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入殿

  測試結果出來了，淺藍，

  極淺極淺的淺藍，只能隱約看得見一絲絲顏色。

  沈銘：？

  不應該吧？

  「我，沈銘！身負一眾天賦，光金色天賦就有七個！」

  「我還生怕測試出來的結果太好，震驚了眾人，會影響接下來的計劃！可現在這結果是什麼鬼？」

  妖神殿測試人員也未注意猶自凌亂的沈銘，耷拉著眼皮，撇撇嘴：

  「未通過。」

  「這不是還有一絲絲藍色麼？證明我還是有些天賦的！大人你收下我吧？」沈銘想為自己再爭取一下，

  他千算萬算，本以為計劃萬無一失了，可誰曾想？計劃還未開始就夭折了。

  

  這妖神殿的測試……測得東西似乎與武者天賦無關。

  「這位公子，你的親和度太差了，根據本殿規定，無法通過測試。」妖神殿這名成員倒算客氣，沒有出言嘲諷，

  畢竟他也有業績指標的，態度差了會導致前來參與測試的人員變少。

  其實前來參與測試的人員，十之六七都無法與測妖石產生反應，可像沈銘這般，雖然產生了反應，顏色卻淡得幾不可見的，卻是極為罕見，著實讓妖神殿值班人員開了眼界，

  都忍不住多看了沈銘幾眼。

  眼下情況，就有些尷尬了，空間之眼入口在妖神殿後殿，別說沈銘了，即便是魂階高手也無法通過強攻或是潛伏手段入得內里，

  現在測試又沒通過，激活空間之眼計劃便陷入了僵局。

  正當沈銘決定暫時放棄，先行離開再做打算之時，一道清脆聲音卻在身後響起：

  「我也是來參與測試的，還請勞煩祭司大人。」

  聲音剛落，一個少女便上前摟住沈銘胳臂，淡淡體香輕輕縈繞沈銘鼻間。

  荊練練臉蛋羞紅，抬頭與沈銘對視，帶著狹促，

  她沒有聽沈銘的話離開，此時出現在妖神殿廣場，顯然早就來到這裡了。

  「公子，你別怪練兒不聽話，練兒……也想能幫到你。」少女墊起腳尖，貼到沈銘耳畔，輕輕說著。

  旋即朝著那名妖神殿成員輕輕的笑：「這是我的夫君，我們夫妻兩一起來參加測試的。」

  神殿職員查看了荊練練身份憑證，沒有問題，

  又再翻閱了沈銘的，果然是夫妻，

  便不再深究，取了精血，滴入測妖石內，示意荊練練按照法訣調動內息，再觸碰測妖石。

  整個流程熟練且麻木，顯然這些天，這名神殿成員早已習慣這套流程了。

  隨著少女雙手觸碰測妖石，

  六邊菱形石柱竟是輕輕一顫，旋即，一道耀眼紅光猛然亮起，在這正午時候，竟也耀得人眼睛一晃！

  廣場上此時有六個測試點，數十名妖神殿職員，

  現在前來測試的人不多，他們正覺無聊，要麼聚在一起閒聊，要麼無精打采開始犯困，

  此刻，都被這耀眼紅光吸引，驚得目瞪口呆！

  「深……深紅！這般耀眼！」

  隨著紅光消散，喧囂便起，一眾妖神殿職員便都圍到精練練身邊，眼神中已然滿是尊敬，

  能達到深紅級別的測試者，由不得他們不重視，

  這次對外招收祭司，雖是騙 局，但對於適配度極高的測試者，騙 局也成了誠心誠意的招攬。

  荊練練愣在原地，顯然，她對這樣的結果也很訝異，

  她雖不知沈銘為何執意要參加妖神殿測試，但也大致推測得出，自家公子的目的，多半是想進入內殿獲取某樣東西，或是探查某件事情，

