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神殿逃兵？

  「我們需加快速度，切莫被妖神殿捉住，否則生不如死……」

  「說的是！我們不惜腳力，只需再趕得幾日路，便能到得川塞城，到時就能去得大新了！」

  

  「哎……若非迫不得已，誰又願意背井離鄉，只是妖神殿不給我等活路啊！之前本以為我是撞了大運，被妖神殿選拔做了祭司，哪曾想……」

  「你再敢多嘴，信不信我現在便將你舌頭割下來？免得之後我等因你口無遮攔，陷入險境！」

  隨著這聲警告，外面一時沒了說話聲響，只余幾人趕路，踩踏泥濘地面之音，嘎吱作響，由遠及近。

  而沈銘與荊練練二人，此刻正收斂氣息，藏於洞內，

  若無必要，他們不想招惹麻煩，

  只是洞外漸漸靠近幾人，所談之事，竟與妖神殿有關，這使得沈銘大感興趣，

  接下來，他便要前往妖神殿所在萼越城，

  而這幾人竟與妖神殿有著一定淵源，

  他們，似乎是妖神殿的叛逃之人。

  或許是方才的警告太過嚴厲，出聲威脅之人為了緩解氣氛，又補充了一句，想說明自己的訓斥並非無的放矢，

  「你們要謹記，我等情況特殊，無論被哪個勢力捉住，都沒好下場，接下來切記保持低調，沿途無論遇到誰，能殺掉便儘量殺掉，入得川塞城後，更加需保持警惕，不能被任何人看出端倪！」

