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這麼遠 那麼近
2024-05-01 09:32:32
作者: 林笛兒
葉楓沒有想到,有一天,她會找不到夏奕陽。
葉楓的房間,除了電燈能感覺到科技的先進,沒有網絡,沒有電視,也沒有手機,時光一下倒退了幾十年。葉一州和宗醫生的房間比她好些,有個十幾寸的彩電能收看到央視的幾台節目,但他們為了讓她心理平衡,很少打開。偶然打開一次,她也沒過去瞄過,她的隱形眼鏡落在醫院裡了,現在的她等於是一個睜眼瞎子。
早晨和宗醫生出門散步,看什麼都是模糊的,真是辜負了西塘古鎮的風情。
臉已經完全消腫了,膝蓋和背後的傷處也結了疤,受傷最嚴重的脖頸,淤血還沒完會散去,她每天都把襯衫的領子豎起。葉一州給她買了頂草帽,帽沿很大,她出門時就會戴上。
她不是很想出門的,但宗醫生堅持要她出去走走,至少每天三趟。西塘鎮不大,繞一圈不過三十四分鐘,走累了,就在路邊吃一碗水豆腐,或看到茶社喝一杯茶。葉一州喜歡清香四溢的碧螺春。宗醫生常點的是濃郁醇香的紅茶,他說潤喉舒暢,餘味綿長厚重,令人沉迷。她只要帶點苦澀味道的菊花茶,在炎熱的夏天喝,心頭別有一種清涼,只是喉間留有一絲菊花的苦澀,有如她現在的心境。
來西塘已經一周了,她也一周沒和蘇曉岑說話。
在北京的醫院,蘇曉岑說要帶她回青台,她當時就拒絕了。她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暫時不能做直播,但養傷不需要大老遠地跑回青台。她對蘇曉岑說,如果不放心她,她可以臨時搬到吳鋒叔叔的家中。
蘇曉岑輕輕嗯了一聲,她以為她同意了。沒想到在下午輸液時,蘇曉岑找醫生在藥液中加了一針鎮靜劑,她睡得很沉,連個夢都沒有,醒來時在北京開往青台的動車列車上。
她渾身都疼,那一刻,心也跟著被刺痛了。
「為什麼這樣做?」她問蘇曉岑。
蘇曉岑嚴厲地看著她,「我覺得你需要清醒清醒。」
「你這是綁架我嗎?」她和夏奕陽約好晚上見的,現在居然連聲招呼也不打,突然就失蹤了。
「我這是對你負責,你現在完全被那個男人蒙住了眼睛,什麼也看不清。」
她眨巴眨巴眼,她是真的什麼也看不清,「媽媽,我已經二十七歲,不是七歲,我知道我在幹什麼。」
「知道你還腳踩兩隻船?這是我教你的嗎?」
她咬住顫慄的唇,別人這樣說,她會反唇相譏,但是自己的媽媽,她感覺特別委屈,而且又是在遇到歹徒襲擊之後,心裏面還驚恐不安之時。
「你喜歡邊城那麼多年,他也等了你這麼多年,在劣境之中能奮鬥到現在這個樣子,沒有和任何女人牽牽扯扯。為什麼是他救你而不是別人?深更半夜真的跑到電台門口遛達嗎?你是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而那個夏奕陽,一邊和你玩曖昧,一邊和同事搞地下情……」
「你根本就沒搞清楚情況,不要隨便下結論……」她打斷蘇曉岑的話,急得眼眶都紅了。
「你是不是鐵了心要嫁給他?」
她擺擺手,閉上眼,任淚水從眼睫中嘩嘩流下,「我現在說什麼你都聽不下去,我不想和你爭吵。但我只在青台呆幾天,然後我還是要回北京。」
蘇曉岑氣得臉色都變了,坐在一旁的葉一州拍拍她的肩,讓她到過道處轉一轉。挪了個座位,坐到葉楓身邊,小心地替葉楓拭著淚水,儘量不碰到她的傷口。
「小楓葉,你媽媽的做法是有點過激,但她的本意也是對你的保護。如果真是她誤會了夏主播,以後解釋開了,不就行了嗎?爸媽的工作都在青台,將你帶回來,為的是方便照顧你。這有什麼可擔憂的呢?一份感情都接受不了距離和時間的考驗,這份感情還能走多久?」葉一州語重心長地看著葉楓。
「爸,我不是擔憂,我只是……」淚流得更凶了,她也說不出什麼,就是心裏面很慌亂,也很不安。
「爸爸覺得你離開北京一段時間比較好,好好地養傷,也把自己的心整理一下,爸爸和媽媽年紀大了,再和你分開六年,心裏面怎麼會捨得?你不會以為過去的六年,我們不牽掛你吧?」
葉一州嘆了口氣,心疼地把葉楓攬進懷裡,「你說媽媽聽不下你的話,我們的心思只怕等你做了媽媽後才能明白呢!你這次遇襲,爸媽一夜之間都象老了幾十歲,上了飛機,我的腿直抖,你媽媽那麼個要面子的人,哭得象個傻子,一直在自責她的不稱職。小楓葉,我們不能讓你再出事了。」
葉楓抬起淚眼,已是泣不成聲。
到了青台,葉一州和葉楓上了一輛吉普車,車上還有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頭髮微微有點謝頂,自我介紹姓宗,在青台開了家心理診所。蘇曉岑沒有上來,表情怪怪地摸了摸葉楓的臉,葉楓彆扭地把頭偏向一旁。
「我們去西塘度個假,那邊很安靜,氣候也比北方好一點。」在車上,葉一州說。
她能說不去嗎?