  又看到沈銘測試失敗，便尋思著自己若能通過測試，就能入得內殿，幫到公子。

  卻不曾想，鬧出這般動靜。

  正當一眾神殿職員狂熱將荊練練圍住，恨不得立刻將其吸納成神殿成員之時，

  荊練練亦感到無措，覺得到事情似乎超出了預期，卻覺自己肩膀被自家公子摟住，抱入懷中。

  「我和你們說，我娘子既然通過了測試，那你們也要讓我通過測試！否則我們兩個人便都不會加入妖神殿！」

  沈銘此刻抓住了機會，

  這是絕處逢生啊！只要能入得內殿，接下來的事情便好辦了，到時帶著荊練練一起前往次級空間即可，

  本已夭折的計劃，又能夠順利實施了！

  「娘子，我說的對吧！他們想要留下你，就必須連我一起留下！我們當初說好的永不分離！」

  沈銘心情大好，下意識便將荊練練摟的更緊。

  這還是二人第一次這般親密接觸，荊練練整個人都軟了，

  臉上緋色愈濃，害羞點點頭：「嗯，我與夫君是一起來的，神殿若是誠心，便將我二人一齊收下。」

  邊說著，邊依偎在沈銘懷中，心跳越來越快……

  ……

  妖神殿秘殿，燈火通明。

  兩名老者此時正迎面而坐，討論著什麼。

  上首者，是名老嫗，穿件黑色覆鱗片狀長袍，

  她雖已年邁，面容卻顯姣好，若非髮絲灰白，乍看之下，最多四十餘歲年級，

  可面龐兩道深深法令紋，刀刻一般，卻破壞了本顯柔和的面部輪廓，多出許多嚴肅與苛刻。

  她喚作牛墨，乃妖神殿此屆大殿主，此刻正沉眉垂目，聽著下屬匯報有關近期神殿外招祭司之事。

  「大殿主，今日招到的那位深紅適配度女子，屬下已經將其安頓好了，眼下正在內殿貴賓室休息。」

  牛墨似在走神，緩了半響，才慢慢說道：「我聽說，那女子定要與他夫君一起加入我神殿？」

  下屬點點頭，也覺好笑：「正是，小兩口感情看起來不錯，那女子天賦絕佳，一但融合成功，至少能成為準妖神，她一定要讓神殿給他夫君也安排個祭司職務，卻是求之不得之事，這樣我們便等於多了人質在手。」

  牛墨不置可否，說話似乎永遠都要慢上半拍：「他們的身份，查清楚了嗎？」

  「身份憑證是近期做出來的，不過給他們提供身份憑證之人，乃是朱樓掌柜，也是我神殿之人，屬下已派人去問詢朱樓負責人此事，不久便能得到消息。」

  牛墨聽得這話，神情一頓，喃喃道：「朱樓展櫃？楊思衣？」

  「正是，楊思衣加入我神殿十餘載，倒算盡忠職守，這次也不知她是有意還是無意，竟給我神殿引來這般人才！」

  下首所坐之人恭敬說著，明顯對化名為楊思衣的荊思漪感官不錯，

  言道此處，面色又變得肅然，沉聲說道：

  「屬下此番來求見大殿主，卻是有件要事回報，也與那名深紅適配度女子有關。」

  「哦？是關於她適配妖獸之事吧？」

  「正是！」下首之人垂頭躬身，語氣變得越發恭敬，又帶著莫名複雜的情緒：

  「通過那名女子留下的精血，神殿專職人員已經對比出，她深紅適配度所屬的妖獸。」

  牛墨看到下屬突然間變得鄭重的神情，終於來了些興趣，緩緩說道：「哪只妖獸？值得你這般表情？難不成是巴蛇神君？」

  老嫗這言語帶著調笑。

  卻看到下屬神情變得越發嚴肅，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真是巴蛇神君？」老嫗聲音大了幾分，身子明顯朝前移了一寸。

