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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一個陰謀

2024-06-07 23:04:02 作者: 君威

  長崎奉行所。

  夜晚的風吹著廊下的燈籠,搖晃不停,宛若鄭泰此時的心情一樣搖擺不定。

  作為鄭家在長崎的負責人,清理掉東方商社這個貿易上的競爭對手不僅關乎鄭家的利益,同時也關乎他本人的利益,但現在,大公子鄭森被李肇基拿捏在了手裡,此前一切的布置都必須更改了。

  「這個季節,長崎的風浪著實不小。」作為長崎奉行的馬場利重微笑說著,手裡還提著一雙筷子。

  鮮美的魚粥、新鮮的白煮雞蛋還有剛剛煎好的金槍魚,都讓他回味無窮,但出身不高的馬場利重還是喜歡豆腐青口湯,此時他的心情很好,鄭泰每一次上門相求,都意味著利益對自己出讓。

  當然,馬場利重並非完全為了自己,他所做的事,對整個日本都有利,正是這一點,讓他做起事來肆無忌憚。

  就在剛才,鄭泰為了鴻雁號到來帶來的變化求到了長崎奉行所,而馬場利重順勢提出,要鄭家明年在四月絲織品定價之前,送來兩千擔生絲,來壓低明年的生死價格,這讓鄭泰猶豫了。

  所以,馬場利重,享受著美食,等著鄭泰回復。

  「李肇基是個什麼樣的人呢,鄭泰,我從未聽說過他,但一個能在一年內崛起到你們鄭家都忌憚的人,肯定是一個梟雄,而梟雄都有一些共同的特質,比如無恥,比如狠辣。」馬場利重說著看似毫不相關的話,其實卻是在提醒鄭泰,鄭森在李肇基那裡非常危險。

  鄭泰臉色比外面的石板還要冷,但他不敢拿著鄭森去冒險,因此他只能合作。

  

  「我可以答應您的要求,奉行大人,但我需要你給我更多的配合。」鄭泰低聲說道。

  馬場利重放下筷子,說道:「只要你答應,我沒有什麼是不配合的。」

  鄭泰說:「等抓到李肇基,第一件事是要挾他的手下把大公子送來。」

  「當然,這一點很重要。」馬場利重也知道鄭森之於鄭家的意義,更何況,這位鄭家公子的母族,還是平戶藩的貴人。

  鄭泰又說:「那麼在那個時候,送信的郭旭還有施琅,都要交給我處理。」

  馬場利重聞言,先是一愣,繼而明白了鄭泰的意圖。

  如果從鄭芝龍的角度來說,鄭森落入李肇基手中,那麼這件事的重點就不是針對東方商社,而是解救鄭家的繼承人。那麼鄭泰應該主動與李肇基聯絡,看看他怎麼才願意釋放鄭森。

  顯然,鄭泰的安排是把鄭森的安全放在了完成任務,保護既得利益的後面。如果被鄭芝龍知道了,鄭泰必然會遭受懲罰,而鄭泰也知道如何避免這一點,那就是把知情人,不管是郭旭還是施琅,統統處死。

  馬場利重說:「鄭泰大人,你也有成為梟雄的潛質啊。」

  鄭泰不想與他廢話,直接說出了他的打算,他要以長崎奉行馬場利重的名義把李肇基騙到長崎來。

  第二天,當著陳四安和郭旭的面,長崎奉行所的人來到倉庫,以相當低的價格把精美的貨物挑走了很多,包括雪白的生絲和白砂糖,那些硝制過的鹿皮也是奉行所喜歡的。

  船上的貨物其實不多,以樣品為主,但誰也沒想到,長崎奉行會這麼無恥,陳四安在倉房裡就忍不住了,對何仁右衛門說:「他們給的價格實在是太低了,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在外海的那些貨物,怎麼才能賣到長崎來?」

  何仁右衛門說:「陳掌柜,這是規矩,至於你的訴求,我想你可以當面向奉行大人說明。」

  「奉行要見我?」陳四安有些不敢相信,畢竟他已經了解到,普通的唐船商人是見不到長崎奉行這樣級別的高官。

  何仁右衛門點頭:「是的,是有關生絲的事。」

  「哦,是嗎,這正是我的職責所在。」陳四安激動起來。

  李肇基提前猜到了鄭家可能在長崎對自己不利,所以才強請鄭森隨船隊行動,即便他猜到了,仍然前來貿易,是因為他多少是有些把握的,其把握來源於生絲還有對馬場利重這位長崎奉行的了解。

  從何斌口中,李肇基知道鄭家通過春季少帶生絲的辦法操縱日本的生絲價格,也知道了馬場利重對德川幕府的忠誠,李肇基認為,假如可以直接與馬場利重合作,以降低生絲價格的方法得到他的信任和支持,那麼商社在長崎的貿易也是可以展開的。