  緩了片刻，又追問了句：「今日清晨，招待我等餐食的那戶山民，處理乾淨沒有？」

  這聲音陰仄仄，像條吐著信子的蛇，

  說話者，該是這隻隊伍首領，話音剛落，立刻便得到回覆：

  「殺乾淨了，屍體就埋在他們屋後，嘻嘻嘻，也怪那家農戶倒霉，本打算放過他們的，偏生這般好客，要款待我等餐食。」

  「不過他家女兒，真是嫩啊，這些時日天天被追殺，可算讓我爽了一次，臨死前叫的可歡了，聽得我越發興奮！」

  這些人，是真正的亡命之徒，三言兩語，便訴說了一個殘酷的故事，

  路遇好心山民，漿食款待，得到的卻是妻女被淫，全家滅族的命運。

  「處理乾淨了便好，你們切記，此番關於妖神殿的事情，我們便爛在肚子裡，與誰都不能說起，即便是做夢，夢話也不能提起！知道嗎？」

  隨著一眾「知道了」的回應起落，這夥人已然距離山洞極近。

  沈銘對他們口中，所謂妖神殿的秘聞很感興趣，

  根據腳步聲，這夥人數目大約六人左右，修為該是不高，否則不至於冒著巨大風險叛逃妖神殿，

  沿途作下的惡行，更是下作，那便無需留手，不如就勢拿下，逼問出想要的情報。

  沈銘便朝荊練練使得個眼色，後者微微點頭。

  主僕二人協作已久，又在老山嶺中狩獵數月，要論協同作戰的默契，屬實熟練。

  剎那間，一道人影閃爍於月下，手中黑色巨劍寒芒凌冽，劍身之上往前星辰也似萬千星辰，映耀生輝，

  「琤！」悠遠而利落的劍刃破空之音，凌空而過，

  漆黑劍芒，已然蛻變成墨藍之色，與冥河一般無二，

  【碧水分光劍】幻化而出萬千劍影，呼嘯破空，疾射而出！

  卻是沈銘有意要留活口，未盡全力，

  儘管如此，被殺了個措手不及的眾人，依舊倒了一片，死傷慘重，僅剩兩人存活。

  存活下來的二人，此刻都已幻化成為半獸形態，模樣極為可怖！

  沈銘在南瑜，之前見過的獸化武者，共有兩種，

  其一，乃荊思漪所化獸形，渾身覆蓋層薄薄粉毛，雙耳豎起似狐似貓，身形也變得更加高大流暢，極有美感，這乃是【獸身訣】勢階之後獸化形態，

  其二，便是蛇蛛神君大陣之下，服用秘藥全身獸化為蛇形的武者，兇悍，煞戾，瘋狂且嗜血，少了許多人類的理智。

  可眼前二人，卻不似前二者，皆是身體部分器官出現獸化，顯得畸形且不協調，極是詭異。

  一人左臂膨脹，將整條衣袖撐破，右臉則變成虎豹模樣，獠牙暴露，涎水流淌，

  另一人則雙腿變粗數倍，鑲嵌紫色鱗片，臀生出條五尺有餘尾巴，扁平形狀，邊沿鋒利，泛著幽光。

  這種異變，毫無美感，更像是古怪人體實驗，胡亂將妖獸部位強行拼湊上去一般，扭曲，怪異。

  倖存下來的二人，相互對視一眼，心中驚駭，

  他們實力因為特殊原因，皆達到勢階初期，乃是這隊人馬中實力最高的，

  卻不想在荒山野嶺之中，遭人伏擊，交手瞬間變落得重傷下場，其餘四人則更慘，來不及反應，便被碎屍，

  而眼前手持黑色巨劍少年，卻閒庭信步緩緩走進，顯然沒有全力出手，存著捉拿活口的心思。

  二人相視一眼，倒也果決，毫不猶豫，分開兩個方向飛速逃離，

  誰不幸被抓住了，便算倒霉，起碼能為另外一人爭取到一線生機。

  這二人獸化之下，理智得到完全保存，速度亦極快，遠超普通武者，又如何逃得過兵行效果之下的沈銘？

  沈銘本是存著一人獨自將二人拿下的心思，費不了多少時間，

  卻突覺後背傳來一股洶湧寒意，

  這寒意，不是單純的低溫那般簡單，仿佛只要觸及，便連靈魂都會凍傷！

  【冰災】，可不是水屬性，而是陰屬性神印，

  水遇低溫，則成冰，而【冰災】能量的體現，不是冰，而是凍結萬物，

  實體的，虛無的，有形的，縹緲的，活著的肉體，死亡的靈魂，無物不凍，

  傳說中，甚至可以凍結時間！

  這是沈銘當初在刀峽嶺狼王山洞，通過埋在地底那張獸皮書冊記載中看到的。

  荊練練出手了，雖然她【冰災】修為才只有六階巔峰，與武者技階大圓滿相當，

  並且才剛剛獲得【冰災】力量，並不熟練，

  可是，這枚傳說之中的神印，可是一度讓漠北百霜帝國成為一方霸主，便連盤踞中原的大齊也不敢輕易與之交惡，

  足見這枚神印的特殊以及強勢！

  並且，荊練練可還有一個金色天賦：

  【九奼陰冥體（金色）：修行陰屬性神印，冥想修煉速度增加百倍，大幅提升陰屬性神印效果】。

  這天賦，對【冰災】效果的加持不小！

