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探查

  「朝廷賞罰自有法度，豈是你說抵用便能抵用的？」周芮嗤笑一聲，揚起尖尖的下巴。

  「這……發現妖族裂縫，功勞不小，沈小友你真要為了探測一隻不知是否存在的妖獸，橫生枝節？如此怕是得不償失啊。」賀煜忍不住相勸。

  

  賀煜眼中，沈銘是為了慪氣，方才說出那般話來。

  他出身土根，知道普通人像要一步步爬到高位，除了努力更要氣運。

  眼下不太忍心看沈銘白白錯過機會。

  李青雲對沈銘有些了解，知道這個手下某些時候犟得很，奈何在這帳內他的修為職位，卻是說不上話。

  其他誅查司州都統或是沉默，或是勸說。

  亦有如周芮那般出言嘲諷的。

  卻都是不信這附近有被封印的妖獸。

  「你的要求，我做不了主。」唐夢靈終於說話，臉上帶著些為難。

  她的確做不了主。

  像周芮說的那般，朝廷賞罰自有法度，不是個人說抵用便能抵用的。

  「何況，為了一隻莫須有的八階妖獸，你這般，值得嗎？」

  值得嗎？

  這話當時於少遠也問過沈銘。

  他當時為了圓話，借用了前世兩段詩句。

  此時又被唐夢靈這般問詢。

  「沒有什麼值不值得。」沈銘眉頭不自覺輕輕皺起，他想到在不設防情況下，妖獸解封的後果。

  「倘若八階妖獸解封，霜州百姓必然遭災。到時多少孩子要失去父母，多少女子要失去丈夫？

  前次平洲妖獸作亂，災鴻遍野。我實在不忍再看到百姓被妖獸屠戮。」

  「可此處有八階妖獸只是你的猜測而已，你又有幾分把握證實？」唐夢靈眼神變得柔和，仍舊勸著。

  「只有半分把握，我也願意一試。需知這半分可能，卻涉及到萬千百姓身家性命！百姓民心，國之根本。個人得失與這半分可能一比，不值一提。」

  唐夢靈撐著下巴，零碎的髮絲粘在嘴角，一時陷入沉默。

  於少遠手指扣著椅子扶手，發出「噠，噠，噠」聲響，很有節奏。

  「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沈銘環顧四下，再次說出這兩句詩來。

  此刻卻是帶著幾分真情實意。

  「在下願意以自己功勞抵了琉璃印沙的價值，事後朝廷若要懲處，我亦願意獨自承當。」

  於少遠每次聽得這詩，都覺振奮不已。

  在場眾人，除了唐夢靈、李青雲外，卻都是第一次聽得。

  皆是震撼不已，一時盡無人說話，帳內十數人，鴉雀無聲。

  「好大的口氣，敢說朝廷追責，你獨自承擔。你一個賊配軍拿什麼承擔？」

  過了好半響，周芮尖銳的聲音響起，方才打破安靜。

  眾人一時皆看向她，眼神中或多或少都帶上了些厭煩。

  「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羅文輕輕念著，聲音卻在大帳內清晰可聞。

  他走到沈銘身邊，拍了拍少年肩膀：

  「你這般歲數，有此胸襟氣魄，令老朽慚愧。此次若是朝廷怪罪下來，我與你一起承擔。」

  周芮驚訝看向羅文，對方是可封印大師，身份地位非同凡響，竟力挺沈銘？

  「朝廷怪罪下來，我亦與你一起承擔。」又一道低沉沙啞聲音響起。

  在眾人驚訝目光中，邊帥於少遠站起身，走到沈銘身邊。

  同樣拍了拍他肩膀。

  周芮嘴巴不自覺微微張大。

  「那老子也陪你一起承當！」絡腮鬍賀煜也站起來。

  他平民出身，一時被沈銘憐惜百姓之言所感。

  唐夢靈沉默許久。

  雖只半分可能，卻涉及萬千百姓性命！

  這話令她振聾發聵。

  她輕輕嘆口氣：

  「我寫封信箋告知朝廷。」她又看了眼沈銘：

  「探查妖獸之事，今日便可執行。」

  周芮已然麻木了，正要說些什麼，卻被唐夢靈打斷。

  「此時我已有決斷，其他人無需多言！」

  …………

  妖族裂縫處，百餘名封印師正忙碌著。

  簡易高台密密麻麻，上方掛滿材料，被他們或是塗抹，或是鑲嵌到崖壁之上。

  何浩方才聽到了沈銘在大帳內的所為，一時有些無言。

  這傢伙平時很好說話，某些時候卻犟得很。他是知道的。

  卻不想這次鬧出這麼大動靜，竟讓封印大師羅文與邊帥於少遠，也親自為他作保。

  「能在唐都統面前這般表現，我也想啊！」何浩嘆了口氣。

  探查封印妖獸的準備工作很快便做好。

  數百誅查司成員也知道了大帳內的事情，都圍過來看熱鬧。

  羅文來到妖族裂縫處，手中拿著個漏斗狀物件。

  此物一半瑩白，一半炫黑，皆是透明質地。

  羅文閉眼，似乎在積蓄力量，一扇小小的門型印記，發出刺眼光芒，閃爍在他胸口。

  手中漏斗狀物件似乎被激活，如同魔方一般，旋轉起來。

  竟不用羅峰手持，懸浮在半空中。

  旋轉速度越來越快。

  羅文虛空一抓，漏斗猛地停住。

  他手中憑空多了一個小瓶，小心翼翼打開瓶塞，朝漏斗中抖入一些細沙般的物體，閃爍著五彩光華。

  「這邊是琉璃印沙？」沈銘第一次見得此物。

  圍觀的百餘人都認真看著羅文，無一人說話。

  探查封印妖獸一事，在場之人都是第一見得。

  羅文天生好接大活，這次來刀峽嶺卻是韻足了味。

  周芮嘴角掛著冷笑，心中期待著這次探查失敗。

  「老不死的羅文，還有那個姓於的邊帥，我且看這次若沒查出什麼，你們該如何面對朝廷的責難！」

  她下巴尖尖的，弧度鋒利。本來好看的容顏平添幾分刻薄。

  「還有姓沈的小子，你可千萬莫要落在我手裡！否則……」想到此處，周芮臉上露出一絲變態的潮 紅。

  「嗡！」

  一陣巨大轟鳴，仿佛高頻馬達震動一般，響徹峽谷。

  漂浮在半空的漏斗散發出兩道刺眼紅光，沖天而起，盤桓半響。

  探頭探腦的，似乎在找尋著什麼。

  卻在天空搜尋半天，沒有頭緒。

  「嗡！嗡！嗡！」

  有節奏的聲音頻繁響起。

  漸漸地，聲音越來越弱，兩道紅光顏色也淡了不少。

  慢慢便要化為虛無。

  周芮臉上笑意狠厲，嘴角不自覺上翹。

  圍觀眾人各懷心思。

  猛地，兩道紅光在即將消散之時，卻又仿佛找到了目標。

  終於不再猶豫，一頭栽進布滿妖族裂縫的崖壁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