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壓抑
2024-06-09 10:12:31
作者: 霜貓
虞陽落處理完公事,本想偷偷去找沈銘,
奈何,自家夫君被孛兒巴纏著,陳宇軒已在一旁湊熱鬧。
軍中不得飲酒,至少不能公然聚眾飲酒,這三人倒好,沒酒也能聊到深夜。
虞都統氣急,等了好久也不見孛兒巴離開沈銘房間,
好幾隊路過兵卒,見到虞陽落在沈銘住所附近徘徊,皆是上前行禮,
其間亦有夜間巡查哨兵,行到此處見有模糊鬼祟身影,還以為堡壘中來了奸細,拔刀上前查探,結果發現是自家大帥……
卻是鬧了不少烏龍。
待到子時,還不見孛兒巴有出來的跡象,虞陽落終於放棄,咬牙回了自己住所。
虞都統這輩子都沒想過,有一天她會輸給一個男人……
翌日清晨,眾人便要回霜州冰河城。
驛馬備好,沈銘、虞陽落、凌蘊,整裝待發,孛兒巴笑嘻嘻帶著自己護衛早就在堡壘之外等著,陳宇軒赫然在列。
虞陽落撫額,好嘛!回冰河城你們也要隨著一起,這是完全不給自己與沈銘獨處的機會。
卻也做不得聲,二人間的關係的確暫時不方便暴露,
虞都統只能裝作若無其事模樣,掛著從容笑意,暗地裡卻是咬牙切齒,咯吱作響。
眾人朝著冰河城方向行進,大雪不止,沿途卻並不平靜。
北境圍繞冰河城百餘里,本有不少村鎮,此時正直隆冬,該是修養生息等待春種之時,亦是百姓一年中難得可以安然休息的時光。
眼下卻因獸災肆虐,一路多見朝著冰河城逃難的災民。
他們世代居住的村鎮被獸群侵擾,能存活下來之人十不存一,又兼著氣候大寒,逃得倉促,皆是衣著單薄,許多人甚至連鞋襪都不急穿上,雙腳已凍得青黑。
難民之中,有青壯亦有老弱病殘,故土被毀,摯親方故,他們皆是神色麻木,眼中透著絕望。
陳宇軒本也是窮苦人家長大的孩子,雖有父母溺愛,不曾吃過太多苦,卻對這些難民生出共情:
「獸災如此泛濫,百姓民不聊生,卻為何不見朝廷作為?誅查司為何不去抗擊獸災?」
他邊說著,便下意識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誅查司官袍。
沈銘亦是眉頭緊皺,這已是他們今日遇到的第六批災民。
霜州獸災之事,明面上雖已交由邊軍統管,卻只是針對刀峽嶺而已。
如今局勢糜爛,獸群連邊軍堡壘亦敢衝撞,軍方已然自顧不暇,
誅查司職責乃是誅殺妖獸,保護百姓免遭妖獸傷殺,此乃本職,卻為何沿途遇到這麼多被毀村莊,遇見這麼多難民,卻不見一個誅查司的成員出現?
這一路所見頗多,所見亦是駭人。
大雪漫野,猶自被難民們踩出一條灰黑的行道,行道兩旁多有屍體。
有年幼稚童被凍到發青的屍體,稚童瘦小,衣不蔽體,死後雙眼猶自圓睜,死前透著恐懼。
有青壯中年,手握柴刀,或是為了保護妻女,或是為了保護父母,決定與妖獸周旋,此時卻仰躺倒地,胸腹皆被剖開,蒼灰肋骨參差,內臟早已被掏空,僅剩半寸漆黑斷腸。
有母親俯地,後背血肉模糊,蒼白脊骨暴露,中間斷裂。她懷中猶自死死護著自己死去的孩子,期望妖獸吃了她的血肉,飽了,便能放過懷中骨肉。
亦有一對青蔥少男少女,他們該是青梅竹馬,該是婚期都已定好,來年開春了,男孩會更賣力耕種自家田地,到得秋收,備好聘禮,去迎娶自己的新娘。
可是,他們生不能同床,臨死便自擁摟,摟得很緊。身體被妖獸撕扯得稀爛,卻扯不開二人死前的擁抱。
……
沈銘覺得自己呼吸有些不暢,這一幕幕如非親眼所見,覺不出其中悲慘。
他聽聞過平洲七階妖獸作亂,小蛟河決堤,哀鴻遍野,十數萬百姓遭災。
他聽聞過南瑜妖神發狂,數十萬百姓當場死亡,百餘萬難民流離失所。
他也聽江枳眠說過,頓塔族十數萬族民亡於十三階妖獸燼滅之胃,死不見屍!
這些,都只是聽說,他不曾親眼見過,不曾如此直面感受獸災對百姓的危害!
數萬年前,妖獸強勢,將人類當做牲畜牧養,予取予奪,
那時,尚有人皇降世,率領族人反抗。
現在人族鼎盛,妖族至尊皆被封印,可眼前慘狀又是為何?
百姓遭災,官府為何不管?誅查司為何不管?朝廷為何不管?
沈銘心中憋得發慌,鬱結之氣蔓延。
陳宇軒看到這些,憤悶不已;凌蘊看到這些,想起自己已故族人,感同身受;孛兒巴看到這些,亦覺不適;
唯獨虞陽落,她看著沈銘,看出他強行壓制的情緒,以及皺起的眉,
她想去幫夫君撫平,卻無法當著眾人之面這般,素手握著馬韁,握得更緊。
氣氛變得壓抑,只有馬蹄緩緩踩踏雪地之聲,只有難民們麻木的抽泣之聲,只有這凜冬寒風的嗚咽之聲,猶自夾雜血液腥甜。
「妖獸!又有妖獸!有誰來救救我們!」
前方又傳來哀嚎,聲音嘶啞,透著絕望。
「誅查司的大人們在哪裡!軍爺們在哪裡!誰來救救我們……」
隨著慘叫聲此起彼伏響起,沈銘早已下馬,兵行效果之下,速度快若奔雷。
陳宇軒猶豫片刻,雙眼一紅,抽出腰刀亦朝著喊聲方向策馬疾馳!
孛兒巴不曾想這位惹人不喜的國舅爺,竟會做出這般舉動,卻不甘落後,豪邁呼喝一聲,朝著麾下護衛喊道:「勇士們,隨我一齊誅殺妖獸!」
草原兒郎們轟然應諾。
獨留虞陽落縱馬留於原地,她眉眼之中亦有不解,霜州妖患糜爛至此,朝廷為何不管?甚至在這緊要關頭,將延冰府誅查司都統唐夢靈調走。
南瑜國戰場,此時並不缺一個勢階武者,霜州此時,卻是極缺一個有擔當又有魄力的誅查司負責人。
「朝廷,到底想要幹什麼!」
虞陽落輕嘆,這些事她本不甚在意,卻在剛剛看到了沈銘那壓抑在心中,即將爆發的怒火,
自己夫君若是想要做些什麼,她定當支持,卻也需要先將事情背後的邏輯理清楚,
謀定而後動,才能見成效。
(這樣的情節對我而言很難寫,也寫的很痛苦,估計大家也不愛看,但故事需要有起承轉合,不然會顯得非常突兀,請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