓兩天沒出門,吃啥喝啥都靠他往回運送。晚上去電台,都得武裝一番。《星夜微光》的比賽資格被取消,她上了央視的黑名單。他沒抱怨一句,反倒甘之如飴。這人怎麼不懂知恩圖報呢?
「原諒我,下次不會了!」有些事是計較不得的,他深刻地反省。
「那下下次呢?」
「我接受你的監督。再犯就罰我……」
「什麼?」
「愛你一輩子。」
「夏奕陽,」她氣得跳起咬他的下巴,「你把愛我當成懲罰。」
「哦哦,說錯了,換一個,你說吧,你想要怎樣我就怎樣。」
她眼睛滴溜溜轉了幾轉,呵呵一笑,「我想多玩幾年,如何?」
他臉色變了,「其實今晚我是迫於無奈。」
「呃?誰敢逼你?」
接下來的一周內,邊城把圖書室的事安排妥當,就讀的學校也聯繫好了。沒什麼朋友要告別,他請夏奕陽也不要告訴葉楓。當年葉楓離開是獨自走的,他也要這樣。希望他回國的時候,也象葉楓,將開啟新的人生。
他買到的是一張中午十二點的機票,由首都機場經新加坡飛往奧克蘭。那是葉楓呆討的城市,據說地形與深圳非常相似,也有海,也有山,也有椰樹和棕櫚樹。下過雨,天空中就會出現彩虹。
唯一不同的是,那裡的人全都信仰上帝。
安檢通常是提前一個半小時開始,他的行李已託運。他站在玻璃幕牆前眺望著藍天下的北京城,手機響了。
他趕緊走到一台播放音樂的電視機屏幕面前,那兒的聲音掩蓋了大廳內正在響起的航班播報聲。
「我在外面跟客戶吃飯,你呢?」
「給我買個香草冰湛淋吧,說謊的人。」
埋怨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他倏地回頭,她懊惱地瞪他一眼。瞅著她一臉孩子氣的表情,他不由笑起來。
「奕陽送你來的嗎?」
「我自己有腿。」她並不看他。
「哦,那你是走來的。」他跑去甜品店給了買了一杯冰淇淋。
「我又不是神行太保。」她的口氣很沖,咄咄逼人,「為什麼要不辭而別?」
「沒有不辭而別,等安排好了,我就會和你聯繫的,又不是不回來。」他允許自己替她拭去額頭上的汗。她是趕過來的吧,說話時帶著氣喘。
她撇嘴,「你這樣的人信不過。」
「我信得過你就好。」他輕笑,「奧克蘭有好朋友嗎?介紹我認識認識。」
「誰理你。」嘴裡這樣講著,手卻從包包中掏出一個記錄本,「以前的同事、同學還有房東,你提到我,他們都會非常熱情的。」
「是他們還是她們?」
「你希望是他們還是她們?」
他嘿嘿一笑,戲謔道:「我希望是你。」他的心一緊,有一瞬間的衝動,如果她願意,他真的想就這樣擄走她,去得遠遠的,在沒有人認識他們的地方,他們做一對平凡的夫妻。他賺錢養家,她給他生兒育女、洗衣做飯。
「下輩子吧!」她歪著頭,斜睨著他。
「下輩子你在哪裡,我找不著你怎麼辦?」鼻子發酸。
她翻了個白眼,「下輩子我變成一棵樹,長在你家門前,上面開滿了花。記著啊,下輩子你家門口如果突然長出一棵開花的樹,一定是我。」她噗地笑出聲來。
「肯定記住了,我一眼就會認出你的,然後再不會錯過了。」他笑著揉亂了她的頭髮。
她沖他咧了咧嘴。
她一直送他到安檢線外,只說了句:「一路順風!」看著他走進了候機室,她又站了一會。當她轉身離開時,他默默地立在不遠處,痴痴地凝視著她的背影。
下輩子,開花的樹,他的腦中迴蕩著她的笑語。
登機前,他去了一趟洗手間,用冷水抹了一把臉,將他眼眶上那一片溫潤的液體,給洗去了。
婚禮風波終於還是刮到了青台。
一大早,蘇曉岑的吼聲就飄蕩在北京城的上空,葉楓眯著眼,放輕呼吸,等到蘇曉岑喘息時,弱弱地問了一句:「媽,你還有什麼要交待的嗎?」
蘇曉岑真是氣到吐血,嚴重懷疑自己當初在醫院生孩子時,是不是被人偷偷調換了。瞧著一邊喝茶喝得悠哉的葉一州,她恨恨地想,也許她該生一個兒子。
她給她未來的半子打電話。
夏奕陽正在煮咖啡,聽到手機響匆忙跑過來,一看號碼,他皺了下眉,走進臥室替又沉入夢鄉的葉楓掖了下被角,帶上房門,去陽台接電話。
「唉,奕陽,你說我怎麼會生出這樣的女兒?你呢,怎麼就不攔住她呢?你吳叔叔知道這事嗎?」蘇曉岑連珠炮似的轟了過來。
他笑笑,寬慰道:「葉楓就是這真性情,我倒挺能理解。沒關係的,網上每天新聞扎堆,過幾天就會銷聲匿跡。阿姨不要擔心。」
蘇曉岑嘆氣,「也就你能包容她吧,那個《星夜微光》她還想進嗎?」
「阿姨你要相信葉楓,她完全有能力為她所做的事承擔一切後果。」
「好吧,大不了我養她一輩子。」蘇曉岑懂夏奕陽的暗示,她不插手這件事了。
夏奕陽沒有告訴她,其實事態發展已經趨向非常嚴重,《午夜傾情》的熱線電話都被一些八卦記者和好事者搶占了,《午夜傾情》只得重播以前的錄音,暫時停止直播。而網上,網友們為了把這件事的來龍去脈淘個水落石出,對王偉進行人肉捏索,一天出來一個版本。
