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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那我們就來做個交易吧(2合1)

2024-06-09 04:09:19 作者: 熊仔餅

  錢昭容一手扶著明顯超出月齡的孕肚,滿臉愁容地步入錢東來醫館。

  門口那輛金光閃閃的馬車邊上,只有一個車夫和兩個侍衛守著。

  夏落起身,叫來小二結了帳,便向樓下走去。

  出了酒樓,她拐進了一旁的小巷子裡。

  不多時,從那小巷子裡走出來了一名中年男子。

  那男子推著一個雙輪推車,推車上擺滿了堆成小山一般的果子。

  他小心翼翼地推著車從巷子口拐了出來,順著龍城街向一家茶歇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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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錢東來醫館的時候,那馬車邊上的兩名侍衛也只是不經意地看了男人一眼,並沒有放在心上。

  只是,那男人走到那兩匹棗紅色的駿馬身邊時,車輪像是不知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一個不穩,連車帶果子整個向馬車的方向側翻了過去。

  那男子嚇得趕緊去扶,卻還是沒穩住。

  眼見著那推車「咣當」一聲就砸在了馬蹄邊上,紅紅綠綠的果子咕嚕嚕滾了一地。

  那兩匹駿馬頓時受了驚,大聲嘶鳴著,猛地把前蹄直立而起,就要四下亂沖。

  場面頓時一片混亂。

  原本並不在意他的那兩名侍衛面色驟然一沉。

  一個上前幫車夫穩住馬匹,另一個麻利地把那中年男人制住,扣在地上。

  「你是何人,為何驚擾貴人車駕?」

  那男人看見橫在他脖子上的長刀,立時嚇得屁滾尿流,前言不搭後語地連聲解釋。

  「小的……小的安平果鋪的,要往對面余記茶歇送貨,是剛才有個貴人來訂的貨。俺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這車出了毛病,剛才那輪子好像突然卡住了似的……」

  那侍衛半信半疑地抬了抬下巴,示意另一個侍衛去那個安平果鋪問問。

  待那個侍衛走遠的同時,一道黑影「嗖」的一聲從馬車的另一側一閃而過,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只剩那車帘子在風中微微蕩漾。

  車夫只覺得餘光處一花,一邊抓緊了韁繩,一邊向車廂處望了一眼。

  卻沒發現有什麼異常,只得滿臉莫名其妙地揉了揉眼睛。

  ......

  那黑影正是夏落。

  她此時在錢昭容的車廂里單膝跪地,警惕地支著一雙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

  確定車外無人發現她的身影,她才鬆了一口氣。

  她打量了一下整個車廂。

  雖然這車廂沒有東宮的車輿寬敞,但是內里布置得十分舒適。

  車廂地板鋪上了厚厚的毛毯,踩上去軟軟的暖暖的。

  車廂正中央有一個不大不小的案幾,案几上鋪了一層鑲著金緞的紅絲絨桌帷。

  那桌帷很大,從案幾的四個邊沿垂順而下,鋪疊在四周的地上。

  夏落眼睛一亮,撩起桌帷,閃身鑽到了案幾之下。

  她把自己嬌小的身體縮成一團,正好被那垂下的桌帷擋個嚴嚴實實。

  剛藏好,她就聽到外面那個去盤問安平果鋪的侍衛回來了。

  「安平果鋪的老闆娘確實說有客人定了一車果子送去對麵茶歇,看來這人沒有撒謊。」

  接著她聽到了另一個侍衛的呵斥聲,「你以後小心著點,再有下次,把你當刺客砍了你都不冤!」

  「是是是!」

  那男人如獲大赦的聲音響起,隨即響起車轍壓過路面逐漸遠去的咕嚕聲。

  似是那人連滿地的果子也顧不上撿,直接推著車跑走了。

  夏落蜷在案幾下一動都不敢動,心裡有些內疚地對那男人道了個歉。

  是她去訂的果子,也是她趁著那裝滿果子的車行到馬車旁的時候,彈了一顆石子打到了車輪上,引起了這場混亂。

  唯一讓她好受點的是,她訂果子的時候堅持交了全款,而不是定金,也算是賠償他們的經濟損失吧......

  夏落此時終於不用再奔波了,渾身繃緊的弦稍稍鬆了下來。

  只要不被別人發現自己藏在這裡,她就能跟著錢昭容的馬車順利進宮。

  只要回了東宮,她就安全了。

  身上一放鬆,她肩膀上的脹麻刺痛就如潮水一般涌了上來,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微微動了動,感覺到肩膀上的繃帶好像變得潮乎乎的。

  她回手摸了肩膀一把,垂眸一看,一手濕漉漉的鮮紅頓時讓她心裡忐忑起來。

  之前逃亡的路上她太過專注了,完全不知道她的傷口是什麼時候開始流血的。

  只希望老天對她好一點,不要讓別人發現她無意間滴落的血漬......