她想給夏奕陽打個電話,手機不知丟哪裡了。她把葉一州的手機拿過來,悲劇地發現自己記不得夏奕陽的手機號。他有兩支手機,一支工作用,一支就是曾經打到《午夜傾情》尾號是她生日的,她都有,可就是號碼放在手機里,沒往腦子裡記。不僅是夏奕陽的,艾俐的、邊城的、小衛的,任何一個號,她都想不起來了。
小衛的手機在公車上被人偷走,在電台哭得呼天搶地,不是為手機,而是為裡面的號。她倒沒這方面的擔心,要是手機沒了,回家找夏奕陽呀,通過他,她就能找到艾俐,而艾俐能幫她找到她想找的人。
她沒想到,有一天,她會找不到夏奕陽。
葉一州租了個小院,很幽靜,院中有一棵兩百年的香樟襯,樹葉茂密,圍著院牆,是一圈花壇,太陽出來時,壇中的太陽花五顏六色,爭相鬥艷。院中鋪著青色的方磚,不太嚴實,下雨之後,一踩,突然就會嗖地冒出一股泥漿,打濕褲管。
印象中,葉一州很少休假的,這次也就真的抑下一顆心坐下來了。吃過早飯,是宗醫生帶葉楓出去散步,去小診所換藥,葉一州就在房間裡用手機處理公事。葉執從外面回來了,他的房門還緊閉著。
宗醫生是蘇曉岑請來的,他其實也很忙,但和葉楓在一起的時候,他都是關著手機。他總是鼓勵葉楓把心底的恐懼釋放出來,每天晚上做了什麼夢,都要和他談,他說葉楓現在如同獨自走在一條黑道上,沒有人幫助,很難走得出來。
西塘的橋在水鄉之中走出了名的,這些橋密密麻麻,將水邊兩岸的人家連接起來,也將西塘鎮內的大小河流連成了一片。
葉楓記得曾和夏奕陽約定去烏鎮度個短假,西塘的美不比烏鎮遜,她來了,他卻遠在北京。有時,她想,如果她答應和他一塊去青台,說不定什麼事都不會發生了。但在那個時候,她真的丟不下邊城。
西塘有一條千米廊棚,下雨的時候,走在裡面,很有煙雨江南的詩情畫意,也特別地想念夏奕陽。
她在號碼百事通查到央視的總機號,用座機打過去,轉到新聞頻道,有一個聲音尖尖的女人接的電話,她說找夏奕陽,那女人笑得咯咯的,問她要不要再找下王寧還是朱軍、李詠誰的?
她握著話筒,立時失去了語言的功能。
吳鋒和葉一州通電話,問她的情形,葉一州說了幾句,喊她過來接,快掛的時候,「吳叔叔,夏奕陽好不好?」
「他挺忙的,準備參加主持人大賽,專業組的。」
「哦,吳叔叔,你知道他的手機號是多少?」
「我從來不記手機號的,等我問他後再告訴你。」
吳鋒再打過來,好象把這事給忘了。她晚上跑到葉一州房間看新聞,他換搭檔了,看上去還是那麼專業、溫和、儒雅。
今夜,月朗星稀。抬頭望過去,單薄的月吸附在濃黑的天,散發著詭秘的氣息。葉楓突然被突如其來的脆弱包圍,感到一種連自己也覺得矯情的虛無,好像言情劇里孱弱的女主角,沒頭沒腦地愁眉苦臉。
「怎麼還沒睡,小楓葉?」身後有拖鞋的噠噠聲,接著門吱地一聲,葉一州走了出來。
「和媽通過電話了?」她出來時,聽到葉一州在講她的情況。
院子裡砌了一張石椅,坐在上面清涼透體。葉一州在她身邊坐下,「不是媽媽,是婁台。他說歹徒抓到了,是一個黑客,曾經在網上發布過一個病毒,讓許多電腦都癱瘓了,公安部門追蹤他很久,但他今年突然變得安分起來,原來是失戀了,他沒心思寫病毒了。」
「哦?」她聽了不禁開心起來,「我就覺得他精神有點不太正常,估計是宅在家中太久,和外人接觸少,性格扭曲了。」
「小楓葉,晚上還做惡夢嗎?」