有件事倒是澄清了,葉楓是王偉的學生,不是戀人。葉楓是替別人出面。
所有的人都怕葉楓承受不住,都不提關於這件事的任何話題。婁洋給葉楓放了一周的假。
葉楓很平靜,他就更沒理由驚濤駭浪了。
日子在他們這兒是如常的。
吃好早飯,他去書房寫稿件,十點出來。葉楓已經在洗漱了,他給她熱了熱早飯。
「我今天去商場看床上用品,可能回來不會太早。」她從洗手間探出頭,一嘴的牙膏沫。
「晚了就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
她縮回頭洗臉,撲上爽膚水,抹點乳液,神清氣爽地坐到餐桌前。「關於床上用品,你有什麼建議嗎?」
「嗯,先買兩套,一套喜慶點,放在特殊的日子裡用,以後有紀念意義的,另一套就素雅簡潔吧!」他聽著手機又響起來了,鈴聲有所不同。
「葉楓,是你的電話。」
「不要理。」她的號碼也不知怎麼泄露出去的,每天都被記者打爆掉。
「你那支關機了,是青台的那個號!」
葉楓一愣,慌忙跳起來。那個號只有他和吳鋒兩口子知道。
吳鋒喘息非常粗重,語氣卻非常愉悅,「小楓葉,峰迴路轉,趕快準備後天的複賽直播。」
葉楓眨眨眼睛,「不是資格取消了嗎?」
「你上網看看。你現在的支持率很高,百分之八十的人都為你喝彩。」
葉楓聽得一頭霧水,狐疑地回頭看看夏奕陽。
他已經進了書房。
他早沒興趣關心網友那些貼子,早晨也沒上網看。
昨天夜裡,一個目擊者終於鼓起勇氣上網爆料。那人是懷柔一家度假酒店的服務員,她說不久前的有天夜裡,視頻里的新郎新娘曾來酒店入住。晚上點了瓶香檳,她送過去。推開門,發覺兩人不知何事吵了起來,新娘甩了新郎一個耳光,生氣地把新郎推出門外,嚷著要分手。新郎看到她,有點難堪,轉身下了樓。
兩個小時後,她和同事去後面的西餐廳整理,經過樓下的花園,看到新郎抱著一個女子,象是在哭,那女子也在掉淚。聽到腳步聲,女子把新郎拉到樹後,溫柔地安慰著。
新郎一遍遍地喊著一個名字,是「艾俐,還是艾俐」,他問女子,「你能不能象以前一樣的待我好?」
女子說:「我怎麼會對你不好呢?我……喜歡你,你不知道嗎?」
「艾俐,沒有你我該怎麼辦?這次我和她是真的分手了,你要等我,一定呀!」
服務員只聽到這些,後來就去忙了。
第二天早晨,她準備下班,在大廳交班時,看見那個新郎和新娘手牽手地下樓來了,新娘雖然是嘟著嘴,看得出那是撒嬌,並不是真的生氣。
這個貼子一出,跟貼的人成百上千,有網友查到艾俐原是廣院的老師,是王偉的學生,就在目擊者說的那天晚上,不幸因車禍身亡。視頻里,葉楓依稀也提到過「艾俐」一次。有個註冊名「廣院遊俠」的網友說出王偉職稱沒有通過的事,去懷柔,實際上是為散心。王偉和艾俐曾經交往過一陣,後來,王偉戀上班上的女學生,把艾俐給甩了。王偉主編的教材,有一大半是艾俐的勞動。
嘩,平地里狂風大作,所有的事情全部連起來了。
王偉和女友去度假,兩人發生爭執,痛苦之時找來艾俐哭訴,衝動許下承諾,艾俐歸途中,因狂喜不慎發生車禍。而王偉後又哄得女友開心,兩人共結連理。作為艾俐的好友,葉楓實在氣不過,這才大鬧婚禮。
一時間,葉楓儼然成了揮劍斬惡魔的正義之士。
葉楓臉上卻沒有一絲輕鬆,反而凝重了,呆呆地坐在椅中好半天都不說話。
夏奕陽輕輕拍著她的肩。
「奕陽,我後悔了。」她彎出一抹苦笑。「雖然我確定艾俐走的時候是開心的,但是怎麼能把她的名字一次又一次與王偉那個人渣連在一起?我應該讓她的靈魂平靜。」
「當年,艾俐把一碗湯潑向邊城,你氣得和她大吵,因為她讓你覺得羞窘,但你心裏面到底是怎麼想的?」
「我感到特別溫暖。」
「艾俐也會這樣覺得的。」他拉起她擁進懷中,撫著她的頭髮,一下一下,像哄小孩子一般。「不過,以後作為公眾人物,做任何事情都要多考慮一點。一時不著,會讓我們在意的人受傷害的。何況你還是一位黑幫千金呢!」
「嗯!」臉腮側貼在他的胸前,弄濕了一大片。
柯安怡站在辦公室里,閉上眼,手攥成拳,屏住呼吸,然後緩緩地吐出。剛剛,她接到《星夜微光》欄目組的電話,讓她準備後天的複試直播,明天下午簡單地彩排下。
她真的有點等不及了。
葉楓直接被踢出局,讓地猶如吞了半條蟲,一半在里一半在外,那種感覺難受死了。看似她非常幸運,沒有懸念就拿到了主持人的資格。她討厭這種幸運,她要贏就贏在明處,贏在實力。她要讓夏奕陽看到,當她和葉楓站在聚光燈下,誰才是璀璨的明珠。
第二天下午,她早早就去了演播大廳,和導演、編導們聊了幾句,葉楓從外面進來了,她朝葉楓後面看了看,譏誚地哼了聲,是夏奕陽陪著來的,不過,沒進來。
