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愛有盡頭
2024-05-01 09:32:43
作者: 林笛兒
邊城的公司開張了,租在一幢寫字樓的第十層,葉楓買了花籃過去道賀。窗明几淨,現代化的辦公設施,裝飾素雅大方,辦公環境很好,已經是一副忙碌的景象了。 葉楓在那沒呆多久,邊城帶她出去喝茶。 清淡的綠茶,一人一杯。葉楓沒有接受服務生的熱情推薦,婉拒了店中的招牌點心 「邊城,你這個工作室是一人獨資公司還是有限責任公司?」她低下頭,看著幾根茶葉在水中懸浮著,上上下下地飄浮。
「算是一人獨資,目前規模不是很大。」
她猶豫了下,抬起眼,真摯地看著他,「我在奧克蘭學過金融,也在銀行工作過。如果……你需要諮詢財務方面的東西,我可以幫忙。如果資金上不太方便,我能幫你找到銀行方面的朋友。其他的事,我可以幫你找吳叔叔,他在北京的人脈很廣。再不行,找我媽媽,她出了面,一般事情都能辦到。你不要什麼都不說,一個人硬撐著……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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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著茶杯的手突然被他抓了過去,力度大到她覺得痛。
他沒有說話,眼眨都不眨,黑眸中,仿佛滄桑歷盡,最後只是輕輕一嘆。
「我不會再急功近利,所以才開了這間小小的圖書室。不要擔心!」
「我不是擔心,我知道你行的。只是……你需要人幫忙的時候,一定要找我。不要向別人低頭,低頭的事讓我去做。」
他的眉慢慢皺起,手摸索著伸向口袋,摸出一包煙。點火的時候,他的手抖得怎麼也點不著。她咬了下唇,拿過點火機,點上火,替他將煙點著。
「不要聽信別人的話,有些事並不是事實。」他狠吸了一口煙,一字一句地說道。
「沒有什麼事的,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但在外辦事,總是有求人的時候……」她急忙解擇。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
「邊城,這不是憐憫……」她抱歉地低下頭,感覺自己說錯話了。
氣氛一下僵冷了,有許久,兩個人都沒說話,她喝茶,他抽菸。
最後一絲霞光從西天消失,室內亮起了燈。「我們去吃晚飯。」他終於開了口。
她站起身,他突然一把抱住了她,在她的額頭落下淺淺的一吻,「謝謝!」他在她的耳邊輕喃道,然後放開。
前前後後不過一秒鐘。
不知怎麼,她的眼眶瞬間紅了。
車子剛出停車場,一輛銀色賓利象旋風般擋在了君威面前。姚華一身火紅的職業裙裝,波西米亞風格的披肩圍在肩頭,長發高高束起,明媚幹練。
邊城煩躁地拍了下方向盤,拉開車門,冷冷地向她走去,眼中警告的意味很濃。
姚華看到坐在副駕駛座上的葉楓,一怔,眼神中流露出厭惡之色。
葉楓聽不見兩個人談論的內容,只看到邊城的情緒很激烈,姚華雙臂交插,一會兒看邊城,一會兒看她,仿佛以不變應萬變。
葉楓把頭扭向了一邊。
過了一會,邊城回來了,銀色的賓利已消失在車流之中。
「還是華城的那些事。」邊城說道。
