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書生

  「這都是什麼書？」

  景歡蹲在一個無人問津的書攤前，這裡只有一位頭髮蒼白的老人頹然坐在一邊。

  老先生像是沒想到竟然有人會過來，驚訝的抬起頭。

  「你們，你們要買書？」他看著景歡和駱雲益衣著尚且體面，意識到他們的生活條件還不錯，大約不是取笑他，便立即振作起來。

  景歡沒有刻意觀察對方，在問完之後就低頭觀察整齊擺放在地上的書籍。

  坦白說這些書於她而言用處並不大，其中多數是晦澀難懂的文史類書籍，其中更有不少豎排版的繁體字書籍，想必老先生多年來也深耕於此。

  但景歡對歷史興趣缺缺，又不好直接離開。

  正在這時，她突然看到角落裡有兩本很陳舊的書。

  

  《實用耕種技術》，《軍地兩用人才之友》……

  「這些書可以一起賣嗎？」駱雲益似乎對文史類書非常感興趣，甚至頗為可惜的說，「以後恐怕就難找了。」

  老先生愣了愣，苦笑道：「我也顧不得以後了，家裡還有老婆子，總要讓她吃上順口的吃食。」

  不是走到了最艱難的一步，他怎麼可能捨得賣掉自己一生的心血。

  可惜之前耗費大量心力和時間存下的書，今時今日卻鮮有人問津，果真百無一用是書生。

  駱雲益能想到老人如今面臨的處境，倒也佩服這樣的人。

  風光時肆意在自己的興趣愛好中揮灑熱情，落魄時卻能保持對家庭的責任心。

  大概是看駱雲益遲遲沒有回話，一輩子和書本打交道的老先生又看到他手裡的大米和方便麵，一時有些心急。

  「這些我都賣，你看著給個價錢！」

  景歡聞言正好看過來，明白這大約就是書生意氣了。

  哪兒有讓買方開價的呢，如果碰到一些人手裡，未必能看到這些書的價值。

  至少在她看來，她對文史類書籍知之甚少，敬畏大於喜愛。

  不過——

  她摸著手裡的兩本書，尤其在翻看過目錄和零星內容後，更覺得它們價值非凡。

  老版實用類書籍太難尋找，單說實用性，她應當謝謝老先生。

  這樣想著，景歡將目光投向駱雲益，而攤位上的老先生也目光炯炯的看向他。

  駱雲益即使感興趣也不能明說，現在把「貴重」的糧食交給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先生，這可不是一件好事。

  「要錢？兩本破書值什麼錢，送我們算了！」

  他故意冷笑的說著，在老先生錯愕的目光中微微眨眼，然後直接拉著景歡的手就往前走。

  「你們、你們怎麼能這樣！」老先生吼了一聲卻發現周圍沒有人幫自己，後知後覺的將所有書收進一個紙箱子裡，然後踉踉蹌蹌追著剛剛駱雲益離開的方向。

  此類事件時時刻刻在自由市場上發生，畢竟弱肉強食，很快旁人就收回來打量的目光。

  而這時老先生也氣喘吁吁到了一個小巷子裡，正彎腰緩口氣時剛好發現他追逐的年輕男女就出現在眼前。

  「你們——」他心裡有某種隱隱的猜測。

  「在集市上直接給您糧食不安全，抱歉讓您受驚了。」景歡略帶歉意。

  老先生釋然的擺擺手：「你們說得有道理，是我老糊塗了。」

  駱雲益不想占用過多時間引人注意，他遞過兩個布袋說道：「一包二十斤的大米，一包是十斤的小米和幾包掛麵，還需要什麼嗎？」

  老先生顯然也沒有想到竟然能換取這麼多東西，一時間語無倫次的感謝道：「夠了夠了，我太太已經是癌症晚期，我只想給她煮口熱乎的粥。」

  景歡動動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開導的話，還是駱雲益說道：「不如先去安全區吧，以後總會好過一點。」

  老先生搖搖頭，用手在書上輕輕撫過：「謝謝你們，這些書以後就交給你們了。我只想陪我太太度過最後一段時間，謝謝你們。」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

  景歡和駱雲益望著他的背影也久久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