「沒有,我現在睡得不錯。」她沒有說實話。她其實還是會經常在夢裡一個人在黑黑的巷子口驚惶奔跑,醒來滿頭的汗,然後很久都沒辦法再入睡,那時,她很渴盼夏奕陽的懷抱。
她也很怕雷雨夜,但夏奕陽在,她會睡得很安然。
「那就好,再住幾日,我們回青台去。」葉一州說道。
有一會,父女倆都沒說話。她把頭擱在葉一州的肩上,眯著眼看星空,「爸爸,我能問個問題嗎?」
葉一州笑了,「什麼時候變成膽小鬼了,想問就問吧!」
「你吃過吳鋒叔叔的醋嗎?」
葉一州怔住,多少有點不太自然,但他還是努力克制了下,「沒有。感情是分幾個時期的,最初的喜歡不帶任何雜質,也不會想很遠,單純地因為彼此吸引而在一起。但後來,踏上社會,接觸的人多了,人也會跟著發生改變,這時對感情的要求也不同,不是講現實,而是感情必須要承受生活里許多壓力,不僅僅是愛,還要有包容、寬慰、體貼、妥協,甚至還有委屈、放棄,做出一點點的犧牲。你媽媽認識吳叔叔時,那時她很年輕,而我認識她時,她很成熟了,我們的愛也很成熟,也很理智。」
「那你怎麼理解媽媽和吳鋒叔叔現在的關係呢?」
「友情而已。因為坦蕩,才能自如,才綿遠亘長。」
「爸爸,你有沒猜測過他們之間……」
「從來沒有。」葉一州笑了,捏了下她的鼻子,「你媽媽和吳叔叔一起,最多是蘇教授,而和我一起,她成了青台的蘇書記,她對權力不感興趣,但現在的她有成就感。有沒發現,她是一個很要強的女人?」
葉楓扁扁嘴,「不需要發現,我親身體驗過她的飛揚跋扈。」
葉一州哈哈大笑,「還在記恨你媽媽?」
葉楓沒有說話,她哪會真的和蘇曉岑記仇,但希望回到青台後,她能同意讓她去北京。
她完全可以不問蘇曉岑的意見,但是她不想蘇曉岑不開心。
微涼的早晨,宗醫生站在院中舒展胳膊,她拿著草帽出來,「早!」
「早,葉楓,睡得好嗎?」
她把草帽戴上,遮住眼下的黑眼圈,「還行。我們今天是先從南到北,還是從北到南?」
「跟著樹蔭走。」宗醫生微胖,特別怕熱。
街道的青石板上剛灑過水,上面殘留下少許斑駁的濕意,深一塊淺一塊,有提著籃子的穿素罩衫的女子擦肩而過,眼神溫暖而和善。
宗醫生很少主動提起襲擊的事,他迂迴委婉地轉著圈,等著葉楓不經意地說起,仿佛那不再是一件什麼可怕的事。
兩人走上一座石橋,橋上有當地人在賣芡實糕,不是天天可以碰到的,葉楓停下腳步挑了一個想帶回去做零食。
「葉楓,西塘你有認識的人嗎?」宗醫生清咳了兩聲。
「宗醫生呀!」葉楓笑著抬起頭。
「那位呢?」宗醫生朝橋下挪了挪嘴。
「哪位?」葉楓把眼眯成了一條線,看到一團影子向這邊靠近。
等到了近前,她抬起手捂住嘴,「你……怎麼會來的?」
葉楓沒有帶什麼行李到西塘。小鎮上有幾家別致的小服裝店,裡面掛著的衣服有些是很休閒的帶有當地風情的長裙和襯衣,面料非麻即棉,樣式很簡潔。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無袖亞麻長裙,在裙角邊繡了一圈紛飛的蝴蝶,為了遮住脖頸上的傷痕,她搭配了一條淡黃色的小絲巾。
人依著橋欄而站,身後是層檐上飛揚的沉穩的馬頭牆,橋下,河畔旁是五彩斑斕的布市,大大的草帽遮住了眩目的陽光,他不用眯眼,清晰地看到她白皙的肌膚上泛出淡淡的紅暈,長發如墨,眸光清澈,不再是那個浸在血泊之中,在他懷裡奄奄一息的人兒。
這種感覺真好!