她笑,淡淡的。細細地回想一下,邊城出現的地方,好象總能見到姚華。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能有如此的耐心和堅韌,似乎已超出了上下屬的範疇。
她不是妒忌,更不是吃醋,只是……非常非常的不舍。
邊城帶她去郊區一處農莊吃土菜,她讓他在大門口停一下,她的手機響了。
不意外,接到姚華的來電,語氣硬邦邦的象塊生鐵,「我和媒體、娛樂圈打交道多了,沒有什麼善男信女。葉小姐是聰明人,你開個價吧!確實,和婁洋比起來,邊城更值得投資。」
「這種事,在電話里怎麼能一句半言地說得清呢!我們該找個僻靜的地方,好好談一談。」葉楓笑靨如花。
「葉小姐真是熟諳此道,行,給你一周的時間考慮,下周我約你。哦,邊城可能忘了告訴你,十月一號是我和邊城的結婚紀念日。」
「聽說是過去式。」
「你看象嗎?」姚華笑得嬌媚。
「誰的電話?」邊城走過來,喊葉楓時,葉楓一驚。
「我的助理,問要不要過來接我?」
「不要,我送你去電台。」
「我已經這樣說了。」
和往常一樣,葉楓回到別墅總在凌晨二點左右。所有的人都睡熟了,她輕手輕腳地上了樓。洗完澡出來,拉上窗簾,看著院中泛著鱗光的游泳池,池水被吹得一波一波的涌動著,她鼻子一酸,有點想哭了。
找出以前在青台辦的那支手機,插上電池,鬼使神差地按了夏奕陽的號碼。
本想只是聽它響幾下就掛。結果聽筒里只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餵……」他低緩而沉穩的聲音從另一頭通過無線電波傳了過來。
一時她不知道要如何開口。
「說話,葉楓!」他突然說。
她的愕然使掉眼淚的心情都止住了,「你怎麼知道是我?」她問。以前,她打過,他沒接,也沒回過來。
「睡不著嗎?」他象是笑了,語音輕快地上揚。
「我撥錯號了。」她悶悶地說,心裏面一道防線像潰敗一樣,眼淚終於忍不住吧嗒吧嗒地掉下來。
「那我們就將錯就錯。我還在台里,現在就去你那邊。」
「你不要來。」她不是想怎樣,只是想問問他那六年,他是怎麼挺過來的。北京是一座移民城市,據說處處都是機會,但是想在北京站穩了,很難很難。
他又不算很優秀,又沒背景。在艱苦時期,他茫然過嗎?想走過捷徑嗎?
夏奕陽沉默了稍許,緩緩問:「不想見我?」
「是!」她輕輕地抽泣。
「那好,你上床躺著,我也坐下來。現在,我很認真地聆聽葉子主持的《凌晨傾情》。」
她噗地一下樂了,「下班嘍,夏主播。想聽,明晚再見。」
「明晚我去接你下班?」他的聲音低啞到深沉,象一把柔柔的風,吹得她的心都軟了。
「不要。」她很矯情,很矜持。
「那就等你來見我吧!」
「我才不會去見你!」
「你肯定?」他笑得非常神秘。
果真是她主動去見他的,確切地說,是不期而遇,不,是工作安排。
周六,於兵和小衛陪著她一同去拍GG。GG導演助理通知在西單商場前碰面,透過車窗的暗色玻璃,她瞧著停車場那輛保姆車有點眼熟。正要細看,車門一開,秦沛從裡面出來了,非常招搖地向她送來一枚飛吻。
她的心咯了下,停跳半拍。
緊挨著保姆車的是一輛黑色的帕薩特,夏奕陽淺藍的襯衫,菸灰的長褲,閒閒地倚在車門上。眉宇間,天高雲淡,風和日麗。
「瞧,他才是葉姐的真命天子。」小衛是他的超級粉絲,有些日子不見了,興奮得不能自已,忙不迭就向於兵炫耀。
