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大戰
2024-06-09 05:09:45
作者: 君威
李肇基微微點頭,說道:「我與沈大人認識兩年,經歷了恩恩怨怨,但我也知道,沈大人此前對我不利種種,皆是出自公心,此番他遭了難,我必定盡心。」
趙文及則是懇切說道:「肇基,老夫知道此時說這話,你或許不信,但老夫還是想說出來。其實東翁對你極為欣賞,若你忠於大明,一心奉公,他必當提攜擢拔,待你赤誠。
即便你沒有這樣,東翁亦感佩你的能力,縱然當初與林察、鄭家謀劃害你,也沒有要你性命的想法呀。」
李肇基哈哈一笑,說道:「有沒有想要我性命,都不重要,大明的文人之中,能讓我敬佩的,沈大人算是一個了。反正我現在還好好活著,舊事就不要再重提。我自會保全沈大人的。」
趙文及原本懇求李肇基,也只是讓他勉力一試,畢竟他也不知道李肇基與吳三桂關係究竟到了什麼地步,更是知道沈猶龍的耿直性子,並不認為李肇基可以保住沈猶龍的性命,但是不曾想,李肇基竟然滿口答應下來。
「竟有如此把握。」趙文及問。
李肇基點頭說道:「那是自然,先生回去之後,也勿要多想,只需等待沈大人東山再起就是了。」
趙文及皺眉,他廟算千里,往往都是他看破的,別人未必看破,因此時常可以洞察先機,但現在這個角色歸於了李肇基,趙文及很是不適應,他實在不能理解,沈猶龍哪裡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呢?
而李肇基自然是有把握的,他只是在這個關鍵時候,不能說給趙文及聽罷了,這個把握其實就在沈猶龍自己身上,沈猶龍絕食,是因為一心擁立福王,而福王卻死了,而李肇基只需要告訴沈猶龍福王沒死,也就是了。
五天後,夏國相前來東方號拜訪,一見到李肇基,便是熱情滿滿,笑著說道:「李先生,好消息啊,大好的消息。」
「什麼好消息?」李肇基淡淡問道。
「咱們潞王殿下還在路上的時候,南方就傳來了好消息,史可法與錢謙益已經爭取到了誠意伯劉孔昭的支持,他是操江提督,長江水師在其手中,有他支持,咱們大業在望呀。」夏國相說道。
李肇基想了想,這確實是一個好消息,但並不算什麼重大的消息,只能說利好潞王罷了。
誰也不知道潞王監國後,淮北軍鎮會有什麼反應,那些實權將領可能會作亂,但有劉孔昭的長江水師,淮北諸鎮的亂子就鬧不到南京去。當然,這對志在當曹孟德第二的吳家父子來說是確實的好消息,長江水師在手,淮北諸鎮的威脅降低很多,那麼就不用花費太多力氣拉攏這些軍鎮,就為吳家在江南一家獨大奠定的基礎。
李肇基對夏國相一向不感冒,笑著說:「夏大人,你就是來告訴我這個好消息的嗎?」
「還有一個好消息,沈猶龍肯吃飯了。自從您派去的人和他說了幾句話後,他的態度就軟了很多,先是在房間裡大喊大叫,之後就肯吃飯了,還想見平西伯。
平西伯不想和他多費唇舌,因此就不見。」夏國相說。
李肇基微微點頭,正如他猜測的那樣,沈猶龍只要知道福王還活著,就不會再鬧絕食,相反,他會選擇臥薪嘗膽。
夏國相仔細盯著李肇基的臉,想看出他的表情變化,但李肇基一副一切在我預料之中的模樣,夏國相無奈,只能主動去問:「李先生,平西伯想要問問,您跟沈猶龍說了什麼,沈猶龍又有什麼打算?」
李肇基呵呵一笑:「你讓平西伯大可去見沈猶龍就是,沈猶龍一開始可能會斥責平西伯,但只要平西伯給他一個台階下,沈猶龍立刻就會為新朝效力的。但你也要仔細叮囑平西伯,沈猶龍可以用,但可不能信,他那是學越王勾踐,臥薪嘗膽呀。」
夏國相聽到這裡,立刻警惕起來,問:「那李先生和他說了什麼?」
李肇基對夏國相說:「其實就兩個字,桂王!」
「桂王?」夏國相皺眉,顯然對他來說,這是一個比較陌生的詞彙。
李肇基淡然說道:「桂王是神宗第七子,天啟七年,就藩于衡州,崇禎十六年,張獻忠攻陷衡州,桂王去往廣西梧州避難。」
夏國相一下就明白了過來,因為論起來,哪怕是福王死了,論血脈,皇位也輪不到潞王,而是該由這位桂王接任,因為桂王是神宗血脈,而潞王只是神宗弟弟的一脈。
更重要的是,桂王就在廣西,而沈猶龍在總督勤王事之前,就已經是兩廣總督了。只要沈猶龍脫身,就可以回到兩廣,擁立桂王登基。
「多謝李先生指點,我這就回去,奏報平西伯。」夏國相說道。
李肇基點頭:「記著,回去之後告知平西伯,沈猶龍可用而不可信,最適合他的職位是薊遼總督。」
夏國相匆匆返回了寧遠城,把在李肇基那裡聽到的一切告訴了吳三桂,吳三桂說道:「這個李肇基,不聲不響的,又給我鬧出這麼多亂子來。」