  畢竟這裡是長崎,不是福建,鄭家人再有勢力,也做不到一手遮天。

  在長崎奉行所,陳四安見到了馬場利重,他與幾個官員正在查看鴻雁號搬運來的貨物,其中有幾樣是經驗豐富的官員也不知道的。

  「這是療傷聖水,但凡軀體受創,可服用聖水,減少感染的概率,於戰陣之上頗為有用。」

  「這是味之源味精,增加到菜餚之中,更加鮮美。」

  陳四安向日本官員介紹著商社出產的各種新奇玩意,對於這些東西被帶來,陳四安是樂見的,反正只是一些樣品,他還負責推銷。

  「你們的貨物很不錯,生絲尤其如此,想不到南國的生絲比之江南的也只是稍遜,與福建出產的一般無二。」馬場利重對貨物是很滿意的。

  陳四安點頭說道:「是的,奉行大人,為了籌備這次貿易,我們費了很多心思。」

  馬場利重說道:「我看了你們的風說書還有提交的資料,你們的船隊來自淡水,對嗎?而據我所知,淡水並不是大明的疆土,所以,你們算不上唐船。

  你們相當於假冒唐船前來長崎貿易,這就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陳四安立刻說道:「這是一個誤會,奉行大人,淡水是新辟之土,我船隊中人也都是明人,我們確實是唐船,這是做不得假,若非是唐船,我們如何得到這些大明貨物的呢?」

  馬場利重想了想:「你這樣說,確實也有幾分道理,但是否如此,還須得本官親眼見過再說。我國福江藩主送信至聞役,說境內有數艘大船停泊,就是你們商社的船隻吧。」

  「正是,商社大船都是洋船樣式,為避免驚擾貴國,所以沒有貿然靠港。」陳四安連忙解釋。

  馬場利重說:「既然已經報備,靠港也是無妨,本官也正要看看,你們到底是唐船否。」

  陳四安說:「可如今奉行所定的貨物價格,實在讓利潤微薄,我商社掌柜,恐會放棄貿易。」

  「你商社船隊中,生絲可多?」馬場利重問。

  陳四安說:「船隊之中有四千餘擔,而我商社可供廣東一省生絲,奉行大人要多少,商社便是能供多少,價格比之福建、江南生絲便宜些也是無妨。」

  馬場利重哈哈一笑:「此言大善,鄭家壟斷生絲貿易,絲價年年提高,今年絲價,上等絲一擔超三百四十兩有奇,實在過高。紅毛所供生絲過少,無法影響,其餘唐船亦是如此。

  你船隊中生絲,我願代表絲割符仲間,以二百八十兩採購,爾以為如何?」

  陳四安努力保持著艱難的神色,心中卻是大為驚駭,此次珠江口鬧海盜,廣州絲價跌落,上等春絲最低時,僅不足九十兩一擔,雖然後來東方商社和各大士紳多有買入,價格水漲船高,但最高價也不過一百五十兩。

  可以說,這是翻倍的利潤,可作為一個生意人,即便如此,他陳四安也是要好好講價一番的。

  「奉行大人的價格低了些,可也並非不能商議,只是並非在下可以做主的。」陳四安說。

  馬場利重點頭:「說的也是,你定是不能做主,所以當有決策者來長崎才是。陳掌柜,你來,我與你說些話。」

  陳四安跟著馬場利重而去,又感覺不對,因為身後跟著的郭旭被擋住了。

  「陳掌柜且去,我在這裡等候。」郭旭對陳四安說。

  馬場利重帶著陳四安進入了偏殿之中,他盤腿坐定,對跪坐在面前的陳四安說:「陳掌柜,本官已經探明,你們的船隊中,來自廣州的是唐船唐人,而東方商社,不是唐人,也就談不上唐船。」

  「這......。」陳四安不知該如何回答。

  馬場利重抬手制止了他的回答:「你不用多說,我只問你,福江島的泊船,可有屬於廣東的唐船。」

  陳四安微微搖頭,說道:「那些都是東方商社的船,儘是洋船,一部分繳獲自英吉利洋夷,一部分則是商社自造。」

  「本官卻是不解,你廣東商人,為何不自造船隻來長崎,何故借東方商社的船?」馬場利重問。

  陳四安嘆息一聲,聲音之中滿是無奈做了解釋。

  「想來長崎貿易,須經鄭家控制的閩海,除了船堅炮利的荷蘭紅毛,其餘人都須向鄭家購買行水旗,可鄭家也不是給錢就賣的。因此來日貿易,便要冒險,不如下南洋去。

  所以,廣東商人,多下南洋,少來東洋。」陳四安說。

  馬場利重點頭:「若爾等有東方商社那等洋船,能來否?」

  陳四安當即說道:「大有可能,東方商社船隊,雖然也買了鄭家行水令旗,但也是依仗著實力橫行。商社洋船,船堅炮利,速度極快,鄭家的水師,能追上的,不是其對手,是其對手的,速度不及。」

  陳四安從未想過這件事,越說越是興奮,他忽然感覺不對,問:「奉行大人問這話是什麼意思?」

  馬場利重點頭:「長崎絲價一年高過一年,都是鄭家在搞鬼。東方商社此次來航,帶來大筆生絲,本官甚為欣慰。可本官也聽說,東方商社李氏與鄭家、荷蘭紅毛皆是不睦,深恐來年不見其來,便是問問粵省商家,可否填補這一角色。

  好叫陳掌柜知道,江戶那邊來訊,要本官尋找合適唐船主人,預定生絲,上等絲,年價可定二百八十兩,每年一千五百擔,連定五年。

  你回船隊之後,告知李掌柜,要他親來相商,此事對鄭家不利,你莫要告知太多人,謹記。」

  陳四安連連點頭,嘴上應付著,心裡卻是升騰起了其他的想法,這種想法一出現,便是如同星火燎原,一發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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