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 陰謀
2024-06-09 05:09:36
作者: 君威
這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曹操可不是那麼容易當的,不僅是刀把子要硬,還要有自己的一套體系,雖說遼鎮吳家父子比之曹操要差很遠,但遼鎮自成一體,是用資格成為曹操的。
但遼鎮守住遼西不撤,親眷不來江南,就完全不用擔心這個了。
錢謙益呵呵一笑,給吳襄斟酒,說道:「吳大人,是老夫方才孟浪了,您不要在意。」
顯然,錢謙益是完全信了吳襄的誠意,但史可法卻皺眉思索,他認為這其中必有貓膩,吳襄問:「史大人,有什麼顧慮?」
「吳大人,遼鎮五萬精銳,雖然不少,但現在中原丟失,闖賊做大,在西威脅遼鎮,而東虜與遼鎮數十年相爭,水火不容呀。遼鎮不撤,便是危險之地,兩面夾擊,有些危險呀。」史可法沉聲說道。
錢謙益聞言,也皺眉起來,吳襄不免心中感慨,史可法難怪能當上這個南京兵部尚書,到底也稱得上知兵二字。
雖說遼鎮不撤,確實誠意滿滿,但這其中漏洞也很大,現在遼鎮攥著擁立新君的主動權,想要當曹操是理所當然的。為什麼遼鎮擁立潞王而不是擁立福王,還不是擁立福王的將領太多,分了遼鎮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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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遼鎮沒有撤兵打算,實在匪夷所思,放著江南的花花江山不去享受,在遼西打生打死,難道就是出於對大明朝的一片赤誠?這點錢謙益也是不信的。
吳襄說:「史大人擔心的事,這就是我接下來要說的了。」
「哦,請說。」史可法見吳襄另有解釋,心中稍安了。
吳襄說道:「兩位可知道,闖賊在京城追贓助餉之事?」
錢謙益微微點頭:「追贓助餉一時,略有耳聞,說是闖賊抓士紳地主,拷掠毆打,迫使其拿出財富,作為軍資,尤其是官宦勛貴人家,遭難太多。但也只是聽說在中原和陝甘如此,難不成闖賊進京,也這麼幹了嗎?」
吳襄說:「是,不僅幹了,做的尤其酷烈,不少勛貴和官員被折磨致死了。剛才二位說,咱們大明與士大夫共治天下,似闖賊這樣與士大夫為敵的,能坐穩天下嗎?」
「流寇做派,積習難改,別說坐天下,將來必定沒有好結果。」史可法說道。
錢謙益重重點頭,吳襄繼續說道:「說的好,為何遼鎮不撤,史大人以為,我遼鎮不撤,是困守關寧嗎?錯!
遼鎮不撤,是為了恢復大業呀。不妨告訴二位一件事,東虜入關了,自草原入了薊州,已經在京畿和闖賊打了起來,二位可知道,東虜為何入關?」
「難不成是平西伯!」史可法忽然站起身,驚呼出聲:「哎呀,平西伯大才呀。」
錢謙益疑惑不解,吳襄說:「正是我兒,主動聯絡東虜,聯虜平寇,才有了東虜入關之事。」
「聯虜平寇,真是好計謀。」錢謙益此時也明白過來,不斷的稱讚。
吳襄呵呵一笑,說道:「現如今,東虜和闖賊打成一片,誰死了對咱大明都是好事,死的越多越好。等他們殺個兩敗俱傷,我們再出兵恢復,說一舉蕩平東虜和闖賊兩家,那是說大話,但滅了闖賊,卻是可以期待的。
而那東虜呢,數次入寇,劫掠而歸,哪裡有長久統治的想法?咱們左不過給些軍資恩賞,也就打發了。
二位,擁立雖是大功,我父子二人也只求公爵之賞,但日後恢復中原,剿平賊寇,二位可得答應實封我吳家,裂土封茅,為大明屏藩呀。」
錢謙益和史可法相互看了看,心道吳家父子果然有野心,原來不只是想當個勛貴,還想當個實權藩王,但若吳家真的為大明剿滅闖賊,恢復京城,如此獎勵,倒也不算什麼,而且退一萬步說,那是日後的事了,與現在沒有什麼干係。
史可法起身,對吳襄躬身行禮:「吳大人,國難之時,多虧你出手扶大廈於將傾,我等在江南,多為擁立之事牽扯,碌碌無為,若非有吳大人和平西伯這等大才勤勞王事,大明必然受巨大的損失,請吳大人受我一拜。」
吳襄分外滿意,扶起史可法,說道:「史大人說笑了,日後你我可是要同朝為官的,希望史大人不要嫌棄我粗鄙,多多提攜包容呀。」
雖然史可法認定吳家父子既有私心,又有野心,但光是一個聯虜平寇的實施,就足以讓他折服了。
錢謙益說:「吳大人,那個李肇基襄贊甚多,不知他所求為何呀?」
