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再見蛛君

  隨著荊思漪，穿行於神殿之內，

  走道冗長，燈火通明。

  這條路，沈銘走過，當初是抱著荊練練，發動兵行，悄悄潛入的，

  如今卻是正大光明前行，來往衛兵見到自己，甚至會恭敬行禮，

  人生境遇轉換，著實無常。

  沈銘正自感嘆，又看了眼光可鑑人的神殿地面，照應出自己的臉，卻是易容之後的模樣，

  抬頭看了荊思漪一眼，見到對方淺笑搖頭，示意自己不要聲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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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也瞭然，自己的真實身份，的確不適合在南瑜曝光，

  崇妖城之戰自己表現的太過活躍，大新也是以戰場英雄身份來包裝自己，身份泄露了，在南瑜地界怕不是人人喊打。

  入得南瑜妖神大廳，又穿過被毀妖神封印大陣入口，

  昏暗蛇君之殿，便映入眼帘。

  「蛛君在內里等你，此地乃是神殿禁地，我未得傳喚，也不能入內。」荊思漪盈盈一禮，側開身形。

  又自調笑一句：「莫怕，蛇君不在裡面了。」

  這是將沈銘當做自己人了，才會如此調侃。

  沈銘撓撓頭，別說，之前還真有些發怵，

  蛇君那強大到讓人生不出抵抗之心的實力，以及預測未來中，那身臨其境的死亡之感，在沈銘心中留下了不小陰影，

  因而，方一進得蛇君之殿，他便覺渾身不自在，又在荊思漪刻意調笑之下，恢復正常，

  倘然朝大殿深處走去。

  荊思漪則獨立於殿外，看著沈銘身影緩緩被黑暗籠罩，面上表情，再次變得複雜，

  族滅牛家，解放蛛君，這少年做到了荊思漪謀劃十數年，都絲毫看不到希望之事，更將練兒帶回自己身邊，

  可他這麼做，到底圖什麼？荊思漪想了許久，也琢磨不出沈銘甘冒奇險，做成此等壯舉的動機。

  ……

  蛇君之殿，寂靜異常，

  沈銘順著高聳石柱前行，逐漸到得盡頭，

  寒意越發濃重，一座龐然剔透冰山，拔地而起，上連殿頂，

  冰山中央位置，凍結一名人首蛛身之人，正閉目成眠。

  「這……是蛛君？不對，這是……練兒！」沈銘大驚：「練兒為何變成了這般模樣？」

  習慣性便觸摸左臂峰鼉臂甲，想要取出【奈何】，將荊練練救出，

  卻摸了個空，左臂之上空空如也，

  伴隨他許久的臂甲，已然不見。

  「你那個空間臂甲，沾染了蛇君的污穢之水，徹底損毀了，但不用擔心，裡面的東西，我都替你取出了。」

  隨著這清冷聲音響起，沈銘側頭，

  冰山之後，緩緩走出個人影，

  身形高挑，濃髮垂肩，一雙翦水美眸，透著星辰般的光，正灼灼看著自己。

  「你是……蛛君？」沈銘愕然，看著化為人形的蛛君，又看向冰山之內，成了蛛君形態的荊練練，

  隱約猜到了其中關鍵。

  「你實力太弱了，又被蛇君污穢之水所傷，本是必死無疑。」蛛君緩緩說著，朝沈銘走近，聲音清越，透著倦意。

  「為了救你，練兒變成了這般模樣，你……會嫌棄她麼？」

  嫌棄？

  沈銘搖搖頭，走到龐然冰山之前，伸出右手，觸碰冰壁，久久無言。

  他終究還是虧欠了這少女太多，

  又哪裡會嫌棄？

  「我荊家的知心蠱，乃是一件秘寶，源自百霜帝國傳承，夫妻雙方共同服下，可共死生。」

  蛛君看著面露悲色的沈銘，走到他身邊，潭口輕啟，解釋著。

  「待夫妻雙方修為，皆到達勢皆之時，這同生共死之效便會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效果：夫妻交 合之時，能發動靈魂融合、共通之效。」