葉楓沖她輕輕點了下頭。
導演招手讓兩個人過去,說明天的賽程先是演講,然後兩人互相角色交換,各做嘉賓與主持人,各準備一個議題,訪談方式自定。
舞台已經在布置了,到時被比掉的前十四位選手也要作為大眾評委來投票,占總分的三分之一。
兩人熟悉了下場地,和音響師、燈光師溝通了下。欄目組為兩人各找了兩位編導配合。
在門口分開時,柯安怡叫住了葉楓。
葉楓面無表情地扭過頭,長睫緩緩眨了兩下,沒有走過去。
柯安怡輕蔑地笑了笑,朝裡面的大廳瞟了一眼,「能夠重新站在這個舞台上,心裏面樂開了花吧?」
「彼此彼此!」沒有對手的舞台是非常冷清的。
柯安怡聳聳肩,眸光一冷,「你要好好把握,告訴你,這個機會是我給你的。」
葉楓心咯地顫了一下。「我不太明白。」
「其實不需要費多少事,懶得看網上的口水橫流,我需要用你的失敗來讓我這個位置坐得名正言順。我只是找了個私家偵探,花了些錢,這樣子,該知道的就知道了。」
「是你爆料的?」
「我以為你會欣喜若狂。」柯安怡閉了閉眼,「你不應該向我說聲謝謝嗎?不只是爆料,還有那個廣院遊俠的貼子。唉,真想不到,你朋友還真是個痴情女人。你現在形像多偉大呀!我想,那個王老師馬上就會被口水淹得生不如死,估計書是教不了的,新婚會不會幸福,看他的運氣吧!」
「你真是太過分了。」葉楓氣得脹紅了臉。
「和你一比,這又算什麼?你還不是利用你朋友博得評委的同情分,才擠進下一輪複試。不然,你早哪兒來哪兒去了。不過,我還有點意外收穫。原來你和邊向軍的兒子曾經是情侶哦,後來看人家出事,你立馬就出國了。呵呵!」
「柯安怡,你好卑鄙。」
「我沒覺得呀!好了,不多說了,你好好表現,別藏著掖著,我可不要你放水。」柯安怡一臉嬌憨地閉了下眼,揚長而去。
葉楓氣得渾身發抖,她命令自己鎮定下來,她需要找一個地方好好地冷靜下。
葉楓最終決定回家。
很意外,這個時間應該呆在電視台的夏奕陽居然在家。擱在櫃頂上的大行李箱大敞在客廳的地板上,裡面已經塞滿了衣服。夏奕陽埋在書房的抽屜中,忙得頭也不抬。
「你在幹嗎?」葉楓放下包。
「彩排怎樣?」夏奕陽吁了口氣,手裡捏著幾本證件回過頭。
葉楓看出他拿的是護照,眉微微蹙起,「挺好的。你要出國?」
「是的,本來是另一位同事去的,他愛人身體不好,領導讓我替上,因為我會說阿拉伯語。晚上的航班。」
「哪個國家?」
「利比亞!那邊政府黨與反對黨之間的矛盾越來越激化,局勢很緊張。台裡面說咱們國家可能已經在考慮撤離中國公民了。中方有七十五家企業在那邊有投資,涉及五十個項目的工程承包。這次過去就是報導他們的現狀。」
葉楓有點懵,一時想不出利比亞在哪個地方。「很遠嗎?」
夏奕陽笑了,「記得那個出訪後面跟著幾十個美女保鏢,在哪都要住帳篷的總統嗎?」
葉楓一拍額頭,「卡扎菲!哦哦,想起來了,北非的一個國家,產石油的。」
他寵溺地颳了下她的鼻子,「挺聰明呀!怎麼辦,明天你複賽不能陪著你了,會不會緊張?」
「如果我說緊張呢?」她噘起嘴,撒嬌地圈住他的脖子,在他懷中扭來扭去。
「我把航班改簽。」
她把玩著他胸前的鈕扣,「可不可以這樣說,在奕陽的心中,我比工作重要?」
「工作還可以再找,葉楓只有一個。」
她輕輕踮起腳,送上自己的唇。他隨即吻住,漸漸加重。
「去吧,奕陽,我在北京等著你。」她慌亂不安的心奇異地平靜了。
「晚走一天沒有關係的。」
「怕我給你丟臉,要看著我?」
他的心一盪,她剛回國,兩人關係還在捉迷藏時,她有次也這樣嬌嗔地問「怕我給你丟臉」,說完覺得不好意思,急忙桂掉,他在電話那頭傻笑了好久。
沒有想到,他們真的有這麼親密的一天。
「你一直都是讓我感到驕傲的寶貝。」
「肉麻!」他沒和她說過這麼甜蜜的情話,她臉紅了。
「是肉麻,卻是真話。」他摸著她額前劉海沉沉地笑出聲來。
「給我帶禮物哦!」
「好!」
夏奕陽沒有要她去機場送行,讓她回別墅好好準備。他捨不得她一個人呆在公寓,孤孤單單的。走時,他還給吳鋒打了電話,吳鋒讓他放心,葉楓複賽他和秦阿姨會全程陪同。
直播放在晚上,城市電台的許多同事都給葉楓打來電話,特別是小衛和於兵,在電話里叫得象瘋狂球迷。
還是上次給葉楓化妝的化妝師化的妝,葉楓選的衣服是邊城有次送她的,她嫌貴,沒肯收,後來她回青台,邊城郵寄到電台。邊城的眼光很好,合適的尺寸、顏色,高雅的剪裁,穿在葉楓身上,秦阿姨連聲誇獎:真漂亮。
葉楓在鏡子前轉了轉,是的,確實漂亮。
導演為了讓這台直播更加豐滿,請了一線明星來竄場,評委有台里的領導,也有情感和心理方面的專家,還有雜誌主編之類的社會人士。
柯安怡好象和他們都很熟,優雅地一一握手問候,葉楓只是上前打了聲招呼。