喉結輕輕地蠕動了幾許,心濕潤潤的,想不來的,但怎麼也定不下心,昨天下班回家,站在臥室的床邊,看著鏡框中笑得眉飛色舞的她,心中一動,隨意抓了幾件衣服,就直奔機場。
這種衝動久違了。大三那年春節,和她剛發完簡訊,突然思念按捺不住,好象不看到她,就不能確定她是真實存在的,於是,他也沒預先打個招呼,托人買了火車票就去了青台。
他深吸一口氣,笑道:「先坐飛機到上海,接著坐火車到嘉善,再坐小巴,剛剛在向人打聽去提供食宿的農舍怎麼走,一抬眼,你就出現了。」
她看到他高檔的襯衣皺皺的,褲管也不象平時那麼畢挺,鞋面上落了一層塵土,神情疲憊,卻笑得很開懷,眉宇間的陰霾一掃而空。她其實訝異的是他怎麼會突然過來的,之前他已經休了好幾天的假,作為總經理,手頭一定積壓了許多工作,姚華那催命似的電話就是個說明,現在看著他這幅樣子,她的問題好象多餘了。
她在這裡也已經悶得快發霉了,每天醒來就等著日落,日落後又盼著天亮。邊城的到來,讓她忍不住心情雀躍。
四目相對,她的眼睛彎成了月芽。
「咳,咳,」被遺忘的宗醫生用清咳聲提醒自己的存在,葉楓臉一紅,忙為兩人介紹。
「我想我該先回去通知房東大媽多買點菜,她還不知我們來了貴客。葉楓,這鎮上你逛了不知多少遍,該算半個西塘人了,盡點地主之誼,帶你朋友轉轉。哦,先去喝點茶,我想他現在一定很渴。」
宗醫生很識趣地接過邊城手中的挎包,有人陪葉楓,他偷得半日閒,找葉局長下棋去。
「謝謝宗醫生。」邊城禮貌地說道。
宗醫生擺擺手,擦擦額頭上的汗,忙不迭地下橋。今天好象溫度很高,走了幾步路,就熱得喘不過氣來。
「西塘人很精明,茶室都在河的對面,要過好幾座橋,幸好是美景,不然好象被強迫。」她眯著眼,指了指不遠處。
「你好嗎?」他看她眼睛一會兒瞪得溜圓,一會兒眯成一條縫,笑了。
她聳聳肩,「在這裡,我認識的人就是我爸和宗醫生,他倆都不是有趣的人,我能好到哪裡去?北京好不好?」
「北京?當然好了,還是首都。」他一本正經地回答,眼中溫柔無際。
她的嘴角優柔地展開一朵笑容,「溫度還那麼高?」
「想北京了?」
她看著前方,專注地走路。她沒有說,其實是想念北京的人。
鎮上的遊人不少,迎面走來幾位背包客,橋下有美院的學生在寫生,他細心地走到她的外側,手攥了幾攥,鼓起勇氣牽住了她的手。
「呃?」她僵硬地轉臉看他。
他在看河面上的遊船,「我在這邊只能呆兩天,然後去上海辦點事。」
「公事嗎?」
「出版公司跑得差不多了,下個月批文會下來。我想和幾個不錯的作者簽個長約,先出幾本書,把公司的名號打出去。」
「韓寒還是郭敬明?」
他大笑,「他們兩個是大牌,簽不到的。」
「他們拒絕你了?」
「我沒和他們接觸。」
「不嘗試怎麼知道他們就不願意?」
「小傻瓜,人家自己有產業的。」
話音一落,兩人都沉默了。從前,只有在兩人說悄悄話時,情難自抑,他會柔聲地喊她「小傻瓜」。
「到了!」她眼睛似乎蒙著些霧,佯裝自然地說道。
他們挑了沿河的桌子,她建議他喝菊花茶,她自己點了茉莉花茶,白色的花,青黑的葉在水中慢慢漂浮著,感覺時光愜意又安適。
「要不要點心?」她問道。
「不要,不然午飯吃不下,就對不住宗醫生的盛情了。」
「你……怎麼知道我在西塘的?」茶室的窗大敞著,河風吹進室內,帶來幾絲涼意。
「你沒帶手機吧,我打過兩次,想問問你情況,都是關機中,我就打給你爸爸了。」
她怔住,什麼時候他和她爸爸這麼熟稔了?