  錢昭容的車廂里很溫暖,還殘留著一股淡淡的安神香氣。

  夏落有氣無力地蜷縮在柔軟的毛毯上。

  日光穿透紅色絲絨,被染成了獨特的糖果色。

  讓這狹小的空間裡多了一絲溫柔的安全感。

  她感覺到身上愈發灼熱的溫度燒得她神志逐漸模糊,眼皮越來越沉。

  她覺得好累。

  如果就這麼睡過去,就算是不醒來,也挺好。

  恍惚間,她耳邊響起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模模糊糊的對話。

  「娘娘,連陸大夫都說您這一胎八成會難產,他到時候也沒有把握,這可怎麼辦,這可怎麼辦......」

  那聲音帶著哭腔,有些六神無主。

  「嗐,都是命,順其自然吧。」

  另一道聲音聽著冷靜,卻也夾雜著一絲不甚明顯的沉悶。

  那兩道聲音越來越近,夏落隱約知道是錢昭容她們回來了。

  她想要打起精神警惕起來。然而,她的身體好像真的到了極限.

  一旦鬆懈下來,強烈的暈眩便如同混沌之中的怪物一般,一口將她的意識拖入無邊的黑洞......

  ......

  丹煙把錢昭容扶上馬車安頓好,又在她面前擺好了精緻的點心和瓜果。

  見錢昭容神色懨懨,丹煙也沒敢再多說什麼。

  只得憂心忡忡地關上了車門,坐到了車夫旁邊的副座上。

  馬車緩緩地向皇宮駛去。

  錢昭容懶洋洋地趴在案几上,雪白豐腴的手肘撐著下巴,另一隻手在桌面上心不在焉地畫著圈圈。

  她回想著方才陸大夫的話,心情有些沉重——

  「你的孩子明顯大於當前的月齡,如果再這樣下去,你到時八成會難產。」

  「孩子這麼大,如果難產大出血,你能活下來的機會......很渺茫。」

  「那本宮應該怎麼辦?」

  「只有催生這一條路,可是孩子現在還沒有發育完全,提前降生的話,他很可能會夭折。」

  「你的意思是說,本宮和孩子,只能活一個?」

  ......

  錢昭容在案几上胡亂劃著名的手指頓了頓。

  雖然陸大夫沒給肯定的答覆,但是從他的表情來看,八成便是了。

  錢昭容垂下眸子,濃密的睫毛顫了顫,一滴清淚驀地滴落,打在了她的手上。

  這孩子雖不是她所願,但卻與她朝夕相伴了八個月有餘。

  她從最開始的毫無感覺甚至厭惡這個孩子,逐漸變成了習慣性地與他說話聊天,排解寂寞。

  她每日感受著他在她的肚子裡翻身、玩耍、伸懶腰、打嗝,她的心底里甚至會湧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甜蜜與幸福。

  那是一種金錢不能帶給她的充實感。

  如果是以前的她,也許會毫不猶豫地選擇保自己。

  可是現在,她捨不得。

  錢昭容低頭,溫柔地撫摸著她的肚子,豐腴圓潤的臉上閃著母愛的光芒。

  孩子仿佛感覺到了她的情緒,在她手的位置緩緩地鼓起了一個小小的手印。

  像是在安慰,也像是在告別。

  錢昭容潸然淚下,輕輕地摩挲著那個清晰的小手印。

  這是她們母子倆第一次拉手,隔著一層肚皮,身處兩個世界。

  以後,不知還有沒有機會。

  ......

  錢昭容無聲地落淚,生怕被丹煙聽到後大驚小怪。

  淚眼朦朧中,她突然看到案幾左側的絨毛毯上有一滴暗紅色的不明液體。

  地上的毛毯是淺駝色的,那暗紅色的痕跡雖然只有綠豆般大小,但是卻格外明顯。

  錢昭容一雙水眸睜得大大的,以為自己眼花了,生生把剩下的眼淚憋了回去。

  她使勁眨了眨眼,隨後拿著帕子的手伸過去,沾了一點那暗紅色的液體,放在鼻子下聞了聞。

  一股淡淡的鐵鏽腥味飄入鼻尖,錢昭容大驚。

  有人來過?!

  她本能地護住肚子,像受驚的小鹿一般快速蹭著向後退去,直到後背貼緊車廂後壁,才覺得踏實一些。

  她環視車廂一圈,最後目光停留在那張被華麗的紅絲絨蓋得嚴嚴實實的案几上。

  整個車廂內,只有此處能夠藏人。

  錢昭容此時一動都不敢動。

  她方才那麼大的反應,如果案幾底下有人,許是早就察覺到了。

  可是現在那人毫無動靜,反而讓她有些疑惑。

  她低頭看著帕子上的血跡,蹙了蹙眉。

  受傷了嗎?

