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生，還是不生？

  容煙捂著嘴跑到包間外的長廊上。

  恰好有陣北風從半開的窗外吹過來，她胃裡舒服了不少。

  那種翻江倒海的感覺才被壓下去。

  「怎麼了？」顧行低沉的嗓音從她身後響起。

  一杯白水被他遞過來。

  她一邊漱口，一邊揉著胸口道，「這兩天胃裡有點不舒服，看到葷腥就噁心想吐。」

  顧行神色微滯，「看過醫生了麼？」

  「到年底了，組裡每天都在趕進度，哪有時間去醫院。」她湊到那扇開著的窗前，深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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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行想了想：「待會兒吃完飯，我帶你去看醫生。」

  「我可沒那麼矯情。」容煙勉強打起精神，與他開玩笑，「一個多月未見，想我了麼，顧律師？」

  「你說呢？」顧行抱懷與她對視。

  她妝容精緻，但眉眼中的蒼白和疲憊很明顯。

  「想沒想只有顧律師知道。但我知道，就算想了，顧律師也不會承認。」容煙從口袋摸出支煙還沒點燃，就被他搶走，從窗子扔出去。

  「走吧，別讓鄭沅他們等太久。」顧行招呼她。

  兩人回到包間。

  鄭沅和葉溫言問容煙怎麼了，容煙回：「胃病又犯了，弄點胃藥吃上幾天就好啦。」

  鄭沅給她灌了些「十病九養」的雞湯。

  因為胃裡不舒服，容煙只扒拉了些青菜和面，一個多小時，火鍋就吃完了。

  葉溫言和鄭沅同路，又是一塊走的。

  顧行上了容煙的車，容煙準備先把他送去君悅府，但顧行執意要去醫院。

  「顧律師已經和我一刀兩段了，還這麼關心我，真是令我受寵若驚。」容煙故意揭他的短。

  顧行一臉正經地問：「好好想一想，嘔吐的症狀有多久了？」

  容煙：「一周左右。」

  顧行抿唇，「大姨媽多久沒來了？」

  「上周就該來，可是到現在還沒來——」容煙說著忽然意識到什麼，嚇得捂唇，「不會吧？」

  「去醫院做個檢查就知道了。」顧行還算冷靜。

  容煙一打方向踩了急剎車，崩潰地捶了下方向盤，「如果中招，責任全部在你！上個月那幾次你說我是安全期，根本沒做任何措施！」

  「屬於我的責任，我會承擔。」顧行沉聲道。

  容煙依舊心存僥倖，覺得自己不可能這麼倒霉！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再度啟動車子，她的身體一直在抖，索性和顧行交換了位置。

  顧行把車開得很慢，容煙臉色煞白，全程都在沉默。

  到了醫院，顧行直接幫她掛了婦科。

  做完B超，醫生給出的結果是：孕五周，單胎。

  容煙捏著那張診斷書，差點昏倒。

  顧行開車把她送到陽光嘉園，下車的時候她差點摔倒，顧行看不下去，抱她上樓。

  擰開房門，她癱坐在沙發上，摸著小腹，眼淚卻不由得掉下來。

  顧行給她倒了杯熱水，坐到她對面柔聲道：「容煙，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這個孩子不能要。」她已擦乾臉上的眼淚。

  顧行蹙眉：「理由？」

  「我和你的感情還沒到生孩子的地步。」她緩緩道，「我也不會學顧璋的媽媽，生下孩子交給你一個人養。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做掉他。」

  說出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她的心在滴血。

  但她實在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以她現有的能力，不工作就要喝西北風，哪有本事養孩子？

  「雖然是意外懷孕，但總歸是一條命。」顧行語氣誠摯，「我的意思是生下他。當然，你懷孕生孩子期間誤工的費用，我會按照市價的雙倍補償給你。孩子出生後的所有花費由我來承擔。」

