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一章太陽落山

  一直等三個人的背簍都裝得滿滿當當之後，她們才停住手。

  

  「咱們歇一會兒吧。」到底是上了年紀，吳桂香有些累了，說道。

  「好。」

  三人找了塊乾淨的大石頭，坐下休息。

  「這麼多的榛蘑應該能曬出好幾斤來了。」李秀蓮看著背簍里滿滿當當的榛蘑就歡喜。

  吳桂香想了想，「現在九月過了，思思的肚子現在六個多月，那差不多應該是在年關的時候生吧？十二月？」

  「對。」李秀蓮點點頭，滿臉笑意，「差不多過年的時候生，這孩子來得喜慶。」

  雖說是十月懷胎，但一般孕婦都差不多是九個多月就生產了，溫思思的孕期算下來，就是差不多十二月過年的時候，雖說不是春節，但也是辭舊迎新非常喜慶的日子了。

  「咱們家這日子，可真是越過越好了。」吳桂香感嘆了一句。

  她們坐在林間，已經在半山腰的位置了，透過層疊的樹木，能看到遠處的青山人煙，三個人靜靜地暢想著未來的日子，滿臉溫柔的笑意。

  不知道坐了多久之後，天邊陰沉的雲翳突然散去，換上湛藍的天色，三人看著太陽從縫隙中鑽了出來，灑下耀眼的光芒，天竟然在一瞬間放晴了。

  「這天變得才快咧，這個點兒竟然出太陽了。」吳桂香嘟噥一句。

  李秀蓮笑道：「娘，剛才不是你說的嗎？咱們家日子越過越好，就跟這天氣一樣，放晴了。」

  吳桂香有些驚奇地看了她一眼，「老大媳婦，這以前咋沒發現你這麼會說話呢？」

  「咱們不都得進步嘛。」李秀蓮笑容更甚。

  「說得對，咱們都得進步！」吳桂香點點頭，「國家越來越好，咱們也越來越好。」

  蘇清雲帶著笑意看著天邊的太陽，說得對，她們家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遙想去年這個時候，她才來到這個世界不久，內心都還有些惶然不安，現在這裡已經真正成為了她的家了。

  去年這個時候，她想著知識改變命運，還是只有讀書這一條路走，剛剛復學，時光荏苒，短短的一年時間，蘇清雲也沒有想到，會發生了這麼多事兒。

  現在是1976年9月，只要再等一年，等到明年的這個時候，1977年9月，教育部就會在京城召開全國高等學校招生工作會議，在這次會議上，恢復高考的重要決議將正式確立，是具有歷史性的轉折意義。

  蘇清雲笑了，她等著那個改變無數人命運的一天到來。

  「起來吧，咱們再撿一點兒。」又坐了一會兒之後，吳桂香站起身道。

  「好。」

  背簍雖然都已經滿了，但輕輕壓一壓還是有些富餘的空間，三人走走看看，又撿了一些，時間不知不覺過去，天色漸漸又陰了下去。

  吳桂香看了看天色，道：「太陽下山了，咱們也下山吧。」

  李秀蓮道：「好」

  蘇清雲也點點頭，三人往下山的路走，走到一般的時候，蘇清雲突然抬頭看了看天上。

  太陽下山了？下山了？

  她突然停住腳步，看著灰暗的天邊，渾身僵硬，臉色一寸一寸地凝固，渾身的血液都冷了下去，骨頭縫裡都透著冷意。

  蘇清雲控制不住牙齒打顫，灰白的臉色無比駭人，她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變成了黑白，腦子發蒙，像是一團雜亂的棉絮纏繞著。

  1976年9月！1976年9月！

  她怎麼會忘？她怎麼能忘！

  蘇清雲渾身顫抖，腳下發軟，她一下癱坐在地上，把吳桂香和李秀蓮嚇壞了。

  「寶，你怎麼了？你別嚇奶。」吳桂香大驚失色，一把攙住蘇清雲。

  李秀蓮也嚇住了，「云云，你咋了？」

  「奶，大伯母，我沒事，我只是有點累，我歇一會兒。」蘇清雲完全是憑下意識在回復吳桂香的話，她抬起無神的雙眼，問吳桂香，「奶，今天幾號來著？」

  吳桂香一愣，沒想到她突然問這麼個問題，但還是答道：「4號啊。」

  「4號，4號！」蘇清雲喃喃著，一直重複，整個人像是魔怔了一般，她低下頭，不想讓她們看見她難看至極的臉色。

  「還有五天，還有五天。」蘇清雲說的這句話，聲音極輕，輕得只有她一個人能聽見。

  蘇清雲閉了閉眼，還有五天，太陽就要落山了。

  「寶，你到底怎麼樣？時不時有哪裡不舒服？」吳桂香看她這樣子，擔心得不行。

  「沒事，我就是有點累，坐一下緩緩。」

  「好好好，你休息一會兒，咱們慢慢下山。」

  「對對對，不著急。」

  吳桂香和李秀蓮看著低著頭的蘇清雲，不敢吭聲打擾她。

  不知道過了多久，蘇清雲終於恢復了冷靜，她站起來，努力擠出笑容，「奶，我沒事兒了。」

  吳桂香鬆了一口大氣，滿臉的擔憂，「寶啊，你這到底是咋了？有啥事兒你就給奶說，不舒服千萬不要憋著。」

  「對啊，云云。」李秀蓮也是一臉擔心。

  「真的沒事，可能是累了，剛才有點腳軟。」蘇清雲解釋道。

  「真的沒事？」

  「沒事。」

  「那好，咱們慢慢走。」吳桂香看著她的眼神，無比小心，像是她是易碎的瓷器一般。

  蘇清雲知道，剛才她的樣子把她奶嚇到了，於是後面下山的路，極力表現出沒事的樣子，吳桂香終於露出了笑臉，放下了心。

  終於回到家裡，蘇清雲放下背簍，對吳桂香說道：「奶，我回房間休息一會兒，等會吃飯的時候再出來。」

  「好，快去吧。」吳桂香其實心裡還想著蘇清雲剛才蒼白的臉色，她想了想道，「奶給你做小雞燉蘑菇吃。」

  院子裡那雞活的歲數，也差不多了。

  「謝謝奶！奶你最好了！」蘇清雲笑得眉眼彎彎。

  吳桂香看她表情沒什麼異常，終於放下了心。

  蘇清雲回到房間，剛關上門，她的笑臉就瞬間消失無蹤。

  她躺在床上，露出苦笑，她怎麼會只想著恢復高考的事情，而忘了這麼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