「那天送你走時,在火車站我要了你爸爸的手機號。」
「你在車站?還有其他人嗎?」
「你的吳鋒叔叔、秦阿姨。」
「喔!」她端起茶杯,茉莉的香氣太濃,好象喝的不是茶,而是香水,她皺了皺眉頭,把杯子又擱下了。
「葉楓,」他叫了她一聲,等著她抬眼,他的瞳孔里有微微的笑意,「有件東西給你看看。」
他隨身還背了個包,從裡面拿出一個圖冊,「北京車展的宣傳畫冊,世界各大品牌都有,車型也很全。」
「你改行做汽車銷售了?」她接過圖冊,無論紙張還是印刷,精美絕倫。
「哈,這方面我不擅長。你喜歡哪一款?」
她愕然地呆住。
他托起下巴,「我想過了,你很喜歡現在的工作,你的作息時間不會改變,我的工作比較忙,做不到天天接送你,想來想去,這是最好的解決方法,你自己開車上下班,安全性會好點。但是不准買很拉風的車,價格在三十萬到五十萬以內,顏色也不要太艷,這樣不太惹眼。」
「邊城,問題不是這個……」如果想自己開車,她回到北京就買了。
「你車技不好?沒關係,回北京後,我找個教練陪你練幾個月。」
「也不是……」
「葉楓,你認為我的心臟很強壯嗎?」他的聲音突然一低,眼神黯然憂傷,「我在這世上還有什麼可珍視的人了?如果你再淪入危險的境地,如果我不在你身邊,如果……你讓我怎麼辦?」
她艱難地想表達清楚自己的意見,「那次是個意外,不會經常出現的……」
「不需要經常,一次就足夠了。」他壓低了聲音,卻還是沒有壓住焦躁的語氣,「不只是為我,為了讓你爸媽放心,你也應該保護好自己。」
「好吧,那回到北京後,我去買車。」她想了想,同意他的觀點。
「買車不是買衣服,挑中了就會有,車是需要預定的。你挑挑,看中哪款,我去定,等你回到北京,就能取車了。」
「邊城,謝謝!」她沉默了一下,說道,「車,還是我自己買吧!」
「我買和你買有什麼區別?」他嘴角的笑容不見了。
「金額太大,你又不是開銀行的,錢來得不容易,再說我爸媽也一直想給我買輛車,讓他們買吧!」
「葉楓,我的錢是我投資賺來的,不髒,很乾淨。」他騰地站起身,往外走去。
她咬了咬唇,追上去,拽住他的胳膊,「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以前,給你買個水晶發卡,你會開心地跳起來;帶你去吃一次肯德基,你從街上樂到水院,現在到底怎麼了,衣服是,汽車也是,你為什麼要糾結金額,不同樣也是我的心意嗎?你看看你,眉頭蹙著,嘴噘著,象我在欺負你似的。」
「沒有,沒有,」她忙擠出一臉的笑,「衣服和汽車都是奢侈品,我用得不多,而發卡和肯德基是我喜歡的。你現在也去給我買好吃的,就水豆腐吧!」
她把他拉進了路邊的小店。
「不管你說什麼,這次你得聽我的。」他瞪了她一眼,向一身船娘打扮的老闆娘招招手,要了兩碗水豆腐。
她把臉別過去,牙齒將唇咬出了兩排牙印。
太陽剛剛還明晃晃地掛著,轉瞬,天邊泛起一團烏雲,意外地落起雨來,起初只是毛毛細雨,後來越下越大,兩人買了把傘,小跑著回到農舍。
房東已經給邊城準備了一間房,午飯特地多燒了幾個菜。邊城和葉一州還有宗醫生都喝了酒,葉一州和宗醫生喝多了,飯後兩人上床休息。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雨點滴滴嗒嗒打在窗台上,到處灰濛濛一片。葉楓坐在房東的客廳里,看著院中的草木出神,邊城端著一盤切好的西瓜走過來。
「你要不要也去睡會?」她看他臉紅通通的。
他摸了摸臉,「我還行,撐得住。」
「你有沒有碰到艾俐過?我好多天沒和她聯繫了。」
「沒有。就是看到,她都不拿正眼看我。」他淡淡地笑,想起當初艾俐為了幫葉楓出氣,把一盤菜湯倒在他頭上,他洗了五遍,都覺著頭髮上還有油味。
「但我有她的手機號,同學聚會時,她會給我發簡訊。」
「真的?手機借我,我給她打個電話。」
他把手機遞給她,「你打吧,我去躺一會,早晨起太早了。下午我們去坐船。」
「好的!」
他新買了一支手機,銀色的外殼,她翻了翻號碼簿,可能他的號碼都存在手機卡上,號碼簿中又是一類一類的。上次她沒翻同學那一類,按開,他雖然不和同學聯繫,號碼倒存得不少。
