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 接觸
2024-06-09 05:10:20
作者: 君威
布木布泰眼睛在濟爾哈朗身上停留了一會,濟爾哈朗連忙低頭躲避,這些細節讓布木布泰心生疑慮。
濟爾哈朗是先帝皇太極的左右手,他是努爾哈赤那個意圖分裂的弟弟舒爾哈奇的第六個兒子,早已失去了對大清皇位的繼承權,但為人機敏,對皇太極很忠誠,因此成為了皇太極制衡其他政治勢力的重要力量,也是大清政壇的常青樹,長期擔任鑲藍旗的旗主。
只不過,在皇太極去世之後,發生了改變,為了平衡多爾袞,濟爾哈朗一同被擁立為了輔政王,但濟爾哈朗卻當起了老好人,並未挑頭和多爾袞鬥爭,反而和代善一樣,選擇了中立,一應國家大事,最終都是多爾袞做決定,直接造成了兩白旗在滿清內部的一家獨大。
不管是濟爾哈朗畏懼多爾袞,還是明哲保身,布木布泰認為,發生了明軍登陸遼南這種事,他都應該第一時間向多爾袞匯報的,但卻和索尼一起,封鎖消息,進宮請示,布木布泰有些想不通。
索尼站在原地,心裡急躁,見布木布泰不明就裡,只能旁敲側擊的說道:「太后,現在可不是猶豫的時候,大清空國而出,遼南並無大軍,復州一帶,鑲藍旗的親眷們可都期盼著主子派兵保護他們呀。」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𝓫𝓪𝓷𝔁𝓲𝓪𝓫𝓪.𝓬𝓸𝓶
布木布泰聽到鑲藍旗這三個字,一下就反應過來,復州河以南,是滿洲鑲藍旗的屯駐地,而濟爾哈朗正是鑲藍旗的旗主,發生了清軍登陸的事,若是先報關內的多爾袞再動兵,一來一回,十天都打不住,再加上出兵南下的時間,怕是復州一帶都被人搶空了,那可是他濟爾哈朗的損失。
而若是擅自動兵,就算救了鑲藍旗,將來多爾袞回來,也必然因此為由對濟爾哈朗問罪。所以這個傢伙,匆匆進宮,想要趁亂讓皇太后下令出兵。
「老狐狸.......。」布木布泰腹誹了幾句,看向索尼的眼神溫和了許多,但她卻不能揭破濟爾哈朗的小心思,甚至還要藉機拉攏他,於是看向索尼:「索尼巴克什,你一向睿智,你看當如何是好?」
索尼早有方略,他瞥了濟爾哈朗一眼,說道:「太后,現如今也不知道復州登陸那些是什麼人,兵力幾何,或許只是一些打秋風的閒散明軍,不如派外藩蒙古發一支騎兵前去征討。
可若是敵人勢大,不好對付,那便要重視起來,須得鄭親王殿下親自率軍去一趟。」
布木布泰微微點頭,覺得這個法子不錯,若復州登陸的就是一些雜兵,派科爾沁人去一趟驅趕下海,也就能賣濟爾哈朗一個面子。調遣在盛京左近駐紮的娘家騎兵,布木布泰也不需要跟任何人說,也就把這件事的責任承擔起來。
可要真的難對付,就讓濟爾哈朗親征,自皇太極死後,濟爾哈朗明哲保身,不沾兵權,現在也由不得他了,迫其帶兵,也就能讓多爾袞忌憚他有分庭抗禮的心思,對福臨來說,也是一大收穫。
「鄭親王.......你看呢?」
「索尼大人的謀劃不錯。」濟爾哈朗知道,自己不付出點什麼,是沒法過這一關的。
布木布泰問:「那何人領兵為好呢?」
「目前在京城左近的外藩兵就是只有科爾沁騎兵,自然是巴圖魯郡王領兵最合適。」濟爾哈朗說。