  隨著沈銘背後寒意陡增，一陣清脆凍結之音，便綿密響起，沿途而過，草木、地面、空氣，都開始產生奇異扭曲！

  沈銘有意觀察【冰災】效果，便拋下荊練練對戰目標，身形如電，朝另一人奔去，

  待到將之制服，利落卸了對手四肢，下頜，提著後頸衣領，觀察另外一人時，

  那名獸化之人，逃跑速度已然越來越慢，卻強自奔跑，不敢有絲毫停留，

  嘴中上下兩排牙齒，急促又用力的，難以控制的撞擊，雙眸有些失神，好似思維都被那極寒之力凍得凝滯！

  【冰災】之威，當真恐怖！

  雖然敵手在沈銘方才襲擊之下受傷不輕，可荊練練畢竟與對手差了一個大境界，

  【冰災】首戰，能有這般效果，算的上驚艷。

  「行了，將神印效果收了吧！」沈銘輕喝一聲，將手中制住之人隨意仍在泥濘地上。

  「好的，公子。」少女利落應了聲，極為乖巧，

  這恐怖寒意，便瞬間消散。

  待到沈銘來到那人身邊，也無廢話，殺伐效果便自啟動，

  對方本就重傷，又遭【冰災】侵蝕，心中驚駭難平，眼下殺伐匯聚而成殺氣，洶湧襲來，心中防線便動搖的厲害。

  他癱倒在地，目露恐怖，看著那殺神一般少年，牙齒依舊打顫，又看到對方提劍，輕輕一斬，將四肢脫臼，下頜被卸的同伴右手斬下，

  一時間，血流如注！混在泥濘地面，滲初土腥與甜膩的血色氣味，又響起那人無法言語，從喉間擠出的痛苦聲音。

  「你們是人渣，我殺起來，便順手的很。」

  「不要試圖騙我，也不要挑戰我的耐心，回答我的問題，便給你們一個好死，懂麼？」

  隨著這寒意十足話音落罷，

  二人終於崩潰，

  一齊搖頭，眼中滿是淚水，不敢生出絲毫反抗。

  沈銘遵守了承諾，給了二人一個好死，

  死者走的很安詳。

  掩埋好屍體，處理完痕跡，

  沈銘、荊練練二人回得營地，一路無話，

  今晚所遇之事，對荊練練的衝擊不小，南瑜荊家，竟是亡於四千餘年前的百霜帝國秦家後裔，

  而如今，又因為各種原因，本屬於百霜帝國的【冥想】、【冰災】兩枚強力神印，也再次經沈銘之手，回到荊家血脈荊練練手中，

  其中機緣巧合，過於奇幻，

  沈銘看著默默跟著自己，乖巧又一言不發的少女，一時間覺得荊練練似乎有主角模版，

  出身沒落皇族，身負血海深仇，懷有【九奼陰冥體】這等絕世天賦，卻一直不曾得以利用，如今一朝機緣起，得到先輩傳功，

  修為雖還算不得強悍，卻有了無限未來，

  【冥想】與【冰災】的組合，創造出了當年天下第一的神印師家族，奠定了漠北百霜帝國一方霸主的地位，

  如今，它們在荊練身上，又會產生怎樣的傳奇呢？

  沈銘很期待。

  又看了看自己的天賦值，之前花了一萬六千點，將唐夢靈的【洛神】複製下來，現下還剩餘27786點。

  「要不要將【九奼陰冥體】複製下來呢？」沈銘思量著，還是決定不急於一時，

  【冰災】修煉門檻過高，需要【冥想】達到三階這前置條件，

  而【九奼陰冥體】又只對陰屬性神印有效，現在將這天賦複製下來，對自己毫無作用，不如留著天賦點數，

  避免近期遇到不錯天賦，卻因點數不夠，無法複製的烏龍事件發生。

  而根據兩名妖神殿叛逃之人交代的信息，也讓沈銘得到了不少荊練練都不甚知曉的神殿機密。

  南瑜國，是一個非常奇特的國度，

  不似其他幾國，對妖族的態度都是以剿滅、清除為主，

  南瑜更多的是利用妖獸，提升本國武者以及神印師實力，

  國內高層善於圈養妖獸、馭使妖獸，亦擁有一套分離妖獸血肉精華，使之與武者身體融合，催發出武者更加強大力量的奇特秘術。

  這秘術極為神秘，

  首先，需要妖神殿祭司們，使用神印【獸笛】馴化有潛力的妖獸，從小開始培養，

  待到時機成熟，便會被妖神殿以特殊方法弱化其靈智，

  使之與通過層層選拔，符合要求的武者通過秘法，達成靈與肉的糅雜，合而為一。

  妖獸有許多與生俱來的神通，對天地之勢與意的感知，亦遠超普通武者，

  可妖獸的等級卻是固定的，血脈之力直接限制了妖獸的實力發展；

  而人類武者雖能通過功法修行變強，肉體以及綜合實力卻普遍弱於妖獸，

  這門秘法，便是將人類與妖獸的優點合而為一，通過秘術存活下來的武者，將完美保全人類的修行潛力，又使其擁有妖獸肉體的特性，以及與生俱來的感悟天地之勢的屬性能力，

  因此，能通過秘法存活下來的武者，實力將遠超同階。