主持人這次請的是莫菲。
和秦沛的分手,對她似乎沒有影響。葉楓覺得她甚至比從前還要美。不過,她好象不喜歡葉楓,在後台時,只和柯安怡搭話,正眼都不看葉楓的。
導演倒計時之後,莫菲儀態萬方地走上舞台,介紹評委、比賽程序和規則。十四位大眾評委坐在舞台的另一側,一個比一個靚,畢竟能在央視的鏡頭裡出現是件不容易的事。
第一輪的演講是平分秋色,評委們不偏不倚,給了兩人同樣的分數。這其實是直播的噱頭,要是一開始就分出勝負,誰還會往下看。
上一輪複賽,葉楓排在第一,按照規則,葉楓先進行訪談,柯安怡作為專家嘉賓。
按照葉楓的要求,舞台布置成家居室般的休閒,《神秘園》的清靈音樂,音量柔柔的,香熏燈,鮮花、水果,兩杯淡淡的綠茶,不自覺的就令人放鬆下來。
兩人握手、微笑,對面坐下。
「有位聽眾給我打電話,她對我說,她和男友都是師大畢業的,畢業後兩人各自回了老家。她在一所普中找到工作,男友是在一家明星高中任職。兩年來,兩個人把所有的收入差不多都奉獻給交通部門,就是這樣,仍覺得無法彌補相思,於是,她要求男友來她老家工作。這時,她的男友已經是一位明星老師了,很受學校器重。但為了能在一起,男友還是辭去了工作來到她呆的城市。總有這樣那樣的原因,男友沒找到心儀的工作,只得寄居在她家中。她漸漸覺得他好象很窩囊,沒什麼優點值得她愛,正好學校有一個同事狂追她,她有點想和男友分手了,可是男友為她丟了工作,她該不該向他開口呢?」葉楓說完,溫婉地看向柯安怡。
柯安怡麗眉一揚,「直接挑明,不需要想很多的。愛已經不在了,再在一起,那是湊合,人生很長的,能湊合一天,不能湊合一輩子。」
「可是人生不只有愛?」
「沒有愛,人生還有什麼樂趣?」
「我看過一篇報導,說男女之間的激情最長只能保鮮一年半,然後就升華成親情。這位聽眾她能確定她和同事之間就是愛嗎?她和男友也曾經有過轟轟烈烈的愛情。」
柯安怡哼笑道:「一個男人失去獨立的經濟能力,已經不配言愛了。男人必須象大山,象高樹,象海洋,才有資格給女人幸福。」
「我以為幸福應是兩人共同努力的。這只是男友暫時的困境,他需要機遇,在這個時間,如果最愛的人給他鼓勵,他會很快就振作的。」
「可是愛已經消失了。」柯安怡攤開雙手,「說再多有什麼意義。」
「愛不僅是激情,也應含有責任、包容心,不是嗎?」
「我認為愛是快樂的,不該這麼累。」柯安怡眉頭蹙起。
「因為愛,累並快樂著。」葉楓莞爾,嘴角俏皮地一彎,起身伸出手,道謝,說謝幕辭。掌聲響起。
專業評委和大眾評委都給出了一個不錯的分數,莫菲請一位評委當場評點。「葉楓的主持大方、親切,能自如地接下話題並延伸,並闡述自己的觀點,不是一味地應聲,很有個性魅力。柯安怡很知性,看問題犀利尖銳,只是太過生硬、冷漠,給人距離感。」雜誌社主編評道。
誰都聽得出,在這個環節,是葉楓大勝。
葉楓和柯安怡回後台休息,準備下一輪。有歌星上台唱歌,讓現場活躍起來。
很奇怪,柯安怡沒有象前兩次沉不住氣,心情反而大好,和莫菲有說有笑,似乎毫不在意。
葉楓喝了點茶,補了妝,兩支歌下來,下一個環節開始。如果兩人結果不相同,這將是最後一個環節了。
柯安怡的訪談室是極為時尚的沙龍布置,亂花的布藝沙發,洋酒,燭台,高腳杯,燈光曖昧。
葉楓這次的身份是訪談嘉賓。柯安怡親熱地與葉楓擁抱,與她合坐一張沙發,朝酒瓶瞟了一眼,問道:「要喝一杯嗎?」
「謝謝,不用。」葉楓搖頭。她拍拍葉楓的手,「不要緊張。」
葉楓笑了笑,「好!」
「葉小姐,你聽說過隱婚這個詞嗎?」柯安怡問道。
葉楓揶揄地挑了挑眉梢,「這個詞是二十一世紀的產物,很潮,不過事實上很無奈。有許多人因為社會與職場上的壓力,而迴避婚姻話題。並非是我們通常所以為的要在外風流瀟灑,而刻意隱藏身份或迴避婚姻責任。他們年齡大多集中在25歲至35歲之間,其中以女性居多。」
柯安怡面容不自然地一僵,「葉小姐了解得還挺多。」
「我向來做功課很認真。」葉楓笑了。
柯安怡可不願讓葉楓搶了風頭,不甘落後地侃侃而談,「葉小姐剛剛說的那些現象是針對職場上的白領們,她們是為了工作應酬,怕被同事冷落,怕受領導歧視,怕失去客戶,不得已為之。但是現在有些公眾人物,出於什麼原因也要對外界隱瞞自己的婚姻和愛情呢?」
「柯主播不會是暗指剛剛遇媒體轟炸的劉天王吧?」
「他算是一個代表。」
「劉天王一年的收入是以千萬為單位,普通的工薪階層最多是五位數,差距如此之大,當然收入高的付出也必須大。作為偶像明星,他必須得接受用自己的隱私來娛樂大眾的事實。未婚男子留有的想像空間總是比已婚人夫多很多,但明星也是人,遇到所愛的女子,也會迫不及待地走進結婚禮堂,許下天荒地老的誓言。為了事業,為了愛,兩全之計,只有隱婚。」
