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父子密談

  煌西的深夜，穹頂璀璨斑斕，

  

  若是仰頭看天，會覺一片星海迢迢，觸手可及。

  叼骨狗也沒如商會其他人一般狂歡縱酒，更沒錢學他們去勾欄享受，

  有錢，也不會去，

  老闆娘明確表示過，去那種地方之人，都是該殺千刀的……

  今日鋼奴大人得了格鬥大賽亞軍，這是何等了不起的事情？叼骨狗覺得自己能被這樣的大人看重，並且買下，實在是幸運，

  而老闆娘心情似乎也不錯，給大家放了假，還派了賞錢，連自己都有一份，雖是不多，卻是叼骨狗生平第一次有了存款，

  十五紋銅錢，這是筆巨款，叼骨狗將銅板用破布裹著，一層層用腰帶纏在肚子上，覺得很踏實，

  又靠在自家商隊存儲貨物的倉庫角落裡，強提精神，不至睡過去。

  商隊人手放了假，都去快活了，

  雖然這齊勒城很安全，存儲物資的倉庫也很靠譜，但畢竟還是要有自己人看守，

  叼骨狗始終覺得老闆娘花了半金將自己買下，屬實虧大發了，他便總想著多做些事情，體現自己價值，

  做人勤快一些，踏實一些，總是沒錯了，這是叼骨狗父親將他賣給奴隸行時，最後和他說的話……

  但畢竟是十二歲的小孩，雖身懷【天魔體】天賦，卻也熬了大半宿，一夜無事，意志便慢慢鬆懈，迷迷糊糊的，眼見就要睡著，

  隱約間，卻忽聽得稀稀疏疏聲響傳來，這隸屬于格斗場產業的物資倉庫，到得下半夜，竟傳來說話聲音！

  叼骨狗瞬間便清醒過來，下意識以為有是有蟊賊想來偷自家主人財物，一聲呼喝就在嘴邊，

  「是誰」二字眼見就要脫口而出，又被生生止住。

  倒不是叼骨狗怕事，而是他心思細膩，猛然反應過來，自己現在左臂重傷，若是真來了蟊賊，自己不一定打的過，冒然惹出動靜，不但無法阻止盜賊偷取主人財物，自己也會有性命之憂，

  不若隱藏身形，記住這些盜賊身影相貌，事後告知主人，也好追查這伙盜賊行跡，將之抓捕。

  這念頭一起，叼骨狗便連呼吸聲都輕了不少，謹慎的像條瘦骨嶙峋的野狗，悄悄從角落探出一縷視線，借著從縫隙灑落的星光，窺視來人。

  倉庫內昏暗一片，叼骨狗習武亦不曾入門，隱約星光不足以讓他看清來人外貌，只能依稀辨別出，有兩個人此時已然入得倉庫之內，正壓低聲音，說著些什麼。

  四下寂靜，這窸窣說話聲響雖極為克制，卻被叼骨狗隱約聽得清楚。

  「爹！你約我在這般時辰來倉庫作甚！若是被天戮會的人發現，那……那他們指不定會更加防備我們！往後便沒好日子過了！」

  「你別廢話！天戮會高層來了個大人物，據說是會內二會長，今日黃昏便入了齊勒城，現在城內天戮會高層都在招待他，沒時間搭理我們！租用這間倉庫的商會今晚也無人看守，我都探查清楚了，才將你越到此地的！」

  「有什麼事情在住所說不行麼？為何偏要跟做賊一樣……」

  叼骨狗豎起耳朵，認真聽著，現在也大概搞清了情況，

  來人該是一對父子，知道這間倉庫今夜無人，便相約來此密談。

  雖然天戮會什麼的，叼骨狗並不知是何物，也知來人不是偷取貨物的蟊賊，卻依舊沒有暴露行蹤，

  密談這事，被別人撞破了，更容易遭殺人滅口，叼骨狗自小被賣做奴隸，知道自己身份卑微，這世界的陰暗面也見過不少，自有一套生存法則，心思要比正常家的孩童謹慎不少。

  「你那表弟沈銘，近期可能會來煌西，你知道麼？」

  二人中，那名父親嘆息一聲，又提及了一個令叼骨狗覺得陌生的名字。

  「凌兒，這些年我們被天戮會圈養著，你倒是認命了，人也變蠢了，你難道就不曾反應過來，天戮會二當家會來齊勒城這種大事，城主也說與我聽，這代表著什麼嗎？」

  「這證明天戮會非常看好爹的辦事能力，會在日後更加重用您！」

  ……

  此話一落，倉庫內一時陷入寂靜，好久無言，

  叼骨狗便連呼吸都不敢繼續，生怕發出聲響，被那二人聽出動靜。

  「蠢貨！愚不可及！我沈遠生了你，當真還不如生頭豬！」

  或許是知道四下無人，那父親不經意，便間說出了自己姓名，

  申原？

  這名字諧音太過緊密，叼骨狗識字不多，便真認為這人就是格鬥場管事申原，而沒想過化名之事。

  當下心中便更加謹慎，

  格鬥場管事深夜與兒子密談，定是要說些驚天動地之事，自己若被發現，絕無活路！

  「爹，你何必這般罵我？我又如何不知，我們沈家這一脈，無一人有練武天賦，亦無一人有拿得出手的本事，最多就是會做些生意而已……

  天戮會不看重我們，卻總是裝作不經意的樣子，透露一些重要情報給您，這是在暗示您……

  暗示您他們是不會放我們走的……」

  看樣子，方才被沈遠罵做笨豬的兒子，一點都不笨，其實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爹，我有很多事情不明白，天戮會為何還會留著我們性命，他們又為何屢次用懷柔手段暗示我們不要逃跑……

  可是，我們便裝傻配合，這樣不好嗎？就這樣活著，不行嗎？

  畢竟……，還能活著不是？不用做奴隸，吃得好，住的好，還能玩玩女人，其實……其實我便知足了。

  爹，我認命了，你也認命吧！」

  這話落罷，倉庫內又是好一番沉寂，

  直至一聲充滿無奈的嘆息響起，沈遠透著悲涼的聲音，這才徐徐再現：

  「凌兒，日子若真能這般過下去，為父也願意就此苟且，就像你說的，我們當初做錯了選擇，便要承擔相應的後果，眼下能活著，便已是最好的下場了……

  只是，為父這些年一直裝傻充楞，卻也沒有掉以輕心，旁敲側擊搜集了不少信息，就像拼圖一般，一塊塊拼湊著，想要知道天戮會當年為何要找上我們，陷害沈銘，

  之後又為何突然放棄刺殺計劃，並留了我們一條命。

  而現下，我似乎觸碰到真相的邊緣了，這才發現，我們這一脈的滅族之危，或許就在眼前！

  這才不得不冒險，叫你深夜出來，商討自救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