於兵嘴張成半圓,「真的假的?那……那是夏奕陽主播!」
小衛聳聳肩,「那又怎樣?咱們葉姐也是電台招牌主持人,門當戶對,男才女貌。」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怎麼從來沒在電台里見過他?」
「你以為名人談戀愛都象你一樣,不要臉地牽著手在大街上顯搖?」
「我只和你在大街上牽手過!」
小衛一愣,隨即慌亂地把視線挪開,「啊,啊,這天真熱呀!」
於兵納悶地看著她,他覺得還好呀,今天只有二十八度。
葉楓額頭現出三條黑線,秦沛一行正向他們走來。
沒辦法假裝看不到,況且,她意識到扮演她丈夫的人選是誰了。狠狠地朝笑得齜牙咧嘴的秦沛射去一記眼刀。
秦沛皮厚,毫無感覺,「不需要我介紹了吧!」他一條大腿抖個不停,得瑟地看看兩人。
葉楓真想踹他幾腳。
工作人員都是葉楓沒見過的,不解地相互交換著眼神。
那人倒很體貼,笑得如沐春風,「當然不需要,我和葉子是同學,也是朋友。」朋友的定義很廣,具體是哪種,各人體會。
眾人瞭然地點點頭,唯有小衛笑得心花怒放。
「夏主播你好!」她喜顛顛地上前打招呼。
「小衛,好久不見,變漂亮嘍!這位一定是於兵了。」他朝於兵伸出手。
於兵受寵若驚地雙手握住,「是的,我是於兵。夏主播怎麼知道……」
「葉楓常在我面前提起你。」
胡說,她從來就沒說過。葉楓眼刀刷地揮了過去。
他平和而又友善地接住,靠近她,柔聲道:「今天收工不會太早,昨晚睡得好嗎?」
她咬牙切齒地壓低嗓音,「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那人無辜地眨了下眼,語氣是恰到好處的恍然,「比你早幾分鐘而已,剛剛下車才聽秦導說的。我們好象挺有緣的,和別人拍還要醞釀一下感覺,是你,我輕鬆多了。」
她只覺心口一陣腥甜,忙梧住嘴,生怕會吐血而亡。
不過,這又怎樣?大家都是敬業而又專業人士,不會把個人情緒帶到工作之中,何況這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能有什麼事發生呢?她嘲諷自己的庸人自擾。
秦沛過來交待拍攝要求,要兩人表硯得象一對恩愛有加的夫妻,在普通的生活小細節中體現出對彼此的愛,對家的愛,對這座城市的愛。
「以後和你算帳。」在別人聽力範圍之外,她鄭重威脅。
秦沛呵呵一笑,「要算也算不到我頭上,我是被逼的。」
「你知情不報。」
「這不是為了加大驚喜的力度嗎?劇透太多,誰還看你的戲?」
她回以一抹凜冽的冷笑。
拍攝不算很順利,要拍出普通人的情境,不能清場。周六的商場,人本來就多。看到攝像機晃動,又認出男主角是夏奕陽,那女主角聽說是《午夜傾情》的葉子,人群象潮水般就卷了過來。
葉楓縱使在鏡頭前演練過,哪見過這陣勢,不談對視夏奕陽的眼神,就連笑都象哭。
「你這哪象是他的妻子,分明就是他的一個仇人。」幾次NG之後,秦沛火了。
一語道破真諦。葉楓哭喪著臉。
夏奕陽向秦沛擺擺手,他倒是一派鎮定自如。他牽著葉楓走到拍攝車的後方,那兒有一塊蔭涼。
葉楓的臉有太陽曬的,也有急的,紅得象烤爐上的蝦,鼻尖上密密的汗珠,而手因為緊張,一片冰涼。
他從車裡抽了張紙巾小心地替她拭了拭汗,以防弄化了妝容,「你就想像你現在坐在直播間,那些看你的人都是你忠實的聽眾。在聽眾面前,會緊張嗎?你可是他們的心靈雞湯。」