「要是粉絲們也能象葉小姐這樣善解人意,明星們要樂壞了。葉小姐,你認為媒體工作者算不算是公眾人物?」
葉楓點頭,「當然,他們的行為舉止很受矚目,對社會有影響力的。」
「他們也算是隱婚一族嘍?」
「媒體工作者並不是偶像明星,我個人以為不需要如此。」
柯安怡臉上的笑意象春花一般怒放開來,「現在,我懸著的心緩緩落下來了。我一直擔心葉小姐不肯合作。作為情感訪談節目的主持人,你一直替別人剖析情感,今天,我們都很期待葉小姐也能剖析下你自己內心的情感。你的初戀是什麼樣的男子,你目前有愛的人嗎?上次在你老師婚禮上的事件,真的是因愛生恨嗎?來,我們用掌聲鼓勵下葉楓小姐。」美目一轉,瞟向台下。
空氣戛地象凍結了,許多人都被這突然而至的局面而驚呆了。
演播大廳內鴉雀無聲,音樂不知什麼時候停下了。
評委們瞠目結舌。
吳鋒憤怒地衝到導演面前,厲聲低問:「這是你設計的環節嗎?用別人的隱私來博取眼球。這和地攤上賣的那些三流八卦雜誌有什麼區別?你簡直把央視的臉給丟光了。什麼知性?什麼深度?狗屁!」
導演目光一直沒有離開舞台,擺了擺手,「吳主任,你不覺得PK已經沒有懸念了嗎?柯安怡聰明反被聰明誤。」
吳鋒一愣,眯起眼,沉思了。
不過幾秒鐘的時間,卻仿佛一個世紀那般漫長。
雖然沒有掌聲響應,柯安怡依然笑靨如花。
葉楓淺淺地微笑,「柯主播真是讓我為難,其實這個問題很好回答。我有點浮淺,很愛顯擺,在意一個人,就恨不得嚷得滿世界都知道,希望得到所有人的祝福。但是……」她停頓了下,「美國最著名的脫口秀節目主持人奧普拉,她訪談的對象從總統到巨星、學者,每一個名字都是如雷貫耳。在她的節目裡,嘉賓們自然而然地會被她打動,向她敞開心懷,因為她很真誠。她有不堪的童年,經歷非常坎坷,她總是自然地用自己的故事來呈現自己的真誠。如果有一天,我成為《星夜微光》的主持人,我願意把我所有的故事留到那個時候。當然,如果柯主播也能象奧普拉一樣呈現真誠,我今天說不定會被你打動。」
輕輕鬆鬆,葉楓一記倒扣,球晃晃悠悠飄向了柯安怡。
柯安怡腦中嗡地轟響,嘴角劇烈地抽搐了一下,「葉小姐的意思是你的名字也如雷貫耳嘍?」
葉楓戲謔地聳聳肩,「柯主播不是這樣定位我的嗎?不如雷灌耳,誰會喜歡聽一個路人甲的故事?」
「真讓我失望,我不是奧普拉。」柯安怡已是一團紛亂,不知該如何收拾眼前的局面,於是,接了一句傻話。
「是呀,看得出來。」葉楓俏皮地戳了戳臉,「奧普拉是黑人。」
大廳內第一次傳出了笑聲。
柯安怡勉強彎起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
「柯主播,時間就是金錢,可不能隨便浪費哦。」葉楓看看四周,「咱們是不是該和觀眾們說再見了?」
要不是幾台攝像機對著舞台,柯安怡都有把葉楓撕了的衝動。
兩個人謝幕之後,在最終分數出來之前,有一個男子組合上台演唱,正好與葉楓擦肩走過,其中一位突然拉起葉楓的手湊到唇邊一吻,擠了擠眼,「謝啦,葉楓!我非常樂意做你的第一期嘉賓。」
葉楓一愣,有點莫名其妙。
「他最近身陷隱婚風波,歌迷尋死覓活的,正頭疼呢!」一個編導說道。
葉楓瞭然地笑了。
莫菲同情地抱了抱柯安怡,可能感覺不知說什麼好,呆了一會,就找理由出去了。
柯安怡的臉一會兒白一會兒青,雖然那麼的不想承認,卻不得不面對落敗的事實。她本來想在舞台上讓葉楓出醜,沒將住葉楓,卻把自己逼到絕境。因她,更襯托葉楓的慧黠和從容、大氣。
葉楓默默地坐著,聽著外面的歌聲,是翻唱的張學友的一首老歌《你最珍貴》。
明年這個時間,約在這個地點
記得帶著玫瑰,打上領帶系上思念
動情對刻最美,真心的給不累
太多的愛怕醉,沒人疼愛再美的人也會憔悴
我會送你紅色玫瑰,
你知道我愛流淚
你別拿一生眼淚相對
未來的日子有你才會更美
我學著在你的愛里沉醉
我願意在這條情路相守相隨
你最珍貴
……
不知怎麼,心突然就潮濕了。
她閉上眼睛,防止奪眶的淚水會打濕妝容。
雷雨夜裡,他向她伸手來的手臂……
吱吱作響的電風扇,悶熱的筒子樓,他笨拙地抱著她,汗滴在她的臉上,黑眸亮如星辰……
六年後,電梯口的再遇,她的心慌,他的驚喜……
那盆裂了條縫的蘆薈,用茄子做的蓋交面……
在紀念日時,他送的第一束玫瑰,沙發上的纏綿……
靜夜裡,他在她耳邊的絮語,落在她唇上的輕吻……
分離的二十六天,思念、糾結、慪氣,最終在他懷中哭得象個孩子……
牽手在街頭拍GG的溫馨,艾俐離去時的依靠……
滿滿的都是他,都是愛。
她倏地睜開雙眼,聽到莫菲在說:「有請兩位主持人。」
