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對決
2024-06-09 05:09:56
作者: 君威
但是清軍的騷擾並未完全結束,整個騷擾持續了一整夜,不斷有清軍的精銳往前滲透,他們殺死或者驅趕修築工事的夫子和士兵,有的甚至登上脊線,殺死那裡的士兵,他們的武器也多種多樣,包括了火雷、灰瓶,在夜幕的掩護下,清軍士兵素質高的優勢展現了出來。
夜襲是一種技術水平非常高的戰術,需要經驗豐富,且勇敢的士兵,而且作戰積極性要高,只有真正的精銳才能執行。順軍並非沒有類似的士兵,但問題在於,其數量完全無法和東虜相提並論,因此很快就陷入了劣勢之中。
爆炸聲、警報聲響徹了整個夜晚,一直到天空出現了魚肚白,這一切才停了下來。
清晨,張鼐與諸將來到了前沿,觀察到了清軍陣營里人頭涌動,吃過飯的清軍再一次開始了進攻,首先有一隊士兵向東出發,鞏固了昨天攻下來的炮兵陣地,之後,就是一輪新的排兵布陣。
打頭陣的依舊是藩下軍隊,雖然昨天的兩次進攻失敗,但他們傷亡並不慘重,只是盾車損失了多些,但除此之外,還有另外一支軍隊加入到了進攻之中,變成了後陣,看旗色,這支軍隊來自滿洲八旗里至少五個旗,但規模卻只有五千人左右,那是多爾袞把麾下幾乎所有的野人女真交由了阿濟格,阿濟格把這支軍隊作為第二波進攻的主力。
他們的任務是在藩下軍隊打開缺口,或者進攻受挫之後,代替其往縱深進攻。
戰場上。
馬明聰牽著穆塔的馬,走在前面,周圍不斷有盾車和包衣超過去,那些包衣看到他的時候,眼睛裡不免多了一些羨慕。
穆塔也是一個野人女真,但卻是其中的貴酋,投靠之後,做了牛錄額真,他的性情比較淳樸,尤其知恩圖報,當穆塔醒來,知道是馬明聰救了他之後,立刻就把馬明聰帶在了身邊,還賞給了他一套鎖子甲。
「主子,咱們是不是太靠前了點。」馬明聰看著周圍全是黑壓壓的人,小心問道。
「上面交代了任務,讓我帶兵彈壓前面的尼堪軍隊,咱們已經算在後面了。你放心,老子昨日大難不死,今天肯定也死不了,明聰,你牽好馬就行,你救了我的命,就不用再上陣了,等這次打贏了流賊,我一定給你抬旗,再想法子給你弄幾個奴才,日後,你就是咱大清的旗丁了。」穆塔瓮聲瓮氣的說道,真誠的模樣讓人看上去就覺得他不只是說說而已。
對於那些,馬明聰倒是沒有奢望,他現在就想活著回去。
這次清軍的進攻很巧妙的避開了順軍的火力打擊範圍,尤其是布置在中軍前台上的四磅炮,只能勉強打中最西側的隊伍,阿濟格在分配兵力的時候,把主要兵力布置在了順軍的最東側,擺明了就是在那裡撕破一個口子,靠近西側的陣列,雖然兵力仍然不少,但卻布置的縱深很大,與其說這支軍隊是在進攻順軍右翼,不如說是在防備順軍中軍的側擊。
這就是斜形陣列的奧妙所在,想要避開火炮打擊,就要拼命靠一側進攻,但越是如此,越是要深入,等接觸到右翼陣線的時候,其側後已經處於中軍的威脅治下。
嗖的一聲,四磅炮的炮彈從穆塔面前飛了過來,嚇的他縮了縮脖子,馬明聰更是直接趴在了地上,隨即又連忙起來,對穆塔說道:「主子,您還是下馬來吧,這樣安全些。」
穆塔點點頭,翻身下馬,他只負責彈壓,因此並未穿鐵甲,而只是穿了一件鎖子甲,最重要的武器是弓箭,至於那杆用的嫻熟的虎槍,他交給了馬明聰讓他扛著。
又是幾枚炮彈襲來,卻已經沒有多少威力,有一輛盾車被打中,卻也只是被砸碎了幾塊木板,盾車還能前進,但還是有幾個包衣嚇的哇哇大哭起來。
入關以來,占領的密雲等地全都是順軍堅壁清野的地方,清軍不得已用自己的包衣執行推盾車這類危險的任務,而這一次動員規模實在太大,很多包衣又是松錦會戰後搶掠來的,根本沒有見過陣仗,因此表現的很差。
幾個漢軍旗甲兵沖了過來,不由分說,把哭嚎的包衣踹在地上,揚起大刀,把腦袋砍斷了下來,幾個人舉起腦袋,四處散開,高聲宣揚:「王爺有令,包衣隨軍進攻,立功者,賞給土地,抬旗,若有遲疑,擾亂軍心的,一概問斬。」
如此狠辣的作風,讓包衣們不敢再有異動,個個如臨大敵,隨著牛角號聲響起,兩百多輛盾車隨即開始向前推動,形成了一道灰褐色的浪濤,這是多爾袞給阿濟格支援的中軍盾車,而後方還在加緊打造著。
因為昨日的進攻破壞了相當一些工事,且側射火力非常弱,因此盾車的推進變的迅速,很快接近了昨日失敗的地方,自有包衣出去,把殘破的盾車牽扯到一方,防止阻礙新盾車的推進,再往前二十步,便是一道溝渠,這裡已經距離順軍右翼的脊線陣地只有一百五十步了。
