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輕觸微溫
2024-05-01 09:32:48
作者: 林笛兒
周一去台里上班,她下午去的。於兵的車剛進大門,保安揮著手跑過來,「葉小姐,有人找你。」
「是誰?」她推門下車,走向保安室。
「說是你親戚。」
她愣住。一跨進大門,一個豐潤的女子跳起來撲向她,嗓門響亮,「嫂子,有沒有想我?」
葉楓心中一喜,也沒顧上糾正盈月的稱呼,忙不迭地問道:「什麼時候到的?」
盈月其實比她大一歲,又生個孩子,從面相上看要她比老成許多,可是在她的心裡,不知怎麼,總把盈月當個妹妹似的疼。瞧著盈月外衣的衣領沒翻好,她輕柔地上前替她理了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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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夜裡,我一下火車就問哥哥怎麼沒看到你,他說你忙。」盈月很委屈地嘟起嘴,「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俊俊天天嚷著要舅媽。這次要不是事情多,我們全家和媽媽都想過來呢!」
葉楓呵呵地笑,「忙」是一個多好的藉口呀!
盈月擠擠眼睛,「嫂子,你知道嗎?我媽媽看了你的照片,說你真俊,看上去乖乖的。問我你愛吃什麼,家裡有什麼人,還找人把屋子翻新了下,專門收拾出一間房,讓你過去時住。現在一提到你,她就樂呵呵的。」
「你哥哥送你過來的嗎?」葉楓嘆了口氣,突然想起了什麼,朝外面心慌地看了幾眼。
盈月頭搖得象撥浪鼓,「他哪肯,不准我來打擾你,我自己打車過來的。嫂子,你幹嗎要搬走?」
葉楓臉紅了,「那個……那個房子租期到了,我就搬了。」
「哥那裡不是很大嗎?先前住得好好的呀!」
葉楓突然覺得好像無處遁形,把頭扭向一邊,「我住得不遠,想見面很容易的。」
盈月嘀咕:「哪容易!我坐了四十分鐘的車才找到這兒。嫂子,你現在是在上班嗎?」
「我還沒到點。你要不要進去參觀下?」
盈月激動了,「好啊,我好幾次想去哥那裡看看,他都沒肯帶我去。」
葉楓笑笑,替盈月登記了下,兩人就進了電台大樓。上電梯時遇到幾位同事,有人好奇地看著盈月,問道:「小葉,這是?」
盈月性格非常爽朗,也不吃生,無比自豪地挽著葉楓的胳臂,「她是我嫂子,我是她小姑子。」
問話的人眼睛一亮,打量著兩人,「你是夏主播的妹妹?」在電台,葉楓與夏奕陽的戀情是公開的秘密。
盈月直點頭。
葉楓心中暗暗苦笑。
領了盈月在大樓里轉了一圈,參觀了她的辦公室,也去直播間坐了坐。小衛和於兵最是熱心,丟下手裡的工作,義務陪在一邊,無非是想從盈月的口中更多地探聽夏奕陽更多的消息。
電台餐廳的伙食一般,葉楓決定帶盈月去外面吃晚飯。
盈月搖頭,「我要是不回去吃飯,哥可能要生氣。」
「不會的。你打電話和他說一聲,說你我在一起。」
「我不敢,哥板起臉來,我怕他。」盈月臉苦成一團,才卻緊緊地拽著葉楓的衣角,明顯的不捨得鬆開。
「我……給他打。」話音一落,才知自己說了什麼,驀地驚出一身的冷汗。可是話已收不回來了,盈月開心的連聲說好。
在盈月迫切的期待下,她硬著頭皮拿出手機,感覺那薄薄的機身象有千斤重。「我……去走廊上打。」她讓盈月在辦公室里坐會。
盈月很理解,「好的。」
走廊向西延伸,走到盡頭,正面對一天的落霞。橙紅的霞光從玻璃窗中透進來,她沐浴其中,眼睛不太適應地眨了幾眨。
那十一個數字,不需要從號碼簿中調,現在她也記住了,只是撥出來似乎很艱難,心撲通撲通,一聲比一聲響,一聲比一聲快,掌心裡都是汗。
仿佛要考驗她,電話通了,居然好一會都沒有人接。
就在她快要絕望時,電波那一端傳來了一個冷凝的聲音:「你好,我是夏奕陽!」氣息微喘,大概走得有點急。
她深呼吸,再深呼吸,心裏面一嘆,這場面有點熟悉,好象是不久前的兩個人的角色互換,不過各自頂著對方的名字罷了。
「是……我。」她怯怯地應聲。
「嗯!」尾音沒有上揚,無比耐心,甚至還帶著一絲鼓勵,等待她的繼續。
「盈月在我這裡,我……帶她出去吃晚飯,然後讓於兵送她回去。」
「讓她回來吧,不麻煩你了。」
「一點都不麻煩的,我……也要吃飯的,只是順便。」她甩甩手,手臂僵硬得都像麻木了。
他沉默了稍許,緩緩道:「那謝謝你了。」
她突然不知該怎麼接話,可又不想這樣掛掉,急得直咬唇。他也不幫忙,任氣氛冷著。
「你……晚飯……」她鼓起勇氣,想邀請他一同過來吃晚飯,反正是順便。
「我已經準備吃了,一會要播新聞。」這句話倒是說得和風細雨,合情合理。
她點了下頭,突地想起他看不見,忙應聲,「好吧,那我們去吃了。祝你直播成功。」說完,恨不得找塊豆腐撞死算了,這都講的什麼。
還好他沒笑,禮貌地說再見,然後等她先掛了電話,再收線。
「夏主播一個人在樂什麼?」肩上落下一掌,夏奕陽回過頭,是《晨間節目》的總編導,忙頷首,「沒有什麼。」他能想像葉楓此時頭耷拉嘴噘起的沮喪樣,覺得好笑,又覺得心柔軟得發燙。
「吃過啦?」兩人正站在餐廳門口。
「正要進去。」夏奕陽側了下身子,讓總編導先進去,不經意地問道,「《晨間節目》不是早晨五點到班嗎?」
「我被抽調到《星夜微光》欄目,幫助搞主持人甄選,說我在這方面有經驗。」總編導笑笑,向服務員點了一份餐點。
夏奕陽也要了同樣的,跟上去與他對面坐下,「這個欄目已正式啟動了?報名的人怎樣?」
總編導抬起頭,扶了扶眼鏡,「可以說是美女如雲啊!你之前的搭檔柯主播也在其中。對了,你記得有次我們在資料室找錄影帶,我和你說起04年《晨間節目》當時選拔主持人的事,那個第一名也來了,原來她跑出國了,現在城市電台做主持人。」
「葉楓?」夏奕陽失聲輕呼。
「是的,就叫葉楓。六年前還象個鄰家小姑娘,現在變知性了、溫婉了,我瞧著她很有戲。她拍了一卷帶子,和履歷表一同送過來的,是和幾位情感專家討論婚姻里的冷暴力,真的非常有深度,她帶入話題的技巧非常自如、嫻熟,也能讓嘉賓放鬆、投入。那帶子我們看了好幾遍,她準備的資料是最齊全的,總監和製作人直接讓她跳過初試,直接進入複試……夏主播,你怎麼不吃?」
他搓搓手,眉梢輕揚,「我聽得太入神了,想早點見到這位同行。」
總編導調侃道:「她的履歷表上是未婚,你想追她?」
「是呀!」
「那我到時幫你牽根線?」
「好啊,多謝編導了。」
總編導只當自己說了一個風趣的笑話,哈哈大笑,哪知對面的夏奕陽心中真的是樂開了花。
真是一個彆扭的丫頭,這是她表達歉意的方式嗎?