  容煙聽到「按照市價的雙倍補償」時，心立馬就涼了。

  她還以為顧行會搬出許多大道理，堅持給孩子一個家。

  呵呵，她不過是顧行的一個炮友，孩子只是個意外，顧行沒有砸她臉上一筆錢讓她把孩子做掉已經是莫大的「恩寵」了！

  她高估了自己在別人心中的地位！

  「顧律師已經有顧璋，這個孩子就不勞你費心了，我自己處理吧。」她唇角擠出一抹蒼白的笑容。

  縱使心中淒楚，該有的氣勢不能丟。

  這個月她吸菸喝酒，經常熬夜，生活沒有什麼規律，實在保證不了腹中孩子的健康。

  顧行又是只想掏錢的主兒，還是算了吧。

  「顧璋是顧璋，他是他，你別混為一談。」顧行深邃的眼眸中，隱著她看不到的萬千柔情，「容煙，只要你生下他，後續所有的事情都交給我。」

  「交給你？」容煙煩躁地掏出支煙，放到唇邊覺得不妥，揉碎扔進垃圾桶。

  「是呀，顧律師已經養大了一個，帶孩子的經驗豐富著呢，再養幾個容易得很。」

  顧行看容煙的目光忽然溫和起來，「這是關乎一條人命的大事兒，你冷靜下來好好想一想。」

  「聽到我懷孕，顧律師就往自己身上攬，你就如此篤定孩子是你的？」容煙心中有氣，覺得只有這樣說才能刺激到眼前的男人。

  「是我的。」顧行聲線沉沉，鏗然有力。

  他的手落忽然在容煙臉頰，輕輕摩挲起來。

  這一刻，時間好像靜止了。

  兩人的過往像電影一般，浮現在彼此眼前。

  相遇，相識，都源於她的主動。

  那時的顧行，對她避如蛇蠍。

  她拋掉矜持和臉面，靠近他，撩撥他，如願以償地睡到了他，報復了白玖凝。

  白玖凝嫁給楊久安，徹底滾出了顧行的世界，她原本是想著遠離顧行，回歸到自己本來的生活。

  可她和顧行，卻生出現在這扯不斷理還亂的關係。

  她十分清楚，顧行對她只是男人對女人的占有欲在作怪。

  兩人的關係每次即將戛然而止的時候，顧行總會找準時機，把她拉回到肉體的交易上來。

  在她看來，他的所作所為不過是痴迷情慾的流連忘返，不會摻雜任何情感。

  除非她腦子進水了，才會與一個對自己沒有感情的男人生孩子！她不想自己的餘生被孩子羈絆住！

  容煙避開他的靠近，冷聲道：「沒什麼好想的。後天周六，我準備去醫院把他做掉。」

  顧行俊顏緊繃，沒再吭聲。

  兩人就這麼陷入沉默。

  容煙坐在沙發上，顧行背對著她，立在窗前。

  「顧律師，請回吧，我要休息了。」容煙啞著嗓子下了逐客令。

  顧行回過神來，深深看她一眼，「你好好休息，晚安。」

  很快，門鎖響動，顧行走了。

  容煙心裡堵得慌，胃裡又湧起一陣翻江倒海的感覺。

  她赤腳跑進衛生間，把晚上吃的東西吐了個乾淨，肚裡才舒服。

  這種日子太折磨人了，她一天也不想過！

  躺床上，她在手機上找了家私密性較好的私人醫院，預約了後天的流產手術。

  這一夜，她在深深的內疚中輾轉難眠。

  只要閉上眼，就會看到一個玉雪可愛的寶寶朝她喊「媽媽」。

  她努力了許久，也沒看清寶寶是男是女，但卻能清楚地感受到母子連心的喜悅和親密。

  現在的她，不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

  腹中這個忽然而至的小東西，為她帶來煩惱的同時，也為她帶來了那遙不可及的親情。

  她哭了一夜。

  翌日化妝的時候，兩個腫得像桃子樣的眼睛，粉底根本就蓋不住。

  待會兒去上班，只能找個黑框眼鏡戴上遮一下了。

  顧行的電話打來，態度從未有過的溫和，「考慮得怎麼樣了？」

  「已經預約好了，明天去做手術。」她忍住想哭的衝動，儘量令自己聽起來像個無情的劊子手。

  「再想想，嗯？」顧行耐著性子道，「容煙，這是我們的孩子，我希望你能給他一條活路。」

  容煙的心抽搐在一起。

  「馬上到時間了，我還要趕著去上班，再見。」容煙搪塞著，完美避開了他的話。

  顧行叫住她：「中午見個面吧，我去華霖對面的西餐廳等你。」

  「我估計會加班，你別抱太大希望。」容煙狠下心掛了電話。

  那邊的顧行此時還躺在床上。

  昨晚，他失眠了。

  天快亮的時候，才睡了個囫圇覺。

  他親眼目睹顧璋由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嬰孩，長到現在活潑懂事的孩童。縱使有小姨和保姆幫著，他也是操碎了心。

  得知容煙懷孕那刻，他是自責和愧疚的，壓根沒有初為人父的喜悅。

  因為他的貪心放縱，才導致了容煙意外懷孕。無論容煙做出什麼選擇，她身體受到的傷害都是金錢不能彌補的。

  他的第一反應是讓容煙做掉孩子，但這個念頭只在他腦海中存在了幾秒鐘，就變了。

  無論和容煙有沒有感情，都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

  何況，還是他的骨血。

  在他心裡，那是和顧璋完全不一樣的存在。

  他能給容煙和孩子提供最優渥的生活，但暫時給不了他們一個法定意義上的家。

  因為他覺得自己對容煙肉體的需求多餘情感。

  葉溫言曾多次問他，是不是喜歡上容煙了，每次他都嗤之以鼻。

  後來，當他感覺到對容煙越發依賴的時候，果斷斷了兩人的關係。

  這一個月，他不見她，不與她聯繫，試著用繁忙的工作來麻痹自己。

  在聽到她獲獎那刻，除了替她高興之餘，還盼著她主動打來電話，可是她沒有！

  他再一次背離了自己的決定，去火鍋店見她。

  他有時候也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瘋魔了，為了個女人，他一次次玩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

  容煙在他眼裡，就是一個炮友，兩人不涉及任何男女情感！

  但他想了一夜都沒想通，只要容煙生下孩子，兩人以後的生活或多或少會攪和到一起，勢必會影響到他以後的感情和生活，為什麼還希望容煙生下孩子？

  她不想生，他想讓她生，既然難有兩全之策，那麼，他只有用點不入流的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