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噩夢難度

  隨著靈光閃現，沈銘有了個推測，

  南瑜所謂的妖神之君，是否與那叛逃六人一樣，是通過妖獸血肉精華，佐以秘法與武者融合的怪物？

  只是創造出神君所需的血肉精華，不是來自於普通妖獸，而是由神靈負面神性衍生而出的神獸？

  若這個推論是正確的，那百霜帝國末代天子讓「子含」帶來南瑜的那件事物，那件別國避之不及，對南瑜而言卻是無價之寶的東西，

  是否便是冥蛛的血肉精華？又或者說……是冥蛛的惡肉煞胎？

  也只有惡肉煞胎這種對神靈而言，處理起來都覺棘手的事物，才能讓各大帝國都避之不及吧？

  沈銘越是思量，越覺自己觸碰到了南瑜妖神之君的本質，靠坐在椅上，陷入深思。

  荊練練也不再說話，依在睡塌頭檐，默默不語，

  帳內寂靜，只偶爾傳來燈盞細微的燃燒之音，間或「噼啪」輕響，燈芯之上，明滅一粒火星，搖曳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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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黃光影，映的帳內透著舊舊味道，

  少女不自覺，注意到自己印在篷壁的影，被拉的好長，逐漸伸延，又與沈銘的影靠的好近，

  荊練練莫名的，便走了神，微微側頭，

  自己的影，便靠在沈銘的影上，好似她的頭，靠在了沈銘的肩。

  少女心中，無端生出些羞赧，卻將偏頭的弧度挪的更大，

  二人的影，也靠的更近，漸漸交融。

  ……

  又過得半月，商隊終於到達南瑜萼越城附近，

  還隔著好遠，眾人便瞧得一座雄偉龐大城池輪廓，依山而建，極為特殊。

  與其說這是一座城，不如說這是一座山，

  連綿的城牆，高聳的神殿，迤邐成帶狀的房屋，節次鱗比各種建築，只是這座雄山的點綴。

  此處，乃是南瑜妖神殿總殿所在，於九百餘年前搬遷至此，逐漸形成這般規模。

  還未靠近幾乎將半座山巒圍起的高大城牆，商隊便遇到不少成群結隊的妖獸，在妖神殿神印師驅使之下，或是巡邏，或是值守，

  天空之上，亦不斷有飛禽類妖獸盤旋，監察這偌大城池的情況，一但有異變，就會將情況告知自己主人。

  這些都是由妖神殿【獸笛】神印師馴養多年的妖獸，識海中烙印極重，與野生妖獸完全不同，雖兇猛依舊，卻沒了野性，

  未得到指令前提下，不會主動傷人。

  人與妖如此和諧共存的場面，也只有在南瑜才見得到了，

  卻不知南瑜這套依賴於妖族，建立起迥異於別國的力量體系，是如何發展起來的。

  沈銘隨行商隊的頭領，認識荊思漪，平日裡與朱樓也多有生意往來，

  隱約猜測得到沈銘、荊練練這對夫妻與朱樓或多或少存著關係，沿路便多有照顧，

  入得城後，又特意在商隊下榻客棧多定了間上房間留給二人。

  沈銘索性也不推脫，他現在多少也聽到了些消息，自己之前在崇妖城的表現，如今在南瑜已是廣為流傳，

  真實身份一但泄露，在南瑜那便是人人喊打。

  雖然在商隊面前，他都是以易容形象示人，可剛一入城便立刻脫離商隊，就顯得太過可疑了，身份路引的作用也將消失，

  一但被城內兵卒盤問，容易露出破綻，

  索性便繼續隨著商隊一起，同吃同住，反多了層掩護。

  待入住完畢，休整一番，接下來便要確定空間之眼所在的具體 位置了。

  主僕二人以成婚不久的小夫妻形象，遊走在萼越城內，

  地面由被踩踏打磨到玲瓏放光的青磚壘城，道路寬廣，兩面皆是商鋪，賣的東西除了吃食、布匹、金銀首飾外，還有許多在其他國度見也見不到的奇怪事物，

  譬如獸糧，這是經過特殊工藝，用作給飼養妖獸作為口糧的食物，

  又有項圈、皮鞭、一記各種不似給人穿著的奇怪衣裝，大喇喇在店鋪陳列，玩的真花！

  應該……也是給妖獸用的吧？

  妖神殿倒是會給殿內【獸笛】神印師提供標配的妖獸食糧與裝備，只是許多神印師都有自己的特殊愛好，喜歡將自己馭使的妖獸打扮成各種模樣，

  或是讓自己的妖獸吃上一些與標配軍糧不同口味的食物，

  這些需求，便催生了一個在其他地方絕無僅有的市場——妖寵用品市場。

  沈銘、荊練練二人，雖然都易了容，看起來容貌一般，