  「練兒選擇成為新一代蛛君，與你陰陽交 合，發動知心蠱靈魂融合、共通之能，潛入你魂魄之內，通過冥蛛之絲，將你靈魂中的污穢之力拔除，這才救得你性命。」

  「但是，成為蛛君的風險極大，她著急救你，融合冥蛛神魄與精血時，修為太低，雖是勉強熬了過來，又不及穩固修為，便與你交 合，動用本源為你拔除負面污穢力量，這才導致她根基受損，需要沉眠，抵禦【化神訣】的反噬。」

  蛛君喃喃說著，將荊練練為何變成如今模樣的經過說得清楚。

  「練兒會有危險嗎？」

  「我神殿【化神訣】，本就是九死一生之秘術，練兒能在修為不穩之時，為你拔除清除靈魂之內異種能量，還是多虧了她與冥蛛深紅的適配度，只是接下來這關能否挺過，便只能靠她自己了。」

  沈銘聽得這話，心臟猛的一滯，過得良久，方才組織出語言，聲音卻顯無力，乾澀短促：

  「有什麼辦法，能增加練兒存活的概率麼？」

  蛛君輕輕嘆氣，衪自己當年也是這麼熬過來的，其中兇險最是清楚，又哪有增加存活機率的法子？

  倒是也有，可神殿與荊家花了數千年都未尋到之物，又哪是眼前這少年能找到的？說與他聽也毫無意義，反倒會讓他平添煩惱。

  正要搖頭，斷了這少年念想，看著他眼中期盼，莫名的，便想起沈鐵，

  「當年，我決定成為蛛君，鐵哥也這般問過我，鐵哥的眼神，也是這般……」

  蛛君一時間，有些恍然，無數回憶湧現，最後化成長長嘆息：

  「辦倒是有，【化神訣】與【神獸訣】不一樣，其中關鍵要素，除了神獸精血與神魄之外，還需對應神靈的兩枚神印。」

  「你若能尋來冰神對應兩枚神印的其中一枚，那練兒這次蛻變不但不會有任何風險，實力也將成長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若你能將兩枚都尋來，那……」蛛君說道此處，自嘲一笑，搖了搖頭，

  能尋到一枚，便已然毫無希望，自己也從在此事上，對沈銘報過期望，說這麼多作甚？

  便又看向沈銘，喃喃說道：「這兩枚神印，我神殿已然尋了四千餘年，卻毫無頭緒，你也不必抱太大期望，只是兩枚神印的名字，我倒是可以說與你聽，其中一枚，乃是冰神正面神性所化，喚作【寒漓】；另一枚，則是冰神負面神性所化，亦是當下最為切合練兒融合的一枚神印，喚作……」

  蛛君話未說完，沈銘便自接過話頭，滿是欣喜：「喚作【冰災】」？

  蛛君一愣，愕然看向沈銘：「你怎麼知道？」

  沈銘臉上喜色愈濃，手觸腰間酒葫蘆，再次摸了個空，心中一緊：「蛛君，我那酒葫蘆呢？」

  蛛君看到沈銘神色，心中隱約生出個不可思議的猜想，

  莫非？

  卻又覺得這想法太過匪夷所思，輕輕搖頭，

  又素手微抬，朝著不遠處一堆物件指去：

  「在那裡，都是練兒替你整理的，你的武器，雜物都在，我不曾碰過。」

  沈銘不再猶豫，兵行發動，來到那堆雜物旁邊，

  峰鼉臂甲已然變成詭異的蒼灰之色，徹底報廢，

  【奈何】巨劍，【落星】弓，以及許多雜物，被整理的井井有條，一看便出自荊練練手筆。

  【日月江河】酒葫蘆，被擦拭的乾淨，泛著瑩白之光，靜靜躺在地上。

  「練兒說，這些東西對你很重要，親自替你管著，連我都不許碰，這傻丫頭，連我都防著……」

  「我又怎會輕易動後輩的東西呢？真是女生外向！」蛛君打趣著，不似之前清冷。

  許是真覺得荊練練與自己年少時相像，許是對這位沈鐵的後人，也存著不錯觀感，蛛君今日的談興甚濃。

  正要向沈銘交代些事情，

  卻見得少年鄭重走向自己，又從那酒葫蘆中，憑空取出一枚六邊形物件，

  一時間，蛛君美眸圓睜，滿是詫異。

  「蛛君，這便是【冰災】，您趕緊將它用在練兒身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