掌聲雷動,禮花飛揚。
柯安怡的分數已經出來了,她沒有去看,柯安怡慘白著臉,也沒有勇氣去看。
評委主席點評:柯安怡議題切合時下熱點,很有創意,但不能把握節目節奏,和嘉賓溝通不夠,以至節目失控。說到葉楓時,他的聲音已經被下面的掌聲所蓋住了。
激昂的音樂響起,莫菲宣布最終結果,突然葉楓舉起手,「我能說幾句話嗎?」
莫菲訝然地看看她,把目光轉向導演和評委主席。
兩人交換了下眼神,點點頭。
葉楓深深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似乎有點激動,「我非常感謝欄目組給我這個機會,讓我能站在央視的舞台上,主持我喜歡的脫口秀節目。這是我讀書對就有的夢想。我不知道這算不算圓夢了,就當是吧!但是,很對不起,我要讓大家失望了。每個人都有許多想做的事,最想做的最值得去做的只有那麼一件。我從國外回來時,選擇城市電台的《午夜傾情》,除了是我喜歡這份工作,還因為我喜歡這個時點。他的工作性質和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不同。上班時滿天星辰,下班通常在午夜。在北京城的午夜,一切喧囂都靜止了,我可以和我在意的人一起走在燈火闌珊的街頭,去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餐廳吃一碗粥,或喝一杯奶茶。我們會一同看書、寫稿、交談到啟明星升起的那一刻,然後我們道早安,再上床休息,醒來都是中午了。我們的早飯是其他人的午飯,我們會一起做,收拾屋子,說說晚上的工作準備。午飯向來是三餐中最豐盛的,吃完我們一同出門,各自去自己的工作崗位,再見面又是午夜了……這是我好不容易才守來的時光,我非常珍惜,所以我想一直與他是同一個步驟。請允許我退出!」
柯安怡只覺一隻無形的巨掌迎面朝她摑來,她有點目瞪口呆。
葉楓退出了,那主持人還是落到地頭上?就象一塊誘人的點心,她想要,別人嫌飽,把點心讓給了她,吃得還香嗎?
這是憐憫,是施捨,不,準確地講是羞辱。
「唉,曉岑怎麼會生出你這麼個傻丫頭呢?」吳鋒嘆息。
葉楓撒嬌地斜睨著他,「吳叔叔,就別憋著了,其實你覺得挺自豪吧!」
「沒有。」吳鋒堅決搖頭,「你已經放過央視兩次鴿子,小楓葉,你是徹徹底底上了央視黑名單,不會再有第三次機會給你了。」
葉楓吐吐舌,挽住吳鋒的手臂,「所以你快快送我下樓,防止央視拿棒趕人。」
「你呀,沒看到導演臉都被你氣青了,要不是看在我面子上,你估計不能好好地走出央視大樓。」
「有吳叔叔在,我才不怕。」
吳鋒颳了下她的鼻子,「少貧嘴。不過真的很可惜,你很適合那個位置。柯安怡……」他咂嘴。
「我更適合《午夜傾情》。」
「不知夏奕陽聽到這消息,是想嘆氣呢還是想笑?」
「我晚上給他打電話,問問。」
吳鋒失笑,按下電梯鍵,秦沛從裡面出來,衝著葉楓一瞪眼,擠出兩個字:「笨蛋!」
葉楓頭一昂,視若無睹。
「你現在要去哪?」
「城市電台呀!於兵和小衛來接我的。」
等在外面的卻不是於兵和小衛,而是婁洋。他和吳鋒握了握手,替葉楓拉開車門。后座上放著一束向日葵。
葉楓打起道:「婁台不會是又有什麼打算?」
婁洋輕笑,「這花不是送給你的。」
「那是?」
「《葉子的星空》!」
葉楓撫摸著花束,甜甜地一笑,「那我代她說謝謝了。」
城市電台的餐廳里今夜燈火通明,又是歌又是舞。葉楓喝了一杯,悄悄避到走廊,此時她最想聽到另一個人的聲音。
她算了算時差,然後撥了國際區號。
第一次是忙音,第二次……是一個粗魯的男人,嘰哩哇啦的狂叫個不停,後面還有嘈雜的人聲,發音都非常奇怪。
上天既然安排他們相愛,幸福一定會是長長的。不知怎麼,葉楓固執地這樣認為,甚至偏執地肯定。
夏奕陽一行到達利比亞後,由大使館安排了住處。大使館已經開始登記中國公民的名單,統計人數。利比亞國內一片混亂,但是街頭的行人看似還很平靜。夏奕陽第一時間向台里發回了報導。接著,他們開車去國內一家建築公司承包的工程處採訪,途中經過反對黨統治的街區,突然就失去了訊息。據說,那一天那個街區發生了槍戰,有人員傷亡。
吳鋒和葉楓說這些時,憂心忡忡。
葉楓反過來安慰他:「那邊的通訊本來就不發達,如果有什麼壞消息,大使館肯定會打聽到的。奕陽的手機不能說明什麼,不是其他同事的都在關機中嗎?他們只是記者,就是遇到反對黨,應不會對他們怎麼樣的。」
吳鋒想說就怕槍彈不長眼睛,但看看葉楓,他把話又咽了回去。台里現在也是急如熱鍋上的螞蟻,自從在新聞里播報了這個消息,一下就引起了全國人民的關注。網友們自發地祈禱夏奕陽他們能平安地回來。