無預期地,夏奕陽的名字就這麼猝不及防地闖入她的眼帘,她的心「咚」地狠狠跳了下。
突然而至的狂喜在一瞬間襲擊過來,都沒來得及思考,手指已經按下了通話鍵,音樂聲如水漫來,隨著動感的音符,心跟著撲通、撲通,一聲緊似一聲。
「你好,邊城!」熟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她恍惚地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但在聽到後面的名字時,她才想起這不是自己的手機。
雨滴落在青色的地磚上,有流水的咕噥聲,仿佛大地在吮吸。雨聲中,她整個人都僵直了,思緒有一絲慌亂。
她跨出門,站在廊沿下,想借清冷的空氣讓自己平靜下來。
「邊城?」夏奕陽的語調微微上揚,帶著疏離。
她不得不開口,「奕陽……是我!」
電話那端突然沉默了,只有極淺的呼吸傳了過來。
她把話機從左手移到右手,望著天空,雨色朦朦,什麼也看不清楚。
許久,他才「哦」了一聲,「身體好些了嗎?」語氣不輕不重,不緊不慢,仿佛例行公事的問候,不帶有任何個人情感。
嗓子莫名地痒痒的,鼻子發酸,「差不多全好了,就脖子上傷痕沒褪,我……在西塘,過幾天回青台,再過一陣去北京。」
「嗯!」
她停了停,感覺呼吸有點急促,忙屏住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西塘今天下雨,天氣很涼快,北京熱嗎?」
「北京三十八度。」
「你在台里嗎?」
「是的,在辦公室。」
「我聽吳叔叔說你參加主持人大賽,是專業組的。」其實夏奕陽的做法有點傻,參賽無非是想走捷徑出名。而他已經是知名播音員了,再和一幫新人站在一起,比賽都是現場直播,來不得假,賽場上風雲變幻,誰也料不到會發生什麼事。他贏了那是應該,一旦輸了,就聲名俱毀。他現在的地位,已經輸不起了。
「我想挑戰自己,嘗試下從未經歷過的事,結果不重要,迎戰的過程也是一次充電。我現在比較忙。」
「嗯嗯!」她知道應該掛電話了,可嘴巴里就吐不出「你忙吧」。八天沒有一點聯繫,突然聯繫上,卻感覺那個人遙不可及。
「奕陽,你……有沒有什麼話要告訴我?」
「哪方面的?」他很認真地問。
「艾俐有沒找過我?」
「她給我打過一次電話,我告訴她你回青台休假了。」
「你在青台……過得愉快嗎?」
「挺愉快的。」
「雨好象大了,我該進屋去,不然爸爸又要說我了。」
「好的,再見!」
沒等她說再見,他先掛了電話,好象不耐煩似的。
她倚著廊柱,輕輕嘆氣,很是後悔打了這個電話。
房東大媽愛看《知音》和《娛樂圈》這類的雜誌,屋子裡散得到處都是。在到這兒的第三天,房東大媽在外面納涼時,和隔壁鄰居聊書里的名人佚事,說著說著就提到了夏奕陽和柯安怡,他在海邊求婚,深夜兩人偷偷去診所,疑是有孕。「兩個播音員生個孩子,一定也是個播音員,遺傳基因好啊!」房東大媽說。
「不是播音員,也是個說相聲的,都是靠嘴巴吃飯。」隔壁鄰居說。
聽著這樣的話,又先有了爸媽的說辭,說心裏面平靜如水,那絕對是撒謊,但她仍然不願相信夏奕陽會做出這樣的事。除非有一種情況,就是他們兩人之間原來是情侶,她回到北京後,夏奕陽移情於她。在他生日那天,柯安怡和他之間的默契和熟稔,她親眼所見,水立方看跳水時,柯安怡說的那些話……
不能再想了,越想心裏面越亂。但有一點她很清楚,她和夏奕陽之間不知在哪個環節出現問題了。
也許是她的遇襲,也許是她的不告而別,也許是八天的杳無音信,也許是……
心沉沉的,忍不住想嘆氣。
「葉楓,你身上都濕了。」不知何時,邊城站在她的後面。
她回過頭,象受了驚嚇似的,好一會,才低下頭,看到裙角上那一圈紛飛的蝴蝶都沾了雨,腳上也蒙了一層水珠。
「你在那兒站了一個半小時。」邊城皺著眉。
「有那麼長時間?」她把手機還給他,她以為只是一刻的功夫。
「艾俐有沒和你生氣?」
她愣了下,失笑搖頭,她都忘了給艾俐打電話了,「不會真生氣的。」她含糊其辭地帶過。「我爸爸和宗醫生醒了嗎?」
「剛剛在房門口,聽到酣聲很響,應該睡得正香。我拿把傘,我們去坐船。」
