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八章 沒有對錯之分

  女人頓了好一會兒，才苦笑著搖了搖頭。

  「姑娘，真的沒有活頭了，其實大妮兒真的是我家男人的孩子，因為，當初是他偷偷強暴我，又假裝大氣，將我娶進家門！」

  「畜生！」

  沈約秋頓時大怒，「你告訴我他在哪兒，我現在就去找他！」

  「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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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婦人擺擺手，「我命該如此，更何況，他雖然是強暴了我，可之後，他卻出錢給我弟弟看病，救了我弟弟，他於我，也是有恩的，前些年家中條件還可以的時候，公婆對我也是不錯的，只是後來，才慢慢變成這樣……」

  「如今，我唯一對不起的，便是我的幾個孩子。」

  沈約秋看出她依舊想要尋死，心中嘆了一口氣，緩緩道：「便是為了幾個孩子，你也得活下去，我瞧你是很勤快的，便是不需要夫家，也定然能好好活著的。」

  「可這樣的地方，我名聲又臭了，村里人哪裡能容我活下去？我實在羞愧。」

  「我說你能活下去，你便能活下去！」

  沈約秋一把抓住她的手，言語堅定且固執。

  「誰若是不想讓你活，我來解決！」

  女人怔愣了一會兒，抬頭盯著沈約秋的臉，目光中的冰霜悄然融化了不少，變成一股暖流不知不覺流入了她漸漸冰冷的血管。

  「姑娘——」

  她頓了下，悄聲問道：「姑娘，還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你。」

  「我姓沈，叫約秋，你叫我約秋就好了。」

  之後，沈約秋便一直住在了老周家。

  果然如同張彩雲所料，在那之後，村里人謠言四起，到處都在議論他們家的事情，倆老夫妻既無顏面對張彩雲，又受不了村里人的指指點點，短短几日，便已經蒼老的如同快要進入黃土之中，見人也不愛說話，越發的沉悶。

  便是看到沈約秋師徒倆，神色都懨懨的，像是精氣神兒完全都被抽走，然後又立馬低下頭，眼中的羞愧沉重和痛苦讓沈約秋都忍不住開始同情他們了。

  而張彩雲精神同樣不好，她好了之後便每日忙著幹活，白天種地，晚上便織布，或者織麻，總之，很是辛苦勤勞。

  沈約秋察覺到這些明顯的變化，便每日就瞧著那些喜歡說閒話的，只要他們一開口，她便上前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或許是因為她在村中義診威望很高，又或許是因為她那一次救人的時候露出的一手，讓村中人對她倒是頗為敬畏，被她說過之後確實不怎麼說了，但私底下，她們還是會議論，而且那些目光是怎麼也擋不住的。

  更嚴重的是，就算是人家沒說什麼，老夫妻倆和張彩雲一出去碰到人，也總覺得大家在用異樣的目光看他們。

  義診到第七天，沈約秋和李思之坐在田坎上，一人手裡拿著一壺酒，對月暢飲。

  「師父，你說現在應該怎麼辦呢？我感覺我要是走了，可能他們一家人都得垮。」

  「這事兒，你有沒有想過，其實是可以避免的。」李思之淡淡道：「或者說，無論如何都避免不了的，這並不是你可以改變的，說實話，我們可以選擇明天就離開。」

  沈約秋動作一頓，轉身看著李思之，故意誇張的道：「師父，你真冷血！」

  誰知道李思之反而白了她一眼，笑道；「這次出來，就是讓你看看，這世間的很多事情，根本不是你我能決定的，也不是你我能改變的，苦難是永恆的，而我們的生命卻是有限的，很多時候，你若是將這個道理看透了，便不會有那麼多的煩惱，你也會明白，世上的事情是沒有對錯之分的。」

  「沒有對錯之分，可是師父，我們終究是人啊。」

  沈約秋盯著他，眼睛裡閃著比星星和月亮還要亮的光芒，「我們本就是只有著短暫生命的人而已，妄圖像神仙或者長生智者那樣活著，又有什麼意義呢，短暫也有短暫的活法吧。」

  她喃喃道：「至少，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得做到無愧於心。」

  聞言，李思之一時間沒說話，他沒想到自己這個小徒弟能說出這麼一番有哲理的話，但他依舊沒什麼表情，只說道：「但人力不可干預之事，若是強行干預，可能會造成更嚴重的後果。」

  「就比如，你對這家人插手之後，很有可能會讓他們所有人都不得善終。」

  「不會的。」

  沈約秋搖搖頭，咬牙道：「大不了送佛送到西，他們在這兒過不下去了，我出錢讓他們換一個地方生存，那張家姐姐手藝好得很，就是到了城中，也能養活自己，我就不信，我不能讓她好好活著！」

  「最好如此吧。」

  張思之點點頭，一仰脖，便將酒壺中的酒喝了個乾淨。

  兩人這才迎著月光慢悠悠的朝著李家走去，進了大門，李思之原本悠閒的臉色疏忽一變，沉重疑惑起來，他心算了一下，忽然轉身，朝著主屋走去，那是老夫妻倆住的地方。

  隨後也不敲門，直接一腳踹出，將門直接踹開了。

  沈約秋本來還疑惑他是在做什麼，可等門一打開的時候，她臉色瞬間鐵青，眼中閃過一絲恐懼和震驚。

  「老伯，大嬸！」

  她下意識尖叫了一聲，然後便沖了進去，將吊在房樑上的兩個人給放了下來。

  「快醒醒，醒醒啊！」

  沈約秋又急又氣，一種委屈，憤怒，悔恨，痛心的複雜情緒一下子湧上了心頭，她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怎麼會這樣？

  她在心裡不斷的問自己，是不是自己真的做錯了。

  是不是她根本就不該管這些閒事？不該把真相捅出來？這些普通人，原來根本承受不住真相散布之後別人的目光和懷疑。

  她想到李思之剛才說的話，原本堅定的目光一下子搖搖欲墜起來，於是，她轉過頭，對著自己師父投去求助和茫然的目光。

  但李思之卻只是查看了一下兩個人的情況，隨後對著沈約秋搖了搖頭，嘴唇微動。

  「我們來晚了，兩人早就已經去了多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