《午夜傾情》正式宣布更名為《葉子的星空》,有許多事要忙著。稍有閒時,葉楓又要上街為新公寓買這買那。她看中一套火紅的臥具,被面上是手工繡的一個個「囍」,看上去特別喜慶。她和營業員討價還價一個小時,最後用八折的價錢買下來了。為一個毛巾掛飾,她都會上街跑幾趟。夏奕陽的家居服、休閒裝、上節目的正裝,一下子購了幾套。這下衣櫃就不空蕩了。
她還和於兵去了汽車城,一家家4S店逛過去。店員問她給誰買車,她臉紅紅地回答:「我男朋友,他工作忙,沒空過來。」
最終,她選擇了奧迪一款新車,銀色的,雖然黑色很穩重,她不願意他裝深沉,因為那副駕駛座是她坐,她有一半決定權。
於兵幫她把車開回新公寓的停車場,她將鑰匙放進一個小禮品盒,鄭重地放在餐桌上,這樣子,他一開門就會看到了。
只有兩個書房她沒有布置,她要等他回來,陪她去買櫻桃木的書桌。
蘇曉岑和葉一州特地從青台飛過來,她和他們一塊出去吃飯,一提到夏奕陽,她就挪話題。蘇曉岑都哭了,葉一州紅了眼眶。
「媽媽,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不要說不吉利的話。」她很嚴肅地說。
三天了,利比亞那邊還是沒有任何消息。
她整理放在別墅里的衣物,準備慢慢地搬去她的公寓,就這麼翻出了過生日時他送的碟。她閃了會神,打開電腦。
呃?居然是他的錄音。
「葉楓,關於我們同學的四年,雖然我講得很豁達,但總是有一點遺憾,那段寶貴的時光怎麼能是空白呢?於是,我把那四年找回來了。」
聲音中止,屏幕上突然跳出一張張照片。
她吃驚地捂著嘴。
她和他合作朗誦《四月的紀念》,她在課堂上的發言,她第一次上播音課的羞窘,她在操場上跑步的身影,她們寢室拿到衛生紅旗的集體合影,她第一次主持晚會,她和艾俐站在餐廳外面咬著雞腿……
天……
「導演,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她臉紅通通的,豎起一根手指,懇求地看著前方。然後,她深呼吸,微笑地說道,「觀眾朋友早上好,你現在收看的是央視二套的《晨間節目》,我是葉楓!七月的北京熱情似火,出門不再是種享受。我們先來看看北京今天的交通情況……」
這是她在考取《晨間節目》主持人時的錄影帶。
他剪輯了許多畫面,最後是她第一次在《午夜傾情》的直播,「晚上好,我是葉子……」
「現在我們之間再也沒有間斷了,葉楓,那麼可否把以後的歲月都交給我呢?我會盡我所能,給你幸福,護你周全,會讓你的笑容永遠這樣美麗。我愛你,葉楓!嫁給我,好嗎?」
淚水從指縫中滲出,怎麼拭也拭不盡。
真的很討厭,沒見過誰求婚用碟片的,而且還沒有戒指,而且那時候他們還在慪氣。
所以不答應,不答應,除非他走到她面前,好好地向她道歉,她才會勉為其難地考慮一下。
「葉楓,一個叫江一樹的人找你。」保姆阿姨推門進來,看到她滿臉的淚,嚇了一跳。
葉楓愕然地抬起頭,一路急跑地下了樓。
「是我,我是葉楓!」江一樹是央視第二批去利比亞的人員。
「葉楓,我們和奕陽聯繫上了。槍戰混亂中,他們被當地人搶劫了,所有證件和通訊工具全部丟失,有一個攝影記者受了點傷,現在已經與大使館聯繫上,奕陽他很好,和我們一起完成採訪任務,再一道回國。」
她又哭了,不是默默流淚,而是放聲大哭。
《葉子的星空》首播那天,北京下雪了。小雪,柔柔地在空中飄蕩,溫度還沒有降很多。公園裡的楓樹紅如晚霞,葉子上落上一層薄薄的雪,美得令人窒息。
節目組開了香檳,買了花籃,葉楓的大幅照片掛在走廊上。
十二點一過,音樂響起,毛阿敏的成名曲《思念》。
「平對過慣了的日子,也就這麼一天一天的過去了,偶然有什麼不同,就十分觸目,微小的事情也引起震盪。今天卻是個特殊的日子,何其開心,我們的《午夜傾情》正式更名為《葉子的星空》。對干聽眾您,葉子還是從前那個葉子。開播前,我站在玻璃窗前,眺望著北京城的夜景。今夜,在她富貴華麗的妝容中,多了一份溫婉清雅。這樣的夜晚,不颳風都是很涼的,自然的,心底就泛起幾分愁緒。這樣的愁並不荒涼,只是因為所愛的人不在身邊,突然思念泛濫,突然想要一雙溫暖手貼上冰冷的面頰,在他的凝視中,微笑緩緩盪開……」
「葉姐想夏主播嘍!」小衛閉上眼睛,輕輕嘆道。
「噓!」於兵用手指壓住她的嘴唇,「不要說話,專心工作,一會我送你回家。」
「我才不要,你還是把葉姐保護好,才是正事。」
「今天我工作被人搶了。」
「誰?」
於兵挽起衣袖,看了看時間,「他現在應該下飛機了吧,嗯,晚上機場高速車少,差不多一小時能到。」
「你都說什麼呀?」小衛聽得一頭霧水。