吃完飯出了餐廳,去直播間的路上,他拐到綜藝頻道那一層,想看看某人精心準備的帶子,在貼著《星夜微光》的門外,與柯安怡不期而遇。
四目相撞,他率先淡淡地打了個招呼。
柯安怡現在主持的節目非常休閒,穿著也比從前時尚多了,「現在就來打探消息,會不會太早?」她嘲諷地瞥了他一眼。「其實很多事還是要看實力的,有內應又怎樣?」
他暗自發笑,「你說得很有道理,那我就不進去了,到時以實力說話吧!」
「多帶點紙巾過來,是憐香惜玉的一個好機會。」柯安怡兩手交插,眼角上抬,很是不屑。
她可能看到葉楓的資料了。
「沒關係,重在參與,結果不重要,她輸得起。」
柯安怡變了臉色,「既然這樣,那我一定要好好成全她了!」
他微微一笑,「我該去播新聞了。」
口頭上爭個上風,從來不是他所喜歡的。他不偏心,柯安怡的外形適合播報新聞,但作為訪談節目主持人,如吳鋒所言,真的生硬了些。但也不是說這個位置非葉楓莫屬,葉楓鏡頭感不好,缺少經驗,電台主持和電視主持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想贏,她得非常努力。
他沒有強烈的得勝心,他已感到非常滿足,他說的話,他這個人,她雖然表現差強人意,一點一滴卻那麼在意。
他空蕩了一個月的心此刻溢滿了溫柔。
盈月這次沒有住到他的公寓,和錄歌的民歌手一同住在酒店裡。播完新聞,他開車過去看了下,沒進門,就聽到裡面笑得都掀翻了天。
盈月打開門,他看到桌子上放了幾籃水果,還有餅乾和各式零食,居然還有潤嗓的藥物。
歌手們嘻嘻哈哈地過來招呼,異口同聲地向他道謝。
他納悶地看看盈月。盈月扮了個鬼臉,「都是嫂子買的,擔心我們吃不來北京的飯菜。哥,今天花了嫂子很多錢呀!嫂子的同事們都很好,對我熱情著呢!」
他寵溺地看了看她,「幹嗎要跑去電台找她?」
「你把嫂子惹生氣了,我不幫你誰幫你。」
「誰說我惹她生氣了?」
「不生氣,嫂子幹嗎要搬走?」
清朗的俊容不自然地僵硬,摸摸鼻子,「明天要錄歌呢,早點睡吧!」
出了酒店,他沒有回公寓,鬼使神差的竟然把車開到了城市電台。等了沒多會,於兵的車出來了。於兵已經非常熟悉黑色帕薩特,跳下車,笑咪咪地跑過來,「夏主播,這樣巧啊!」
他窘然地擰了擰眉,「是,下班了?」
葉楓拎著包推門下來,隔著夜色,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走了幾步,不知怎麼,又退回原地。
「那個……那個我晚上有點事,夏主播能幫我送下葉小姐嗎?」於兵撓撓頭,故意說得非常自然。
「當然!」他深深地看著她,走過去,接過她手中的包,指尖碰觸到她的,她一顫,低下頭,長長的眼睫在俏麗的面容上遮住一片光彩。
於兵猛烈地揮動著雙手,目送兩人離開。
她很是侷促,兩隻手絞纏著,偶爾抬頭看看窗外,他專注地開著車。
「今天多謝了。」這是他和她說的第一句話。
「沒什麼!」她的聲音低不可聞,牙齒把唇瓣咬出兩排白印。
「我今天播報很成功,你呢?」他的表情非常愉悅。
「呃?我……正常發揮。」她欲哭無淚。
他的嘴角抽動了幾下,清咳了兩聲,象在掩飾什麼。
時間流逝得很快,不多一會,就到了別墅的院外,車停下。他下來,繞過車頭,替她打開車門。
「謝謝!」她拎起包包,欠身,「晚安!」
「晚安!」嗓音微微暗啞,手眷戀地抓住包帶,然後緩緩鬆開。
她低著頭向院門走去,走到一半時,她悄然回了下頭,看到他背朝她,正準備上車。
她突然不知哪來的勇氣,轉身飛快地向他跑去。
一路上她就在盤算了,她要悄悄地從後面環抱住他,不讓他看到她羞窘的表情,這樣她才能有膽量說出「對不起」,才能厚著臉皮撒嬌、耍賴,要他原涼自己。那個晚上,是她錯了,她不該把氣撒在他身上,她不該說出那樣的話。
還有一步就到了,忽然,他掉過頭,她嚇得差點驚叫出聲,差點栽進他的懷裡。
表情呆在半空中。
「怎麼了?」他鎮定地問。
「我……我走錯路了。」她指指後面的別墅,笑得象哭,「原來是那個方向啊!呵,呵,我進去了。」
計劃泡湯,只能等下次捲土重來了。
融在夜色的那個人卻忍笑到內傷。
如果他沒有理解錯誤,她是要偷襲他嗎?