  當初在雲淵湖畔，通過獸袋召喚而出的變異玄甲冥藏龜，便是一隻由妖神殿花費了無數心血培養而出的妖獸，

  今後，若能選擇到與那隻玄甲冥藏龜相性匹配的武者，並最終通過秘法存活下來，

  那名武者便將全盤接受玄甲冥藏龜的所有肉身特性，血脈天賦，以及這妖獸與生俱來的水屬性親和能力。

  按說，南瑜擁有這般逆天的秘術，本該具備橫掃諸國，一統天下的實力，

  可惜，理想很豐 滿，現實卻很殘酷，

  那秘術的成功率極低，且越是高階妖獸，與人類武者的融合成功率便越低，

  這，便制約了南瑜通過這門秘術，大量培養高手的美夢。

  而今日沈銘遇到的六名神殿叛逃之人，雖然成功在秘術改造之下，存活下來，卻屬於失敗品，

  他們與妖獸精血的融合率極低，雖得到不俗的實力提升，卻完全失去了人類該有的修行潛力，並且人性被侵蝕的厲害，變得扭曲且暴虐，

  這樣的失敗品，不好控制，難聽指揮，服從性更是極低，

  按理說，便只有兩條出路，要麼直接銷毀，要麼便投入戰場，生死由命，最終難有好下場，

  無論哪個勢力，都是無法容忍下屬之中，潛藏著這種難以控制，又破壞力不俗的手下。

  而類似今日這般的叛逃之事，在南瑜國歷史中，也極少出現，

  因為妖神殿選拔接受秘術改造的武者，都是經由神殿千挑萬選出來的狂信者，資質、天賦以及與妖獸融合的親和度，更是通過了層層篩選而出的，

  即便最後淪為失敗品，也會聽從神殿安排，或是接受銷毀的命運，或是前往戰場赴死，絕無猶豫。

  而那六人，之所以叛逃，原因也很簡單，他們純屬被妖神殿騙了。

  他們本不屬於妖神殿人員，卻在萼越城得知妖神殿招收祭司的消息，條件豐厚，考核也簡單，只需通過一個血脈測試，合格之後，便能直接獲得妖神灌頂增強實力的機會，更能享受到妖神殿祭司所有福利待遇，

  這般好事，誰會錯過？

  事實證明，如果有一天，天上掉下個餡餅，又正好砸你頭上，

  你首先要做的，絕非感嘆自己乃是天命之子，而是要考慮清楚，這是不是個騙 局，

  就像某些高薪出國的GG……

  這六人經過測試，血脈是有一定親和力的，可以嘗試通過秘術與妖獸結合，

  不幸的是，他們雖然在秘術之下活了下來，卻屬於失敗品，

  在無意間得知了自己接下來的命運後，六人決定叛逃，而且成功了，

  他們是幸運的，能在秘術下存活，還能在妖神殿手中逃跑成功，

  但又是不幸的，在這荒山野嶺，夜深人靜之時，遇到了沈銘。

  回到商隊後，距離天亮還有半宿時間，

  後半夜，輪到沈銘執夜，

  坐於椅上，沈銘消化著妖神殿叛逃成員提供的信息，分析這消息對自己此番南瑜之行，是否有用。

  「妖神殿這次看來是真急了，他們之前中了大新與葉家布的局，十數名大祭司被坑死在雲淵湖分水之淵，損失慘重。」

  「眼下戰勢對南瑜又極為不利，亡國之危近在眼前，以目前局勢看來，南瑜撐不了幾年了。」

  沈銘喃喃著，便能理解，妖神殿為何會一改往日對那秘術諱莫如深的態度，

  竟開始從民間選拔人手，接受秘術改造，

  他們手裡面培養的精英已然不多了，此刻卻又迫切需要高手來抵抗大新，

  便只好兵行險招，通過從民間選拔祭司的藉口，騙來大量武者報名，

  沒通過血脈測試之人，自不會要，

  通過血脈測試的，要麼在秘術中死了，死了也白死，

  而能存活下來的，要麼是成功品，皆大歡喜，

  要麼是殘次品，直接投入戰場，抵抗大新軍隊，正好物盡其用！

  如此看來，獲利的永遠是妖神殿，打的倒是好算盤！

  可惜，放低選拔標準，短期之內的確會給妖神殿帶來實力的提升，

  而後患，也會迅速隨之而來，譬如這次的六人叛逃事件，便是雪崩的前兆。

  沈銘思量至此，

  此刻卻又想到一件事情，此事相當關鍵，

  涉及到妖神殿的妖神，到底是個什麼存在，

  亦涉及到，荊奇留給自己的資料中，記載的那場九百餘年前，發生在南瑜的妖神暴亂，

  那位暴亂的妖神，到底是什麼東西？

  沈銘之前一直以為，南瑜所謂的妖神，不過只是一隻超階妖獸罷了，

  如今看來，事情遠不止這般簡單，

  今日激活【冰災】，那位百霜帝國的末代帝皇所說之話，有一句，好似徹底揭開了南瑜妖神的秘密！

  沈銘正要繼續分析，卻又被一道清脆聲音打斷：

  「公子……我睡不著，你可以陪練兒聊聊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