「好吧!」來西塘的遊客,都要坐船環鎮一游。
下雨的緣故,碼頭上遊人不多。平時,一船一船的遊客飄來盪去,很少有空船的。今天,一條船挨著一條船,隨著河水晃悠悠的。船夫們鑽著船艙里打牌,看到他們過來,系在最外面的船夫笑著迎過來,遞上兩件雨披。
「這樣就能站在船頭上看風景了。」船夫說道。
邊城把傘收了起來,替她穿上雨披。她其實想進船艙暖著,但邊城的興致很高,她只得陪著。
船夫一邊撐船,一邊給他們講解沿河的典故,古宅、作坊、雨廊、石橋,每一個景致都和一個故事有關,而故事通常又和愛情有關,纏綿悱惻,悠遠流長。
船經過又一座石橋,橋邊搭著個老式的戲台,裡面在演木偶戲,圍著不少的遊客,她聽著象是《豬八戒娶親》,眼睛眯了又眯,只看到台上花花綠綠的顏色閃個不停。
「好象還是小時候看過木偶劇,覺得特別神奇,我還跑到後台去看人家怎麼擺弄,看了後,很失望,演孫悟空的居然是個老頭,一點也不厲害。」邊城站在她身後,說話時,溫熱的氣息噴在她後頸上。
「誰讓你跑去的,有些事情留點想像的空間更有趣。」她往邊上讓了讓,笑道。
「葉楓,你喜歡這兒嗎?」
「喜歡呀!」
「我們在這兒買個民舍,以後一年來度假一次?」他看著她就站上船端上,一不留神就會栽下河去,忙伸出手搭住她的腰。
她笑了笑,沒有接話。
「你不是說喜歡嗎?」
「邊城,我們分手已經六年了。」她苦澀地擰了擰眉。
他定定地看著她,感覺血液在凝固,「現在我們又在一起了。」
「感情不是一道閘門,說分手,就把門關上,好象什麼都沒發生過,然後打開了,我們又能立刻恢復如初。」她朝著青灰色的天空眨了眨眼,把脹熱的淚意抑下,「六年,二千多個日子,我們都走得太遠了。你對我很重要很重要,但是,我已經不是原來的葉楓了,我有……」
「葉楓,這個問題我們要一再討論嗎?走遠的人是你,我還站在原地。」他沉著聲音搶聲說道。然後不再看她,收回手臂,轉身進了船艙,把她一個人留在船頭。
「外面涼,你也進去暖暖吧!」船夫在船尾撐船,看看葉楓苦著個臉,以為兩人吵架了,勸慰道。
葉楓點下頭,也進了船艙。
船艙里很乾淨,放著張四仙桌,幾把木椅,桌上泡著茶。邊城給她倒了一杯,臉冰著,沒有和她說話。
興沖衝出來遊船,回去時,兩個人的神色都灰灰的。
他大老遠地跑來看她,她不想弄得這麼僵,可是不能欺騙他。
時光是無情的,催老了容顏,也讓情感褪色。她曾經真的真的很愛他,可是現在,她的生命中出現了夏奕陽。
第二天吃過午飯,邊城向葉一州告辭,說和客戶約好在上海見面,他要趕過去。
「不是說好能玩兩天的嗎?」葉一州看看葉楓。兩人昨晚遊河回來,話都不多,晚上邊城說酒還沒醒,早早就睡了。
葉楓沉默著,眼睛也不知看向哪。
「客戶還有別的事,把時間提前了。我就是來看下葉楓,現在看到了,以後我們在北京還可以經常見面的。」邊城淡淡地笑了笑,回房間提行李去了。
他又得坐小巴到縣城,再坐火車,估計到上海應該是夜裡了,不能再耽誤時間。
葉楓送他到鎮上的汽車站等車,去縣城的公交車每半小時一班,不用趕,兩個人走得很慢。
他一隻手提著包,一隻手插在褲袋中,時不時抬起頭看看古鎮,卻不象是留戀。
雨是半夜停的,青石板上還有一小攤的積水,但空氣特別的清新,天空也象是被水洗過的,格外湛藍。
兩個人都象心事重重,臉沉著,偶爾發出一兩個語氣詞,很少交談。但在巷子口拐彎時,邊城還是會伸出胳膊把她擋在內側,唯恐疾行的路人碰到她。
「前面就是車站了。」走出巷子,人多了起來,車一輛接著一輛飛速行過兩人的身邊。
邊城點點頭,「你走回去沒問題吧?」他從褲袋中抽出手,指了指眼睛。
「這兒很小,我閉著眼都能摸回去。」她抿嘴一笑,笑意還沒擴大,眼淚卻忽然流出來,身上沒帶紙巾,只得狼狽地用手背去擦。
邊城深深地看著她,她把頭低下,拼命地揮手,讓他走。
他仰起頭,胸膛急促地起伏,象是在盡力抑制著什麼,驀地,他伸出手臂一把抱住了她,她閉上眼,淚如雨下。
這一次,是真的和過去告別了。他給過她的美好的回憶,她會珍藏,她的心裡永遠為他留有一個位置,他會是她生命里最特別的一個人。
可是為什麼心會這樣疼呢?