沒等葉楓蓄足勇氣,準備再度向夏奕陽出擊,蘇曉岑書記突然空降京城,就在盈月來錄歌的第三天。
中午接到蘇曉岑的電話,蘇曉岑已經入住青台市政府定點的酒店了。這絕對不是蘇曉岑的作風,讀書時她來北京出差,一定會表現得象一個慈母般,問葉楓要不要帶點青台特產或者外婆的拿手菜過來,還要葉楓早點和室友們打聲招呼,到酒店陪她住幾晚。
葉楓覺得蹊蹺,收了線立刻給吳鋒打電話,吳鋒剛從青台回來不久,對敵情應該有點了解。
「曉岑來京了?」吳鋒的語氣也象是吃了一驚,葉楓聽得心冷了半截,「可能是緊急公事吧,她下午有什麼安排?」
「說是去國務院匯報工作,晚上在駐京辦事處開會,讓我過去吃晚飯。」
「真是個大忙人,那你去吧,吃完飯就從那兒直接去台里上班,記住通知小於。」吳鋒叮囑道。
可能是自己太敏感了,葉楓寬慰自己。
她不敢浪費蘇書記的時間,早早地就去辦事處候著。總務主任還記得她,領著她走進一個幽靜的小廳。晚上,蘇曉岑一行在這邊和駐京辦的所有人員吃工作餐,餐後再開會。為了方便母女談話,蘇曉岑關照總務主任找了個小廳。
葉楓扁扁嘴,她真習慣了,從小到大,蘇曉岑陪她的時間都是硬擠出來的,工作永遠是蘇曉岑的重中之重。那次她發生意外,可能是第一次讓蘇曉岑扔下工作為她而來。
剛抿了幾口茶,蘇曉岑風風火火從外面進來了。總務主任恭敬地問她什麼時候用餐,她說四十分鐘之後。
葉楓不禁說了句怨語:「你這麼忙,有事直接打電話吩咐我好了……媽,你幹嗎打我?」
蘇曉岑一抬臂對著額頭就甩了一下,疼得葉楓直叫。
「誰叫我是你媽媽,你受得了也得受,受不了也得受,少跟我冷嘲熱諷。你怎麼瘦成這樣?」蘇曉岑瞪著她,眉頭緊蹙。
葉楓摸摸臉,「夏天剛過呀,馬上就會胖了。爸爸呢?」比較而言,她喜歡葉一州多於蘇曉岑。
「不准提他。」蘇曉岑突然變了臉色,「我對他有意見。」
葉楓真是意外了,要知道在葉一州面前,蘇曉岑可是百分百的小女人,喝個茶都要問:一州,你說我是唱綠茶還是喝紅茶?
「爸……犯原則性錯誤了?」葉楓小心翼翼地問。
「差不多,反正很傷我的心。」蘇曉岑眉間真的浮現出一絲楚楚可憐。
葉楓按住胸口,腦中象萬花筒似的閃爍個不停。她不能相信在葉一州的眼裡,還有哪個女人的魅力大過蘇曉岑,當然,除了她。「對方是什麼人?」她把椅子挪近蘇曉岑,同情地抓住她的手。
「還不是……」蘇曉岑抬起眼,滿頭黑線,突然厲聲喝斥,「你這個腦子到底在想什麼,你爸爸可能是那樣的人嗎?你媽媽會那麼差嗎?」
她嘀咕:「明明是你說爸犯原則性的錯誤。」
「原則有多項,他……他居然與別人聯盟來對付我。不說這個,我問你,葉楓,那個夏奕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她一口氣差點背過去,母女還是有靈犀的,「蘇書記,你這話從何問起?」她轉了轉眼睛。
「你別給我裝,你吳叔叔都和我說了。你一回國,就和他戀上了,是不是?」
她搞不清蘇曉岑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只能沉默,靜觀事態。
「我真是不懂了,他要是喜歡你,六年前幹嗎去了,為什麼要等到六年後?是不是知道你的身份,才這麼努力?」
「媽,」葉楓脹紅著臉,跳了起來,「你不要用這種質疑的語氣講他,做你的女兒很好嗎?你哪一次參加過我的家長會,你哪一次陪我逛過街?和你一起吃飯都要受時間限制,每次都令我很緊張!我心裏面有委屈的時候,都不能找你哭訴,因為你總在忙。不是人人都是勢利眼,巴望著沾你的光少奮鬥多少年的。他已有的成就,是他努力得來的,不是靠誰誰,即使以後我和他在一起,他尊重你,是因為你是我的媽媽,不是因為你是某某書記。」
蘇曉岑破天荒沒有發火,反倒笑了,「是不是我要以有你這樣的女兒為豪?」
「本來就是呀!我這個官二代,沒打著你的旗號在外面作威作福,你不滿足嗎?何況我不只有你和爸,還有吳叔叔和秦阿姨疼呢,吳叔叔在北京那也是人物。」
「你還挺自戀。」蘇曉岑一瞪眼,啪地又甩了她一下,「你胳膊肘兒向外拐,為夏奕陽來指責你媽媽。我還不是為了你,怕你傻傻的、蠢蠢的,上了壞男人的當。」
「他才不是壞男人,你和他接觸後,就知道他有多好……」從眼帘下方悄悄打量著蘇曉岑,聲音越說越低。
「我接觸過了,大半夜的和其他女人在床上抱一塊。」蘇曉岑沒好氣地說道。