「我沒辦法想像,一抬眼,就看到一張張興奮莫名的臉,心就慌了。」她絞著十指,無助地噘起嘴,根本忘了自己要和這個人劃清界限的。
「你幹嗎要看他們?你應該看著我呀!我們一起逛商場,為我們的家添置家飾,你說你喜歡紫色的窗簾,我說我喜歡米色的。你說沙發買真皮的,比較好打掃,我說布藝得可以經常換風格……」
「我喜歡的是布藝的。」她脫口反駁。
「行,那我看中的是真皮的,黑色的。」
「不要,那種是會議室的布置,放在家中,太冷硬沉悶。」
「好,聽你的。」
他笑了,牽住她的手,走出蔭涼,悄悄沖秦沛遞了個眼色,「那你喜歡什麼樣的書桌?長方形的?還是半弧形的?」
秦沛會意點頭。
「當然是長方形,最好能是櫻桃木的,有種厚重踏實感。」
「哦,要求很高?北京哪家家私城有櫻桃木的書桌賣?」
她抿嘴一笑,「我就是在一本書上看到過。」
「我要當真的,明天就去打聽。」他揚起眉梢,俊眸中盪起一抹縱容的寵溺。
「卡!」秦沛一聲大叫,把葉楓嚇了一跳。聽到眾人發出善意的笑聲,才知道不知不覺中已經拍攝完成了。
她羞窘地抽回手,佯裝自然地走向小衛。
「葉姐,你和夏主播看上去真有愛啊!柔聲曼語,眼神脈脈,連笑都比平時動人三分。」
「去你的!」葉楓填了一句,轉過身對,看到夏奕陽被一群人圍著,舉起手機,拍個不停。
他笑意溫和,非常合作,察覺到她的注視時,他偏過頭,無奈地擠了擠眼睛。
接下來,香山和小區的拍攝,她就放鬆多了。只NG了一兩次,就OK。秦沛讓她兩天後去央視配個音,然後進入後期製作。
收工時,已是暮色蒼茫。大批人馬拉到一家越南菜館,慶祝收工。餐廳很大,布置得極具亞熱帶風情,沒有包間,只用草簾、矮的木質屏風與闊葉植物隔出相對獨立的空間。人多,要了兩張桌。他們讓撤去一扇木質屏風,這樣兩張桌子喝起酒來才熱鬧。
秦沛一上來就點了幾大扎冰啤,每個人倒了一大杯,對女士沒要求,男人們必須一口淨。
葉楓看著冰中冒著白沫的液體,嘗了一口,就皺起了眉頭,涼得她打了個冷戰。
夏奕陽平時也不碰酒的,今晚可能是開心,來者不拒,誰敬他都喝,而且還主動出擊。不一會,幾大扎啤酒就見了底,秦沛一揮手,又讓送來幾扎。
葉楓眼風罩著他,嘴直撇。那個人的胃最近看來是很強壯的。
吃完出來,女人們一個個還是淑女模樣,男人們要麼臉紅得象關公,要麼又唱又哼,象個瘋子。只有他步履正常,舉止沉穩。
於兵的酒量最差,還不及小衛,夏奕陽敬了他一杯,人就掛了,早早地由小衛架著扔進后座,呼嚕打得幾里外都聽得見。
葉楓打開車門看了看,讓小衛開車送於兵回去。她找秦沛送。
秦沛沒有答話,直勾勾地看著不遠處,不敢置信,「上帝,他是要自己開車回去嗎?」
她順著秦沛的視線看去,夏奕陽按下遙控鑰匙,打開了車門,探身上了車。頂燈射下來,照得他的臉火紅如霞。
「我為他祈禱,一路平安吧,千萬別在半路上遇到警察大叔問好,那樣就麻煩了。」秦沛念念叨叨,雙手合十,還在胸前畫了個十字,「小楓葉,你是要搭便車?好,上來吧!」
「秦導,你別讓夏主播開車,他今晚真喝得不少。」坐在駕駛座的上一位美女擔憂得臉都皺起來了。
「我也喝得不少,你怎麼不關心我?」秦沛很是吃味。
美女翻了個白眼,「關心的人多了去。」
「我只在意你的關心。」
美女做了個要嘔的手勢,把頭別過去,不理他了。
秦沛無趣地摸摸鼻子,頭一扭,咦,剛剛要搭車的人哪去了?