  可男的身形筆挺高大，衣著之下都隱約顯出利落肌肉輪廓，女的身段高挑，曲線玲瓏，一雙長腿筆直渾 圓，

  又因二人關係，在身份文書之上，清楚註明乃是對小夫妻，為了不露破綻，也走的極近，只看身材不看臉，還真是對金童玉女，

  再兼著荊練練臉上開心模樣，淺笑盼兮，看得出，她是真的享受與沈銘逛街的感覺。

  少女五歲家中便遭大變，全族入獄，後來加入夜候營地，與外界隔絕，九死一生通過考核，又被調派到大新執行任務，

  時至今日，在南瑜待過的時間並不多，便更別提在南瑜逛街了。

  二人相依走著，街邊隱隱傳來香氣，荊練練很容易便被味道吸引，站著不動了：

  「公……夫君你餓嗎？」

  少女咽著口水，就是不承認自己嘴饞，偏問沈銘餓不餓。

  沈銘早就習慣荊練練這套，輕笑，朝著少女望著的小攤看去，卻是個架著烤架的吃食攤位，

  一排兩尺寬，五尺長金屬條狀凹槽烤架，內里均勻鋪著正燃碎炭，

  上方擺著一串串烤物，不是肉食，也不是瓜果蔬菜，而是奇形怪狀各類昆蟲。

  有的似螞蚱，有的似蜈蚣，有的似知了……

  食攤小販熟練翻著烤的微焦昆蟲，時不時刷上層薄薄油脂，

  油脂刷在昆蟲身上，又慢慢滴入炭火之中，激氣白色炊煙，被風吹散，香氣緩緩逸散，

  最後各種磨成粉末的小料，揚揚灑落，粘在烤物上，落入炭火中，

  香味便更濃了。

  沈銘前世倒見過這類烤昆蟲，說實話，碰都不想碰，純屬覺得膈應，因此不曾嘗試過，

  奈何，貪吃少女可憐巴巴站著不走，眼裡滿是哀求和渴望，像條嗚咽的奶狗，

  若有尾巴，此刻該正可憐的垂著亂掃，

  沈銘扶額，他最看不得這種眼神……

  「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內心腹誹著，只好點頭。

  荊練練開心，雙眸笑成兩道彎，一蹦一跳便摟上沈銘胳臂，笑成彎的眼中都溢出光來，瀅瀅濯濯，

  旋即，又發現自己行為的不妥，畢竟這夫妻身份是姑姑故意安排的……

  荊練練紅著臉，鬆了手，

  此刻，倒是更像新婚燕爾的小兩口了，姑娘家家初做人 妻，想和夫君親密，又因為街上人多，顯得害羞。

  瞧得正烤著昆蟲的單身狗小販，一時都看愣了神，

  回過神後，一串蜈蚣正居火力最強的碎炭上方，糊了……

  那張滿是油煙的臉，瞬間就苦了。

  假裝成小兩口的主僕二人，便坐於烤攤前的桌椅上，

  南瑜山中之城，曉風涼爽，

  街上車水馬龍，人頭攢動，喧囂又透著莫名寧靜，

  母親抱著孩子趕集，中年牽著稚童逛街，老嫗擺著菜攤沿街叫賣，少男少女心不在焉的並肩而行，餘光時不時相互碰撞……

  如若沒有妖獸暴亂，沒有戰爭，沒有陰謀家為了一己私慾不擇手段，

  黎民百姓能夠安居樂業，該有多好？

  沈銘飲著酒，心中感慨，

  荊練練擼著串，笑眼彎彎，

  她拿起一串螞蚱模樣昆蟲，帶著透明翅膀，腿上的倒刺都清晰可見，

  少女潭口輕吹，顯得溫柔又細心，又輕輕淺咬了一口，覺得不燙嘴了，便遞到沈銘面前：

  「公……夫君，吃一口嘛！好香的！」

  眸子裡星光閃爍，忽閃忽閃。

  沈銘看著這昆蟲，直犯噁心，開口便要拒絕，又迎上荊練練滿是期待的眼神，

  少女大有你不吃，我就哭給你看的趨勢……

  便張口，閉著眼睛憋著氣，銜下一隻，入口咀嚼。

  咯吱脆，煙火味與香料味完美融合，又香又美！

  「這玩意……這麼好吃！」

  沈銘又飲得口酒，

  完美！真下酒！

  「老闆，再來五十串！」沈銘吃的嘴滑，一串螞蚱哪裡夠。

  荊練練看到沈銘喜歡，笑的更開心，並著膝蓋，腳尖著地，雙手支腮，看著沈銘側臉，視線便移也移不開。

  卻不知，沈銘此刻的心情，卻並不好。

  根據湘君所給的坐標，以及方才的探查，推算之下，他得出了一個極壞的消息，

  空間之眼所在位置，便在萼越城內，

  卻不是在民居，也不是在某家商鋪，更不是在那個犄角旮旯或是街道上，

  而是在妖神總殿之內！

  算算距離，還不是在前殿，而是後殿！

  這就麻煩了……

  這次激活空間之眼的任務難度，瞬間驟增到噩夢級別。

  「該怎麼辦了？」沈銘邊想著，便又吃了串烤知了，苦中作樂，

  如今不冒險是不行了，

  至於該怎麼進入守衛森嚴的妖神殿，他還真有個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