「那是個誤會。」
「反正我心裡有疙瘩,你別急著幫腔,好了,後天是周五,我事情辦得差不多了,你把他約出來,我們一塊吃晚飯。」
形勢急轉,葉楓一時承受不了,「你挺忙的……以後吧!」
「我已經被你數落成這樣,可不想給他也留個壞印象。我來北京,有一半就是為他。」
葉楓徹底傻眼了。他們現在……僵持中呀,早知道不替他講話了。
她想給他打個電話,覺得電話里說不太清楚;想讓吳鋒捎個信,也不放心,萬一吳叔叔忘了呢?請艾俐幫忙,更不行,艾俐自己都顧不來了。
她硬著頭皮,最終在周五的早晨,起了個大早,敲開了夏奕陽公寓的大門。
門鈴按了好一會,門才開了,他衣冠整齊,神清氣爽,好象睡得很好。她昨晚在床上翻來覆去,一夜都沒什麼合眼。
「葉楓?」他有點意外,把門拉大,側過身子,讓她進來。
她搖搖手,「我不進去了,就在外面說。」
他緩慢地眨了下眼,點點頭。
她神色停滯了下,目光閃爍,稍許之後吞吞吐吐地說道:「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我媽媽來了……你可以不用管啦……可以拒絕的……我有辦法對付她,唉,她晚上要見下你,說一起吃個飯。」
「好!」夏奕陽整個神情一振,她話音剛落,他就接上了。「我現在就訂餐廳。阿姨住在哪家酒店?你什麼時候錄節目?」
一連串的問題把她給問懵了,不等她回答,她就看見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又一個號碼,語速平穩,看似鎮定,但她感覺他好象很緊張。
兩個人一塊出去吃了早餐,「你爭取把節目錄製時間提前一下,我下午去電台接你。」他送她回別墅時說道。
她喔了一聲,看看他俊朗的側面,他這個樣子是不是代表和她不計前嫌了?
她想就是一個三人晚餐,不會怎么正式,也沒換衣服,還是上班時的一身職業裝。上了夏奕陽的車,發覺他穿得比上直播台還要嚴謹,領帶是淺藍的底色上跳躍著一簇簇紅,她的眼睛花了一下,多看了他幾眼,頭髮一絲不亂,露出光潔的額頭。
盈月也來了,一身簇新的秋裙,看到她開心地咧開嘴。接著,吳鋒和秦阿姨出現了,瘋了,那個秦沛跟在後面,蘇曉岑是最後登場的。
始料未及的場面,她有種被設計的預感,她轉頭,夏奕陽在看著她,兩個人的視線短暫地接了一下,又避開。
盈月發覺蘇曉岑的面容有些熟悉,想起來時,她不由地緊張起來,抓住葉楓的手,小小聲地說道:「嫂子,我挨著你坐。」
蘇曉岑冷凝地掃過來一眼,眉梢挑了挑。
「阿姨請坐!」夏奕陽先上前替蘇曉岑拉開椅子,接過外衣掛好,然後是吳鋒和秦阿姨,他一致換了招呼,隨葉楓喊「吳叔叔、秦阿姨」。
奇怪的是,這三人沒有露出一點訝然之色。
位置好安排的,長輩們坐在一起,葉楓與夏奕陽坐在中間,盈月挨著夏奕陽,秦沛坐在下首。
氣氛其實很輕鬆,仿佛這就是一次普通的家庭聚會。吳鋒問起盈月錄歌的事,盈月一一回答,蘇曉岑和秦阿姨好象也很感興趣,不時地插上幾句,盈月逐漸放開了。
蘇曉岑還問了盈月家中的情況,還有她媽媽身體怎樣之類的家常話。
菜是夏奕陽點的,他好象很熟悉每個人的喜好。所有的人在桌子上總能找到自己喜歡的一道菜,沒有喝白酒,桌上有干紅還有新榨的果汁,他又沒特意觀察,誰的杯子一空,他就能適時地加上,把每個人都照應到了。
葉楓倒象是專門來做客的,不是喝就是吃,一言不發。
他和盈月一起起身向蘇曉岑敬酒,盈月代表遠在四川的媽媽,蘇曉岑壓壓手,讓兩人坐下,和藹地對他說:「你開車呢,少喝一點。那天你葉叔叔開心,喝多了,半夜都在家唱歌,吵得我不能睡。你還好吧?」
葉楓的兩隻耳朵嗖地豎了起來。
接話的人是吳鋒,「他不太好,一直睡到中午,醒了還說頭暈。上了飛機也在睡。」
「喝的是青台的扎啤嗎?」葉楓終於啟口說話。
「也是干紅。」這次,是他回答的。
「去青台不喝扎啤,太遺憾了。」葉楓沖他笑靨如花。
秦沛象察覺了什麼,同情地看看他,擠了下眼睛。
溫馨而又祥和的晚宴終是要散的,葉楓把外衣穿上,打算陪蘇曉岑去酒店,發覺所有的人都沒有動。
盈月臉紅紅的,轉過身從後面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鄭重地遞向葉楓,「媽媽在四川幫我帶孩子,這次不能過來,這是她送給嫂子的一點薄禮。」
葉楓瞪目結舌。
秦沛摸著鼻子那個樂呀!