朦朧的視線里,有一抹纖影在夜色中向帕薩特飄去。
他閉了下眼,緩緩把車門拉上,「各人自掃門前雪,別管他人瓦上霜。咱們走吧!」
車開上大道,他朝後又看了一眼,自言自語道:「別人都說我是個壞人,其實我真不壞。事實上真正的壞人,一般看上去都象正人君子。」
夜色如水。
葉楓深呼吸幾下,走到帕薩特駕駛座那邊,冷聲道:「下來。」
他抬頭看看她,「別鬧,你開車的水平我見識過。」
她真想甩門揚長而去,可是她的腳卻象定在那兒了。「坐那邊去。」她搶下他的鑰匙,朝副駕駛座呶了下嘴。
他可能看出她不是開玩笑,沒再說別的,叮囑道:「開慢點!」
兩個人呆在狹小的空間裡,空氣流動得特別緩慢。「你妹妹什麼時候來北京?」她沒話找話說,瞟到他手按在胃部,微低著頭,很不舒服的樣子。
她的臉一下拉長了。
「國慶以後吧,說現在票不好買。來了,她會去找你的。」
「找我有事?」
「她沒告訴我。」
「她有沒告訴你要多注意身體?」她車技還是有一點進步,開得很平穩,只是情緒波動很大。
他輕笑,「我很少和秦沛打交道,處過了才知道他挺仗義的,也很風趣。」
「是嗎?我從沒發覺他有什麼優點,除了比較濫情、花心。你要是和他為伍,也會大享艷福的。」她很是不屑。
「你這口氣象是一個吃醋的小女人。」
「吃醋?我吃誰的醋?」迎面疾駛過來一輛車,沒有換燈,車燈晃得她眼睛睜不開,突然後面有人違章超車,生生地擦近她。她反射性地打了一下方向,隨即意識到操作有些過度,卻有人比她更快地一把替她握住了方向盤。
她驚出一身冷汗。
險情過後,他仍是沒有放開,只是鬆了力道,輕輕地覆在她的手上。此時,她的手仍是冰涼的,而他的手很溫暖,灼燙著她的皮膚,同時也灼燙著她的心。
有很久,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在停車換檔時,她要輕輕地抽出自己的手,卻被他瞬間抓緊了。
「我在開車。」她冷冷地睨他,覺得自己有點殘酷。
他鬆開了她的手,她張開手掌,卻又象少了什麼。
終於,她將他平安地送到了小區的公寓樓下。
看著四周熟悉的景物,不由地想起自己那天搬離的情景,心裏面微微泛起了幾絲波瀾,幽怨地瞥了眼身邊的男人。
他上電梯應該沒問題,她就不再充天使了。「你上去吧,我也回去了。」她把車鑰匙遞給他。
他蹙起眉,「我送你。」
「不要,小區外面好攔的士的。」她對這兒的情況非常熟悉。
「你知道外面幾點了嗎?」
她剛看過,十點半。「不算太晚。」
他的眼神微微一沉:「那種心驚肉跳的日子我不想再經歷,我……」他突然緊咬嘴唇,臉色倏地發白。
「你是不是想吐?」她見過葉一州喝醉過,好象就是這種樣子。
他輕輕點了下頭,托著額頭,仿佛沒力氣說話了。
她拖著他下車,急急地衝進電梯間,正好,電梯就停在低層。
「門鑰匙呢?」
他倚著電梯牆壁,從包里拿出來,地接過,找出公寓大門的那把。
電梯上升得很慢,在第六層時停了一下,有一個中年女人好象上去竄門,瞅瞅兩人,眼中流露出一星光芒,象是看到了什麼新奇的事。
門一開,他象百米衝刺般衝進了洗手間,隨手關緊了門。
她沒有跟過去,目光飛快地巡睃了一圈。不要特別表場,一如既往的潔淨、整齊,和他的襯衣領口一樣。視線落在玄關處,以前,她的粉色碎花拖鞋就擱在這邊。現在這裡只有一雙男式的灰色拖鞋,是兩個人一起在超市買的。
餐廳的桌子上光潔如鏡,上面沒有筆記本也沒有書,茶几上的靠墊端莊地擺立著,她在時,它們都是東側西歪的。
蘆薈還擺放在陽台上,長得很茁壯,花盆換成了純白的,瓷色好象比以前的好,透著一片靜謐的溫暖。
她感覺有些透不過氣來,心裏面沉甸甸的。拉開門,有聲音從對面的門縫中跑出,原來的住戶又搬回來了吧!