滿珠習禮的騎兵在牆子嶺一戰中損失不小,而且無故撤退,拋棄兩黃旗友軍。多爾袞為了給兩黃旗交代,也敲打了一番,把滿珠習禮麾下騎兵扣下了一半,交由了科爾沁的將領指揮,把他趕回來押解糧草了。
而滿珠習禮帶兵回了盛京,便是當起了甩手掌柜,每日或出入宮廷,或在居所飲宴,好不快活。
布木布泰搖搖頭:「不可不可,本宮那哥哥,本宮是知道的,慣是喜歡占便宜,又懶惰了些,擔不起大事來。」
從牆子嶺一戰就可以看出,滿珠習禮擔當不起責任來,但索尼知道,皇太后必然不只是這一個道理,她是吃著碗裡的,看著鍋里的主,索尼眼睛咕嚕一轉,說道:「現在宗室諸王和各旗的固山,或在前線效力,或經理糧草軍務,不好調遣,奴才思來想去,覺得勒克德渾或許可用,不知太后和鄭親王覺得如何?」
濟爾哈朗眼睛一亮,繼而神色微變,說道:「全憑太后差遣。」
勒克德渾是禮親王代善的孫子,現年二十六歲,繼承了其父薩哈琳的聰敏和勇武,在皇太極時代就已經嶄露頭角。
可問題就在於,皇太極死後,滿洲政壇因為擁立新君而動盪,多爾袞與豪格爭立的過程中,勒克德渾的伯父碩托和哥哥阿達禮卻做出了錯誤的決定,當各方勢力達成妥協,決定立福臨為皇帝後,這二人卻在這個敏感時刻私下活動,想要推翻福臨,立多爾袞為皇帝。
結果,二人的行徑觸怒了各方,最終被代善直接抓了起來,代善為了維護兩紅旗不受皇位傳承的波折,也為了重新執掌兩紅旗,竟然直接把自己的兒子和孫子直接處死了。
勒克德渾並未參與其中,但因為與阿達禮一向交好,無法自證清白而被牽連,雖然保住了性命,卻也失去了宗室名分,直接被削去爵位,成為了豪格名下的一個普通旗民。
其被視為多爾袞死黨,豪格自然不會厚待他,因此勒克德渾屢屢被折辱,是布木布泰出面,保全其性命,這段時日,勒克德渾不斷向布木布泰表忠心,索尼正是這件事的經辦人,所以藉機起用勒克德渾。
而且這件事也說得過去,勒克德渾既是多爾袞的死黨,又是代善的孫子,怎麼說都有道理。
遼東半島,蓋州北,東昌堡一帶。
從蓋州向北進發了一日路程,就把遼東半島的丘陵甩在了後面,眼前是一片坦途的遼河套。
只不過,在曠日持久的戰爭摧殘和努爾哈赤時代的大規模屠殺下,這裡的田畝、宅院都已經荒廢,熱辣的風掠過,帶起的不是麥浪,而是一片片的草地漣漪,仿若被風吹過的湖面。
鄭森騎在馬上,警惕的觀察著周圍,不時用望遠鏡四處探查,而胯下的戰馬發出沉悶的呼吸聲。
登陸已經三日了,他的忠孝營兩百騎兵還有四十多人沒有戰馬,這主要是在遼西時,就只買到了一半的馬匹,因為他屬於粵軍,只能在遼西、登萊一帶買馬,而東方旅的騎兵營卻已經配齊了戰馬,畢竟人家還可以去天津衛買,更是財大氣粗。
幸運的是,滿洲治下,不論滿蒙漢八旗還是藩軍,都不缺馬,自從登陸,連破了四個莊屯,就得到了七十多匹,直接導致李肇基改變了命令,讓後續船隊暫緩運馬,先把步兵和彈藥船運過來。
忽然,幾滴雨水落下,鄭森抬起頭,發現剛才還是晴空萬里,現在已經出現了烏雲,在昨天早上,忠孝營經歷了一次遼東的雨,來的快,去的也快,但海上來的風卻很烈,會導致馬匹暴躁,甚至會走失。
「去那個廢棄莊子裡避雨。」鄭森指著遠處的殘垣斷壁,高聲對自己的手下呼和著。