「快說謝謝呀!」蘇曉岑推了她一把,站在旁邊的秦阿姨變魔術般也拿出了兩個禮盒,「奕陽,這是你蘇阿姨和葉叔叔的心意,下面是我和吳叔叔的。」
這場景完全是兩國修好,來使互贈禮品,以表誠意。
此刻,葉楓方才明白這家宴的真正意義。她和夏奕陽之間已經完全不是小兒女般的小情小愛,而是嚴格按照傳統路線,正式啟動官方程序。
今天算是雙方家長見面,承認兩人的戀愛關係,接下來,應該就是談婚論嫁了。
他禮貌地道謝,恭敬地雙手接過禮盒。蘇曉岑非常周到的另外還備了一份禮物給盈月。盈月把禮盒硬塞到她手中,她拿著,沉甸甸的。
秦阿姨拉著蘇曉岑去做香黃,吳鋒給她們當司機去。秦沛拍拍葉楓的肩,「恭喜你終於有主啦。」還做出一臉的悲傷。
葉楓憤怒地踢了他一腳。
秦沛也不惱,笑盈盈地問盈月,「夏女士,要不要我捎你一程?」
盈月忙不迭地拉開車門,「好啊,麻煩秦大哥!」
最後,她上了他的車。她將車窗開得最低,把胳膊搭上去,用手撐著下巴。
「把手拿下來,這樣危險。」他騰手把她的胳膊扯了下來。
她想甩開,卻掰不過他,又顧慮著他在開車,只得乾瞪眼。
「去唱杯咖啡吧!」他建議。
她沒有反對,她確實需要一個獨處的時間,好好地問他幾句話。
「我買了咖啡機。」他加了一句,她正想著心思,沒注意聽。當車停下來時,她也沒去看這是什麼地方,按捺不住地問道:「你是和吳叔叔一同去青台見我爸媽的?」
他非常誠實,「是的,本來是上周去的,有事拖了幾日。」
「你……不是和我在生氣嗎?」她嚷道。
他笑了笑,把車窗關上,「只有小孩子才會記仇。」
「那你幹嗎不理我?」她恨恨地問,身子都發抖了。
他好整以暇地回道:「沒有呀,你和我打電話,我都接的。你來找我,我都非常熱情。」
雙眼差點瞪出眼眶,她氣得嘴唇直哆嗦,有好半天都沒辦法說出一句話來。
是這樣嗎?
那些輾轉反側的無眠的夜晚,腸子悔得發青的一聲接一聲的嘆息,想他不敢明言的小心翼翼,鼓起勇氣卻沒敢實施的歉意,擔心失去他的慌亂……都是她庸人自擾?
一時間,委屈倍加。
她從包里拿出禮品盒扔給他,然後,手一伸,「把我家的還給我。」
「真是越來越孩子氣了。」他給她逗笑了,「我不貪心的,以後,我們只要生個兒子,加上我的大女兒,湊起來就是個好字,人生美滿了。」
他分明是要氣死她,「你自己生去吧!」她氣得推開車門,慌不擇路地往前就沖。
「電梯口在這邊。」他含笑從另一邊下來,拉住她的手,就往懷裡帶。
她抬起眼,這才看出原來是在他居住的公寓前。「我不去,我要回家。」她大叫著,也顧不上會碰上鄰居,他迅速把她的頭按在他胸口上,讓她嗚嗚地發不出聲音來。
「好,我們回家。」他在她耳邊柔聲道,果斷地半攬半抱地進了電梯間。
電梯口真有一位鄰居,那次葉楓耍賴要他背上樓,她上去竄門,恰巧碰上,誤以為葉楓腿受傷了,很關心地問這問那,羞得葉楓在他的背後一直沒敢抬頭。
「晚上好!」知道某人麵皮薄,夏奕陽緊緊地按住她的頭,朝不明所以的鄰居大嬸溫和地招呼。
「不舒服呀?」大嬸古道熱腸,左觀右望。
「沒關係,睡一覺就好了。」腰間被某人用力地掐了一下,他笑意依舊。
大嫂掃了葉楓一眼,「現在的姑娘怕胖,不好好吃飯,體質怎麼可能不差?這樣子不行的,要搞清漂亮和健康,哪個最重要?」
「嗯,以後不能太寵著她,我會把她養胖的。」
葉楓都想抬起頭來反駁了,她沒有減肥,她是被氣成這樣的。急怒攻心,不知怎麼眼眶就紅了,大顆的眼淚歡快地跑出來,滲進西服,滲進襯衣,滲入肌膚。不一會,夏奕陽感覺到肩頭傳來的溫熱。
出了電梯,摟著她進門,連燈也沒顧上開,他低下頭吻吻她的臉腮,不再逗她了,輕輕地拍拍她的後背,問道:「怎麼了?」
「欺負我很有成就感嗎?」她豪邁地吼出聲。
屋子裡黑漆漆的,她才不擔心被他看到眼淚兩道又鼻涕兩條。
他拉著她來到沙發邊,用手指攏著她的頭髮,細細地梳理,隱約嘆了一聲,「到底是誰欺負誰呀?」
她雙肩顫動,泣不成聲,「就是你,你折磨我,冷落我,算計我。我都那麼努力了,你……從來都不肯配合。」
「葉楓,」他抬起她的下巴,替她拭了拭淚,「不能每一次都是你跑我追,總有那麼一次,你必須要主動地向我走來。這不是公平不公平,而是我太需要你對我的肯定。」
她止住悲聲,濕漉漉的長睫緩慢地眨動著。
「我們的感情,我從來沒有十拿九穩過。我曾經把你弄丟了六年,六年,可不是一天兩天,你知道那一個個夜晚我是怎麼熬過來的嗎?你回國,帶給我莫大的驚喜,同時,我還是有那麼有一點不安。就象一個尋寶的人,花了數年的心血,歷盡坎坷終於找到了寶藏。欣喜若狂是一瞬間,然後他會惴惴不安,我該怎樣讓這個寶藏永遠留在我身邊呢?葉楓,我不是金剛,我渴望你的在意,也渴望你給我安全感。」
屋裡太安靜了,她聽見他極淺的呼吸與心跳聲。
「對不起。」她低下頭,聲音小如蚊蟻,心中酸得發疼。
「唉!」他把她抱過來,習慣性地將下巴擱在她的額上,輕輕地在她的劉海上來回摩挲。「不需要這樣,找我發泄怨氣總比找別人強。」
懷裡的人發出沉重的呼吸,她安靜了太久,他以為她睡著了。
忽然,她在他懷裡動了動,他摸到她豎起三根手指,「嗯?」
「我們約定,以後要是誰惹對方生氣了,對方只可以氣三天,到第四天,一定要接受另一方的示好。」
他笑了,答應得很爽快,「好呀!」貌似受益的人是他吧?