  屬下搖頭。

  牛墨此時，臉色便也變得複雜起來，再次開口，聲音竟帶著微微的顫抖：

  「不是巴蛇神君……那莫非是……」

  測妖石，乃妖神殿特製，能測出人類與妖獸精血融合的適配度。

  妖神殿掌握的秘法，隨著不斷發展，能與人族融合的妖獸精血數目，已然達到四十五種，

  巴蛇與冥蛛雖不算妖獸，也計算在內。

  而能與這兩種神獸適配的人族，極為罕見，近千年來，在蛇神殿刻意搜尋之下，能與巴蛇血肉適配之人，僅有十名，且最高適配度也只達到深藍級別。

  而最終成功存活下來的，則僅有一人，

  這一人，便是妖神殿當代巴蛇神君。

  之前的測試，妖神殿並未將冥蛛測試之法融入測妖石中，其中涉及到九百餘年前神殿蛇蛛之爭，

  在那次事變中，蛛神殿徹底勢微，乃至消亡。

  可現在，南瑜先被大新與葉家算計，平白損失十數名大祭司，以及一位殿主級別高手，

  國力與兵力，又遭大新全方位碾壓，

  當代巴蛇神君狀態亦極為不對，無法展現出應有戰力，扭轉戰局，

  南瑜戰敗便已成定局，大新雖一時間吃不下南瑜所有國土，或許會考慮扶植南瑜皇族作為傀儡政權，但一定不會放過妖神殿，

  【獸笛】神印，以及妖神秘法，還有【獸身訣】勢階獸化之法，這些戰略級別資源，乃是妖神殿核心機密，是神殿賴以生存的根本，即便毀在自己手中，也絕不會使之流失，

  偏偏這些東西，正是大新南征的主要原因之一。

  因此，現在妖神殿的局勢，岌岌可危，四面皆敵，甚至連南瑜朝廷也不能完全信任，

  故而，在種種複雜因素之下，冥蛛親和度測試之法，也融入了測妖石中。

  「真是冥蛛？那深紅適配度女子，適配的是冥蛛！？」

  牛墨見下屬遲遲不答話，終於失去了耐心，語調尖銳幾乎破音，完全失了該有的從容。

  「正……正是……」

  「這件事，還有何人知曉？」

  「屬下測出那女子適配的妖獸之後，誰都沒說，就直接來將消息匯報給大殿主了。」

  「很好！」牛墨語氣變得溫和，可臉上依舊殘留著莫名情緒，陰戾且怨毒。

  她看著自己下屬，擠出絲笑意：「蛇君近期的狀態不太對，但，這只是暫時的。」

  「神殿內現在有一些其他的聲音，他們認為蛇君狀態越來越差，又遲遲找不到繼承者，便起了其他心思，你，不會也是這麼想的吧？」

  「屬……屬下不敢！」

  牛墨站起身來，笑的更加燦爛，甚至破天荒拍了拍下屬肩膀，滿意說道：「你很不錯，對蛇君的忠誠，更是無話可說！我不會虧待你的。」

  「屬下叩謝大殿主！屬下定當永遠忠於蛇君，永遠忠於大殿主！」

  「嗯，退下吧。」牛墨瞥了下屬一眼，目光嶙峋，待他即將離開秘殿之刻，又突兀出聲：

  「對了，那幾名核查適配度的神殿成員，你知道該怎麼處理吧？」

  這名下屬聽得這話，肩膀微微一顫，轉過身來，臉上不可遏制升起恐懼之色。

  「屬下……屬下知道該怎麼做了！」

  「嗯，退下吧，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一般都能活很久，好好侍奉神君，辦好差事，神殿不會虧待你的。」

  ……

  牛墨看著戰戰兢兢退出秘殿的下屬，對自己方才的御下手段還算滿意，

  恩威並施，也給了足夠的警告，這消息，在短時間內傳不出去。

  「先將核查適配度的神殿成員除掉，至於你，是神殿大祭司，現在將你殺了動靜太大，便暫時先將你性命留著，待事情過去了，再設法將你也除掉！」

  牛墨思忖著，來回踱了幾步，又咬咬牙，做下決定。

  對神殿其他人來說，此刻放棄半死不活的蛇君，轉投蛛君，是沒有問題的，

  可牛墨不行，牛家更不行，

  她沒有後路，只能一條道走到黑，即便南瑜敗了，妖神殿覆滅了，牛家也還是有生路的，甚至可以繼續在大新做貴族，

  可神殿一但由蛛君掌權，那面臨自己以及家族的，將是萬劫不復之淵，族滅只是片刻之間！

  ……

  蔣歡離開秘殿之後，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

  蛛蛇之間恩怨，已過去九百餘年，現在正值危亡之刻，神殿需要獲得能夠扭轉戰局的機會，

  可蛇君的狀態，卻越來越差。

  這任蛇君，本就只有深藍適配度，而巴蛇精血又哪是那般容易融合的？數百年過去，蛇君狀態已然越發不對勁，性格也越來越嗜血瘋狂，

  作為妖神殿的尖端戰力，蛇君在此危亡時刻，在面對兵鋒強勢的大新南征軍團之時，根本起不到任何幫助。

  「這般時刻，國之將滅，神殿亦岌岌可危，大殿主竟還打算繼續封印蛛君……」

  「那麼其他殿主的態度呢？他麼也會如大殿主一般麼？」

  蔣歡作為妖神殿大祭司之一，並非庸人，

  這些年，蛇君狀態越來越差，逐漸失去理智，又一直尋不到高適配度之人來繼承蛇君傳承，

  神殿高層，早就有人起了別的心思，

  畢竟蛛君雖源自漠北國度，可早已被南瑜信奉了四千餘年，雖因九百年前那次事變，導致如今獨存蛇殿的局面，

  可蛛君在許多人眼中，仍是神君之一，擁有著極大號召力。

  「即便我聽了大殿主的話，按她的吩咐辦了，但她會放過我嗎？」

  蔣歡咬咬牙，他跟隨牛墨已有百餘載，平日裡儘量表現出恭敬姿態，顯得沒有主見，極好拿捏，

  可是，蔣歡若真是個只懂逢迎拍馬的廢物，又如何能坐到如今位置？

  百餘載的以弱示人，足夠讓大部分人對他定性，認為他軟弱無能，而此刻，韜光養晦，忍辱負重的回報，即將來臨。

  「牛墨……她事後絕不會放過我！牛家，也不值得我為之死心塌地！我需要想辦法，聯繫上二殿主！」

  蔣歡知道，自己此刻已經被逼到了懸崖之上，前方是以牛墨為首的蛇殿死忠派系，

  他們實力極為強大，絕非自己可以抵抗，

  而蔣歡背後，則是一道深不見底的懸崖，自己只要選擇妥協，面臨的必然是滅口。

  既然退縮必死，那便選擇抵抗！這妖神殿，其他派系實力雖比不過牛墨一系，但也並非沒有一戰之力！

  「大殿主，這是你逼我的，那……便怪不得我了！」

  蔣歡思忖著，

  此刻決心已定，再無猶豫。

  卻沒有冒然行動，

  先得將那幾個負責核實荊練練適配妖獸的神殿職員殺掉，向牛墨示弱，將之穩住，

  才能實行接下來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