吳襄說:「這廝野心很大,但諸多要求,不提也罷。」
「為何不提?」錢謙益不解。
史可法卻說:「潞王福王尚在他的手中,自然有恃無恐,他所提要求,又不是吳大人可以拒絕或答應的,而潞王殿下受李肇基挾持,哪裡有不答應的道理。
但區區一商賈,哪裡有登堂入室的道理,日後新君繼位,那些要求,都需要細細思量,仔細斟酌,視情況兌現。」
吳襄立刻說道:「史大人說的有道理,現在這個時候,自然是他說什麼,就是什麼了。我哪裡敢不答應呀?只不過,李肇基這個人狡詐而膽大,有些要求,咱們不兌現是不行的。」
「什麼要求,說來聽聽。」史可法問。
「有關福建鄭芝龍的。」吳襄嘴上說著,偷偷觀察錢謙益的表情,他說道:「我聽聞,李肇基與鄭芝龍在海上爭雄多年,二人多有嫌隙,李肇基籌謀這些,第一要求就是要借朝廷之力,滅了鄭芝龍呀,他好稱霸海上。」
「嗯,此時倒也說的通,這廝在北方策劃擁立,落筆卻在東南沿海,也可以稱得上梟雄了。」錢謙益說。
吳襄又說:「李肇基這個人,極為心狠,手下不乏生番死士。兩位,若到不得已的時候,這鄭芝龍要不要犧牲了。」
史可法沒有說話,看向了錢謙益,一直以來,錢謙益都把福建鄭芝龍視為自己的政治資本,雖然二人的關係也沒有那麼牢靠,但這件事幾乎是江南政壇上的共識,因此還要看他的態度。
「吳大人覺得呢?」錢謙益問。
吳襄說:「這事我父子也覺得為難,雖有聯虜平寇的大計,但說起來這件事不是短時間內可以做到的,日後少不得依仗海運,鄭芝龍似乎可以提供便利,但李肇基亦是如此,以我所見,這兩家最好只留一家。
若留鄭芝龍,需要他證明自己能擊敗李肇基,保護南北海運。但這也會給擁立之事平添幾分不確定,實在有些難。
而留李肇基,短時間內用之,日後朝廷穩固,便棄之也無妨,總歸他非我大明人士,在大明沒有根基。」
「嗯,吳大人考慮的很周全呀。」史可法說。
錢謙益陷入了沉思,日後擁立了新君,鄭芝龍依舊可用,現在就除掉,於長期來說不利,但若是不答應下來,於此時不利,說白了,在這個擁立新君的過程中,遼鎮、李肇基和南京兵部都是必要條件,而他錢謙益卻是可有可無的,他只是江左三大家之一,他的角色是可以被替代的。
「錢大人念舊,為難了些。」史可法在一旁敲邊鼓。
吳襄呵呵一笑,說:「我倒是還有個辦法,就是複雜了些。」
「哦,說來聽聽。」
吳襄說:「錢先生,去父留子如何?」
「你的意思是,鄭森?」錢謙益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弟子。
吳襄點頭:「就是鄭森,李肇基要的是滅掉鄭家,但斷然沒有新君未立,就輕啟戰端的,大義名分上說不過去,咱們索性就拿鄭芝龍的人口給李肇基一個甜頭,把潞王安全的推到皇位上,之後.......。」
接下來的話,吳襄自然不必去說,錢謙益自然就能想明白,他說道:「吳大人都說到這裡了,老夫再不同意,就是不識時務了,也罷,就如此辦理吧。」
吳襄立刻說道:「錢先生,多謝體量。再有,就是最後一件事了。」
史可法和錢謙益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吳襄說的事,一件比一件兇險,一件比一件狠辣,容不得二人有一點輕忽。吳襄說:「咱們要擁立潞王為君,那麼,福王殿下呢,怎麼辦?」
史可法先是一愣,繼而直接起身:「吳襄,你敢!那是天潢貴胄,神宗血脈!」
顯然,史可法猜到了吳襄要殺死福王,吳襄並未惱怒,而是說道:「史大人,現在局勢你也看到了,淮北諸將可都是支持福王的,又有馬士英挑頭,鄭芝龍也態度曖昧。
我也不妨把話說的明白一切,幸虧李肇基提前下手,把福王和潞王都帶走了,不然,現在福王已經登基了。
你們二位也別讓了,是你們宣傳什麼福王有七不可立的,把他說的一無是處。留著福王,萬一將來有人動什麼壞心思,可如何是好?」
史可法則是說:「戕害宗藩,斷不可議。」
錢謙益卻說:「吳大人提出此事雖然大膽,卻也是和平之議。」
史可法怒道:「宗藩被害,怎麼是和平呢?」
錢謙益說:「福王一人,換取大明團結,如何談不上和平?我問史大人,我們擁立潞王之後,馬士英怎麼辦,沈猶龍怎麼辦,江北諸帥如何處置?若有福王在,他們必然不死心,萬一哪一個錯了主意,就是內戰一場。
不如防患於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