她摸上他的鼻子,他耐不住癢,將她的手捉下來,放在唇邊輕吻。
「奕陽,我爸媽在青台有沒為難你?」
他沉默了一會回答道:「要是以後我們有了女兒,哪個傻小子那樣跑過來,我肯定比他們做得還要過。有吳叔叔在,他們對我很好。」
她將信將疑,再問,他就岔開話題。
她又是掙扎,又是嚎哭,出了一身的汗,他將她抱進浴室,替她打開水籠頭,讓她沖個澡。
去青台,他其實很沒底,雖然有吳鋒在。沒有預先打招呼,入住酒店後,吳鋒去見蘇曉岑,他直接去找葉一州。
在青台直播節目時,和葉一州也有一點熟悉。葉一州在開會,他從早晨等到下午三點,葉一州才見了他,眼神冷凝得象面對一個不法份子。
他苦笑,坦承地說明了來意。
「這不是一廂情願的事。你喜歡葉楓,葉楓也喜歡你,那她怎麼不陪你一同回來呢?」葉一州冷冷地問。
「我們在冷戰。」他沒有隱瞞。
葉一州一驚,可能沒有料到是這樣的回答。但也是從這句話後,葉一州對他的態度正式改觀。
葉楓的性情,葉一州最了解。葉楓隨蘇曉岑,人前知性、溫婉,很少和別人生氣、爭執,但在喜歡的人面前,特別的任性、無理,彆扭,甚至有時是蠻不講理的。
除了筒子樓那一周的事,夏奕陽把兩人相愛的經過說了一通,也解釋了在青台與柯安怡之間的誤會。聽完,葉一州帶他出去與蘇曉岑、吳鋒會合,一塊吃晚飯。
吳鋒已經做了大量的工作,蘇曉岑不至於失禮,但態度還是很生硬。她沒怎麼理夏奕陽,只說這件事要等見到葉楓後再說。
「女兒大了,你捨得也要舍,捨不得也要舍。」葉一州說道,轉臉看向夏奕陽,「不要在意,只要是想娶葉楓的男人,她一律敵視。」
那天晚上,他捨命敬酒,結果,葉一州醉了,他醉了,吳鋒也醉了。怎麼回酒店的,也不清楚。早晨下去吃早餐,才知是蘇曉岑秘書送回來的。
午飯是在葉楓外婆家吃的,陪著的是葉楓的舅舅和舅媽,蘇曉岑不怎麼熱情,卻還抽出時間趕回來一同吃飯,還特地下廚炒了道菜,雖然味道不乍地,他很捧場地全吃光了。
那時,他緊繃的心才稍稍放鬆了點。
沒想到,隔了幾天,蘇曉岑就來北京了。
他曾經對葉楓講過,很想感謝她的父母生了她,因為她,才帶給他這麼多的快樂。
是的,擁有她,快樂如海洋,無邊無際。
夜太深了,不適合唱咖啡,他煮了茶,放上柚子與蜂蜜,擱在餐桌上先冷著,她流了那麼多眼淚,一定要補充水份的。
浴室里的水聲停了,他拉開浴室的門,她正在擦身子,一扭頭,本能地叫了起來。
「快出去,我沒穿衣服。」
「沒關係,又不是沒見過。」他的眼中蒸騰著一圈圈朦朧的水汽。
葉楓聽到這話差點撞到浴室的門,慌亂地扯過他為她準備的睡衣套在身上。
「要不要我幫忙?」他看著她鈕扣錯位了。
「保持距離。」知道這樣的話象白開水般沒有任何意義,但還是要有一點矜持的,匆匆地從他身邊越過。
他伸手攔住,將自己熾熱的唇落到她胸前雪白的肌膚上,接著感覺一股熱血衝上頭頂,每個細胞都開始亢奮,他不只是渴望她的在意,他還渴望她的柔軟、濕潤、溫暖。
「想我嗎?」他啞聲問。
彆扭的她向來是頭一昂,大聲說道:「我才不會想你。」
今晚,可能是塵埃落定了,她非常乖巧地點了點頭,纖細的身子貼緊他,「奕陽,我想你!」
他的手不安份起來。
然後,她抬起頭,皺起眉,「你一身的酒味,好臭。」
他僵住,接著朗聲大笑,她俏皮地吐了下舌,成功從他臂下逃脫。
當他沖完澡出來,她蜷縮在臥室的大床上,壁燈淺淺的光暈罩著她白皙的脖頸。
他站在門口,有那麼一刻的恍然,仿佛在夢中一般。
他掀開絲被,抬起她的頭,她主動地嵌入他的懷中,他親親她的鼻尖,她閉著眼睛,「我的禮盒呢?」
他一對反應不過來,良久,才想起來,「放在外面。」
「我要。」語氣非常固執。
他摸摸鼻子,下床去外面拿過來。她坐起身,神情無比專注地拆著包裝。
怪不得那麼沉,原來是幾件金飾,雕成玫瑰形狀的項鍊、手鍊,還有戒指,「真是俗氣。」她撇嘴。
「在中國人的觀念里,只有黃金代表完美、吉祥,可以代代傳下去的。不喜歡,那還給我,我給你買別的。」他作勢收回。
她連忙護住,「你買是你的,這是婆婆給我的。」
他挑眉,「婆婆?」
「就是你媽媽呀!」她端詳著金飾,「現在金價也挺貴的,這裡面值很多錢吧!」
「要不要把發票給你?」
「好啊,過了幾十年後,可以比較一下,這首飾增值了多少?」
他看看地,某人學了幾年金融,倒是很有經濟頭腦。「增值多與少,又如何?」
她噘起嘴,「是呀,多與少,都是要送人的。我只是暫時保管。」代代相傳,子子孫孫無窮盡焉。
「想要專屬你的?」他悄然拿下她手中的禮盒,俯首吻住她。
她將手插進他的發中回吻著,「你有嗎?」
「你說呢?」他慢慢加深了吻,吮吸住她的舌。「喜歡嗎?」
他只屬於她,她也只屬於他。
「勉強接受。」她調皮地咬了他一下,伸手環抱住他。
他一粒一粒解開她的睡衣。