隨即,忠孝營的士兵急行而去,躲進了莊子裡,利用殘破的牆壁搭起帳篷,拆卸了一些門窗點燃火焰,不僅避雨,還吃上了一頓熱飯。
事實證明,鄭森的選擇是對的,一個時辰的暴雨,大風如同鬼哭狼嚎一樣,傾盆的大雨把這草地弄成了湖泊,道路難行,等暴雨結束後,陽光不時從烏雲的縫隙里鑽出來,天地一會明亮,一會暗淡,似乎烏雲之上藏著一個巨大的怪獸,那撕破的烏雲,投射的光線是怪獸的眼睛似的。
因此縱然雨停了,地上的水也退了,鄭森也不想讓忠孝營的士兵繼續前進,而這個時候,有一隊騎兵靠近,身後插著的青龍小旗迎風烈烈,佩戴的哨子在疾馳中發出尖銳的聲音,那是東方旅騎兵的標配。
「鄭公子呢?」老遠,鄭森就聽到了唐沐的聲音。
「唐將軍!」鄭森站起身來,招呼唐沐過來。
唐沐下馬到了鄭森身邊,而他身邊的騎兵則拴住馬匹,各自找了個乾燥的角落,或抽菸或吃著乾糧,用各類方言攀談著,比劃個沒完。
與鄭森麾下騎兵都是出身粵軍不同,唐沐麾下的騎兵出身就很複雜了,其中一部分是在粵省時僱傭的騎兵,多是衛所出身,不少與鄭森麾下相熟,但到了覺華島後,東方商社樹起招兵旗,對於有本事的人,來者不拒。
遼西、登萊、天津衛,不少逃兵、遊俠、鄉勇之類的,面對東方商社開出的優渥條件,紛紛加入其中,甚至一些遼鎮營兵也羨慕其待遇,帶著裝備加入,惹了些不快。
乃至登陸之後,攻掠各莊屯後,東方旅也吸納包衣加入,這些政策讓東方旅的兩個後備營很快塞滿,還有多餘人手向輜重、工兵充塞。這帶來了很多便利,比如嚮導之類的,是不缺少的。
唐沐到了近前,先是搶過熱水咕嘟咕嘟的喝了幾口,然後把烤好的肉往嘴裡塞,一點也不客氣,他指著西北方向說:「從這裡向西北走二十里,有一條八里河,一些蒙古人正在渡河,斥候說有至少二十輛大車,還有很多的牛羊牲口,馬匹很多。
怎麼樣,鄭公子,有沒有興趣干一票,我保證,打完這一仗,你的忠孝營,每個人都可以配一人雙馬。
唯一的問題是,李來亨也準備參與。」
鄭森臉上的表情非常精彩,先是因為可以一人雙馬而興奮,繼而臉色陰沉來的下來。
這次攻掠遼東,李肇基儘可能的對鄭森表現出誠懇,就連有流賊加入,而且是監軍身份的事都沒有隱瞞。
但鄭森顯然對與殺死崇禎的國讎敵人並肩作戰有著極為強烈的抗拒,因為他不允許李來亨的人進他的忠孝營,所以忠孝營取得的戰果也就不算了。
唐沐穿起一串羊肉繼續烤制,他淡淡說道:「李闖已經不是小勢力,他們是流賊時,朝廷尚十幾年奈何不得,更何況人家占了半壁江山。如果我是一個大明將領,有機會接觸李闖的將領,我會很高興,我會試著了解他,拉攏他,分化他。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鄭森深深的看了唐沐一眼,咬牙說道:「好,我聽你指揮,但我的忠孝營里,不能有流賊的監軍。」
「那是自然,這一點在蓋州時就答應你了。」
「戰勝之後,戰馬我優先挑選,一人雙馬,再要一百匹備用。」
「可以,反正那裡很多馬,未來我們得到的只能是更多,而你的忠孝營,二百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