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名額給誰

  「真好啊。」吳桂香看著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樣子，感嘆道，「好了，大家都餓了吧，趕緊吃飯。」

  「等等，娘。」蘇愛民打斷，「還有個事兒沒說呢。」

  「啥？還有？」

  東西不都分完了嗎？張心蘭眼睛一亮，難道還有啥沒拿出來的？不會給錢了吧？她盯著蘇愛民，眼神催促他快講。

  蘇愛民卻賣起了關子，神神秘秘道：「你們知道今天我跟云云救的是誰家的孩子嗎？」

  「誰家的？」

  「總不可能是我們認識的吧？」

  「咋可能？我們咋可能認識能拿出這些東西的人家？」張心蘭這時候，人間清醒了。

  

  這倒也是。

  蘇大林看不得老三這副顯擺的樣子，一巴掌拍過去，「快說。」

  蘇愛民撇撇嘴，真沒耐心。

  「那孩子是副—縣—長家的。」

  他特意加重了副縣長三個字。

  「什麼副縣長？」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我們洛水縣的副縣長。」蘇愛民得意地一挑眉。

  「啪」蘇從軍的碗摔在了地上，蘇從文筷子掉了，蘇從武被嘴裡的飯嗆得半死，喘不上氣來。

  但現在沒人在意這個事兒，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蘇愛民。

  「老三，你……你沒說錯吧？」蘇愛國磕磕巴巴道，「你們救了副縣長的兒子？」

  「對！」蘇愛民肯定地一點頭，大家倒吸了一口涼氣。

  吳桂香抖著手，「那這些東西都是副縣長送的？」

  「我的老天爺，我還能穿上副縣長送的布做的衣服。」張心蘭喃喃道，一臉活在夢裡的表情。

  不止她，其他人也是一副神遊天外的表情，他們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官也就是公社上的幹部，副縣長，簡直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人物！

  他們家老三竟然救了大人物的兒子！出息了！出息了！

  「縣長說什麼了？」蘇大林看似是最鎮定的一個，實際上，手上的煙都快燒到手了。

  「縣長沒說什麼，倒是云云問縣長要了一樣東西。」蘇愛民縣長想到自家閨女對著縣長提條件他還心驚。

  張心蘭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蘇清雲還敢問縣長要東西？她咋不上天呢？

  「啥東西？」蘇從武最沉不住氣，迫不及待地問道。

  「一個……」蘇愛民拖長了聲音，眼神一個一個掃過全家人，終於說出完整的話，「工作。」

  什麼工作？這兩個字像平地一聲驚雷炸響在眾人耳邊。

  「小叔，你說啥？」蘇從軍咽咽口水，以為自己幻聽了。

  「鋼鐵廠的學徒工，看你們三兄弟誰去。」蘇愛民說了說具體情況，「每個月工資大概十七塊，能不能轉正靠自己的本事。」

  鋼鐵廠？學徒工？蘇愛民說的每一個詞都離他們的生活無比遙遠。

  全家人都呆了。

  張心蘭最先反應過來，她死死地盯著蘇愛民，「三弟，你是說有個鋼鐵廠學徒工的崗位？」

  這可是去廠里當工人，他們想都不敢想的，即使是個學徒工，那可是吃供應糧的，一個月十七塊，一年不就是兩百塊了嗎？要是轉正呢？豈不是更高？

  「可這三兄弟呢，你看能不能再跟副縣長說說？」張心蘭腆著臉道，一個崗位怎麼分？

  這下換蘇愛民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她了，他這二嫂比他還敢想啊！

  「張心蘭，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一向話少的蘇大林怒了，「人家縣長肯給一個工作我們已經謝天謝地了，你還想要多少？還有，這個工作是云云要來的，讓誰去，由她來決定！」

  「不是，爹。」張心蘭急了，「云云她懂什麼啊？」

  「就憑這個崗位是她要來的。」蘇愛民冷笑一聲，「二嫂，不怕告訴你，是云云主動說的要鋼鐵廠的工作，不然，她完全可以要個輕鬆的活兒自己去干，你要是嫌少，有能耐自己去弄一個！」

  她能去哪兒弄啊？張心蘭縮了縮脖子，不敢再提這話。

  秦英聽了這話看了蘇清雲一眼，她這閨女還真是鐵了心要回去上學啊。

  吳桂香看向沉默了半晌的李秀蓮，「老大媳婦，你是咋想的？」

  「我？」李秀蓮都聽傻了，她回過神來，「娘，我也不懂這城裡的工作，但我想，當工人應該挺難的，還是鋼鐵廠的工人，這沒兩把刷子誰敢去啊？」

  「我們家從軍呢，人老實，從小學習沒從文從武厲害，但踏實，肯干，不管這個工作給不給從軍，我們都不會多半句話。」

  吳桂香滿意地點點頭，她這個大兒媳婦果然識大體，不愧是她親自選的。

  蘇清雲也意外地看了一眼大伯母，她這大伯母才是這個家心思通透的人啊。

  張心蘭暗自撇嘴，好話壞話都被她說了。

  「我們家從文從武從小學習好，腦子活，這種技術活肯定學得又快又好，指定能轉正，不會丟我們老蘇家的臉。」張心蘭得意道，漂亮話誰不會說。

  「那個……」家裡一向安靜話少的蘇從文開口了，「娘，我就算了，這個工作給大哥或者三弟吧。」

  「你說啥？」張心蘭鼓起眼睛，沒想到還有人把工作往外推的。

  「我想去當兵。」蘇從文堅定道。

  當兵？全家人都看過去，蘇清雲瞪大眼，她這二哥竟然有這心思。

  「從文，你說真的？」

  蘇大林渾濁的眼睛亮起來，他年輕的時候因為身體原因沒有當成兵，就盼家裡能出個軍人，可惜三個兒子都沒這志向，沒想到現在竟然是家裡最文靜的孫子有這打算。

  「不可能！我不同意，我絕對不同意！」張心蘭氣得渾身發抖，「你都二十了，都娶媳婦的年紀了，你現在想去當兵，早幹嘛去了？」

  「他爸，你說句話啊！」她推了推蘇愛黨。

  蘇愛黨看了一眼兒子，悶聲說了句，「這事兒我知道，就隨他吧。」

  「你知道？你知道怎麼不告訴我？」感情這兩父子把她蒙在鼓裡呢。

  「就因為你這個態度，從文從小都啥都不願意跟你講，我告訴你，這件事，你別再想干涉他！」蘇愛黨是個老實甚至有點軟弱的男人，一向是張心蘭做主居多，但這次卻格外強硬。

  張心蘭被他這一面給嚇住了，只得壓下心裡的想法，咬著牙道：「那就從武，他可是高中生畢業呢。」

  李秀蓮低頭默默無言，沒有再為從軍爭取。

  吵吵鬧鬧了半天，決定權還是在蘇清雲手上，她看了看幾人期待的眼神，慢吞吞地說道：「我再想想。」

  「不是，還有啥好想的？這不就誰聰明誰去唄。」張心蘭迫切地想決定下來。

  「二伯母，你急什麼，我想要誰去就誰去，我相信不管是大哥還是三哥，都能做得很好的。」蘇清雲慢條斯理地將頭髮別在耳後，「我再考慮考慮吧，畢竟是個大事情，可不能馬虎了，是吧爺奶？」

  「當然了，可得好好想想。」吳桂香立馬捧場，「我們乖寶說得都對。」

  其他人也沒有意見。

  張心蘭牙都要咬碎了，你們就可著她作吧！她倒想看看，到時候這姑娘誰家敢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