「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的扣子?」夏奕陽嗓音暗啞,因竭力克制情緒,讓手指有點顫抖。
「是你幫我找的。」她嬌嗔。
衣服敞開,夏奕陽的吻密密麻麻地落下。
許是因為兩人關係明確,做什麼都理所當然,這個夜晚,浪漫而又瘋狂得出奇。
一室春色,風情旖旎……
早晨手機響起的時候,她像個八爪魚粘在他身上,嘟噥道:「我困。」
一向自律而又嚴謹的男子,寵溺地拍拍她的後背,任由手機響了又響,陪著她又躺了半個小時。
起來後,發現電話是吳鋒打來的,忙回過去。
臉有一點微燙,正在洗漱的人還大聲嚷嚷著問是誰呀。
「葉楓怎麼沒開手機?」吳鋒語氣很急。
「大概沒電了。」他力求鎮定、平靜。
「她是不是報名甄選《星夜微光》主持人?」
「是的。」
「欄目組通知她參加第一輪複試,找不到她人,電話打到家裡了。我都沒聽她吱一聲,時間安排在周一,她準備得怎麼樣了?城市電台那邊的工作怎麼處理?」
「我應該已經處理好了。」
「奕陽,小楓葉瞞著我,肯定是不想我插手。不過,現在有你,我就放心了,你好好指導她。」
「嗯!」
誰知葉楓不領情,她一下跳了起來,「這件事你不准過問,也不要去看。」
「為什麼?」
「你在,我會緊張。」
他笑,「我的魅力這麼大?我只是親友團的成員,幫你搖旗吶喊。」
「也不要,我一個人可以,要勝就勝得光明磊落,不給別人說閒話的機會。」這場甄選不僅僅是主持人,也算是她和柯安怡之間的較量。
「傻瓜!」他颳了下她的鼻子,輕輕地將她攬入懷中,覺得特別的窩心。
其實在他眼中,任何人都沒辦法與她相比,只是覺得她的光芒不應是城市電台的那一點點。
不管結果是輸還是贏,她永遠是他摯愛的。
「好,我不去!」他笑道。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除非你移情別戀,喜歡上別人,不然,你是永遠也鬥不過夏奕陽的。別再矯情了,徹底從了吧!」周日,葉楓下裸,艾俐老師聽完葉楓委屈的訴說,如此結論。
兩人是去吃的火鍋,葉楓用湯勺在鍋里翻騰著,沒有反駁,因為艾俐老師的話非常中肯。
來之前,艾俐還陪她去找了廣院的幾位導師,她為了《星夜微光》的主持人,早就開始暗暗做功課了,精神不會輸於當初的《晨間節目》。導師為她模擬了複試場景,有即興發揮,也有命題訪談。天黑很久,兩個人才出廣院。
艾俐要了啤酒,菜沒什麼吃,一會兒功夫,啤酒瓶空了兩隻。
「昨晚又失眠了嗎?」葉楓抬起眼,舀了一勺蝦丸放在她面前的盤子中,抬眼看著艾俐眼睛下方黑黑的,臉色蠟黃。
艾俐笑笑不語,又開了瓶啤酒,把杯中倒得滿滿的。
「你倒自飲自樂,不會有什麼開心的事吧?」葉楓開玩笑地問。
「王偉職稱沒通過。」
「哇,報應呀!」葉楓壞心眼地露出一臉的笑。
艾俐端起杯子,逕自仰頭將酒喝了下去,隨意地用袖子抹了抹嘴,胡亂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中,「先是著作折騰了大半年,然後又是材料,方方面面都力求完美,評審團里也託了關係,他以為萬無一失,沒想到還是不通過。失望太重,他看著人往下瘦,精神一蹶不振。」
「你心疼他?」
「那也不能拍手稱快吧!我做不到。」艾俐一擺手。
葉楓翻了個白眼,「你太心慈手軟,告訴你,不准同情他,不准過去安慰。你說過你死心了,畫上句號了,都痛了那麼久,千萬不要重蹈覆轍。我看得很清,在他眼裡,你是可以同患難但絕對不是同享福的人。」
「不是人人都象你這樣幸運的。」
「我幸運嗎?」葉楓頓了一下,「其實如果可以,誰不願意從始至終愛的是同一個男人。剛去奧克蘭時,我差不多哭了有幾個月。」
「如果能等到夏奕陽這樣的男人,我情願把眼睛哭瞎。可惜我的眼淚不值錢,不談眼淚了,估計就是我死了,他也不會為我心動的。唉!」
「胡說,什麼死呀活的,為他值得嗎?你只是所遇非人罷了,也是你死心眼,以後遇到你的夏奕陽,你回頭看看,就會知道自己有多傻了。」
「哈,牙套妹,那王偉就是我的邊城?」
葉楓悄悄地把她面前的酒瓶拿過來,「他才算不上,他就是一個煩人的路人甲。」
「牙套妹,你是怎樣回應夏奕陽的愛意的?」
「呃?」葉楓不太明白。
「當他說愛你時,你就傻傻地看著他,沒有說你愛他?」
「這需要說嗎?」
「如果他不說出口,你心裡怎麼想?我覺得『我愛你』三個字雖然很噁心,但是說出來,就象是一種承諾,一個誓言。」
葉楓呵呵地笑,眉尾上揚。
「夏奕陽真是太寵你了……誰的手機在響?」
葉楓側耳聽了下,指指艾俐的包。
艾俐打了個酒嗝,「誰呀?」一看手機屏幕,她的左眼猛烈跳了下,拿起手機就往外跑。