他鬆開她,之前微皺著的眉一點點鬆開,似乎想明白了某些事,然後,他一字一句慢慢地說:「這次是你推開我的,我們扯平了。」不夾雜著任何賭氣的氣息,仿佛只有萬分灰心,接受眼前的現實,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走向車站。
他單薄的身影在她視線內漸漸遠去,她擦了下眼睛,再抬眼發現他已不見,她追進車站,那麼多的車,她不知他上了哪一輛,焦急地四下尋找。
「葉楓!」他還是出了聲,不忍看她在人群中無措的樣子。
聲音從一輛緩緩開動的小巴上傳來,她跑過去,看到他了。她跟著車跑,他伸出手臂,她抓住,「邊城……邊城……」
「我在這!」他心痛地看著她,她還在哭,還在一聲接著一聲地喊他的名字,卻沒有開口對他說留下來。
手指從他的掌心滑落,「邊城,北京見!」她對著車尾喊道,不知他還聽不聽得見。
多麼希望他們之間沒有相隔六年,他是她最初和最終的愛,那麼人生是不是就簡單多了?
三天後,葉楓也離開了西塘,蘇曉岑親自過來接的,不理她的臉色,把她拉進房間,解開鈕扣,里里外外看了看,然後嘆了口氣,「你別壓抑了,恨我就直接吼出來吧!」
「我要回北京。」葉楓說道。
蘇曉岑沉吟了下,「二周後,我們再談這件事。」
「二周?也太長了吧,那樣,我都離開北京一個月了。」她著急地把臉擠成了一團。
「你離開我們六年,我抱怨過嗎?」
她看著蘇曉岑,咬了咬唇,輕輕依過去,「媽,對不起……」
蘇曉岑不舍地撫摸著她的後背,「不需要說對不起,讓我少操點心就好了。」
她不禁也輕輕嘆了一聲。
到達青台已是黃昏時分,夕陽如歌,霞光滿天。車經過海邊,沙灘上嬉水的遊人仍是一波接著一波,礁石間,有孩子拿著小鏟子在找小螃蟹,那是她兒時最愛做的事,看著,她嘴角愉悅地彎起。
她真的就住在聽海閣,外婆和舅舅的家在這裡。蘇曉岑和葉一州的工作忙,從小,她就和外婆還有舅舅住,以至於讀大學了,假期里大部分時間也還是住在這邊。
外婆原先是這裡的住戶,房屋拆遷後,開發商補償了一套海景房,在二十四樓的頂層,視野特別的美。
但是春節,她都會和爸媽一塊去葉一州的老家濱江市住個兩晚。
葉一州這次真是豁出去了,陪著她在西塘呆了半個月,一到青台,他就急急地去單位了,路上,蘇曉岑的手機接了沒停。
宗醫生聳聳肩,同情地看著她。
「外婆和舅舅不知道你遇到了什麼事,我不要他們亂緊張,我白天沒辦法陪著你,但我晚上一定會回家的。」和她一塊上電梯時,蘇曉岑對她說道。
「我不需要人陪。」她現在才明白蘇曉岑為什麼要把她帶去西塘了,是的,她也不想一遍遍把那個晚上的襲擊說給別人聽,那並不是什麼美妙的回憶。
「你沒有話語權,什麼都別想,你就給我定下心來,好好地度個假。」蘇曉岑瞪了瞪她。
在外婆家倒不寂寞,又是陪外婆去菜場,又是被舅媽拖著逛街做參謀。表弟比她小兩歲,談了個女朋友,兩人都是中學老師,正在假期中,精力旺盛得很,一到太陽西斜,就拉著她到海邊,不是游泳,就是衝浪,有時還到山裡露營。
她新配了隱形眼鏡,世界終於明朗了。也重買了一支手機,那天用邊城的手機給夏奕陽打電話,在一瞬間,她居然記住了他的號。
坐在沙灘上,她常常把那十一個數字一個個按出來,然後又一個個刪去。她不敢給他打電話,怕聽到他漠然的語氣。
一個小雨的下午,她獨自去了音樂廣場。雨中,還有遊人在拍照,提著花籃的小女孩站在路邊的亭子裡,瞟了她一眼,又繼續和同伴玩去了。年紀小小,卻非常熟稔成人的心理,看到情侶過來,只要廝纏住男人,生意通常不會落空。
她走過去,買了一束玫瑰,小女孩接過錢時,看她的眼神象看著天外來客。
很少有女人給自己買玫瑰嗎?
玫瑰並不新鮮,花瓣的邊都卷著,葉子也萎萎的,那花香也怪,如劣質的香水味。她握著花,沿著石欄走到天黑,才回聽海閣。
午夜對分,她打開手機,鼓起勇氣,給夏奕陽打了通電話,沒有人接聽。她把手機調成震動,塞在枕頭底下,直到早晨,也沒有一個電話進來。
「媽,我這個周六回北京。」吃早飯的時候,她再次對蘇曉岑說。
「免談。」蘇曉岑抬抬眼,語氣強硬。
「我只是知會你一聲,我今天就在網上訂飛機票。」她的態度毫不示弱。
蘇曉岑站起身,進房間換衣服,她回來後,蘇曉岑也住到這邊。出門時,蘇曉岑看了看她,「我今天和你爸爸通電話說這事,如果他同意,我送你去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