溝渠並不深,也不寬,但盾車卻無法逾越,對於清軍來說,昨日的夜襲已經偵查到了這一點,事實上,溝渠就是昨日清、順雙方的分界線,圍繞著溝渠,不知戰死了多少人,現在溝渠內外還有殷紅的血液。
清軍提前做了準備,因此當抵達溝渠時,有包衣從盾車後跑出,他們一手提著一個麥捆,這是在附近割來的,扔進溝渠之中,他們身後還跟著一個人,抱著一塊厚重的木板,麥秸捆和木板,就可以為盾車構築一條通過溝渠的通道。。
一切似乎都那麼的自然,順軍那邊也一直沒有什麼反應,一直到包衣開始構築通道的時候。
尖銳的哨子在順軍脊線上此起彼伏的響起,隨即脊線與水渠之間的中央區域,地上的麥草忽然動了,緊接著一個個的人站起身,形成了一道橫跨數百米的散兵線,而這些人全都彎弓搭箭,隨即就是一叢箭雨在空中落下,那些不明就裡的包衣立刻就有上百人倒地不起。
這些弓箭手連射七八箭矢,清軍才反應過來,而這個時候,已經至少有二百包衣命喪當場,可見這些弓箭手的射術是何等的精良。
而藩下軍隊立刻以輕炮和火銃攻擊,但這些弓箭手隨即俯身在地,躲開了這些直射的火力,藩下軍隊噼里啪啦的打的熱鬧,卻戰果寥寥。等這些火力結束,弓箭手們再次起身,相互呼和應答,受傷的人被同伴拖拽回了脊線,而其餘人繼續作戰,他們從地上抬起了一塊挨牌,然後用木頭支住。
這挨牌是用三寸厚的木頭製成,極為厚重,還覆蓋了一層牛皮,除了佛朗機炮發射的實心炮彈,否則很難被集中,它們與弓箭手在天未亮的時候,就部署到了前沿,因為天黑,而前沿是接近成熟的麥田,因此並未被發現,這給了清軍突然一擊。
藉助挨牌,順軍弓箭手與清軍對射起來,清軍的火銃射擊不斷,而弓箭手也登上了盾車,與其對射,卻根本奈何不了挨牌後的弓箭手幾何。
順軍根本就不攻擊清軍士兵,畢竟清軍受到的保護比他們還要多,在相距七十多步的時候,弓箭對全身披甲的清軍造成的殺傷有限,他們只攻擊那些沒有防護的包衣,等包衣們退回盾車之後,弓箭手們會蹲下,或者索性趴下,用挨牌護住全身。
這批弓箭手,三百多人,就讓前沿的孔有德陷入了兩難之中,他麾下沒有對付這些傢伙的合適武器,鳥銃的威力不夠,射不穿如此厚的挨牌,弓箭談不上精準,而動用火炮,且不說出戰的火炮攜帶的炮彈有限,僅僅是對方趴下,就讓炮手們無所適從。
「穆塔,王爺有令,命你帶弓手前出,驅趕流賊前沿弓箭手。」一匹馬立在了穆塔身邊,對他下達了命令。
作為監軍,穆塔麾下有五十人,都是弓箭手,這樣控制的範圍才大,而出戰驅趕的並非只有他一個,還有另外兩個牛錄的,合計一百五十人。
而孔有德也挑選了二百弓箭手,出盾車與流賊對射。
「你留下,牽好我的馬。」馬明聰在穆塔那裡聽到了最為滿意的話,如同仙樂一樣。馬明聰點頭如搗蒜,幫著穆塔披掛鐵甲的時候,積極萬分。
穆塔帶領弓箭手前出,他的弓箭手全都披甲,走出盾車陣的時候,穆塔從地上撿起幾個箭矢,扔給了旁邊的人,那些人相互看看,哈哈笑了起來,因為順軍用的都是沒有破甲能力的箭矢,對於穆塔他們來說,威脅並不是很大。
「三十步,三十步再射!」穆塔高呼下達了命令,隨即兩翼開始應和,顯然其餘兩個牛錄額真設定的距離與他差不多。
隨即,三百五十名滿漢八旗弓箭手越過了壕溝,緩緩向前推進,出人預料的是,順軍並未有任何反擊,那些弓手並未用箭矢阻止清軍的進攻,也沒有逃跑,就是蹲在挨牌後面,靜靜的等待著。
穆塔緩緩靠近之後,越發感覺有什麼不對的地方,風是從南面吹來的,他停下腳步,嗅了嗅,似乎嗅到了一股子臭味,這臭味並非是屍體腐爛的臭味,而是讓他熟悉的味道,似乎最近剛聞過。
恍惚間,穆塔想起了馬明聰,就是馬明聰昨晚搗鼓的鳥銃的味道,他已經決意給馬明聰抬旗,但也發現這個傢伙膽子小,也不會射箭,按照八旗的規矩,這樣的人就要用鳥銃,於是穆塔給馬明聰弄了一桿鳥銃來,馬明聰點燃那火繩,就是這股子臭味。
「小心,敵人後面還有人。」穆塔被手下的喊叫驚醒了,他繼續向前走,眼睛盯著一個對手,耳邊不斷被人提醒,流賊弓箭手後面有伏兵。
但穆塔卻看不到人影,忽然他發現,挨牌後面,有麥草在移動,一定是地上有人在匍匐。
只不過,清軍弓箭手此時已經機動到了位置,隨著一陣鳴金聲,所有人停下了腳步,稀稀拉拉的距離挨牌三十來步,穆塔拔出一根月牙箭,他要用這跟箭,從側面把那個露頭的傢伙脖子切開。
正當清軍都在熟練的準備射箭的時候,弓箭手身後各自多了一個人,嘩啦啦的幾聲響,一桿又一桿的火銃放在了挨牌上,以其為支架,對準了清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