  看來是傷得不輕。

  錢昭容的雙唇蠕動了幾下,想喚丹煙進來。頓了頓,最終還是沒出聲。

  她猶豫了片刻,跪坐在地上,慢慢向著案幾挪動了幾步,然後握住了桌帷的一角。

  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把桌帷用力往上一掀,立時露出了案幾下面的人——

  那是一名女子。

  正如錢昭容所料,她此時正昏迷不醒。

  那女子的右肩上洇出了一片鮮紅的血跡,染得她身下的毛毯嫣紅一片。

  她蒼白的臉看起來十分陌生,錢昭容自認從來沒有見過她。

  可是不知為什麼,這女子給她的感覺卻有些熟悉。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摸了摸那女子的臉。

  那皮膚入手的高溫讓她呼吸一窒,還沒來得及多想,目光隨即被她手指所及之處所吸引。

  手摸過的地方明顯白了一塊,而她的手指上還沾了一層淡淡的胭脂。

  錢昭容愣住了,這人易容了。

  等緩過神,她拿出一條乾淨的帕子,用茶水沾濕,細細地在那女子的臉上擦了半晌。

  待那女子露出真容,錢昭容差點驚叫出聲。

  她及時捂住嘴,又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一看。

  真的是太子妃?

  她不是受傷落水了嗎?

  全上京城都在找她,她為何不現身,反而會躲在這裡?

  錢昭容正驚疑不已,突然聽到丹煙的聲音響起。

  「娘娘,您沒事吧?」

  錢昭容連忙鎮定心神,恢復了冷靜慵懶的聲音道,「回宮了嗎?」

  「回娘娘,剛過了承天門,前面就是景德門。」

  景德門外,屬於外宮,宗室和朝廷命官來往相對自由。

  進了景德門,才是真的進了內宮的範圍。

  見錢昭容沒回應,丹煙又不放心道,「奴婢方才聽見您驚喚了一聲,您還好嗎?」

  車廂里的錢昭容此時咬著唇,盯著夏落蒼白的小臉與緊閉的雙眼,雙頰上還泛著高燒導致的紅暈。

  她心裡忽地一動。

  頓了頓,她揚聲道,「無事,只是心裡有些難過,哭了一會兒。」

  車廂外頓時安靜了,丹煙似是不知該怎麼安慰她。

  過了幾息,車外才傳來她略帶憂愁的聲音,「娘娘,您保重......」

  ......

  馬車繼續向內宮行駛。

  錢昭容小心翼翼地把夏落推回案幾之下,用紅絲絨桌帷重新把她蓋了起來。

  又點了一爐安神香,蓋住了車廂里愈發濃郁的血腥味。

  做完這些,馬車正好駛到了景德門。

  馬車緩緩停了下來。

  錢昭容聽到了御林軍副統清冷又不容置疑的聲音,「煩請丹煙姑娘打開車廂,屬下等奉旨查驗一切入宮車駕。」

  丹煙的聲音有些惱怒,「連我們的車駕也要查驗?我們娘娘身懷龍嗣,你們要是驚著娘娘貴體,小心我們到陛下面前告你們一狀!」

  副統的聲音平靜的沒有一絲情緒波動,「這就是陛下的聖諭,您大可隨意去告狀。」

  丹煙氣急,「你這就是刁難!之前明明每次都是只拿著瑤光殿的手令就可以進的......」

  那副統似是不願再與丹煙糾纏,直接越過丹煙,對著車廂里的錢昭容高聲說道,

  「昨日陛下遇刺,唯恐刺客同夥矇混進宮,命我等排查一切入宮人等,還請娘娘行個方便。」

  錢昭容定了定神,重新慵懶地斜靠在那案几上,緩緩開口,「丹煙,讓他們查。」

  「喏。」

  隨後,車廂的門被打開,御林軍副統站在馬車外向車廂內看去。

  車廂內十分空曠,一眼便能看清全貌。

  唯獨錢昭容靠著的那案幾,有幾分可疑。

  見他狐疑的眸光落在案几上,錢昭容心裡緊張極了。

  她臉色驟然煞白,雙手托著肚子,身子猛地縮成一團。

  連聲音都微微發顫,「丹煙,本宮肚子痛。」

  丹煙聞言大驚失色,手腳並用地爬到馬車上,安撫著疼到顫抖的錢昭容,衝車夫大喊,

  「快回瑤光殿,娘娘好像要生了!」

  那御林軍副統見狀,猶豫了一下,最終讓開了擋在車前的身子。

  馬車頓時如離弦的箭一般,飛也似的向宮內駛去。

  ......

  車內,錢昭容突然像沒事人一樣坐直了身子。

  在丹煙詫異的目光下,朱唇緩緩吐出四個字,「去宣和殿。」

  她隔著桌帷意味不明地望著藏在裡面的人,眸底閃過一抹細碎的光亮。

  既然你選了我,那我們就來做個交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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