「幹嗎這樣鬼鬼祟祟的?」葉楓訝然。
火鍋里的湯都快熬到底,她關了火,艾俐才回來,眼角濕濕的。
「出了什麼事?」
「牙套妹,今天你買單,下次再請你。你讓夏奕陽來接你,我有急事先走。」艾俐匆忙背起包包。
葉楓揪住她的手臂,想從艾俐的臉上看出端倪,「要我幫忙嗎?」
艾俐怔了下,搖搖頭。
「艾俐,要是王偉的事,我會恨你。」
艾俐淡淡地笑了笑,抬手摸摸葉楓的臉,說道:「一個人一個命!好好地珍惜你的夏奕陽。」
艾俐的手從她的臉腮上滑落,葉楓胸口有一點痛,好像是心尖上被輕輕地掐了一下。
葉楓沒在外面停留,結好帳就直接回別墅了。
跨出計程車,一抬頭發現自己的房間燈亮著。臉不自然地紅了。蘇曉岑是昨天下午回青台的,夏奕陽和她到機場送行,回來後,他直接和她到吳鋒家吃晚餐。
吳鋒和秦阿姨本來就喜歡他,名份定了,他自然地就登堂入室,不需要找理由,保姆阿姨都沒表現出一點詫異。
客廳里的燈熄了,吳鋒在書房,秦阿姨和保姆在說事,她沒驚動他們,輕手輕腳地上樓,推開門,夏奕陽坐在她桌前上網。
「怎麼沒回家努力?」他可不是個閒人。
「回家是一個人。」他嗅了下鼻子,「吃火鍋了?」一股煙燻味。
「嗯,還喝了一小杯啤酒。」她對著他呵氣。
他噙住她的唇瓣,輕輕地咬了下,「是有點。明天的複試,你準備得怎樣?」這是他留到現在的目的,她是不要他管,他總有點不放心的。
「我還需要準備嗎?」
「自大狂!」他的喉結震動,笑起來。「複試是明天傍晚六點,會影響(午夜傾情)的直播嗎?」
「沒有影響,但我要去和婁台打個招呼,估計他會有想法的。」她的臉沉了下來,圈著他的脖子坐上他的腿,嘆了口氣,想起那幅巨大的《葉子的星空》。
「婁洋不是那么小氣的男人,你要是有好的發展,他會支持的。我去和他談!」
「不。」
「為什麼?」將原本的啃咬變成淺淺的親吻。
「我是個獨立的女性,公私要分開。」
「如果我想管呢?」這種事,兩個男人之間溝通可能比較好。婁洋一定會給葉楓面子,葉楓偏偏最顧忌這個面子,有些話羞於出口。
「憑什麼?」
「憑你是唯一把我膝蓋當椅子的女人呀!」
她閉了閉眼,嬌柔地吐吐舌頭,只有兩個人相處,說著話,她自覺地就會爬上他的身,仿佛這樣講話方便一點。
「那我下來好了。」
「不准!」他按住,下巴抵住她的發心,「我還要找吳叔叔談件事,你作息時間和他們不一致,折騰他們這麼久,我過意不去,我要把你領回家去,就折騰我一個人好了。」
「不太好吧?」
「葉小姐,你必須意識到你已是有夫之婦的事實。你不要以為上次見父母是鬧著玩的?」
「不是玩笑,也沒高到法律層面。」她故意惹他著急。
「立刻,馬上!」他作勢去摸口袋。
她嚇一跳,搶上前抓住他的手,生怕他下一刻會掏出個戒指來,她不要閃婚,她還沒好好地享受戀愛呢!
「幹嗎抓我?」
「放我的真心在你的手心。」她與他十指緊扣,俯首輕吻了下。
他揉揉她的頭髮,笑了笑,不逗她玩了,慢慢來吧,現在這樣很好了。「去洗個澡,然後看會書,早點休息,我期待你明天的華麗登場。」
「不會讓你失望的。」她送他下樓,在車邊又戀戀不捨地抱了抱,兩人才放開。
其實,她也想和他一同回公寓,但是現在,主持人PK在前,她要閉門努力,有了成就,再榮歸愛巢。
沖好澡出來,擦頭髮時,給艾俐打了個電話。一接通,只聽到呼呼的風聲,「在哪呢?」
「從懷柔回京的路上。」
「那麼遠?到底幹什麼去了?」
「沒什麼,就是吹吹風,游游車河,現在心情很舒服。你到家了吧?」
「嗯,」聽著艾俐的聲音很開心的樣子,她放心了,「小心開車,我看書嘍!」
「牙套妹……」
「呃?」
「沒什麼,以後再告訴你吧!」艾俐笑了兩聲。
「好!不說了,手機沒電了。」屏幕跳閃了下,吱地一聲,黑屏了。她找出沖電器,插上手機,然後專心看書。
凌晨二點上床的,為了養足精神,她睡到自然醒,只覺著陽光好得出奇,隔著窗簾,屋子裡都明晃晃的。蓬著頭下了床,先去開手機看時間,咚咚地跳出幾條簡訊,象是系繞提示,讓速回電XXXX,是座機的號碼,簡訊時間是凌晨四點左右。
她愣了幾秒,狐疑地撥過去。
「這裡是東城區交警大隊,你找誰?」一個冷冷的聲音問道。
「不是你們讓我回電話的嗎?」指尖哆嗦個不停。
那邊沉默了下,然後換了個人接電話,「你認識車牌號XXXXX的車主嗎?」
葉楓的心咯地停跳了一拍,血液凍結,她扶著桌子慢慢坐下來,「她是……我朋友。」
「我們猜也是,你是最後和她通話的人。」
「最……後?」她的眼前一黑,忙閉上眼。
「是的,凌晨一點,她的車不慎撞破高架橋的欄杆,從上面栽了下來,車體發生燃燒,她不幸身亡,只有手機從車窗中摔到草地上,我們才給你打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