「伯爺說的是,這個傢伙,實在是膽大包天。我看不如等到南面的事定了,咱們找個機會除掉他。只要他死了,他手下那群人群龍無首,還不隨便您拿捏?」夏國相小聲說道。
吳三桂瞪了他一眼,說道:「你這個蠢腦袋都能想到的事,他李肇基會猜不到?你看他,自從交出潞王之後,哪怕有一次踏足關寧過?不妨告訴你,他連覺華島都呆的不多,每日深居簡出,據說每個兩三日就要換船居住,就連他麾下將領,都不知道他具體呆在哪一艘船上。」
夏國相低著頭,心裡對李肇基更恨了,原本在吳三桂身邊,他是屬於最聰明的那幾個,但李肇基來了之後,平西伯已經不止一次嫌棄他蠢笨了。
吳三桂坐在椅子上,仔細考慮李肇基的辦法,他說道:「這一下抽了一萬精銳南下,來日還要抽調更多,咱們遼西確實空虛了些。若能把粵軍那幾千人用起來,也不失為強援。」
夏國相說:「可陳平已經拿住了粵軍,我多方打聽,於將軍和胡將軍二人自那日前去覺華島後,就再無動靜,仿若人間蒸發了。再問粵軍眾人,都傳言是伯爺您害死了他們,想要吞併粵軍,現在粵軍上下,都靠向了陳平。
而陳平這廝,就是個笑面虎,表面上對您恭順,但實際上一毛不拔,您調他兩千銃手上岸協防,他都不肯。粵軍怎麼用,根本沒法用。」
吳三桂無奈搖頭,心道夏國相這廝是越來越蠢了。人家李肇基已經把辦法告訴了他了,他卻還反應過來。
李肇基的辦法就是讓吳三桂把沈猶龍放出來,然後在潞王登基或者監國之後,封沈猶龍一個薊遼總督,這樣沈猶龍就會嘗試重掌粵軍兵權,那麼陳平和沈猶龍就可能內鬥,吳三桂也就有辦法趁虛而入,就算沒有趁虛而入的機會,也可以把粵軍用起來。
關內。
在過去的二十天裡,大明一方各種勢力爭權奪勢,但在關內,滿清與大順之間卻是進行了一場枯燥無味,卻很必要的戰鬥。
雙方就像是兩名重量級的摔跤手,但卻被蒙上了雙眼,在燕山腳下這片摔跤台上進行周旋,他們都試圖探明對方的實力和位置,但又要保護自己的不被對方知曉機密。
多爾袞傾國而出,想要儘快結束戰鬥,畢其功於一役,而大順一方不是大明,即便面對天下強軍的清軍,也敢應戰,尤其是李自成的兵馬置換完成,第一波援軍抵達後,再一次嘗試主動出擊。
因此,雙方的斥候、騎兵隊在燕山腳下相互廝殺著,麥田裡,山谷中,樹林深處,留下了一片又一片的屍首,鮮血點綴了這片已經在夏日之中復甦的大地。
到了五月十五日左右,這種消耗戰終於結束了,李自成定下大計,派遣劉宗敏率領主力北上,迎戰南下的多爾袞。
順軍之所以主動出擊,原因很多,其一,複雜而殘酷的騎兵消耗戰中,順軍一方逐漸落入下風。清軍不缺戰馬,又有擅長騎射的外藩蒙古和蒙古八旗,因此占據了優勢。
其二,順軍偵查到了多爾袞南下和多鐸西進的跡象。
很顯然的是,多爾袞承受了太大的後勤壓力,又得到確鑿的消息,陝甘順軍正在增援而來,多爾袞想要合營,在順軍援軍抵達之前迫使其決戰。而李自成也認為,清軍若是合兵,再難擊敗,也想要抓住最後一次機會。
崇禎十七年的五月十五日,天色昏暗,溫熱的風從海上吹來,濕潤的空氣湧向了草原深入,卻也帶來了烏雲遮天。
已經接近中午,但天色已經是昏暗的模樣,順義一帶,號鼓聲此起彼伏,一道道灰色的溪流從營地之中流淌而出,成千上萬的士兵按照各標營結成了密集的行軍隊形,沿著約定的路線,繼續向北前進。
而在遠處十餘里外,多爾袞身著一身精良鎧甲,矗立在潮白河左岸的樹林之中,背後是若隱若現的山巒,此地一片平整,最適合騎兵衝鋒,從牛欄山堡一直到楊各莊,數十里的土地上,地形複雜。
其中以楊各莊最為重要,這是這片戰場上最大的一個村落,擁有平坦的地形,而本身卻位於一處高台之上,既是村落,又是制高點,因此顯得極為重要。
多爾袞觀察著楊各莊,忽然裡面綻放出了一朵朵的橘紅花朵,似乎是某種爆炸物在爆炸。緊接著,多爾袞接到了斥候的奏報,說何洛會率領的前鋒七百多人搶占楊各莊失敗,被後半夜提前抵達的順軍打退了回來。
「去把鰲拜叫來。」多爾袞對手下人吩咐說。
不多時,鰲拜來到了多爾袞面前,他被繩索捆著,身邊還跟了幾個兩黃旗的將領。
磨刀峪一戰,鰲拜損兵折將,但多爾袞並未殺他,只是命人把他擒了起來,此時被帶來,兩黃旗的將領都擔心多爾袞在戰前發難。
鰲拜跪在了地上,多爾袞拄著刀,看了他一會,又看了看身邊的兩黃旗將領,才用刀挑起了鰲拜的臉:「鰲拜,你在磨刀峪折損了數百兩黃旗旗丁,你可知罪?
你是先帝欽點的巴圖魯,非但不能破陣,所率兵馬還鎩羽而歸,你可知罪?」
「臣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