「想知道嗎?路上告訴你。」
摘下耳機,葉楓閉上眼,靜靜地坐了一會。打開直播間門時,好奇怪,外面的監控室沒人。她把資料和碟片整理了下,回辦公室拿出包,站在走廊上喊了於兵幾聲。
有個同事接話道:「他去開車了,讓你到保安室等。」
一出大樓,發覺雪已經停了,地上的落雪差不多融盡。天空竟然掛了一輪明月,星辰點點。
她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氣,繫緊大衣的腰帶,慢慢地走著。
保安室外的路燈下立著一個人,她不經意地看了一眼,那個人頭髮長了,滿臉的鬍渣,消瘦了些,很矛盾,他看上去又憔悴卻又精神奕奕。
他朝她伸出手,她將包遞給他,「謝啦,帥哥!」聲音是顫慄的。
他沒有說話,嘴唇微微發抖。
她挽上他的手臂,下一秒,她突地腳步一轉撲進了他的懷中,緊緊地抱住了他。
他埋首在她清涼的髮絲中,深深地嗅著他渴慕的氣息。
小衛和於兵躲在廊柱後面,大氣都不敢喘。
保安佯裝在檢查錄像,不住地清咳。
「餓嗎?」這是他說的第一句話。
「餓!」她很老實地點頭。
他摸摸她的臉,「好,回家我給你做六星級的麵條。」秦沛去機場接他的,一上車就給了他一拳,然後讓他看視頻,是葉楓與柯安怡PK錄影。
看完,他笑了笑。
秦沛遞給他一個大白眼,「沒什麼感想嗎?」
他搖頭。相愛的人之間不需要用上感激、感想、感動,只要讓對方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心就好了。
一輩子是天長地久的細水長流,而不是一朝一夕的轟轟烈烈。
她不想他因為她而感動到痛哭流涕,這是她愛他的方式,他知道了。如他等她的六年,他不是想打動她,只想她知道,他愛她。
他是直接從機場過來的,沒有開車。兩人也不著急,牽著手坐在站台上等公車。晚上的公車間隔時間比較長,等了好一會,都沒有車過來。
她突然掙開他的手臂,坐直了身子,「有沒給我帶禮物?」
「這個算不算?」他啄吻了下她的唇。
她回吻了他一下,「不准打岔。」
「那這個呢?」他的掌心裡突然多了一個絲緞的盒子,他緩緩地打開,月光下,鑽石的光芒燦如星光。
「非洲產鑽石,這是利比亞的特產吧!」她喜滋滋地伸手欲接。
「利比亞的特產是石油,空姐不讓我帶上飛機。」他抓住她的左手,不容反抗地將鑽戒套在她的無名指上,「本來想帶你一起去挑,你卻和我捉貓貓。飛機在香港停留了一個多小時,我跑出去買的,尺寸應該不差,我量過的。」
「那你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她皺皺眉。
「我們結婚吧!」
「如果我不向你要禮物,你準備什麼時候拿出來?」
「等你睡著了,直接套你手上。」
「呃?」
「因為你喋喋不休地沒完沒了,現在你覺得討論這個問題的時候合適嗎?我們有更重要的事做。」他輕輕地嘆了一聲,托起她的下巴,脈脈凝視,「葉楓,做我的妻子,好嗎?」
他深深地吻住了她。
當他的唇一碰觸到她的時,她的唇已為他啟開了,縱情地吮吸、輕咬、攪拌,她想再矯情一會的,但想想,聰明的女人應該懂得適可而止。
「好!」過年就二十七歲啦,也能嫁了。何況不是每個女人都能這麼幸運,可以嫁給愛自己、自己也愛著的男人,所以……她反被動為主動,火熱地回吻著他。
他和她周日回青台一趟,也不知他是怎麼說服蘇曉岑和葉一州的,就她陪外婆去菜場一趟,婚禮的時間就定下來了。在新年,全世界同慶的這一日。
「這日子好,以後就不用費心地記什麼結婚紀念日了,過新年一同慶祝了。」蘇曉岑說道。
她氣得直咬牙,卻無力反駁。可憐的她還沒去過四川,第一次去,就是小媳婦的身份了。
廣院的裸程要結束了,有天下課,她去了足球場,草地已經枯黃了,上面落滿積雪,她走到中央,坐了下來,輕聲說道:「艾俐,我要結婚了,記住哦,穿上漂亮的衣服來給我做伴娘,別讓我丟臉。」
風颳起雪花,在她身邊旋起一個圈,她笑了。
註冊登記是挑的十二月中的一個周四,主要是那天天氣不錯。趕在新年結婚的人很多,排了半個多小時的隊才輪到他們。
登記後,兩個人都回台里了。
上床休息時,差不多是凌晨三點。她拉窗簾時,聽到手機有簡訊進來。
「葉楓,一切都已妥當。今天,第一次在奧克蘭的天空看到了彩虹。行走在街頭,心情是寧靜的。我很好,你呢?」
她微笑著合上手機,掀開被角,鑽進被窩,貼上溫暖的胸膛。一雙長臂從她身後替她掖好被角。
她也很好。
窗外,星光璀璨,月色正濃。
(正文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