她想就這樣走開,可是不說聲再見好象是不禮貌的。但是站在這兒,她又很不情願。不禁怨起自己為什麼要陪他上來呢,他吐在電梯或是客廳里,和她有關係嗎?
洗水間裡沖水的聲音一遍又一遍,過了會,是嘩嘩的水流聲,他可能把她給忘了,直接洗澡了。
她自嘲地彎彎嘴角。
「幹嗎把門開著?」他終於出來了,白著一張臉,頭髮微濕,穿了件浴袍,那浴袍的領口敞得很大,從她這個角度看過去,他結實的胸肌都盡入眼帘。
瘋了,她都聽到自己咽口水的聲音,慌亂地忙收回視線。「空氣……不太好。」
「把陽台的窗子打開好了。」他走過去關上大門,落了鎖,然後去陽台開了窗。
「我得走了。」她攥起手指,面朝大門。
他的眼神一暗,如同深不可測的古潭。
「葉楓,我今天身體有點不舒服,沒辦法送你回去。這樣好嗎,我睡書房,你睡臥室。等天亮了,我立刻送你走。」
他朝地伸過手來,還沒觸到她,她就像受驚的小動物一樣,滿臉潮紅地一連退了幾步。
「這不是書房和臥室的問題!」算她記仇,她無法忘記,那天,她一身的睡裙站在客廳里,懇求地要他解釋,渴望他的懷抱,而他卻冰冷地將她推開。
看著她全身緊繃的樣子,他有些悲傷地縮回手,示意她放輕鬆,疼惜地凝視著她,「我也無法原諒我那天的表現,完完全全是一個不可饒恕的混蛋。過來,我們坐下說話,我給你倒茶去。」
他總是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她反而覺得無地自容,不禁惱羞成怒。在心中沉澱多日的鬱悶一迸爆發,「為什麼我要聽你的?我們已經分手了,現在我對你毫無感覺,不喜歡你,討厭你。」
「我喜歡你。」
「我不要。」她揮了下手,上前推了他一把。他順勢將她拉進懷裡,緊緊地抱著眼睛紅紅的葉楓,任憑她在懷裡掙扎撕扯,就是沒有鬆手。
「你當我是什麼,呼之即來,揮之即去?」
「我腦中從來不會有這樣的念頭,你哪有那樣乖?」
「你……」
一番折騰,她沒有力氣了,慢慢鬆懈下來,無力地伏在他的胸前。他放慢了呼吸,騰出一隻手撥開了她的衣領,輕柔地摸著她的脖頸,嘆了一聲,吻了上去。
那吻不輕不重,圍著脖頸密密地繞了一圈。當初的傷痕早已褪去,他卻吻得小心翼翼,生怕碰痛了她。
「葉楓,氣也氣過了,打也打過了,我們合好,好嗎?」
「不好!」一滴淚從她的眼角悄然滴在他的手背上。淚水那么小,那麼孱弱,把這些日子說不出的委屈和怨懟碎成了一塊一塊,又粘貼起來。
他輕輕地嘆了一聲,淡淡的熟悉的氣息一絲絲地侵襲而來,她聽到他們的呼吸聲,她的,和他的,混亂地交纏地一起,又仿佛有著驚人合拍的頻率。
下一刻他將她攔腰抱起,一陣短暫的暈眩之後,待她回過神時,身子已經躺在臥室的大床上。
在柔軟的床鋪與他溫暖的懷抱之間,她悲哀地意識到自己竟然是如此的懷念這一切。
她並沒有完全地迷惑,她清晰地知道他們此刻不可以做這樣親密的事。雖然他說合好,但她沒同意。哪能事事都聽他指揮?可是被他壓在身下,她的身體卻不由自主地貼近迎合,身上的肌膚在他靈巧的手指上迅速升溫變得滾燙,一寸一寸如燎原的火勢在蔓延。
她很糾結,她很矛盾,但她不想推開他。
如果後悔,就留到以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